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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转载]《双脑》作者:理想年代[完整]

第四十章 代价

作者:理想年代


因为缺少植被的关系,公路路面上的沙尘很大,两台“沙漠王子”越野吉普车后面拖出了一道滚滚浓烟,驶过之处,仿佛一下打乱了这恒古以来千年不变的景色,在这半沙漠的环境里,象两头不合时宜的怪兽。

张明月痴痴的看着外面的景色,荒凉而单调的世界有着它原始的魅力,深深的吸引了这来自都市的女孩,车窗外划过一道浅影,远远的那边,有一座汉朝时代的黄土军垒,几千年的岁月,抚去了它的棱角,孤独而坚强的坚持着它已不存在的任务。现在,它温和的、圆滑的、苍凉而冷漠的耸立在太阳的那边,低头审视着每一个入侵者。

前面的一辆坐着铁笑天和张明月,后一辆则载着周路和他的两个兄弟,在老狼的坚持下,铁笑天这次“返乡”由他们承担保卫安全的责任。

铁笑天默默的把持着方向盘,其实如果没有心事的话,在这里开车、而且是这样的适合地形的好车,是没有一丝负担的,原始而无边沙尘把危险降低到了最小,从某种程度上讲,这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但他仍然不是很愉快。

他现在面临着一个很烦恼的问题。

虽然他现在是大禹集团的董事长,但他似乎并不能完全的掌握着这个集团,虽然他现在管理着这个集团的日常事务,但他发现自己却不能操控着这个集团的发展方向。

张明月和她的退离的父亲,依然依靠着董事会的那帮老家伙掌握着实际的权力——实际上,他们父女也是最大的股东,有着最大的发言权。在铁笑天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计划透露一部分给张明月之后,张董事长考虑了半个多月,开出了这样的一个价码:在计划实施之前,铁笑天必须和张明月缔结合法的婚姻。

大禹集团是由张董事长一手缔造的一个规模庞大的企业,在它诞生与成长的每一步上都留留下了张董事长的烙印——铁笑天现在分析了它所有的资产,发现虽然规模庞大,却致命的没有一个支柱产业,从张董事长的禀性来看,大禹集团直到现在,仍然还是一个投机型集团,虽然它渗透进了很多产业,旗下也有了一大批工厂,但大都是为他人打下手的边角制造业,就象一个爱好很多的孩子,虽然什么都会一点,但其实什么都不会——这几十年来,它的经营和投资方向比较的紊乱,在张董事长的操控下,大禹集团把注意力大都放在了房地产开发——接纳各地官员,星级酒店的投资,外国名牌产品的中国代理——建立国内的合作销售网点等等这一类工作上,与此对应的是中国市场的不成熟,所以直到现在,张董事长在雄厚的资本支持下,在这条官商结合的道路上走得颇为顺畅——铁笑天在前不久的董事会年会上提出了新的看法,这也是他在大禹上台之后的第一个执政宣言。

铁笑天认为,大禹走到了现在,仍然把生命寄托在不属于自己掌握的东西上,没有自己的支柱产业,而现在的市场慢慢的趋向成熟稳定,以前的那些充满风险压力的经营方式是非常危险的——以前的成功是建立在中国的对外自我封闭和特殊的国情上的,如果一开始就象现在这样,大禹很可能早就破产了,现在的形势如此的严峻——“大禹”这两个字相对于“微软”、“海尔”等来说,作为企业品牌显得非常空洞而没有支撑,所以,他提出了经营的新思路。

由于大禹集团充裕的流动投机资本,铁笑天建议:现在缓缓的在房地产、代理或者其他产业中抽回资本,放弃卖出一些投入很大、利润微薄的劳动密集型组装加工企业,经营一个自己的项目——一个类似于电脑软件之于“微软”、电器之于“海尔”的项目。

这个说法令很多老成的董事非常兴奋,但他们随即愕然,出乎所有董事的预料——大禹集团的第二代掌门人、这个看上去非常老成精明的年轻人却提出一个匪夷所思的项目——他居然准备让大禹集团去种地。

其实铁笑天的说法并不老套,反之还是一个非常流行的说法,叫做“环保项目”——这个项目刚刚提出的时候,董事门还以为之前铁笑天在开玩笑——这类项目在中国大陆来说,大多是出于社会公益的捐赠,作为有回报的投资在操作,确实有些可笑。。。。。。

铁笑天紧紧抿住嘴唇,用力的握着方向盘,看着车窗前面一片荒凉的黄土地,回忆起当时的慷慨激昂。。。。。。

当时他按着长桌,迎着一片不信任的目光,侃侃而言,“。。。各位董事,我希望你们能把目光放长远一些,要在大禹现在的繁荣中看到危机,这样的危机。。。”他看了一眼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董事,他们是张董事长的老部下,“。。。这样的危机几位老前辈应该在海南岛见识到一次,虽然那次我们损失并不严重,但它日日夜夜提醒着我——大禹集团现在仍然是一片建设在沙滩上的建筑。”

“。。。在座的各位大多都受过高等教育,想必都应该对美国历史有些了解,”他微笑着环视着董事们,把话题拉开了,“大家的青年时代想必都喜欢好莱钨的枪战大片。。。”他忽然吐了吐舌头,露出一个与他身份不对但年龄对称的调皮神态,“我也喜欢看,而且我最喜欢看的是那些西部快枪英雄的电影。。。从电影里可以看到,那个时代,成千上万人潮水般涌入了那一片荒凉的世界,繁衍发展,开拓出了世界第一强国。。。。。。”

董事们恍然大悟,铁笑天笑道:“当然,也许有人会说那个时代与我们现在不同,而且美利坚的西部和中国大陆的西部也是两回事——也许您的想法是正确的,但这里我还是要提出我的看法。”铁笑天朝米秘书点点头,米秘书立即拉开会议室正中央的帷幕,露出一副巨大的中国地图。

“有点象战争电影中的战前会议,”铁笑天笑了笑,“俗话说商场如战场,我看没错,这其实就是战争,和用枪炮打地盘没有什么区别,我们要用最小的资本去赢取最大的利润——现在,战场就在中国大陆,所以,我要在这里做一个分析,如同刘先生三顾茅庐和诸葛前辈会晤一样,在这个蛋糕上。。。”他拿出一个小小的金属教鞭,搭在地图上,“。。。找出一个最合适的切入点,来指导我们大禹集团的下一步战略。”

他把教鞭指在一片蓝色的东部沿海,“这副地图的颜色代表着发展程度,大家可以看到,蓝色笼罩的一片地带是我国发展程度最高的区域,从辽东半岛拉下来,大连、秦皇岛、天津上海连云港直到海南岛,这一片区域的几个省集中了我们大禹集团的大部分投资,多数港口城市的和海关我们下过血本,官员和我们关系良好,我们之前的业务多数是从这里进口货物,通过我们多年来营造的网络,把它辐射到中国的各个角落,房地产的资本也多数投入到了这里,”他收回教鞭,“我昨天看过年度报告,请问总经理,这几年情况如何。”

大禹集团的总经理是一个油光光的大胖子,此刻,他抹着汗水,恭敬的站了起来,小心的回答道,“总的情况还是好的。。。。。。”

铁笑天微笑着注视着他,神情极度和蔼,很有些狼外婆的味道,“我不怕枯燥,希望总经理先生最好用数字说话。”

“。。。因为最近HK特别行政区的骚乱影响。。。”总经理定了定神,发觉铁笑天皱了皱眉头,改口道,“。。。WTO以后,很多国外企业直接进入中国,直接影响到了我们的业务,而我们的加工业。。。受到内地的新兴企业冲击,他们的劳动力成本比我们还低,所以也呈萎缩状态,房地产现在舆论很关注,加上进入市场的有背景的资本越来越多,竞争也大,销售和资金回笼情况比起往年来,也不是很理想。。。。。。”他看着铁笑天,“但总的来说集团多数投资仍在赢利,只是。。。只是与去年同年相比。。。呈百分之十五的递减。。。。。。”

铁笑天摇了摇头,命他坐下,心中想道,想必这个总经理应该是善于应酬官员疏于自身业务,在他身上确实体现了张董事长的经营之道。

他轻咳一声,把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来,“想必大家都听明白了,由于缺乏支柱产业,只要内地市场的慢慢完善后对我们的依赖性减弱,我们的经营就出现了严重滑坡,虽然我们现在还有一定的地区优势,有沿海的地方保护,但如果大家还抱着老的观念,我想,当这个地域优势、市场先入优势慢慢失却,我们现在投入在这些行业里的资本就会慢慢的呆滞,慢慢内蚀,慢慢的失去我们的集团资本集中优势——这是一个梯次降低的过程,不知不觉中大禹就会走到破产倒闭的状态。”他微微一笑,“我不是在耸人听闻,先生们,这是我在将近一百多公斤的财务报表中得出的结论,请务必多加考虑。”

他看着沉思中的董事们,教鞭挥起,指着地图中蛋黄色的中部区域,“再看看这里,我们集团在这一片区域也下过大功夫,虽然直接投资不大,但在这里建立了不少网点,争取了很多合作伙伴,但是,我可以告诉大家,由于大的形势变了,我们在这一片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弱,从原来的积极扩张转为现在想尽办法遏止新的竞争对手的崛起,保持现有阵地,”他笑了笑,看着无奈点头的胖子总经理。

“呵呵,既然世界变了,那我们也就不得不更着变,”他指着西部那一片鲜红的地区,“这里是中国最荒凉、最贫瘠的地区,我们在这个地区的投资将近于零,地区经济不景气,生态环境也不好,甚至缺乏最起码的基础设施。。。”话没说完,董事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大都呈悲观态度。

“我不知道是不是年龄的原因,”他看着那几位端坐不动白发苍苍的老董事,“当年的S市也是一个荒凉的小渔村,可张董事长和在座的几位前辈却在这一片荒凉中创造了大禹集团,相信那个时候一定朝气蓬勃奋发进取,可为什么现在却如此的缺乏信心?!”他放下教鞭,“在我看来,现在的西部就是一个新的发展契机,与以前不同的是,现在的中国成熟了——以前来S市赤手空拳就有成功的机会,现在只有资本雄厚的集团去铺垫才会有成功的希望——我这几个月以来,一直在请教几位西部专家,甚至请到了我国学术界号称‘黄土之父’的刘老教授,他们认为,只要有足够的资本支持,在一个合适的地域里,建立一个动力中心,慢慢的进行环境改造,建立大型的农业基地是不会有大的问题的,”他看着沉默的人们,开玩笑般说道,“比起在月球上殖民来说,那要容易得多。”

监视会主席发言道,“农业?!先不谈实现与否,”他嗤笑道,“那有市场么?有利润么?”

铁笑天严肃起来,“当然有,起码整个西部缺乏新鲜的蔬菜,”他直视着他,“我们的目标是依托我们大禹集团现有的销售网络,建立一个自己的支柱产业,这个产业就是食品,只要农业基地成功,我们的配套企业就会马上建立起来,我们可以成为中国最大的棉花供应商——你们可以想象一下中国在世界排名第一的纺织业;我们可以成为中国污染最少、最干净的粮食、肉类、蔬菜的供应商——你们可以想象一下中国的人口;在此基础上,我们又会成为中国占用国有土地最多的企业——你们可以想象一下这个升值可能。”

他看了看活跃起来的董事们,一脸辉煌的描叙道,“只要区域的环境被改造成功,我们就如同一个新的旋涡,吸引着全国、全世界的人们,会低划拨价转让土地,会行政支持会贷款会有农业补贴;以前被束之高阁的冷门科学人才会以最低成本的为我们提供智力支持;整个中国的媒体舆论都会关注着我们,只要第一个大型基地成功,我相信大禹的股票马上会顶穿整个证券市场,我们会以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圈集资本;我们的目标也许不仅仅是中国市场,我们要打造世界最昂贵最高等的食物品牌——到了成熟的阶段,在世界呼唤自然生态农业绿色工业的关头,在欧洲美洲苦受疯牛病、基因食品恐吓的时代,他们眼中落后的农业中国会来拯救他们,向他们提供安全放心的、来自海拔数千米高原上的纯天然食物——就象在古代罗马的中国瓷和恺撒身上的中国绸缎。”

铁笑天看着先是目瞪口呆后是一脸陶醉仿佛在听天书一样的董事们,心中好笑,口中却正色道,“我们的一个个基地会象一个磁石一样,吸引着不断来寻求机会的人们,从工业化的农产品生产基地发展成为一个个城市,到那个时候,就如美国开拓西部一样,就如洛衫矶旧金山一样,我相信会有以大禹或在座哪位名字命名的城市——这就如同我们手里多了一把金光闪闪的开启财富之门的钥匙——我们将会控制一个个发展中的城市。。。和这些城市中的千万人口,可以想象,大禹到了那个时代,将会是什么样子?!”他傲然俯视着董事们,仿佛把自己当成了神,“恐怕那个时候,芸芸众生会在测度我们当初的决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西部城市也’。。。。哈哈哈哈”

监视会主席目光发直,呆呆的问道,“那。。。铁董事长预计要投入多少?!”

铁笑天在长长的会议桌顶端坐了下来,看着一片呆滞的面孔,“这个项目实际上不是一个新鲜的事物,在座的各位我想一定不会陌生,也一定会吃过这样那样的‘绿色食品’,”他笑了一笑,“但那些商家都是一个一个的小虫子,虽然看到了前景但没有能力拓展,同时也缺乏操作手腕,所以一直不能走上潮头。”他环了董事们一眼,“各位还记得数十年前的‘脑白金’么?这个东西有何新颖之处?!”他微微笑道,“却在资本的高水平操作之下一度统治了中国市场——什么是奇迹?奇迹是人为的,这就是高智商的有预谋有计划分步骤创造出来的奇迹。”他不屑一笑,“类似的教材还有‘百事可乐’、台湾的‘旺旺’集团等等,他们的经验都可以借鉴。”

监视会主席皱着眉头,试探着问道,“您的意思是。。。。。。”

铁笑天点了点头,“不错,我决定要大投入,不但要震惊中国——而且我要震动全世界,”他站了起来,右手在空中用力一劈,仿佛把某个东西击得粉碎,“第一期投入我认为不能少于二百五十亿。。。美圆,”他看着倒抽一口凉气的监视会主席,继续给他老人家的心脏增添压力,“而且这二百五十亿美圆只是我们大禹集团的本金,不包括申请的银行贷款或补助,不包括通过其他各种方法在资本市场上的融资。”

原本任何时候都笑咪咪的财务总监忽然象被谁打了一闷锤,红润的脸色有些发青,身体有些发抖,他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董事长。。。二百五十亿。。。美圆。。。那可是我们大禹集团最后的极限了,”他哭丧着脸,“要是都丢出去的话,那我手里的流动资金就完全枯竭了。。。如果大禹的日常经营一旦出现任何一点点风吹草动。。。。。。”

铁笑天一点也不惊奇,他笑容灿烂的朝面无人色的财务总监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发言,“关于资金的问题,我会给你派来一个董事长助理——那就是原‘梦飞翔俱乐部’的总经理吴铁诚先生,关于这些方面的问题,由他来处理,他会保证您主持的财务系统的日常支出,”他忽然敛起笑容,有些暧昧的暗示道,“当然,对于集团章程里规定的您的管理权限,他无权过问,但是他的工作,我希望您也不要理会。。。恩,这是。。。这相当于集团内部两个分开结算的部门。。。反正您把当成银行贷款就是,支取偿付,无需支付任何利息或手续费。”

不知道是财务总监的表演影响了大家的心情,还是董事们对年轻的懂事长心存疑虑,会议室安静下来,人人都一言不发,铁笑天朝对面的张明月使了个眼色,但却奇怪的发现她有了一丝莫名其妙的迟疑。

铁笑天心中一凛,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他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口中却仍然斩钉截铁的说道,“那么,现在可以表决么?!”

监视会主席和几个老董事互相望了几眼,仿佛有了某中默契,一个老董事恭敬的站了起来,“铁董事长,我们大禹的最大股东、原董事长张先生现在在海南岛疗养,关于这个事情。。。事前我们也没有得到过他的指示。。。不知道他是否授予您或者大小姐表决权?!。。。我们的意思是,可否延期表决?!。。。。。。”

众董事纷纷点头附和,会议室一片嗡嗡的苍蝇声。

铁笑天桌子下的双手不由自主的紧握成拳,心中勃然大怒,身体却纹丝不动,脸上的肌肉也没有任何一丝变化,依然笑得满面春风,口中答道,“当然,当然可以,这个关系到大禹的生死存亡,希望各位一定要考虑周详。。。。。。”

想到这里,铁笑天把方向盘握得紧紧的,刚毅的脸上忽然有些狰狞,望着车窗前的目光也有些凶狠了,依偎在他怀里快要睡着的张明月忽有所觉,动了一动,他忽然醒悟过来,等到张明月揉着眼睛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已经是一脸温柔了。

张明月搂着他的腰,轻轻咬着他的耳垂,“别骗我了,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她忽然叹了一口气,“这是他老人家的意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上一代人很传统的。”

铁笑天苦笑着摇头,“我明白的。。。今天开了一天车了,路面颜色很单调,有些疲劳。”

张明月调皮的扯着他的耳朵,娇笑道,“我就知道你会埋怨我不坐飞机,”她手指一点他的额头,“一点也不浪漫,呵呵,”她一脸幸福的憧憬道,“以后我可以跟我们的孩子说,瞧,爸爸妈妈当年多罗漫蒂克,结婚之前就来了个‘浪漫西行’。。。。。。嘿嘿。。。。。。”

铁笑天微笑着听着,忽然想到——除了催逼婚姻外,这应该是张董事长对自己的最后一次身份核查了,想必是中校安排得无懈可击,令他派人调查却没结果吧?要不然怎么会一定要张明月和自己回到“家乡”办理结婚证呢?却不知道中校当初早就在这里给自己安排了一套说辞。想必张明月也肯定心中雪亮了。

只有这样,他才可以取得大禹的最终权力。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样的价码不知道是值得付出还是。。。太高了一点?!

铁笑天机械的驾驶着吉普车,车窗前的天幕中,依稀出现了一个女孩模糊的面孔,朦朦胧胧的却看不清楚,一双大眼却盈盈的幽然哀怨,他痴痴的喃喃念道,“。。。薇薇。。。青草,青草。。。薇薇。。。”不知道是心中的哪个角落,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两辆吉普车带起漫天尘土,驶入了阳光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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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考察

作者:理想年代


这里应该是中国大陆最没有生机的地方了,放眼望去,除了黄土,还是黄土,稀稀疏疏的几株枯树上没有一丝绿色,寻找不到任何生命的痕迹。在小山包的腰部,被整齐的凿出了一长溜窑洞,富裕与贫穷的距离在这里得到了最直观的体现——稍微好点的人家垒起了一道黄土、大砖院墙。院墙后面,吸拉着鼻涕的小子们光着屁股若隐若现,偷窥着这群光鲜体面的访客。

刘教授抓起一把黄土,紧紧的捏在手心,深情的凝望着它,那边掠过一丝微风,半秃着的头上尚有几缕白发,随风摇摆。他慢慢的松开手指,泥土如沙般散落,从指缝里流泻了出去,飘落在风中,他长叹一声,转过身来,面对着铁笑天和张明月:“任重而道远。”

铁笑天沉着脸,凝望着远处,对于这里的贫瘠自己早有心理准备,来的路上也曾观察过,但深入到腹地几天了,他才深深的感觉到自然的威力——这并非全是黄土恐吓的结果,这里居民的神色也深深感染了他,他们是那么的麻木无奈,早已丧失了抗争的勇气。

一行人里面真正若无其事毫无感触的是后面的一溜官员们,他们典着肚皮,艰难的把身体从车上挪到车下,从这个山坡挪到那个山包,虽然心里把铁笑天十八代祖宗都问候遍了,但面上却还是不得不堆起笑容,生怕惹得面前的财神生气。

铁笑天上前一步,亲自扶着巍巍颤颤的刘老教授——刘老教授是位国际知名的地理学专家,是中国西部土壤研究的绝对权威,号称“中国黄土之父”,中国国家社会科学院著名院士——仅仅只是在这个冷门专业里的“知名”,在土壤沙漠化这片领域里投入了毕生精力,可惜的是,他所有的成果——包括已经实验成功的或经过反复论证得以成立的理论,没有一个能在现实中实现过一次——哪怕是最小规模的实验。

“钱哪,钱哪。。。”刘老教授痴痴的望着天边的云彩,浑浊的眼睛里泌了几点水花,“这是我们华夏民族、炎黄子孙的源头啊。。。。。。”谁也不会看出来,这位多年出入荒漠无人区,满脸风沙、对这片黄土无限热爱的老人,居然来自江南水乡,他现在的模样,其实与这片土地里的老农没什么分别,他一边啃着馒头、喝着凉水艰难而寂寞的坚持着理想,一边拒绝了以色列国家农业部的高薪聘请,在某些眼里,他的名字,多年以来是可以和“傻瓜”划上等号的。他吸了吸鼻子,“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只要有正确的科学理论为基础,”他感慨的叹了口气,“别人已经走到我们前面去了,第三次中东战争之后,以色列的沙漠农业就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果,他们从沙漠里种出了粮食,收获了棉花和水果,彻底粉碎了人们对沙漠的偏见,可是我们却一直在这个门槛上徘徊。”

铁笑天站在他身边,享受着干燥的风,“我们原来不是有沙漠建设兵团么?听说很是有些成果的。”

刘老教授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人定胜天,但到了现在,却并不是肩挑手提小农时代的做法能达到的——我们需要庞大的基金,不同于拖拉的机构而高效率的专业营运机构,组织起一个涉及生物科学、有机化学、物理学、综合地理学等一个庞大的科技人员队伍,受到整个国家的关注与支持,只有这样,才能把这里重新变出青草与树木,变成生机沃土。”

他回头看了看铁笑天,“我一直在等待,我在等待着一个英雄——不同与战场上冲锋陷阵的那种英雄的英雄,他扭转乾坤,把沙漠变成绿洲,把荒漠变成城市,把贫瘠的土地变成蕴藏财富的金矿。。。唉。。。”他苦笑一声,“如果你能早十年出现,该有多好。。。”

铁笑天微微一笑,“我只是一个商人,不是英雄,对于我来说,利益才是第一的。虽然我可能做你说的那些‘英雄’的事情。”他伸手挽住张明月的腰,朝她痴痴望着自己的脸上轻轻一吻,“我把我和我夫人的未来,赌在了这里。”

刘老教授苦笑摇头,指着面前的一片土地,“这一片也很适合,加上前几天看的,想来应该足够了,”他慢慢从怀里掏出一叠记录来,“其实这里的降雨也未必算少,只是流失严重,你看,从这段时间起到现在,就已经超过200MM了,连村民的备用地窖最近也蓄满了。”他看着天际的浮云,“我建议你现在就着手进行吧。”

“那么,按照您的意见。。。。。。”铁笑天一脸尊敬的看着教授,“首先就在这里建立动力系统么?!”

“当然,根据多年来的数据,风动太阳能系统建立在这里是最适合的,而且我建议就近建立研究所和实验室,对土壤气候以及适宜的生物进行配套研究。”刘教授似乎已经沉浸在辉煌的未来了。

风动太阳能系统还在德国,对于这项世界前列的技术,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到手,说不定还得使用非常手段,但愿马然能顺利的完成招揽个别国外科学家的任务,铁笑天摇了摇头,看着眼前空寂的土地,苦笑一声。他转过身来,对着一个油光满面的胖子招了招手。

“铁先生还有什么要求么?!”胖子笑容可掬,急忙凑了过来,脸上的肥肉一跳一跳的颤抖,看着实在是有些恶心。

“哦,胡县长,那么这片土地的使用权。。。。。。”铁笑天沉吟道。

“嘿,当然没有问题,”胡县长连连点头,这里最不值钱的可能就是土地了,如果不是国家有法律,他甚至觉得白送出去都没多大关系,“早就审批下来了,七十年的使用权,一切都顺顺当当的,您放心好了!”他面对着铁笑天,有种高山仰止的感觉——第一期投资就是二百五十亿美圆,整个项目将约千亿美圆,快赶上几个地方的国民生产总值了,对于这样的巨商,简直就象是一个聚宝盆,更何况眼前的这个人是个通天的人物。

本来他是没有接待铁笑天的资格的,但铁笑天这次来并非正式的考察,而且还有很多私人性质的活动(注册婚姻、上坟祭祀祖先什么的),所以省里的大员考虑了很久,对他面授机宜,命他热情接待——听说这个项目由著名的S市的一个副书记提交到了国务院,受到一个副总理的高度重视。。。。。。能这么近的和铁笑天说话,他都感觉有些受宠若惊了。

“呵呵,那就好,你放心好了,占用农业土地补偿费以及农业人口安置计划我会尽快解决,”铁笑天微笑道,他也知道,这些东西对地方官员的“政绩”来说,非常重要。

胡县长脸上笑成了一朵花,讨好道,“听说铁先生也是本省人,”他竖起大拇指,“真是年轻有为,更难得的是不忘乡梓,真是这一片乡亲的救星啊!!!”

铁笑天心中一跳,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头,随即大笑相和,身边的张明月亦露出注意聆听的神色,他看了众人一眼,“西北之苦,别人不知道,我却是有着深刻感受,”他露出沉痛的神色,定睛看着张明月,“小月可能无法理解,”他指着面前的一片村落,“这里人喝的都是储存在地窖里的脏水、臭水,当年我的父母双亲就是因为饮用水不良而双双患上了甲状腺疾病故去的,别处之苦,最多称‘无隔夜之粮’,而此处,却是‘无隔夜之水’,田地荒芜,靠天吃饭,天下太平却千里无人烟,”他苦笑着看着胡县长和他身后的官员。

胡县长心领神会,立即点头附和道:“铁先生确实说得再对也没有了,此处民生之苦,无以为甚,不过。。。”他讪笑着看着张明月,“此地亦出人杰,远的不说了,只看铁先生——最近才从民政部门了解到,铁先生幼时父母故去,年纪轻轻独持生计,却一心向学,虽然只是在几个流动的希望小学启蒙,却以此为基础接受了高等教育,到现在闯出一片天地,而今回到故乡,挟亿万资金,开天辟地,料想是一定会在历史上留下重重的一笔的!!!”

张明月一脸甜蜜的笑了笑,“润霖一直都有这个想法,很早以前就对我提起过,不过那个时候我还没听进去,直到最近他才提交给董事会讨论,”她看着铁笑天,“这次回去之后,我一定会说服父亲,着手进行这个项目。”

铁笑天点了点头,望着胡县长,微笑道,“我们这个项目跨越了西北几个省的区域,从多个地方同时开始动工,贵县是重中之重,我很希望能给予我们支持!!”他指着这片村落,“拆迁和征用适宜,无论是补偿或赎买,都要尽快,不要拖拉。”

胡县长立即挺起胸膛,“这个请铁先生放心,上级以及本界县对这个项目高度重视,而且还有中央领导批示:‘要地给地,要人给人’,一定会以最快的效率办好这件事。”他有意省略了批示中的另外两句,“行政制约,合理引导”两句话。

铁笑天满意的点点头,“依这个项目的性质来看,工程之大可能还在我们想象之外,”他忽然向胡县长招了招手,胡县长受宠若惊,忙不迭的把大耳凑了过去,只听铁笑天小声说道,“我们打算针对贵县的分部建立一个‘项目开发办公室’,听说县长同志的大公子在本县很有影响力,不知可否屈就大禹集团?!”

胡县长满面放光,脸上的一条条肥肉仿佛忽然有了生命,跳跃不已,“当。。。当然可以,实在是太感谢了。。。我代犬子谢董事长栽培!!!”

“呵呵。。。”铁笑天大笑道,注意到胡县长身后的官员的脸色,“我也是年轻人嘛,知道锻炼的好处,另外,贵县的其他干部若有什么需要锻炼的年轻人才,如果看得起我们大禹集团,也不妨过来,我们大禹是举双手欢迎的,”仿佛一阵春风,吹得满山冈的官员们心花怒放,铁笑天微微一笑,“如果各位不反对的话,这个事情就请胡县长的大公子组织协调好了。”

胡县长到底在官场上混了大半辈子,忽然回过味来,用钦佩的眼光看着铁笑天,由衷叹道,“董事长真是‘高瞻远瞩’,”他亲密的碰着铁笑天的肩膀,小声道,“这下,您可把我们这些人、这个地方吃透了!”

铁笑天哈哈大笑,“哪里哪里,建设祖国,人人有责嘛!”在众官员的马屁高帽声中,一行人走下了山坡,朝汽车走去。

。。。。。。。。。。。

周路扶着方向盘,脸色不豫,看着后座的铁笑天,欲言又止。铁笑天从车前的反光镜中看到了他的脸色,心中明白过来,松开揽着的张明月,笑道,“周大哥是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周路点了点头,缓缓启动了吉普车,“有必要讨好这些孙子么?!”

车队慢慢的掉头,朝县城方向开去,村落里的小孩子纷纷跳出了院墙,追逐车队,铁笑天把目光收了回来,“你知道我们要在这里使用多少土地么?如果不和这里的本土势力搞好关系,他们随随便便使个小绊子,我们就会损失重大,相反,给他们一点小甜头,我们办事就会容易得多,委屈一下自己,逢迎一下官员又算得了什么呢?——什么叫‘成大事不拘小节’,这就叫‘不拘小节’!”

周路摇了摇头,不满之色溢于言表,“我怕这些混蛋会坏了我们的事。”

铁笑天很满意周路这样忧心事业的态度,他笑了笑,“不要把他们看成傻瓜,他们心中明白得很,我们一出手就是几百个亿,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这样的机遇对他们来说也算是千载难逢,”他看着前方的尘土飞扬的土路,“官吏官吏,除了要掌握好‘官’之外,还要学会使用‘吏’,要知道,真正办事的是他们,之所以让他们捞点好处,只是要让他们和我们上下同心,下死力给我们办事,如果不这样,即使再大的来头,能压着他们逼着他们,效果也是一定不会理想的。”

周路有些明白了,但他还是担心的问道,“如果他们损公肥私呢??!那样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铁笑天纵声长笑,“哈哈,你没听见我的话么?我给他们的是大禹集团下属一个办公室的名义,在这个贫瘠的地方,给他们的公子小姐们一个绝大的出路,绝对的高薪——我们中国人的父辈情结就在这里——到时候我把他们纷纷调到S市、首都等大城市,把他们掌握在手中,谁能有什么异动呢?他们多半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还会感恩戴德吧?!而且。。。”他凝视着镜子里的周路,“我要你钉在这里,盯着这些人——你不适合和老狼一起在HK特别行政区监视丸婆他们,你有案底,在这里和官员打交道有掩护之后会安全些。”

周路瞠目结舌,“可。。。可我根本不懂这些!!”

铁笑天笑道,“不需要你懂业务,业务方面我会派专人来,我只要你注意到这些人的动作——在什么拆迁费用、工程建筑上小捞一点、过层水就由他们去,如果他们要有大动作,嘿嘿。。。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怎么办。”他把身体靠回到柔软的座椅上,伸手揽着张明月柔软的腰肢,疲惫的闭上眼睛,“明天我和小月就启程回总部了,这里就交给你了,多听刘老教授的话,盯着那些人。”

简陋的黄土路上,车队翻起漫天黄沙,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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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来客

作者:理想年代


S市的清晨,紫红色的朝阳跳跃着,被林立的高楼大厦托举而起,当建筑物的阴影忽然变得短小的时候,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车瞬间汇成河流,冲刷起原本干涸得洁净的大街小巷。似乎一切都很突然,但这里的人们早已习惯了骤然发生的变化。就像这里每天产生的奇迹一样。人们对各种美丽的传说除了颔首微笑,已经不再诧异,但当它突然间就在自己身边发生,一样还会深深地震撼心灵。

这是一个好天气,让人心情愉快。

良辰美景大厦的气氛今天显得特别轻松,大禹集团前董事长的千金同现董事长的婚宴虽然在“梦飞翔”操办,但团圆饭却定在了这里。

喜事总是令人兴奋,何况今天的喜事本身又是一个奇迹,它感染了这里所有的人,让人们在恬淡矜持的掩饰下,禁不住内心澎湃,每个人都在等待,或许同样会有这样的奇迹发生在自己的身上,等待的人们都有一些紧张。

张明月紧张地等待了一夜,一早起来就对着梳妆镜里的黑眼圈大呼小叫起来,几位好朋友劝慰了好大一阵,总算让她相信,再过一会儿,今天的她将会成为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

陪伴新娘的几个女孩显然也都经过了刻意的打扮,尽管她们都没有抢风头的意思,但她们也不想太多地落于人后,女人毕竟都是很虚荣的。S市的大检察官赵小姐、曾氏集团的千金曾小姐、SZ发展银行的吴小姐。。。。。。各个花枝招展、靓丽无匹,似乎除了陪伴新娘之外,她们还有争奇斗艳的任务。

几位大小姐一边指手画脚地为化装师出谋划策,一边夸赞着紧张的新嫁娘。

吴小姐故作感慨地叹了口气,“唉——今天,明明就嫁出去了。这可是我们单身一族的一大损失!”

张明月一脸幸福地娇嗔道:“嫁了又怎么样?你们可不许排挤我呀!”

赵小姐故意气她,“我跟你们说,她嫁了就嫁了,我们不会有什么损失。我们检察院这几天新来了一个女检察官,比我们小几岁,不过,也是一位美女,决不比明明差!她人也不错,改天我带她和你们认识一下,让她顶替明明的位置。”

“你敢!”张明月一脸不依不饶,苦于正在装扮不能动弹,只得用目光对着面前的梳妆镜放射出无边的怒火。

曾小姐丝毫不理会张明月似乎吃人的神情,问道:“喂!是不是真的?”

赵小姐指天画地,“你们见到她就知道了。。。。。。”

想起那位新来的同事,赵小姐无奈地叹了口气。自从那女孩来到检察院之后,自己在男同事中的地位一落再落,支持票被她夺走了一大半还多。。。。。。

“你叹什么气呀?”

赵小姐摇了摇头。

张明月懒得再理会她们,她现在完全沉浸在幸福里,那些事情今天与自己都无关,自己今天是他的新娘,铁润霖的新娘,今天自己要结婚!什么也挡不住!

张明月在拼命打扮自己的时候,铁笑天得到了一个消息,但他并没过多地留意。大禹集团已经彻底撇清了所有的违法业务,现在的自己比张董事长要干净得多,所以他并不担心。

S市检察院新近陆续调来了一批检察官,听说大多对各种犯罪,尤其是经济犯罪都有很深的研究和实践,是这个领域内的行家里手。在化装师的帮助下略作整理,铁笑天潇洒地套上西装,看了一眼那一叠各位大检察官的详细资料,微微笑了笑,“先收起来吧。今天,是我和张小姐结婚的大日子,我要轻松一下。这些东西放一放再说。”

。。。。。。。。。。

无论是什么样的婚礼,也无论这婚礼是隆重还是简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只是感情和其他一些东西同时达成交易的结果,可怜的是,往往感情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大多很无奈地变得次要了。

铁笑天和张明月的婚礼极其隆重,因为它和其他人的婚礼一样不仅仅是婚礼,作为一个可爱的仪式,或者说是程序,它也同样承载着很多只可意会的元素。

在各色各样人物的见证下,张明月被大禹集团前任张董事长交给了现任铁董事长,一阵热烈的掌声中,她没有意识到,今天,自己除了是一个新娘之外,更像是一个信物,大禹的掌门信物。从这时开始,年老的张董事长退出了这个舞台,在新人相对痴缠陶醉的一刻,他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有一种突然被冷落了的感觉,他的一切,女儿和财富终于都被“抢”走了。

铁笑天完成考察从大西北黄土地回到S市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同张明月小姐结婚,完全拿到大禹集团的控制权,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件必须完成的事情,或者说是他计划中的一个步骤。在应对宾客的间隙里,铁笑天几次不经意地走神,他的眼中总是隐约地看到一个影子,是柳小薇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的背影。。。。。。

“在想什么?”张明月有所察觉,悄悄地问他。

铁笑天向她笑了笑,显然有些勉强,因为他没想隐藏,“对不起!”——今天,他不想隐藏。

张明月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上来搭讪的贺客打断了,她刚刚露出的失落,马上又被礼貌的笑容取代,无可奈何地谈笑迎合起来。

西式的婚礼过程很快完成,那时,程序不容人陷入思考,而接下来的中式婚宴却给了铁笑天很多的机会,他感觉到自己的歉意不止是对身边的新娘和心中的小薇,更有自己远在江城的亲生父母。。。。。。

他似乎正在走向成功,但代价却大得有些令人难以承受。。。。。。

带着各种目的前来道贺的宾客们衣冠楚楚,铁笑天在其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熟悉的面孔,这些人都是来向他和他的新娘道贺的,为他的婚礼增添喜庆和热烈,但他却觉得异常的孤独。

“铁董事长,”黄副书记热情地招呼着,一拍额头,“你看我,今天应该叫新郎官嘛!哈哈。。。。。。”

铁笑天陪他笑了两声,一语双关地说道:“黄副书记,承蒙关照,多谢多谢!”

黄副书记紧紧握住铁笑天的双手,“呵呵”干笑,压低了声音,“本来今天是不应该说这些事,不过,上边的事情已经办妥了,铁董事长可要抓紧。。。。。。”

铁笑天抽出一只手轻轻拍在黄副书记的手臂上,表现得极其热情,“放心!”

“噢——”黄副书记好像突然想起一样,“检察院那边最近充实了不少力量,近期,公安、法院也都要进来一些新面孔。。。。。。上面对HK特别行政区前段时间的情况颇为注意,铁董事长是不是应该有所防范?”

铁笑天点点头,心里很看不起这位所谓的“首长”。即便是一次风暴,对于铁笑天来说,最多是一个锻炼队伍的机会,大禹集团顶得住,但他黄副书记可能就会担惊受怕、寝食难安,贪官走投无路的下场没有经历,难道还没有看到过?

“黄副书记,我倒是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黄副书记不解地看着他,“怎么?”

“它可以让我们的朋友团结得更加紧密!”

黄副书记心照不宣地笑了,暗暗松了口气,铁笑天的态度表明他不会袖手旁观,这正是自己所需要的,在这个时候,很多不确定因素使他确实有些胆战心惊,他极其需要铁笑天这样强有力的伙伴给予的支持。

贺客络绎不绝,几个“老”熟人都在谈话中若有若无地提到了检察机关最近的动向,这让铁笑天稍稍有些后悔,看来,一早不该那么忽视那叠资料的作用,至少,自己应该浏览一下,大家同时表现出来的担心决不会是无风起浪。

招呼客人的间隙,铁笑天推说头晕,独自一人在洗手间耽搁了一会儿,对着镜中的那个自己,他又一次感到了陌生。

“警告:副交感神经受到不明刺激。。。。。。眼部周围微血管充血。。。。。。泪腺出现不正常分泌。。。。。。”

“警告。。。。。。”

铁笑天没有理会老三的提醒,他记不得自己最后一次流泪是什么时间,但那显然不再是自己的最后一次。

洗手间门声一响,铁笑天急忙别过头去,调整好情绪,就着“哗哗”的清水洗去了久违的泪渍。

看到进来的是马然,铁笑天胸中又是一阵翻腾。

——我今天是怎么了?

强压冲动,铁笑天向马然微笑着点点头,今天这个婚礼,也许他是自己惟一的故人。

“我看你走出来了好大一会儿。。。。。。”马然有些拘谨,“我想单独向你道贺……”

铁笑天走过去,搂住他的肩膀,看到他脸上的诧异,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谢谢!……走!我们喝酒去!”

和马然碰过杯,看着杯中猩红的美酒,铁笑天犹豫了一下,刚想举杯喝尽,张明月来到身边。

“今天客人很多。。。。。。你。。。。。。”

铁笑天把酒杯从唇边挪开,“今天,你高兴吗?”

张明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马然,礼貌地点点头。马然知趣地走开了。

“。。。。。。。可是你不高兴!”

铁笑天很留恋地望着马然的背影,让张明月感觉有些疑惑。

“你高兴就行了!”

“你爱我吗?”

铁笑天反问道:“今天这不是我们的婚礼么?”

张明月执拗地问道:“你爱我吗?”

铁笑天缓缓摇动着酒杯,凝视着杯中晃动的液体,坦诚地说:“我很喜欢你!”

张明月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可是,我爱你!在神父面前我说的话都是真的!。。。。。。”见铁笑天脸色阴晴不定,张明月摇着头,看了看周围,轻轻舒了口气,慢慢恢复了平静,“爸爸告诉我,你的提案已经得到全体董事的通过,下次董事会。。。。。。”

铁笑天点点头,打断了她,“谢谢!”

“你是爱我的,我知道!可是。。。。。。”张明月没有再向下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自己的新郎不可捉摸的眼神,她的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阵莫名的酸楚,无边的寒意渐渐包围了她。

铁笑天一只手抚在张明月的肩上,正想着如何同她解释,怀里的电话忽然响起,他皱了皱眉头,无可奈何的朝张明月笑笑,掏出了电话。

一个沉稳而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铁笑天浑身一震,思绪刹那间混乱起来,望着张明月奇异的眼神,他稍稍镇定了些,声音仿佛从天边飘来,清晰的传入耳中。

“铁先生,恭喜你!”

“你来了——你在哪里?!”铁笑天面寒如冰,对张明月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推门走进了大厅。

“呵呵,对于我的冒昧——我很抱歉,”那边的男声拖长了声音,“不过我确实很想和您谈谈,觉得与‘铁董事长’的单独会面会引人注目,想来在婚礼上会自然些——这套西服很帅!!”铁笑天慢慢放下电话,中校稳稳的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微笑着看着自己。

铁笑天很短暂地迟疑一下,随即露出同样的微笑。他慢慢走了过去,两双手握在一起,他们都在控制着内心的什么,虽然不同,但同样有力。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中校!”铁笑天的语气有些生硬,不过,中校还是听见了那种深深隐藏在心中的真诚。“不是中校,是上校!”中校摇了摇头,纠正了铁笑天的话,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他感觉铁笑天的手比原来有力多了,却好象少了一些温暖,多了一些刚硬。

“上校。。。。。。呵呵,恭喜,看来仕途得意得很,真是三日不见,刮目相看。。。。。。”铁笑天笑了笑,寒暄道。

两人客气而不失亲切地握手,很有节制,显然都不想因为过分的热情而引起众人的注意。

铁笑天问道:“怎么有时间到S市来?视察?”对这位‘老朋友、老战友’,在铁笑天心中已经变得非常陌生,但毕竟是‘故人’,是今天第二位参加自己婚礼的故人。

“这次来,我可能要在S市停留一段时间。。。。。。”

铁笑天的脸色稍微变了变,但马上就恢复了从容,“欢迎欢迎!有朋自远方来,不已乐乎,难得聚首,我很愿意尽地主之谊。。。。。。首长?上校。”

上校摇摇头,看了看热闹的婚宴场面,“也许今天,我不应该来,不过。。。。。。”他注视着铁笑天,“你在HK特别行政区弄出这么大动静,恐怕不想不来也不行,”他仿佛在说着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一脸平静,“当然,老战友的婚礼,说心里话,也真的想当面道贺!”

铁笑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岔开话题,指了指正在应付客人的张明月,“张明月。”

上校向着正看向这边的张明月礼貌地点点头,张明月正想过来,见铁笑天向她示意,只好点头回应上校,虽然被阻止,但她仍是不时地回过头来看一眼,显然对这位生面孔男子的出现很有一些疑惑。

“你的新娘很美!你走了一条美丽的捷径。”

“我失去了很多。。。。。。但也得到了很多!。。。。。。”铁笑天振作了一下,问道:“我父母的情况怎么样?”

“他们都很好!你放心!”

铁笑天苦笑着摇了摇头,那过两只酒杯,为中校斟上了红酒。

“柳小薇?。。。。。。”

“由于出了一些小的变故,柳小薇同志被安排转入了中国警官大学,现在,她已经毕业了。”上校淡淡的道。

“毕业?她现在哪里?”

上校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铁笑天,嘴角孕着一丝笑意,“她已经来到了S市。。。。。。现在是S市检察院的一名检察官。”

铁笑天愣了愣,环顾着喜宴大堂。小薇来到了S市?!他忽然看见了张明月,她也正看过来,两人目光交触,眼神很疑惑而难以捉摸,似乎都在确定着什么。

。。。。。。

铁笑天猛然举杯,一口喝光了杯中猩红的苦酒,心中顿时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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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伊人

作者:理想年代


婚宴结束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了,一对新人忙于招呼贺客,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他们唯一的亲属张董事长——应该是张董事,在席间也只是象征性地略作姿态,吃是没有吃什么,不过,话都没有少说,尤其是张董事,细心的人会在他的滔滔不绝中体会到一种精神,是什么说不大清楚,只是感觉似乎有些悲壮,或者说是壮烈。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铁笑天坐在车里,身边是他的妻子张明月。

接下来的程序是团圆饭,地点在良辰大厦的太白居,为了让气氛更加轻松一些,太白居照常营业,按张董事的玩笑话叫做“与民同乐”。

张明月似乎不经意地多次回头,看到跟在后面爸爸的车,心里就感觉塌实一些——她突然失去了安全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车窗外是林立的高楼大厦,都是些毫无感情的钢筋水泥,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车流,乱糟糟地挤在一起。铁笑天玩味着映入眼帘的一切,神情淡然。他冷静地回想着上校带来的信息,分析着变化中隐藏的利弊。

……

中将在权力斗争中的失势是始料不及的,但也合乎情理,官场的倾轧历来是主流,何况官僚机制本身就是脆弱的,身陷其中就要清醒地认识到自身的不堪一击,面对起来也会理智一些,潮涨潮落,向来如此。中将也算功成身退,毕竟还有北戴河的舒适环境,还有一生戎马的光辉记忆。铁笑天戏称中将“写回忆录去了”的时候,上校的神情稍显不豫,这并没有逃过铁笑天的眼睛,但是铁笑天的心情不错,这对自己是有利的,无形的制约降低了分量,平衡的天平随着一方砝码重量的减轻变得倾斜起来,高高在上的是他铁笑天。不过,铁笑天也明白,得势与失势往往不会绝对,福之所倚、祸之所依,中将毕竟是中将,容退前为自己的老部属安排了合适的位置,也算尽到了心意。老朋友由中校到上校,说明他的老首长并没有彻底失去影响力,这其中应该还会有由上校到大校、由大校到少将等等的升迁,虽然有可能都像上校一样实权旁落、屈居闲职,但说不定哪一天他们这一链条中的某一环节就会重新发挥作用,带动整个沉寂的系统再一次焕发生机。

道理是这样,不过,让铁笑天感觉有些无奈的是,自己这一块土地似乎同上校一样失去了原有的分量,否则,失势的上校怎么会光顾S市,光顾他铁笑天的“地盘”?转念一想,这样也好,不引人注目反倒更加容易施展拳脚。

问过父母的一些情况,铁笑天有些黯然,经历这么多的事情,他更能体会到父母的凄凉景况,失去亲人、失去希望,生活变得索然无味,那是人生最大的悲剧,他知道父母的存在,但父母……铁笑天有一天会还给他们一个令他们不再身陷耻辱、重拾骄傲的儿子。

“柳小薇同志表现得很出色,她接受了严格的特种训练,能够应对最艰险的战斗环境。为了工作方便,我们安排她转入了中国警官大学,她以优异的成绩完成了学业……柳小薇同志已经成长为一个坚强的战士……”

铁笑天欣慰之余,暗自也在叹息,恐怕她也会成为他们牢牢钳制自己的利器。

“她知道我的情况么?”这是铁笑天最为关心的问题,而且这句问话的背后显然也是在探询小薇对自己的态度。

上校没有马上回答,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支香烟,这个明显卖关子的表现让铁笑天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他暗暗诅咒着上校,但他也清楚,这是一个警告,自己以后和小薇如何相处将会变成一个极其棘手的问题。

“柳小薇同志知道一些你的情况,但很不完整……她对你当时的表现已经给予了充分的谅解,在她父亲去世的问题上,她看到了斗争的残酷。另外,我们对你父母所做的大部分工作都是由她来完成的……柳小薇是一个坚强的战士,同时也是一位值得信赖和爱护的好同志。”

铁笑天在心里回应着上校:废话!

柳小薇来到S市,根据安排是作为铁笑天开展工作的助手,有如当年的田玲玲之于上校,当然,这个助手也相当于书记,书记,在具体工作上也许仅仅是行政首脑的参谋助手,但在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上却起着主导作用,是灵魂和真正的领袖,不过,柳小薇不是,她更像一个监视器、一双眼睛。铁笑天原本是有把握让这双眼睛变得迷蒙的,但是,张明月的加入使这项工作变得极其复杂和棘手。

……

“你还爱她?!”

铁笑天从沉思中醒来,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她来了?是么?……我早知道,我并不了解你;我也知道,那是很不正常的。但我,没有找到了解你的机会,你也没给我这个机会……你……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真正了解你!?”

“也许……”

铁笑天不知道应该说明天,还是很快,或者是不久的将来。也许,这些都应该是他的回答。

两辆黑色的奔驰,一前一后驶进良辰美景大厦的停车场,保安主管殷勤地为铁董事长夫妇打开车门,为张董事开门的是一位资深领班。

铁笑天并没让自己的坏心情持续多久,对张明月,除了愧疚和责任之外,他自己也知道,他还是愿意承认这个妻子的,因为,在做出结婚决定之前,他也并非没有考虑感情,虽然同大禹集团相比,感情的分量稍稍显得轻了一些,但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不能否认,他喜欢张明月,而且,这种喜欢正在明显地转化为爱意,所以,这让他更加感觉矛盾,他不知道柳小薇会怎么看待这个问题,她会认为这只是一种斗争的策略吗?她经受过严格的训练,也许她会认为这在目前是可以接受的。但是,张明月呢?将来呢?

团圆饭只有三个人,张董事和他的女儿张明月、他的女婿铁润霖。

“润霖,我是真的老了。最近,我常常想起明明的妈妈……我把明明交给你,也可以坦言,我并不是很放心……”

铁笑天听出了其中的委婉,泰山大人应该不只是“不是很放心”,大概“很是不放心”才是真的。

“爸爸,我会遵守我的承诺,同时,我也请您相信,我是真心爱着您的女儿,会……”铁笑天看了看低着头似乎同她父亲一样有一些伤感的张明月,“……我会用一生爱护和照顾我的妻子!”

老人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他看出了女婿的真诚,“我已经拟定了一份授权书……既然交给了你,我也不想你束手束脚……事业,并不是我最担心的;我的这个女儿才是……”

其实,老人做出这样的决定并非没有顾虑过,女婿已经不再是刚开始时的行政总监了,他有着强大的力量,他已经是真正的董事长,他随时可以用铁腕拿走一切,为了自己的女儿,何不顺水推舟?

铁笑天拉过张明月的手,紧紧握了握,给老人看,这是一个很坚决的态度,他不想让自己的第三位至亲长辈像自己的父母一样,他真心地愿意老人开心。

老人笑着点点头,没有再说下去,很多事点到为止最好,何况,很多事他已经没有能力驾御了,“你也要处事谨慎,懂得保护自己!只有很好地保护自己,才能保护自己的家人……”

团圆饭从淡淡的伤感到早已确定胜负的短暂交锋,最后终于进入到一个阖家团圆的温馨气氛中。

铁笑天破例喝了一些酒,西装挂在门旁的衣架上,领带也随手扔在一边;张明月带着淡淡的醉意,微微泛起红晕的脸庞在今天第一次露出沐浴在幸福中的笑意;张晓生老人也第一次感受到了轻松,他对女婿的表现很满意,对自己从前和现在的决定也更加坚定……

一家人团团圆圆、开心快乐!

随便聊着一些轻松的话题,铁笑天的电话响了起来。

“董事长,刚刚有位检察院的柳小姐来过……”是还在四十楼恪守职责的米秘书。

铁笑天猛然站起身来,“她还在么?”

“柳小姐刚刚离开……可能还没到电梯间……”

“你和她说了什么?”

“我只是说,今天是您结婚……”

铁笑天竭力掩饰着自己的失态,“爸爸、小月,我办公室那边有点小事,须要离开一下……我去处理一下……”

转身离席的时候,铁笑天不经意地一瞥,在妻子的眼中发现了深深的失望。走出包厢,身后传来张明月的声音,“爸,我们喝酒!干杯!……”

几部电梯的数字是“2”、“14”、“5”、“27”,铁笑天一部部看去,招手叫过了一旁的保安主管——两任董事长的团圆饭,保安部不仅安排了多位保安,保安主管也一刻没有离开过。

最近的一部电梯到了,一名保安抢上前去,迅速地执行了董事长的命令,里面的人被客气地请了出来,钥匙在多个锁孔飞快地扭动,电梯各层被锁了起来,从三层到四十层,已经成为直达电梯。

站在电梯里,铁笑天紧盯着跳动的数字,“10……15……20……30……”,他不知道见到小薇应该说什么、做什么,只有一种冲动,他想马上见到心爱的人。他的情绪很有一些不对,但这次,老三却没有提醒他。

“叮——”

电梯门缓缓开启。

最后一次见他,本来应该是在法庭,可是自己没有去,也没有勇气去。只记得在医院的分别,自己那一吻成了最后。之后的日子混乱不堪,茫然、恐惧、自卑、伤痛……他死了、爸爸也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在突然之间“背叛”了她,离开她去了另一个世界。。。。。。

不知道那段日子,自己是怎么过来的。突然间失去了一切,又突然出现了一个崭新的天地。有人告诉她,他没有死!他是一个坚强的战士!他去了另一个战场去战斗!为了神圣的使命。。。。。。

离开首都B大,自己在对他无尽的思念中度过了数不清的日日夜夜。。。。。。

S市,是他的战场,今后也将是自己的战场,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战场,可是,不知道他变成了什么样子?上校的说明很不完整,只说,他不再是从前的样子了,他的身份是一个商人,一个成功的商人,他是大禹集团的董事长铁润霖。

可是,他就要结婚了!他竟然要和别的女人结婚!柳小薇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要当面问他——为什么?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柳小薇开始冷静下来,她离开铁笑天办公室的时候,很礼貌地克制了自己,她相信自己不会给那位女秘书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她会把自己的到来当作一个简单的拜访。这是战斗的需要吗?就连他的父母都一直被蒙在鼓里,那么回答就是肯定的。还有,自己经受的严格训练,他的使命,包括自己的使命不都是为了一个神圣的理想吗?

他一定爱着我!他不爱那个女人!他在利用她!那个女人只是一个工具!……但是,真是这样吗?。。。。。。

“叮——”

电梯门缓缓开启。

最后一次见他,本来应该是在法庭,可是自己没有去,也没有勇气去。只记得在医院的分别,自己那一吻成了最后。之后的日子混乱不堪,茫然、恐惧、自卑、伤痛……他死了、爸爸也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在突然之间“背叛”了她,离开她去了另一个世界。。。。。。

不知道那段日子,自己是怎么过来的。突然间失去了一切,又突然出现了一个崭新的天地。有人告诉她,他没有死!他是一个坚强的战士!他去了另一个战场去战斗!为了神圣的使命。。。。。。

离开首都B大,自己在对他无尽的思念中度过了数不清的日日夜夜。。。。。。

S市,是他的战场,今后也将是自己的战场,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战场,可是,不知道他变成了什么样子?上校的说明很不完整,只说,他不再是从前的样子了,他的身份是一个商人,一个成功的商人,他是大禹集团的董事长铁润霖。

可是,他就要结婚了!他竟然要和别的女人结婚!柳小薇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要当面问他——为什么?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柳小薇开始冷静下来,她离开铁笑天办公室的时候,很礼貌地克制了自己,她相信自己不会给那位女秘书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她会把自己的到来当作一个简单的拜访。这是战斗的需要吗?就连他的父母都一直被蒙在鼓里,那么回答就是肯定的。还有,自己经受的严格训练,他的使命,包括自己的使命不都是为了一个神圣的理想吗?

他一定爱着我!他不爱那个女人!他在利用她!那个女人只是一个工具!……但是,真是这样吗?。。。。。。

“叮——”

电梯门缓缓开启。

柳小薇走进电梯,看着跳动的数字,“35。。。。。。30。。。。。。20。。。。。。10。。。。。。”电梯在中间停过几次,进来了什么人,她并没在意,那都是一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而自己和铁笑天则在为了无数这样的普通人战斗并失去着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几位同事应该准备离开了,到这里来吃饭只是老同事为了让新同事体会一下S市的气氛,但这里的气氛并不好,以至于自己会因为一个不经意的谈话冲动起来,独自一人去找他。那谈话是关于他的婚姻,但自己的冲动是极不理智的,自己和他的“认识”应该是在一个理由充分的场合,不引人注目,又很自然。

“去个洗手间这么长时间?”

柳小薇回到太白居的大堂,几位同事已经整理好各自的物品,那个显然很性急的老大姐已经坐立不安,她的丈夫、儿子应该在家里等着她吧。。。。。。今天晚上,他也会和另一个女人团聚。。。。。。

柳小薇抱歉地一笑,这是女人都不能拒绝的美丽的微笑。

出门的时候,迎面走来两个男子,一个穿着很随意的年轻人和一位保安人员,他们在说着什么,一定同自己没有关系,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情,惟独自己——没有。

和那年轻男子擦肩而过,柳小薇心中猛然一怔,他的身上有一种极强悍的气势,给人一种压力,曾经的艰苦训练让她敏感地意识到,这决不是一个普通人!可是,他为什么毫不隐藏,把自己的特殊能力那么轻易地显露在外?他是敌人,还是朋友?。。。。。。自己怎么从他身上体会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柳小薇不露痕迹地回头看去,是他!真的是他!这背影是永远无法改变的!永远铭刻在记忆深处的!。。。。。。他变成那个样子了!一样那么英俊,一样那么动人心神!

“小薇,电梯来啦!”

柳小薇略一沉吟,理智告诉她,这决不是一个合适的场合,她一面回答一面转过身去,“嗳!。。。。。。对不起!”

铁笑天猛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去,是她!真的是她!这背影是永远铭刻在记忆深处的!。。。。。。最后一眼,在那间医院,这背影曾经是那么娇柔,今天,却显得无比坚强!。。。。。。

“董事长,如果没事,我先去忙了?您的命令,我马上传达下去!”

铁笑天点了点头,他已经记不得自己对这位保安主管有什么“指示”了。今天一整天,自己好像都处在一种混乱的心绪当中。这是极其危险的!

电梯门慢慢关起,两双眼睛互相凝视着彼此,那目光里有热切、问候、爱恋、哀怨,更多的却是无数日夜累积起来的无尽的思念。。。。。。

。。。。。。。。。

铁笑天、张明月夫妇回到自己的新居,一路上张明月说了很多话,给人的感觉很罗嗦,她已经醉了,但铁笑天能看出来,她仍在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她想让别人认为她是一个快乐的新娘。

把张明月扶到床上,铁笑天看着她的脸,那是娇艳、美丽的脸庞,眉头微微锁起,有一丝伤感,是所有新娘都不应该有的。她醉了,睡在梦中,但她在梦中一定也在责怪自己,责怪一个伤了她心的爱人。

铁笑天把那叠新到任检察官们的资料带回了新居,趁着张明月睡着的时候,他一页一页地仔细翻阅着,分析其中透露出的信息。材料分作两边,一边是柳小薇一个人,一边是可能的对手。

全部看完用了一个多小时时间,铁笑天一边看一边思考着应该如何应对,他放下材料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接连打出几个电话,安排马然停下手头所有的工作即刻前往北京,从那里可以飞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考察也好,参观也罢,总之要离开S市;安排吴铁诚赶去澳门,至少在那里停留一个月以上,在这期间一定不要回来;安排老狼和他的部属在最近一段时间要频繁地同各自的同事接触,尽量避免或减少单独行动,如果有可能晚上睡觉都要有可信的时间证人。。。。。。所有的电话都用隐晦的语言下达了清晰的任务。

铁笑天最后的三个电话分别打给了丸婆、岳父大人和远在西北的周路。

“姐姐,最近很忙吧!”

“你还记得你这个姐姐?。。。。。。什么时间和弟媳一同补回这顿喜酒给你这个姐姐啊?”

铁笑天歉疚地笑了笑,虽然他知道丸婆看不到他这个真诚的表情,“……姐姐,有时候也不能只顾着赚钱,还要多多注意身体……最近香港的气候比较好一些,我建议你到那里休息一段时间。。。。。。”

“。。。。。。”丸婆停了一下,“你也多多注意。。。。。。”

。。。。。。

“爸爸,我和小月改变了主意,决定去欧洲度蜜月。。。。。。时间?蜜月嘛,至少也要一个月时间,看她的心情了,高兴的话多玩几天也无所谓。。。。。。爸爸,公司的事暂时还要您老多费心!。。。是。。。是。。。当然,我会照顾好她!请您放心!。。。。。。”

铁笑天听出老人的语气是少有的开心,而且表露无余。

。。。。。。

“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进展顺利就好!你也应该抽时间看看你的兄弟。。。。。。他们都很轻松。。。会轻松至少一个月时间。。。”

铁笑天召回了周路。按照原来约定的暗语,周路将在几天内赶回S市,在S市一间银行的保险箱里将有一份更加隐晦的名单,铁笑天要这些人在一个月内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一连打了这么多电话,铁笑天并没有令人怀疑的地方,一个跨国集团的董事长在结婚当天突然决定改变计划,要和心爱的妻子远赴欧洲度蜜月,当然要做一些安排,电话没有被窃听,无非是通话时间和目标,但时间他掌握得恰倒好处,每一个目标的选择也都没有可能令人产生怀疑的理由。也许只有一点,似乎欲盖弥彰,但不会有人相信,他铁笑天是在刻意掩饰什么,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他会愚蠢到欲盖弥彰,但他偏偏这么做,也许,这样的效果反而更好。

铁笑天抱起还在酣睡的妻子,轻轻亲吻着她。

张明月皱了皱眉头,睡眼惺忪,“你干什么?”

“我刚刚给爸爸去了个电话。。。。。。”

“你又要做什么?”张明月突然像只受伤的小鸟,似乎看到猎人又拉满了铁弓一样。

铁笑天紧紧搂了搂妻子的身体,在她红润的嘴唇上印上温柔的一吻,“我和爸爸说,我要带着他的女儿、我的妻子去欧洲度蜜月。。。我们后天就走!”

“真的?!”

张明月紧紧抱住自己的丈夫,眼中隐隐现出了委屈的泪水。

突然,她挺起身来,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我爱你!”

“那。。。。。。她呢?”

“。。。。。。她!。。。”铁笑天凝视着自己的妻子,“我同样爱她!”

当朝阳重新升起,为这座城市遍洒光辉的时候,铁笑天手服着微微有些酸涨的腰部,走到窗前,拉开了宽大的落地窗帘,老三的能力在某些方面有些令人怀疑。。。。。。微微摇了摇头,他静静地望着窗外错落参差的楼宇、伸展交错的街道,整个世界明亮清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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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布局

作者:理想年代


经过一场雷雨的冲刷,S市显得异常洁净,空气清新,弥漫着海水淡淡的湿咸味道。铁笑天结束欧洲之行回到S市,一下飞机就被这种新鲜的气息感染了。他很喜欢这种气氛,因为这是由他一手创造的。

坐在车里,张明月一直看着铁笑天,“幽幽的”目光始终定在他的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憨态可鞠,“终于回来啦!……”

铁笑天微微笑了笑,点点头,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场白,下面的话才应该是她真正想说的,但是,他仍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窗外,等她继续。

“……对了,你会不会去找她?”

铁笑天轻轻叹了口气,女人一旦觉得一个男人只属于她的时候,情形就变得很危险了。在涉及到自己男人的问题上,女人可能永远不再有理智,可能不顾一切,让人觉得可怕。身边的这个女人尤其是这样。不过,可以让人放心的就是,她的捍卫只能是防守,因为对于铁笑天来说,她早已失去了进攻能力,所以危险只是表面的。这样看来,她倒是蛮值得同情的。

“你希望我怎么做?”

铁笑天淡淡的语气让张明月感到琢磨不透,她仔细看了看铁笑天,没看出什么端倪,突然心里感到有点害怕。其实,张明月始终都很抗拒回到S市,这一个月来,她每天都在盼望时间永远停止,就停止在欧洲。

张明月有气无力叹了口气,“我不知道……”现在只有扮可怜、求同情才是最有效的防御,这种无奈让她觉得自己真是命苦,“……我早知道你是利用我,可是,我心甘情愿!以后,我做的一切都只为你一个人……不管做什么都是……但是,我决不允许别人把你抢走!包括她们的企图。”

铁笑天忍俊不禁,把张明月一下子搂进怀里,“哪里有‘她们’?不过……”

张明月一下抬起头,警觉的神情像头猎犬。

铁笑天低头看她一眼,收回了刚要出口的话,“还是以后再说吧……”

回到家中,铁笑天稍作休整,很快投入到了工作中。

没能说服张明月,虽然极不情愿张明月涉足丸婆的领域,但这次,铁笑天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摆脱她。这是他第一次领略到女人的威力,那是极其令人头疼的。

一路上,张明月翻来覆去地重复一句话,“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驱车不久,铁笑天二人来到市郊的一个别墅区,整个别墅区的开发商就是大禹集团,因此,从别墅区的入口直到他们的目的地,一幢豪华别墅的门前,监视系统配置完善,而且极其隐秘,根本不可能为常人发现。这幢别墅保安措施异常严密,配备着世界顶级装备的安防人员隐在别墅外的各个角落,他们的首领老狼此时正陪在老板铁笑天的身边。

这是一间类似于小型展厅的房间,各式大小高低不等的太空银金属展台上摆放着堪称世界一流的武器装备,不仅各式枪械弹药应有尽有,包括155毫米M777轻型牵引炮、35毫米防空转膛炮等等在内的新型火炮也赫然在目。房间内灯火通明,各式武器反射着森寒的幽光,与雪白墙壁上的油彩框画形成鲜明的对比。

张明月挽着铁笑天的手臂走进房间时,被眼前的景象大大吓了一跳。虽然她早就了解了一些情况,但此时此地,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摆在眼前,而且看样子还是由铁笑天亲自操作,这怎能不让她震惊。

此时,房间里除了铁笑天三人以外,还有丸婆、马然几人。丸婆和马然刚刚送走了一批客人,那些肤色与众不同的客人们就是这批军火的买家。

看到张明月吃惊的样子,铁笑天拍拍她的手,微笑着说:“你看到的只是一部分样品。如果让你见到一个个货柜,恐怕你的反应会更强烈……”

“是……谁要这些……一个、个货柜?那不是可以武装一支军队!”张明月真的没想到,曾经是她和她爸爸的大禹集团竟然已经发展到了如此阶段,这太让人振奋了!

“有人买,就会有人卖……”铁笑天似乎不是在说军火。

张明月摇头感叹着,不时好奇地抚摩这些美观大方的杀人武器,表情复杂可爱……

老狼陪着张明月“参观”“军火展览”的时候,铁笑天和丸婆已经来到了隔壁一间封闭的小会客室里。

“这一个月时间,S市的变化可以说是天翻地覆……”丸婆不无感慨地说道,“我有些担心,这样大张旗鼓会不会适得其反……”

短短一个月时间,铁笑天和张明月的蜜月之旅温馨浪漫,而S市正好相反,铁笑天在这里又创造了一个奇迹,从民间自下而上地全面整肃了S市的官僚机构,结果在意料之中,那就是再也没人敢于挑战他的S市实际的统治地位。大禹集团已经凌驾于这个城市的一切机构和组织之上,没有任何人胆敢与大禹敌对,包括公开发表对于大禹集团的批评或观点。

铁笑天不以为然地说教着:“对于处于强势的异己,当你为了自身的生存不得不去满足他们的时候,就只能委曲求全。但是,我已经不耐烦把有限的时间拿来逢迎那些欲壑难填的官僚,所以,只能选择用极端的手段消灭他们。当然,王姐你也应该清楚,这些事件已经完全吸引了各方的注意,而我们正是利用了这里的混乱达到了我们的目的,这批军火一定能够顺利地运出去。接下来就要看看对手的表现了。”

丸婆长舒口气,点了点头,“周路的行动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头尾。只是目标多了一些,影响比较大。不过,效果确实如你所想,S市新近上任的这批官僚对大禹简直奉若神明,现在海上通道一路绿灯,没有任何障碍。我们不需要打点那些官员,做起事来也一样得心应手,这应该算是一个很大的成绩。但我担心上面的人出面干预,就怕他们的力量超出想象。”

铁笑天自信地笑了笑,“这正是我希望的。对我们的行动,S市已经不会做任何反应,这就一定会迫使上面出面。只有这样,我们的对手才会迫不及待,才更容易上钩。如果这批军火交易顺利,我们就占据了上风,那么我们以后的行动也会更加顺利。”

虽然仍是觉得铁笑天的做法有些冒险,但丸婆同样相信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她并不了解铁笑天的对手,但她坚信铁笑天不仅了解,而且有把握胜过他们,“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晚上,‘梦飞翔’有个聚会,我要去见两个人。再给他们加一把火,时机就成熟了……我们后天行动。”

丸婆虽然点头,但迫在眉睫,禁不住仍然有些担心,“这次交易数量庞大,在国内应该是空前的……”

“王姐放心,过了后天都会好起来……”顿了顿,铁笑天转变了话题,“周路那边怎么样了?”

“X国的护照已经交给他了,他今晚走水路去HK特别行政区,到了那里见过他的太太之后,他就会正式以X国公民的身份前往欧洲。目前,他在慕尼黑单独行动,那边有一间新近成立的港资公司,他的身份是公司的一名安全人员……”

想起周路那位坚强的太太,铁笑天问道:“周太太还好吧?”

“她一切都好。她也加入了X国国籍,他们两人在HK特别行政区会面之后,她会去X国定居。”

铁笑天轻轻舒了口气,“谢谢!”

丸婆颇有深意地看着铁笑天,“你交代的事情,姐姐一定竭尽所能。你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吧?!……”

。。。。。。

铁笑天回到S市的第二天晚间,“梦飞翔俱乐部”举行了一个私人性质的聚会,与会者成双成对,SZ发展银行的吴小姐和她的白马王子、曾氏集团的千金曾小姐和她的男友、S市检察院检察官赵小姐和她的男伴……还有S市检察院新来的年轻女检察官柳小薇——这个聚会中最漂亮的女子。陪在柳小薇身边的是一位来自北京的神秘男子,看他的样子有点太子党的味道,但却没有丝毫张狂,不经意间还会露出军人的做派——像个上校。灯红酒绿,人影摇曳,但这其中少了很多一个月前还可见到的张扬身影——那些失去生命带来耻辱的贪官们的眷属……这个聚会是S市权力和利益进行重新分配的一个舞台,而聚会的主角就是从欧洲蜜月旅行归来的大禹集团董事长铁笑天和他的夫人张明月。

一个月以来,S市的官僚系统遭受了有史以来最震撼、也是最恐怖的摧残,众多官员落马授首,但并不是接受国家审判,而是被直接处决。包括黄副书记在内的十几名有身份有地位的官吏,都被几乎相同的方式暗杀,S市各大媒体以及相邻两大特别行政区的媒体在事发当日都收到了来自S市同一区域的匿名函件,其内容是历数受死贪官之种种罪行,一朝刊发,大快人心。刚刚充实到S市公安、检察、司法各机关的新鲜血液顿时处于此类案件的包围之中,紧张的气氛并没能阻止“恶性”事件接连发生,而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上校在S市停留的这段时间,不但没和铁笑天再次达成某种默契,反而根本见不到他的人影,对于混乱的形势他感到措手不及,而且束手无策,这让他的等待变得越来越焦躁。柳小薇也深陷困惑之中,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她很清楚,目前的一切都是铁笑天在背后操纵,但她见不到他,没法同他接触,更不必说了解事态的原委。自从那次擦肩而过,铁笑天又一次强烈地骚扰起她正常的思维和睡眠,这让柳小薇同样感到焦虑和无所适从。

S市的情况,百姓们平静地观望着,或许都带着一丝所谓的“幸灾乐祸”,官僚系统则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而这时,铁笑天回来了,还有他的新婚太太,大家都在思考怎样面对这对夫妇,相比之下,柳小薇想得更多,她更加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怎样面对……

时常同她身边的男伴低声交谈,不过,不管是同男伴的家谈还是同一干新结识的朋友的谈话,柳小薇同样常常走神,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她的男伴也在等待……

“……上面对最近S市的事态极为关注,虽然这些‘受害者’从某种程度来讲都是罪有应得,但这种极端的做法是我们不愿看到的。我认为,他做得有些过分了,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应该涉及的范围,而且,他这么做的目的让人疑惑。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他的极端行动应该是在掩饰什么,或者是在为一个重大行动做准备……”

柳小薇似乎不以为然,“上校,我想,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就像他的结婚,那不也是你们的需要么?”

对柳小薇漫不经心的态度有些无奈,上校微微摇头,“可是,这些事件不同,他的目的是为了他自己和他的大禹集团。他做的很成功,他把一大堆刑事案件摆在你们这些检察经济犯罪的专家里手面前,同时,又撇清了他自己……这些身首异处的官员大部分都同大禹集团有过很深的接触,可这些人都失去了开口说话的能力,大禹集团已经成为一个最干净的跨国企业……当然,S市也干净了许多。不过,他同时也表现了自己的强势,确立了一个地位,这才是他最真实的目的。现在,我们不知道他究竟会走向一个什么方向?我开始觉得很难把握和驾御……也许,我们当初的决定是错误的……我希望你的加入能够起到关键性的作用,不仅是对他个人,同样要对他建立起来的整个系统。”

“您认为,他下一步会做什么?而我下一步又能做什么?”柳小薇的语气明显有一种抵触情绪,她始终觉得是上校这一伙把铁笑天推进了现在的这个境地,包括让他拥有一个他并不喜爱的女人和违心的婚姻生活。

上校叹了口气,他了解铁笑天和柳小薇的过去,所以,对于柳小薇的作用,他始终不抱乐观,好在目前柳小薇除了表现出一些情绪之外,方向还是正确的,毕竟经过了洗脑和艰苦的训练。不过,相对铁笑天的能力,柳小薇即使能够发挥作用,那也绝对是有限的。铁笑天的威胁早就得到认同,如果他真的成为了敌人,那一定很可怕。而现在看来,上面已经把他列为了敌人。

上校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着,“他本应该遏制犯罪,可是现在,他在操纵,说好听些,是控制……他正在脱离轨道,你和我确实都很难监控……”

“上校,我相信他!他或许会成为中国首富,或许会成为黑道大亨,也或许成为国际风云人物,但他绝对不会背叛他的战友!”

两人似乎进入了争论,但随即就被打断了。随着人们的一阵骚动,柳小薇抬头望向门口,一对年轻夫妇相携而入。

感觉挎在臂弯里的柳小薇的手臂突然间变得僵硬而有力,上校侧头看一眼身边美丽的女子,目光中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

巨大的吊灯璀璨眩目,音乐舒缓动听,宾客们衣冠楚楚,一派盛世升平。

铁笑天、张明月携手走进“梦飞翔俱乐部”的“观瀑阁”,短暂的数秒钟的肃静之后,几位花枝招展的大小姐就把张明月团团围住,比较起来,绅士们稍稍有些不同,铁笑天满含微笑同一一上前的男士们握手寒暄,表现出同他年轻外表极不相称的沉稳和老练。

目光在柳小薇身上微微一顿,铁笑天转向了她身旁的上校,微笑中隐隐显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高高在上的得意。上校响应着铁笑天的微笑,也察觉到他不可捉摸的表情,他知道,S市发生的一切都不可能让铁笑天面对自己时有这种反应。上校的脸上隐约表现出少许不安,铁笑天感觉到了他的不安,这正是他想要的。

铁笑天、张明月与柳小薇、上校之间是S市检察院的赵小姐,这位赵小姐很热情地给双方引见,也许她不知道除了张明月之外,其实,另外三个人根本不需要她的引见。他们三人之间早已表露出了某种默契。

趁张明月无奈地被一干友人包围,不得不聊得火热的当口,铁笑天漫不经意地坐到了角落处柳小薇和上校的身旁。

上校与铁笑天之间隔着柳小薇,他知道,铁笑天在众人面前的这个姿态是一种强势的表现,他看看身边的两人,笑了笑,说道:“不用我介绍了吧。”

柳小薇、铁笑天彼此凝视,目光复杂,混合着多种多样的感情和语言。柳小薇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他的外貌改变了,但他还是原来的他,只是这其中似乎增加了一些令人担忧的成分。

铁笑天把目光转向上校,抬手一招,一名下属递过一个封得密实的文件袋。这文件袋显然对铁笑天极其重要,他的那位体格强壮的下属似乎也清楚这一点,眼睛一直盯着那只袋子。能够看出,铁笑天对那人是非常信任的。

“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上校也不等他示意,径直拿过袋子,打开封口,抽出一叠显然经过人为处理过的缺损大半的材料。

只看一眼最上面一张的字迹和少许内容,上校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冷静下来。这是铁笑天个人的全部机密档案,但显然已经被毁坏得残缺不齐了。

“我很佩服你的能力!”上校说道。

铁笑天笑了笑,问道:“这里是全部么?”

上校点了点头,神情似乎有些无奈,“你能够得到,应该同我一样清楚。”

铁笑天把那些残损的纸张草草塞进袋中,很随意地递回身旁那人手中,“处理了吧。”

那人点头答应一声,临走时和上校对视了一眼,上校向他点头微笑,他也点了点头,这是军人之间的敬意,也许他们都隐隐预感到,未来的某一时刻,他们或许会刀兵相向。

铁笑天轻松地拍了拍手,“我自由了!”

上校似乎也舒了口气,“你从来都是自由的……”

铁笑天看着上校,“你好像并没感到诧异,至少你没有表现出来……”

上校摇了摇头,苦笑道:“我能够想象得到。老首长一旦容退,他就会受到来自……各方面的威胁,也许他本人也希望是这样的结果,而且我相信,你绝对有能力说服他,你有你的一套办法。我还能想到是谁帮你把这份机密的档案从里面带出来的……”

铁笑天和上校相视一笑,“现在,我们可以成为真正的朋友了。”

上校点燃一支香烟,“难道之前不是吗?……我一直搞不明白S市最近混乱的原因,现在才有了一些眉目。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如果我在首都,你决不会这么顺利……你把我栓在这里,原来是去掏我的老窝!”

上校故意把重心放在首都,铁笑天暗暗一笑,心想:凭我对你的了解,你会不知道军火的事情?现在,你应该开始想法对付我了!

“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嘛!”铁笑天一边说,一边看向身边默不作声的柳小薇,“为了这个,我失去的太多了。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找回来……”柳小薇抬头看着铁笑天时,铁笑天却转向了上校,“我的家人、我的爱人,我一定都会找回来!”

上校轻轻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到,你这样做可能更加引人注目?虽然当时,你成功地把方方面面的注意力吸引到了S市,而你利用首都方面的疏漏把自己彻底解放,但凡事总有事过境迁的时候。到大家都醒悟过来时,你不再是一个保家卫国的战士,而是一个敌人,那时,仅凭你个人的能力,你又能做些什么事情呢?”

铁笑天故作惊异地指着自己,“我是敌人!?……你错了!我永远都不是你们想象的敌人……”

“可是,如果你放任自己,那么,你的存在将会影响大多数人的利益。”

铁笑天点了点头,“我会继续施加影响,但我的影响绝对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一类。我会像之前一样影响别人,但我不会像之前一样让别人影响我!”铁笑天说着,握住了柳小薇的手,“也不能影响我的家人!”

柳小薇刚一缩手,听铁笑天说到“家人”,心里一下子涌起阵阵暖意,但她刚刚回应他的握手时,就见张明月姗姗走来。柳小薇抽回手,向上校一边靠了靠,矜持地同铁笑天保持了礼貌的距离……

。。。。。。

首都。某军事机关。

中将坐在自己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他比他的前任年轻很多,显得更有魄力。

办公桌前笔直地站着一位少校。少校中等身材,体态稍显瘦小,模样有些委琐,但目光却像夜枭一样给人阴森冷竣的感觉。这位少校显然是个极为精干的人物。

“少校,把你最近的工作业绩展示一下。”

少校立正敬礼,“中将,我们已经完全清楚了任务的艰巨性以及对手的实力。我们曾经同他进行过长期的接触,甚至于合作……”

中将打断少校,“不是合作,而是指挥与被指挥!”

“是!……现在看来,之前对他采用松散指挥的决策是完全错误的。他已经在这种错误政策的纵容下走向了我们目标的反面,我们对他的指挥已经脱离了轨道……而且,他始终在想尽一切办法摆脱我们,对此,我们采取了相应的策略。小田已经按照指示将他的全部档案送出去了,同时,也同他们建立了良好的关系,这对我们今后的工作大有裨益。现在,我们重新为他建立了一份比之前更加详细的档案,我们将对他和他建立的组织进行最深入的调查!”

中将点点头,“铁笑天正在蜕变成一个危害国家安全的黑帮分子,他已经是我们的敌人。我相信你已经掌握了他以及他的组织部分成员的详细情况。你要知道,你们的目标是一个思维极端缜密,完全有别与常人的危险人物以及由他建立起来的黑帮组织,铁笑天不仅接受过专业的训练,而且,目前他的行动极其隐秘,所以,你们的行动不能流于粗放,要极其认真地对待每一个细节,要尽量收集证据……我们未来的任务是完全掌握他组织的成员组成以及犯罪证据,在必要的时刻将这个国家的毒瘤彻底铲除。”中将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考虑到对手的超常能力,这次的行动你们直接对我负责,你们一组七人将由一位上校进行指挥,你负责协助他,最前线的三名同事暂时同上校单线联络,家里的小田、小吴主要配合你。当然,外围也有一部分我们的同事在协助你们,他们也将同上校直接联络……现在,敌中有我,我中是不是有敌,想来也不是不可能……”中将停顿了一下,转过话题,“这可能是一场极为艰巨的斗争,我希望你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保证完成任务!”少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回到自己办公室时,一组的几位同事正在等着少校开会。

整理了一下思路,少校说道:“现在,上级对铁笑天一伙的行动高度重视。相信各位对自己手头上的资料都做了充分的分析和研究。目前,铁笑天积极行动,使S市处在一种极度的‘混乱’之中,我认为,这种混乱是铁笑天为他下一步的行动蓄意制造出来的烟幕,他是为掩人耳目,是在为他这批有史以来数量最为庞大的走私军火交易保驾护航。因此,可以看出,这批军火对于他和他组织的所谓‘江湖地位’的确立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一旦这次交易成功,他就会完全确立他的黑帮大亨、亚洲黑道霸主的地位。这样一来,他可以正式得到国际黑帮势力的承认和支持,与各方结成联盟之后的力量就会更加强大。所以,我们有必要挫败他的这次交易,全面瓦解他的组织当然好,即使不能,我们也可以令他失信于国际黑帮和恐怖分子,他的孤立对于我们将非常有利。”

“S市那边已经掌握了军火的种类和数量,但是并不清楚存放的地点和运输方法,不过,我们安插在大禹集团核心部门的成员会在第一时间得到交易起运的时间,这样的话,要截获这批军火应该不会困难。目前,S市的大小官员没有一个敢于冒着生命危险同大禹集团正面冲突,这批军火随时都有可能顺利出关,所以,要想给他沉重一击,我们这边应该积极采取行动。”说话的这位一身戎装的女性正是田玲玲。

少校点了点头,“现在最关键的就是交易时间,我们在S市的同事都在极力争取得到这个准确的时间,外围的同事也正积极地给予协助。近期,铁笑天不会离开S市,我们须要密切注意他的动向,他不会把大批军火长期放在自己的仓库里,那样更加危险,所以,他很快就会行动。”

。。。。。。

HK特别行政区。丸婆的办公室。

丸婆正在倾听一名下属的汇报。

“大姐,已经全都安排好了。后天一共五艘货船,大禹集团三艘,江山公司两艘。每艘的起航时间都错开至少两个小时,前面的进入公海,后面的紧跟着出发。”

丸婆点头示以嘉许,“很好。这件事你要跟到底,另外,后天,江山船舶公司第一艘船起航前一小时内,送他们那个总经理王大富‘回家’。时间方面一定不能有任何差池,这很重要。”

“大姐,这样做……”

“做好你的本分就行了!”

根据铁笑天的计划,王大富出事,对手一定会认为这是烟幕,他们会把视线完全转移到大禹集团的货船上来,江山船舶公司的所有船只都不会再被关注,这就达到了瞒天过海的效果。但是,丸婆并不相信这是铁笑天的最终计划,她始终在顾虑,而且,对于运输时间,她总是觉得如果提前一天将会更加稳妥。可是,铁笑天偏偏不这样做……

今后,经过HK特别行政区转运出去的军火数量将会越来越大,虽然海关已经没有任何人、任何官员胆敢拦阻大禹集团的货船,但S市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城市,S市的人虽然惧怕大禹,但上面的人插手干预,却没人能够阻挡。如果这次行动失算,一批货事小,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恐怕就要付诸东流。

看着下属走出去,丸婆摇了摇头,端起手边的茶杯。满满的茶水突然溢出杯口,“嘶”地一声,她紧皱了一下眉头,滚烫的茶水洒落手上,令她浑身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