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全文转载]《双脑》作者:理想年代[完整]

第五章 化 身

作者:理想年代


直挺挺的僵坐在床铺上,麻木的把自己的头颅交给医生护士摆布,铁笑天的心情复杂,他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自己的新面孔,这个模糊而陌生的面孔在自己的脑海里有无数个版本,让他在这一个多星期的愈合期中忐忑不安。感觉已经开始解除最后一层贴在皮肤上的纱布,忽然他心中又充满恐惧,他忽然又非常害怕看到自己那张自己也不会认识的陌生面孔。

脸上的皮肤感觉一阵清凉,似乎医生把什么液体涂抹在自己面部的皮肤上了,铁笑天紧紧的抿住双唇,最后一层纱布被浸透了这些不明液体,软绵绵的粘乎乎的,让他感觉很舒服,他忽然有一个荒诞的想法:女人们做面膜的时候,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他脑海里乱糟糟的,不可控制的在胡思乱想,等待液体药剂渗透饱和之后的医生开始动手解除最后一层纱布了。

当被纱布覆盖多日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刹那,铁笑天感觉面部皮肤的每个毛孔都在收缩,但并无一丝疼痛的感觉,上面还残留着一些药液,当医生活动的双手激荡起的气流抚过来的时候,面部肌肤似乎对这样的刺激感觉非常不适应,每个细胞都僵硬起来,寒毛直竖立,好一阵才缓和下来,开始小心的接受外界环境。

当最后一丝不适的感觉消逝得无影无踪,铁笑天慢慢的、小心的睁开眼睛,市内明亮的光线让他很不适应,眼球微微有种刺痛的感觉,身边的医生急忙命令护士:“该死!居然忘记了,……小刘,你快点把窗帘拉上……”

听到窗帘被扯动的声音,铁笑天再次睁开眼睛,不知道是拉上了窗帘或者还是经过上一次的刺激,他感觉这次的光线柔和多了,眼前的景物慢慢的清晰起来,他眯着眼睛,开始慢慢打量着周围。

这是一间只有一张病床的病房,设施齐全空间宽大,自己坐在病房中间唯一的一张病床上,旁边站着那天给自己做手术的那几个整容医生和几个年轻的护士小姐。他微微侧头,正好接触到一道慈祥和蔼的眼神——他马上认出了这道眼神,他迎着目光看去,那个医生看来似乎六十多岁了,虽然皮肤白皙脸色红润,但满头的白发却在不断的提醒着别人关注到他的年龄。

老医生微微一笑,朝铁笑天伸出双手,“恭喜你,手术非常成功,愈合得非常快也非常好,你是我从医四十多年来见过的最成功的病例。”

铁笑天微笑着回应,握住了老医生柔软的手,“我很荣幸,在此为各位精湛的医术表示敬佩和感激。”他微笑着环顾四周,友善的逐一朝身边的医生和护士点头道谢。

当他转过头,再次朝老医生望去的时候,意外的在老医生的背后、病房门口看到了面带微笑的中校,他的出现破坏了铁笑天的好心情,他松开和老医生紧握的双手,沉着的拒绝了一位护士小姐递过来的一面镜子,压抑着内心的好奇与渴望,面无表情的望着中校沉吟不语。

老医生感到非常惊讶,整形过后的病人居然不着急自己被修改过的面孔,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顺着铁笑天的目光回头望去,忽然看到中校正静静的站在门口,和铁笑天默默的对视。两人的脸色都有点古怪,好象是非常亲近的朋友相逢却又相互刻意的保持着距离。

丰富的人生经验和多年在特种部门工作的经历让老医生迅速的找到了摆脱这种尴尬的方法,他转过身来朝中校点头微笑,“中校同志,这位同志的手术非常成功,情绪也很稳定。”他知趣的向铁笑天点点头,朝周围的医生和护士摆摆手,带着他们走出了病房。

中校在门边和老医生握了握手,目送他们消失在走廊的那一边,方才走了进来,顺手把门带上,走到病床边,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几份文件,默默的递给铁笑天。铁笑天伸手接了过来,这是一份XX省交通警察部门出具的一份“意外交通事故鉴定报告”,他随手打开,翻阅起来。

虽然他面色平静,但心中却不得不暗自惊叹,中校他们的办事效率真是没得话说,这份事故鉴定报告作得滴水不漏,从现场勘探、事故车辆事后检测、对死亡人员的验尸报告到最后理论上的现场回顾与演绎推理,直至最后的结论,都做得非常完美,通篇报告具有令人信服的强大说服力。他翻到尾页,意外的发现文件后面还粘着一份附件,他略微扫了一眼,啼笑皆非的发现这居然是一份目击证人的证言,他心中想到,这又是不知从哪里拉来的莫名其妙的“证人”。

看到铁笑天飞快的浏览完鉴定报告,中校微微一笑,看上去有点得意,待铁笑天放下文件,他却又冲公文包里掏出另一份文件,递给了铁笑天。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铁笑天看到自己的“自然人死亡证明书”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微微一颤,这也是XXX省交通警察部门法医处出具的证明文件,他屏住自己猛烈的心跳,飞快的浏览了一遍,在翻动中一张薄薄的纸片差点掉了出来,铁笑天伸手捉住,居然是XXX省XXX市XXX区人民法院的一份判决书,应XXX省监狱管理局的诉讼请求,从法律上彻底宣告了铁笑天的死亡。他观察到文件尾部还附上了一句:“本文件及当事人遗物已寄送其亲属或相关利害关系人”…………

铁笑天颓然的垂下头,眼神空洞的望向窗外,凝视着窗帘上的朴素淡雅的花纹。

自始自终,中校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看到铁笑天有点失落,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我以为你会很平静的接受。”

铁笑天蠕动着双唇,“……是的……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他忽然摇了摇头,把沉重的思绪驱出了脑海,转过头来,平静的看着中校,“那接下来主人公怎么出场呢?”

中校嘴角绽开一丝笑意,却没有回答铁笑天的话,变魔术变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薄薄的信封,再次递给铁笑天。

铁笑天从容的接了过来,手指微微一搓,感觉里面似乎是一样柔韧的铁片状的物体。他稍一犹豫,郑重的开启了这个薄薄的信封。

正如他所猜测的,他倾倒着信封,里面掉出了一张薄薄的身份证,此外空空如也,他随手把空信封扔在枕头边,拿起了身份证仔细观察。

姓名:铁润霖。出生年月:200X年XX月XX日。性别:男,民族:汉。家庭住址:……编号:XXXXXXXXXXXXXXXXXX

铁笑天放下身份证,眯了眯眼睛,凝视着中校。

中校仿佛早有准备,胸有成竹的朝铁笑天微微一笑,“这可不是用几百块钱就能换回来的假货……”他的神情忽然看上去有点可笑,但他自己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敛起尴尬的笑容,严肃的对铁笑天说:“这是我从国家公安部弄到的货真价实的证件,虽然这个人以前并不存在,但在你手术的这些天里,我们已经给你做好了所有的档案履历,从中央到省、市、县等各级公安部门里都备案,到处有据可查,我相信可以应付一些查验。”他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档案递给铁笑天。

铁笑天又好气又好笑,“你怎么不干脆把所有的东西一次拿出来?”他横起双臂,抱在胸前,有点孩子气的说道:“我不想看了,大概就那么个意思吧,你简要的给我介绍一下就行。”

中校啼笑皆非的看了铁笑天一眼,苦笑着自己展开文件,“这份档案也很简单,”他严肃的看了看铁笑天,满意的看到铁笑天露出凝神聆听的神色,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一出生在西北XXX省XXX市XXX县XXX乡XXX村第二村民小组,身份是农民,这个地区干旱少雨,沙漠化严重,所以村民们都没有聚居在一起,许多人家甚至未经批准擅自迁居到别的地区和省份去了,所以就在家乡,也没有什么人认识你;”中校摸出一支香烟,忽然想起这里是病房,失望的放回口袋里,舔了舔嘴唇,“因为家境贫寒,你只上过小学——希望小学,就是那种流动的、不确定教学地址,想放牧一样学生和老师都是临时性的希望小学,文化程度大概就是……当然,你可以经过自学,达到初中的文化水准,只要你自己处处留心,应该不会有很多人置疑,在你十四岁的时候,父母亲双双病故,”中校忽然苦笑着皱了皱眉头,“巧得很,我还真的在那里找到了一对姓铁的夫妇,恰巧因为患上甲状腺肿大无钱医治而双双病亡,而且没有生育过,我就改了一下他们的档案,改成育有一个儿子……”他忽然有点感慨的叹道:“这里实在是太穷了,象这样穷死的人还真有不少……”

空气沉闷起来,铁笑天听到中校的感慨,默默不语,中校忽然回过神来,一振手里的文件,“所以你十四岁后大概就独自生活,守着那几亩贫瘠的土地或者偶尔去某处拾点破烂帮人打打零工什么的,勉强维持着生活,直到现在……”他忽然抬起头,“蔡老板留下的钱,我遵守承诺给了他的孤女一部分,剩下的都兑换成人民币,大概将近两千万人民币,我全部存进了国内的银行,密码是XXXXXX,你以后可以自行修改,这是银行卡……”他把卡递给铁笑天,“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其他的工作就是你的了。”

铁笑天接过银行卡,随手塞在枕头底下,“那你认为我将要去哪里呢?……”

中校垂下双目,不与铁笑天探询的眼光接触,皱了皱眉头,“这完全由你自己决定,不过……”他犹豫良久,终于答道,“依我看来,以你现在的身份,做为南下打工的农民工是最合适不过了……”他忽然精神一振,“那里接近HK特别行政区,经济发达,国内外各方势力都渗透了进来,机遇很多,相信比去别的地方更好……”

铁笑天皱了皱眉头,“农民工??……按我们原来的计划,我得组建自己的班底,建立形成规模的资本组织,才能和那几个财阀对抗……这样是不是太缓慢了?”他想了想,“我预先打算是,走在证券市场上融资这条路子应该快得多……”

中校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们国家的金融市场说老实话……那只是一个笑话,前段时间就已经击穿了一千三百点的底线……”他茫然看着铁笑天,“如果你想在那里圈集资本,只有一个可能,能得到最高层的支持……可惜因为最近几年以来我们的一些行动和对某些时间上的巨大分歧,我们和那几个部分的关系很尴尬,几位首长相互之间不是很愉快,所以我们也帮不上忙……”

铁笑天大是头痛,自己的计划看来用不上了,得另找方向,他试探着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中校左右环顾着房间的摆设,仿佛在欣赏病房空间的布局,口中淡淡的答道:“要迅速的积累原始资本,最有效率的办法就是最原始的方法……”

铁笑天会意的点点头,随即惊讶的问道:“杀人放火太下三滥了,难道你要我象街头的那些流氓一样收保护费、抢地盘、零售违禁药品什么?……”

中校忽然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摇了摇头,“当然不是,难道真还要你去做那些不如流的渣滓么?那我随手可以找到一大票的人,不用你这个‘超人’出马,”他严肃的对铁笑天说,“那一区域很复杂,你可能不不知道,”他伸出手指在铁笑天的床单上比画,“西南的毒品由XXX省入境,取道XXX省经XXXX线运到这里,再通过这里用非法途径出关,经HK特别行政区发散到全世界,那边泛滥的军火也有许多是走这个路线,北边XXX省XXX省等发散出来的军火也多流入这个地区,他们规模巨大,集团化运作,你可以大展开拳脚。”

铁笑天哑然失笑,耸了耸肩膀,“这样?!你的意思是我就纯粹的去做……”

中校站起身来,摆摆手打断了铁笑天的话,“刚才只还是说了一小部分,只说了由内向外流的,你难道还要我提醒么?”他站定身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我们国家的走私活动之猖獗,在全世界范围内也是排在前列的,可恨的是,由于现在特殊的政治和经济形势,我们无法采用雷霆万钧的手段是打击他们,”他发出了一声浩叹,“而且还有为数不少的官员也参加进去了,为了稳定发展的大环境,我们的牺牲的确太大了一点……所以,”他顿了顿,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我也不是拘泥不化的人,既然走私已经规模浩大,暂时国家对此无可奈何骑虎难下,我认为你可以暂时利用形势,通过它来积累你的原始资本……当然,这只能偶一为之,”他用严峻的眼神看着铁笑天,“如果你陷溺其中,我们一定也不会坐视不理……”

铁笑天不置可否,令中校看不出他的心意,他露出深思的神情缓缓对中校说:“你所说的这些知易行难,恐怕没有个五、六年难以打开局面……”

中校点了点头,“是的,如果你就这么去当然是这样。”他走回椅子边坐了下来,打开公文包:“所以我冒着风险,个人送给你一件利器。”拿出一份文件,笑吟吟的递给铁笑天,“你的成功就是我的成功,我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谁,这可是机密的文件了……”

铁笑天饶有兴趣的接了过来,敏锐的发现中校眼中不安犹豫担心的神情一闪而过,心中一凛,感激的朝他笑笑,“谢谢,这是备份么?我会阅后即毁。”

中校微微颔首,“好,这件利器就是信息与情报,”他慎而重之的看着铁笑天,缓缓说道:“这里面是那一地区各方势力的情况,他们走私贩毒偷运军火的方式,他们洗钱的方法和手段,他们的组织情况,他们重要领导人的人事状况,牵涉到的其他大大小小的各种商业金融行政机构,”他顿了顿,“还有一些被拉下水的官员,以及他们的一些不可告人的隐私,如果有可能,我——我个人决不介意你用某些方式或手段去秘密对付他们。”他流露出切齿痛恨的神情。

铁笑天眼中防光,心道中校的这份大礼不可谓不重,这可是国内势力最雄厚、背景最大的组织多年的工作成果,有了它自己可就如虎添翼了,急忙展开阅读,口中问道:“很全面么?”

中校摇了摇头,“当然不全面,形势每一天都在变化,不断的有新的势力渗入或崛起,不断的有老化的组织被无情的淘汰,这是风险巨大的地下活动,每一分钟都充满了不可知的危险,任何时候的某一个微小的意外都可能改变全局,何况这只是年初的报告集成。”他顿了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但对于你来说,现在了解这么多已经足够了,以后还要自己去收集去挖掘去面对……”

铁笑天明白中校的意思,他赞同的点点头,深以为然,忽然象想起什么事情一样,“一个人的力量可能力有不逮,如果有可能,我想我会物色几个伙伴来帮助我。”

中校认真的看了看铁笑天,“那是你的事情,我想到了某个时候,这是必然会发生的情况,站在我们的立场上来看,我们要求你在任何情况下不得暴露我们之间的关系,另外,我个人希望你能对你的伙伴完全了解并牢牢控制,绝对不能让他们过于出格的危害社会的稳定,要是因此而滋生出新的毒瘤……”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茫然看着铁笑天的脸,“那我们可就是般起石头自己砸自己的脚了。”这个问题显然引起了他的重视,他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思索起来,

铁笑天翻动着手里的文件,马上开始用心记忆起来,忽然中校停止了度步,在房间中央站定,面对着铁笑天,仿佛象下了一个什么决心一样,“我会向上级申请,做一些小小的改变,”他狡猾的笑了笑,“柳小薇同志现在还没有正式加入我们的组织,所以暂时还不算我们的正式成员,我会向上级提议暂时不让她进入组织,不让她深入了解过多情况,只对她进行某些方面的针对性训练,然后派过来作为你的助手,如何?!”他意味深长的看了铁笑天一眼。

铁笑天听到一半,大喜过望,忽然听到中校的下半阙话,有若一桶冰水兜头浇下,冷静了下来,心中明白,小薇接受了洗脑般的特种训练之后,将会是中校派来监视自己的棋子。他苦笑着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发现自己无论从内心还是现实都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中校掩饰不住内心的得意,微笑着继续对铁笑天说道:“当然,这是以后的事情,为了给你更大的帮助,我们会给柳小薇同志提供最严格最完善的训练,当你在那边立稳脚跟的时候,她会适时出现,成为你有力的臂助!”

铁笑天冷冷的看着中校,“我希望你知道,小薇很有可能成为我的妻子,我不希望她会接受一些男人无法忍受的无耻的训练。”他看了看脸色尴尬的中校,缓和了语气,“她大概会接受多久的训练?”

中校从尴尬中回过神来,“你放心,我们对柳小薇将进行针对性很强的训练,我们没有打算让她去完成媚惑敌人的任务,实际上她也未必会同意,”他平静的看着铁笑天,“我一直认为我们是朋友的,我会尽一个朋友起码的义务……时间嘛,如果系统训练完成的话,那大概需要两年的时间。”

铁笑天略微放下心来,露出感激的神色,埋头对文件开始用起功来,中校走了过来,拿起椅子上的公文包。“我想我们距离下次再见面应该有一段不短的时间。”

铁笑天放下文件,直起身字,感情复杂的看着中校,忽然郑重的伸出手去,和中校的大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中校定定的看着铁笑天,慢慢的松开手,“记得文件记牢后要全部彻底毁去!”说完就那么转身出门,离开了病房。

铁笑天凝视着他渐渐消逝的背影,脸上表情复杂而迷茫。

TOP

第六章 南 下

作者:理想年代


也许在许多年以前,人们绝对不会想到这里会发展成为规模如此之大的现代化城市,其实这个城市在几十年以前还是一个小小的渔村。在以国家资本的刻意的扶植下,加上本身得天独厚的优越地理条件,这里迅速发展成为中国的经济龙头城市之一。大片大片的农田被覆盖上了柏油,无数的村舍一夜之间被金碧辉煌的高楼大厦取代,昔日弄舟海上的朴实的渔民纷纷摇身一变,成为挺胸凸肚、油光满面的商贾,城市化的进程无情的碾碎了古老的生活方式和它所代表的淳朴观念。金钱的魔力击败了理想的号召力,全国各地的精英人才从研究所、从大学校园、从机关里奔赴而来,他们放弃了自己原来的工作或者拒绝了母校的分配,在这里寻找新的梦想。

不知道是意外还是偶然,最先到来的弄潮儿大部分在创造了中国的这个经济奇迹的同时,也顺利的挖掘出了自己的第一桶金。

他们的成功、他们的财富在各方面有意无意的宣传炒作下,被迅速的传播到了九州大地,仿佛只要来到这里的大街上转上几圈,就能拾到大把大把的钞票,于是,这辆马车仿佛有点不受控制了,随着巨大的惯性,潮水般汹涌而来的人群淹没了这个城市。

可惜的是,绝大部分人都没有制作精美的履历,没有大红烫金的文凭和资深人士的引介,或者也没有“膀身行天下”的一技之长,绝大部分都是被无数传说刺激得两眼通红,被未来的憧憬鼓励得雄心万丈的农民。

他们抛弃了自己土地,告别了父母妻儿,来到这个梦幻中的都市,盼望着用自己勤劳的双手、从小在田间梗上养成的刻苦耐劳的毅力,开辟幸福的人生。

或者说理想和现实是两回事,没有人会在身无分文、饿着肚皮的时候用优雅的声调高唱:“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也不要哭泣……”当他们发现原来自己找不到工作——哪怕是最卑微最辛苦的工作时,当他们发现原来这里找工作的人如此之多以至于没有人来雇佣他们时,他们擦皮鞋、他们卖报纸、他们拾破烂、他们在街上跪坐乞讨……当他们发现连这样也无法维系自己的生存时,当他们被警察追逐驱赶时、当他们忍受着都市人无情的嘲弄与鄙视时,当他们被地痞流氓欺凌勒索时,当他们龟缩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羡慕的看着脑满肥肠的人们拥着妖艳的女人驾着华贵小车打着饱嗝出入灯红酒绿的餐厅酒店的时,他们慢慢发现原来女人们可以用身体换来这一切,男人们可以用拿惯锄头的粗糙大手举起长刀枪械换取这一切时,生命的另一种方式已经开始了。

当铁笑天从拥挤得象沙丁鱼罐头般的火车上走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他走得比中校估计的时间要迟,从医院出来之后,铁笑天认为自己应该独立或者要走出可能存在的监视与控制——虽然他不想这样推测中校的动作。他认为真正的安全时刻就是没有一个人有兴趣多看他一眼的时候。当然,他也觉得还有一些必要的工作要做:比如熟悉他的“家乡”的型貌,学会自己“家乡”的方言,还要准备一些小玩意:比如“流动人口计划生育证”等等看似不重要的东西。所以他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在没有受到任何干涉的情况下迅速消失在人群之中,他怀里揣着一张身份证和银行卡,游历了XXX省的大部分地方,让自己有些白皙的皮肤换上一层健康的太阳色,让保养得很不错的双手看起来比较粗糙,观察着社会底层的人们努力把自己和他们同化——铁笑天是一个谨慎的人,他一向认为既然要去做,就得准备充分、万无一失才好。

现在他慢慢走出了火车站,拿着一个装着几件内衣的看起来污秽不堪的人造革小包,小心的避开了拉客的小旅社的老板娘和幽灵搬游荡在黑夜里的流娼,漫无目的的踏上了S市的马路。

他暂时没有投宿旅社的想法,他认为自己应该露宿在某一个天桥底下或者这个城市某个偏僻巷子阴暗的角落里。虽然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不会关心留意他的行踪,但他仍然坚持这样做——铁笑天绝对没有任何虐待自己的倾向,他认为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做到谨慎小心是绝对正确的,好的习惯不是一天两天、一件两件事就能养成并保持下来,而且他强健的身体也不会因为这样做损害健康。

他身上并没有携带多少现金,他只在银行中提取了很小很小的一个数目的现款,他的银行卡就藏在他脚下陈旧的橡胶鞋底夹层里。他没有动用它来改善自己生活的意思——铁笑天并没有把它和烤鸡、蛋糕、西服、皮鞋、酒店房间等等同起来,而是把它们看成是匕首、子弹、炮弹等等,他把它看成是自己的武器,自己的生活得靠自己的双手和头脑来改善,绝对不能用自己的武器去交换,他认为这是一个原则,是要绝对遵守的,是不能有一点点的逾越的——只要一个小小的破坏:比如第一次提取一笔钱来吃喝,那紧随而来的就是第二次用它来娱乐,理智的长堤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的崩溃的。任何目的的达成都需要自己的主动牺牲。

铁笑天沿着S市宽阔整洁的人行道慢慢的行走,这座城市对他陌生又熟悉。他之前查阅记忆了它的很多资料——从中国国家社会科学院知名院士的研究文献到某个小文人的纪实报告文学,从国家最权威的报社社论到某个小报的花边新闻,他都有所涉猎。他甚至还用心记忆了这个城市的许多图片,她的各种比例的地图。所以在铁笑天的脑海里,它是很清晰的、很明白的,他感觉自己就象熟悉自己的身体一样熟悉她。

但是当他真的来到她的面前、走进她的怀抱里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对她还是那么的陌生,图片上和地图上的建筑物和街道原来是两回事,很多时候他都觉得图片上的东西真的和实景差别很大,以至于很多时候铁笑天没有把握把它们分辨出来。他忽然发现自己还有一个重大的疏忽——他居然没有仔细的研究这个地方的方言,而这个地方的方言是出名的难懂的,他只是略微的听了一段时间这个地方的方言电台的广播、看了一些使用这个地方方言的录象和电视,而现在走在S市的大街上,听到身边偶尔走过的行人的私语时,他居然意外的发现其中的大部份都无法听明白。

夜风轻轻的抚摩着他的面颊,把他沉重下来的心情驱逐一空,他贪婪的呼吸着微微带着海腥味的空气,快步走在人行道上。他忽然觉得这都不是困难,没有什么难题能难到自己的,在老三的调节下,有什么方言是学不会、不能很快熟练掌握的呢?!

他独自穿行在S市的大街上,一边走一边想着心事。不知道走了多久,街上的行人渐渐的稀少,他忽然发觉时间不早了,自己还是得找个地方休息,进行起码睡眠,让自己整天高度紧张的大脑和默默运行的老三松弛一下。他茫然扫视着长街,忽然看到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用来方便行人从地底穿越机动车道的地下通道,他慢慢走了下去,想寻找一个栖身的地方。

地下通道的两头和中间都装着一个功率不大的灯管,铁笑天举目望去,通道的那头已经有几个人铺着报纸席地而卧了,看他们的装束,应该是和自己一样的身份,旁边廉价的被当做枕头的、皱皱巴巴的旅行包也证明了这一切,他们看来不是一伙的,相互保持着大概的距离,随意的在身下铺垫了些东西蜷曲在通道的墙边,也许一天的奔波让他们很疲惫,铁笑天听觉敏锐的耳朵甚至听到了他们沉重鼾声。

他在通道一角的垃圾桶里找到几份看上去比较干净的报纸,在通道的这头随意找个地方,简单的抚了几下地上的浮土,摊在几张报纸,坐了下来。随手展开手里剩下的报纸,他想看看这个城市最近的信息。

头版大概都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信息,铁笑天略微扫了一眼那些关于“某某领导下基层视察工作”或者“某某大片今日开机”、“今日某某地区发生重大交通事故”等等,随手把它铺在地上,浏览起下一张来,这一张是招聘专栏,他避过最上面的“高薪诚聘”,仔细搜索着底下的一些小格子里的招工信息。当务之急是在S市找一个落脚的地方,找一个正当的职业,所以他耐心的翻阅着手上的一叠废弃的报纸。

今天的运气似乎不是很好,他微微的失望的甩开一张报纸,不带期望的浏览着最后一张,刚刚展开,一则简短的消息就引起了他的兴趣——“良辰美景大厦招聘清洁工人,要求:身体强壮、朴实耐劳,待遇:月薪八百元包食宿,有相关工作经验者优先,联系人:良辰美景事物管理中心刘小姐,地址:XXX路中段XXX号(乘XX路公共汽车XX站前行100米),电话:XXXXXXXX……”铁笑天精神大振,他竭力回忆着中校送给自己的那份文件,“良辰美景大厦……良辰美景大厦……哈哈”他口中自言自语,为自己的好运气感到庆幸。

他把那个小方块小心的裁了下来,放进口袋里,然后把报纸铺好,舒身躺了下来。灵台保持着那点清明,恍惚着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第七章 落 脚

作者:理想年代


城市渐渐苏醒过来,早在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时,铁笑天就被清扫城市的环卫工人惊醒了。他们挪动着大扫把,弄得整个地下通道尘土飞扬,不时的用鄙夷的目光居高临下的扫视着蜷曲在低上的人们。铁笑天若无其事的迎着他们厌恶的目光,心中好笑,其实他们又能比自己的地位高多少呢?心中虽然是这样想,但还是知趣的爬了起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边离开了这里。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S市的公共汽车和计程车忙活着把一拨又一拨的上班族从他们的居所输送到各个公司企业。铁笑天慢慢走在人行道上,现在还早,想来良辰美景大厦的先生小姐们还没有上班,他并不急着马上赶到应聘地点。

铁笑天穿行在上班上学的人群中间,发现周围的人都用嫌恶的眼光看着自己,心中苦笑,他知道自己现在肯定看上去污秽不堪,而且没有洗澡,身上肯定有些异味。他皱起眉头,在大街的两边搜索着。

很快,他找到到自己要找的地方——公共厕所,他走了进去,不理厕所里其他人异样的目光,从容的脱下衣服,站在水龙头边痛痛快快冲洗着身体,然后拿出两件干净的衣服换上,在镜子前略微收拾了一下,把杂乱无章的短发理平整,让自己看上去憨厚一些。

当他按广告上指引的路线找到良辰美景大厦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他仰头观察着这幢高耸入云的大厦,和脑海里的资料印证——良辰美景大厦应该不能用“一幢”来形容,实际上她是一座双子楼,是由“良辰”“美景”两幢大楼组成,在两座大楼之间别出心裁的连接着一条通道,两座大楼的层数也是一样的,都是五十二层,对称着屹立在这座城市的高楼大厦之间。初升的太阳把她外墙上淡蓝色的钢化玻璃照射得闪闪发光,使她看上去无比辉煌。这幢大厦所在的地段也非常好,处于S市的商业中心地带,上面大概有两百多家公司企业或外地公司驻S市的办事处,此外群楼还配属着高级餐厅、商场、健身房或其他娱乐性场所。虽然现在还只是上午,但外坪上早已停满大大小小的各式车辆,衣着鲜亮的保安神气活现的在外围巡弋,指挥着不断往来的车辆,通道上衣冠楚楚的人们进进出出,一派生意兴隆的景象。

铁笑天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衣着,从容的跨进了大厦的大堂。跟随着人流走进了电梯。他默默的按下了自己的目的楼层,知趣的龟缩在电梯一角,和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其他的白领先生小姐们保持着距离。

良辰美景大厦的事物中心在“良辰”大厦的十三楼,当铁笑天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里面早已有十来个人排队等候了。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里坐着一位小姐,看见身体黝黑壮实的铁笑天走了进来,放下手里的一张表格,用探询的目光看着他,彬彬有礼的问道:“您好,请问您是来应聘的么?!”铁笑天怯怯的点了点头,摆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来。

那位小姐微微一笑,递给他一张表格,“请先填写您的个人信息。”

铁笑天接了过来,感激的朝这位穿着西服套裙的漂亮小姐笑了笑,学着别人趴在办公室的一张小台子上,抓过一支笔填了起来。他飞快的在表格上填满了早有腹稿的个人信息,转身交给那位小姐。

看着铁笑天不知所措的搓着手站在自己面前,那位小姐随意的浏览了一遍,她对铁笑天漂亮的字迹微微感到惊讶,不禁认真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位朴实憨厚的小伙子——皱皱巴巴的白衬衣看来已经快接近它的使用寿命了,但是洗得干干净净,配着下面的手工粗糙的黑裤子显得非常利索,虽然他看上去有点腼腆,但棱角分明的脸庞却透出一股刚毅之气,浓眉下的大眼微微的垂了下来,逃避着自己的目光不和自己对视,但顾盼间隐隐闪烁着从容与沉着。她对他感到非常满意,虽然这个小伙子文化水准稍嫌低了点,但想来作为一个清洁工人应该足够了,想到这里,她热情的对铁笑天笑了笑:“我姓刘,是这里的人事助理。”

铁笑天惊讶的看着她,刚才他还以为这位小姐是个接待员什么的,想不到她就是报纸上的那位“刘小姐”,他看了看比他先到的其他应聘者,庆幸自己今天的好运气。

他恭敬的看着她,“刘小姐,我想应聘这里的清洁员,不知道可不可以!”他垂下双目,好象有点害羞的看着自己的脚尖。

刘小姐友善的朝他笑笑,“当然可以,”她看了看铁笑天身后的其他应聘者,很干脆的对铁笑天说:“恭喜你铁润霖先生,你被我们事务中心聘用了。”她向办公室的另一位工作人员微微示意,“请跟我来,现在就可以办理你的入职手续了。”

铁笑天喜形于色,跟着刘小姐走到办公室的里间,按她的要求很快填完了几张表格,复印了自己的身份证和其他证件,办好了入职手续,领取了两套天蓝色的工作服。恭敬的站在刘小姐的办公桌前,等候她的下一步指示。

“你应该在S市没有住所吧?”刘小姐微笑的看着铁笑天,不知道怎么搞的,自己对这个年纪和自己相仿的小伙子很有好感,或者是他朴实憨厚的样子让人容易信任吧,她这样想道,“入职的前三天你将接受培训,然后正式在PA部上班。”她拿起桌子上的电话,“张领班么?请到办公室来一下。”转头对铁笑天说道,“你被分配到张领班那个班工作,具体的工作和岗位培训由他来安排,等下他会带你去集体宿舍安顿。”

铁笑天鸡啄米般忙不迭的点着头,听着刘小姐的安排,忽然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声,一位穿着天蓝色工作服的三十多岁、看上去有点委琐的瘦小汉子走了进来,他恭敬的给刘小姐打了一个招呼:“刘助理,您找我?!”

刘小姐点了点头,指了指铁笑天,对他说道:“这是新到的清洁员铁润霖,现在分配到你们班工作。”她收拾着桌子上的文件,“好了,张领班,现在请你给他介绍一下大厦基本情况,然后安排他在集体宿舍的床位。”秀眉微蹇,把一份份文件分门别类的一一装进袋子里,然后锁入档案柜。

铁笑天和张领班知趣的离开办公室,走到电梯间。一离开办公室,张领班开始卑微的神色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斜着眼睛看了看铁笑天,盛气凌人给铁笑天介绍着大厦的的基本情况:“这幢大厦的业主是‘大禹进出口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这是家民营企业,董事长姓张,”他停顿了背书般的介绍,得意的笑了笑,很荣幸的继续说了下去:“和我是家门,他也是咱们事务中心的老板,上上下下都是替他打工的,咱们良辰美景大厦两座楼一共有两百三十多家公司在这里办公,良辰大厦这边一楼是银行和咖啡厅,二楼至四楼是餐厅,上面全都是办公室,美景那边嘛,也大概差不多,一楼有个‘肯德鸡’,二楼至四楼是商场,四楼以上也全部都是办公室,两座大厦都是五十二层,在第四十层间两座大厦有个空中通道连着,那叫啥子‘空中生态氧吧’什么的,嘿,这个张董进出口买卖做得可大了,听说和市里省里的头头们都是兄弟,有钱得很……”他无限羡慕的吞了一口唾液,忽然发现自己扯得远了,回过神来,“说正经的,咱们事务中心PA部一共分三块,一块是王大姐的保洁班,她那边的工作是扫扫地抹抹灰什么的,定时定人的打扫着大厦的各个地方,保持清洁;咱们这块的工作是使用机械按计划定时清洗地毯、给地板打蜡抛光、清洗外墙什么的,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还有一块就和咱们不相干了,他们搞盆景绿化什么的……”他罗嗦了一大通,开始教训起铁笑天来,“我说小铁,你既然分到我这里来,就得听话服管,我这个人没啥,只要好好跟着我干,我绝对不会亏了你、为难你,不过你要是调皮捣蛋跟我作对的话……看你这个人还蛮老实的,以后可不要让我难做……”

铁笑天心中好笑,面上却唯唯喏喏,摆出一副老实的样子,暗暗笑骂,这栋大厦的来龙去脉老子比你清楚多了,要不是老子对这里的主人感兴趣,你小子怎么会有对老子指手画脚的运气?!

耳边充斥着张领班罗里罗嗦的说教,铁笑天微笑着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眼中却朝大厦外面一望无际的城市望去,繁华的大街上行车如蚁,尽头碧蓝的大海隐隐泛着波浪,胸中不禁豪气干云,兴奋的想道:S市,我来了。

TOP

第八章 风 中

作者:理想年代


经过近一个月的学习,铁笑天很快的掌握了这套活计。此刻他正手握着擦地机的手柄,耐心的让飞旋着的底盘在鲜红的地毯上左右挪动。他偶尔提动着手柄上喷洒装置,掺合了百分之三十的专业强力洗涤药剂均匀透过一根小橡胶管洒在地毯上,随即在擦地机的摩擦在泛出一层又一层的泡沫,洁白洁白的象一朵朵盛开的莲花。

今天上午张领班分配给他这一组的任务就是洗涤大禹公司秘书办公室的地毯,同组的还有一个叫钱昆的小伙子,两个人很有默契的一个开动擦地机一个操作吸水机,一前一后很有效率的工作着。眼看就要完成今天的任务了,钱昆停下了手里的吸水机,招呼着铁笑天,“喂,兄弟,停了吧,休息一下。”

铁笑天看了看挂在墙壁上的大钟,坚持着把最后一片地毯擦洗完才挺了下来,憨厚的朝钱昆笑笑,找到一个塑料杯子,走到墙角的饮水机边倒了一杯水。

钱昆贪婪的看着玻璃门对面那边的办公室,口中啧啧称赞,“唉,那些妞儿真的没话说,个个长得漂亮身材好奶子大,要是娶一个回去当媳妇就好了……”眼中放光的紧紧盯着一位穿着绿色套群的女孩。

铁笑天一边喝着水,一边朝钱昆指点的那个方向望去,眼中的那个女孩化着淡妆,身材是不错的,长相却无论如何也只能算过得去罢了,称不上什么美女,看样子应该是大禹公司的某个小秘书。但他面上还是附和着微笑,对钱昆的称赞不置可否。只见那个女孩子转过头来,手上拿着一叠文件,似要起身,忽然看到目光灼灼的钱昆,不屑的横了他一眼,厌恶的转过身去,朝办公室门口走来。

钱昆被她瞪了一眼,反而大是兴奋,不住的指手画脚的对铁笑天比划:“嘿……她看我来着……你看……”

铁笑天“扑哧”一笑,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忽然见那个女秘书走到门口,横眉竖目指着横在走廊中间的清洁机械,盛气凌人的发起镖来:“你们两个,怎么做事的,这样横在路中间,我们怎么过去。当心我投诉你们……”

铁笑天心中叫糟,急忙放下水杯,陪着笑脸过去一边连声道歉,一边把机器拖到墙边,他可不想惹出麻烦被炒掉,打乱自己的计划。他拖动着机器,不满的朝尤自神不守舍的钱昆看了一眼,回过头来,偷眼望去,那个女秘书鼻中哼哼了两声,摆摆屁股,负着双手朝总裁办公室走去,铁笑天眼睛忽然凝在她手中的文件上:“董事长日程安排:下午十四时,江山船舶公司总经理王大富先生预约会谈……”铁笑天心中一动。

这个王大富和张董事长自己早在中校的文件中出现过多次,都是让铁笑天非常感兴趣的人。心中正自思索,忽觉脑后生风,他闪电般回过手来,轻轻一托,回头看去,钱昆的手被自己牢牢拿在手中,他正愕然望着自己,满脸痛苦之色“老铁,干啥??……真痛,轻点不行么?”

铁笑天不好意思的放下他的手,只见钱昆揉搓着手腕,不满的都囔:“只是叫你收工而已,用不着这样吧……”他指了指墙上的大钟,“午饭时间到了。”

员工餐厅依然等级分明,就连菜式也分了等级,铁笑天当然享受的是最低级的待遇了,他们这个部门的员工除了主管级以上的头头,都坐在食堂最后面的角落里进餐,看衣服的颜色也看得出来——主管以上的头头们都穿着雪白的丝制衬衣,而领班以下的普通员工就是天蓝色的清洁服,人人都自觉的遵守着这个自发形成的秩序,并没有人敢越雷池一步。

铁笑天默默的坐在最边上的一个桌子上扒拉着米饭,他对面的张领班则一边吃饭一边分配下午的工作任务,“下午进行大厦外部清洁……钱昆和铁笑天负责擦洗钢化玻璃……刘水和杨明负责清洗外围地面……”铁笑天不觉暗暗高兴,抬眼朝钱昆看去,只见他心不在焉和一边吃饭一边和对面的清洁女工挤眉弄眼,顺着他的眼光望去,不觉皱起眉头,原来那边的几个女工见铁笑天看着她们,不约而同的纷纷朝他大抛媚眼。虽然整了容,铁笑天失去了原来英俊逼人的面容,但那过人的气质、不知不觉表露出来的轩昂的器宇仍然对女性有着强大的吸引力。之前铁笑天就头痛的听到过钱昆用不无嫉妒的语气转叙,说张大姐那个班的许多女工都对他颇有好感云云。

频频而来的眼色让铁笑天如坐针毡,他急急扒完最后几口饭,逃命搬离开员工餐厅,朝电梯间走去,他还得要提前准备好清洗外墙的工具。

顶楼上的朔风吹得铁笑天的工作服猎猎做响,让他裸露在外的肌肤有一种麻木的感觉。他系好挂在腰间的保险绳,看了看站在大厦另一面的钱昆——两人决定一个人负责一面,各自完成自己的任务,五十二层的大厦,一个下午是完成不了这个工作的,只能分到个人最大限度的清洗多一点,减轻明天的工作负担。铁笑天对钱昆做了个手势,双脚一蹬,身体凌空落了下去,一时间耳中灌满了风声。忽然身体一弹,保险绳把他凝在了半空中,他活动了一下腰间的活扣,慢慢的放着绳索,用刷子在腰后的小桶里酌了酌,慢慢的从顶层开始往下清洗。

大禹公司的办公室在四十楼——就是有通道连接良辰大厦与美景大厦的那一层,两座大楼的第四十层都被大厦的业主也是开发商——大禹公司占据了,据说有人曾出高价想购买或租赁这层,但都被这个张董事长拒绝了,而且他还私下里对人说,他们根本不在乎这点小钱,端的是财雄势大。

铁笑天估摸着时间,迅速的把自己放到第四十一层,运尽听力朝下延伸。

劲风严重的影响了铁笑天的侦察效果,铁笑天皱起眉头,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说话的话,自己应该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微弱嘈杂的音节,而不能听到完整具体的谈话。唯一幸运的是,这个董事长办公室虽然空间较大但到底还在铁笑天的听力范围之内。他张着耳朵听了半天,里面毫无声息。他慢慢的把自己放了下去,在这一层的外墙玻璃上搜索着空隙。

大厦的建筑质量非常好,铁笑天搜索了半天,没有发现任何空隙,所有的窗户都从里被人紧紧的锁住了,而玻璃与玻璃之间用坚固的铝合金材料紧紧固定,紧密焊接,严不透风。他沮丧的放弃的搜索,呆呆的盯着面前的窗帘,苦苦思索着别的办法。

悬在半空中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平地上虽然一丝风都没有,但这里却风力很大,要不是铁笑天紧紧把抓住大厦外面的铁条,肯定会被吹得座飘右荡,忽然一阵更猛的大风掠过,铁笑天下意识的加大了手中的力道。面前的钢化玻璃虽然牢固,但也被吹得嗡嗡作响。

铁笑天苦苦抵受着劲风掠体的麻木,感觉手中的铁条不停的震动,忽然心中一动,有了主意。

他慢慢伸出脚去,找了个支点紧紧夹住,稳住了身体,空出手来慢慢的脱下了长及手肘的橡皮手套。他微微侧身,挡住了大风,把橡皮手套捧在胸口慢慢理平,另一手探入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来,小心的把橡皮手套的掌心部分割了下来,然后把这块小小的橡皮合在手掌中间,运起全身的潜能,疯狂的搓动起来,来来回回不知道搓了多少下,铁笑天感觉掌心的皮肤都快融化了,而那块橡皮却早已软绵绵的火热无比,他在窗帘的最边上找了个角落,“啪”的一声把它印在上面,冷风吹过,这块贴在玻璃上呈喇叭状的橡皮迅速僵硬起来,凝紧在那个角落里。

铁笑天满意的笑了笑,用匕首继续裁剪着手里的橡皮手套,细心的把它分解成长长的一条橡皮绳子,伸出匕首,在那块贴在玻璃上的橡皮最下面挑出一道小口子,小心翼翼的把橡皮绳子紧密无间的固定在它底下,手里摇动着保险绳的活扣,身体慢慢象上升起。

隔了两个楼层,铁笑天慢慢的活动着手里的橡皮绳索,把它固定在另一张橡皮上,附在耳中。

铁笑天看了看手表,计算了一下时间,运起超人的听力,屏除杂念,把全副精神集中耳上的橡皮中。

他用顽强无比的毅力和越来越大的劲风对抗,身体的热量不断的被它刮走,幸运的是现在还是夏天,铁笑天还能勉强扛住。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终于传来轻微的响声,铁笑天急忙打起精神,紧张的分辨着各种声音。

一个尖细难听的男声微弱的传来——铁笑天感觉一阵头晕,声音太微弱了,加上风声的干扰,让他分辨起来非常吃力,他有一种超负荷的感觉。

“命令:加强脑部供血,内容:……扩张血管细胞外壁……增强心脏张力……提高血液循环系统工作频率……执行中……”

铁笑天松了一口气,勉强听清了那隐隐约约的声音。

尖细的声音此刻再次响起,“……王总经理要咖啡……”

一个悦耳的女声答应道:“好的张董事长,请稍等!”

一阵流水倾倒入器皿的声音响起。

那个尖细的男声——张董事长说道:“好了,万秘书,你可以下去了。”

一阵门轴转动的声音传来,想来是那个女秘书出去的时候随手把门带紧了。

只听张董事长清咳一声,“好了,别打马虎眼了,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就痛快点罢!”

铁笑天精神一振,扶紧了耳边的橡皮,凝神细听。

TOP

第九章 生 意

作者:理想年代


办公室里除了小匙和玻璃器皿的撞击声外,好久都没有声息,铁笑天一点也不敢松懈,苦苦抗拒着劲风和身体的种种不适,聚精会神的聆听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张董事长终于再次打破沉闷的空气,“少卖关子了,没有什么事,你不会来找我的,这次又出了什么娄子?痛快点吧。”

那个王总经理的声音听起来比较雄浑,象男中音般听起来很有磁性,“的确出了点小事情,不然不敢麻烦张董事长大驾!”

“哦?那王兄就请直说如何?”看来张董事长对他飘忽的语句有点不舒服,但似乎又有些顾忌,不敢得罪对方。

“我又有批货到了,可是现在海关那边的贺关长被调走了,新来的这个杨关长还摸不清楚路数,可现在HK特别行政区那边的中转伙伴要得很急,据说斯里兰卡那边的客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现在已经亲自派人过来看情况……所以,还想请张董事长出面帮忙,一解小弟燃眉之急!”王总经理依然是一副不紧不慢的口气。

“呵呵……王兄,这可不大好办吧?!按照原来我们的协议,我只是帮你们转转款子,把钱弄干净,当当跑腿的小喽罗,可一直没扯进你们的业务里去吧?”张董事长语气平淡下来,“现在这样情势,呵呵……小弟只是一个商人,能力有限,不是小弟不够朋友,确实是有心无力,象这么大的事情恐怕帮不了,惭愧惭愧……”

“张董事长太过谦了,凭张董在XXX省的地位、在S市的面子,这还不是小事一桩?”王总经理浅尝了一口咖啡,嘴唇啧啧作响,“这咖啡真不错,这里的秘书也不错,嘿嘿,张董可真会享福!”

“呵呵,那里,那里!王兄谬赞了!呵呵……”张董事长笑得有点干涩,忽然收住笑声,“小弟在地方上的确是有几个朋友,那是错不了的,但海关这个机构是中央……上边直属的,说不得管不了,恐怕我那些地方上的朋友就难以说话了……”

“张董就是太谦虚嘛。据我所知,您这些年早就把这条路都走透了,远的不敢说,在S市上上下下可没听说出过什么麻烦。可惜啊,这么一笔大生意,啧啧,”王总经理一副王婆口气,“其实我们一直就想请张董做我们的合伙人,请恕小弟直言,您每年捣鼓那些什么汽车配件、电子元件、香烟什么的小东西不觉得做得太小了么?……现在这里查得越来越紧了,恐怕就连这样的生意时日无多,张董为什么不索性做得大一点,既然都是走海上这条路,为什么不既能出去又能进来呢?不妨大干几笔生意赚个饱的,而且我们的业务前景……”

“王兄请不要再说了,这个小弟恕难从命!”张董未等王总经理说完便断然拒绝。

“嘿嘿……也罢,虽然张董在S市是通了,可也未必会在全国各处万事大吉。据小弟所知,最近大禹公司在TJ市那边被扣了一批货,为数不少,听说现在周转上出了点小麻烦,如果我们现在把投在您这里的资金抽走的话……嘿嘿,张董以为如何?!”王总经理看来城府很深,被张董事长拒绝之后语气依然平平静静、波澜不惊。

“……我的贷款很快就到……再说我还有其他项目的资金最近也会回笼……王兄……多虑了……”张董事长显然有点措手不及。

“呵呵,其实有件事小弟一直没有向张董汇报,委托您洗的那几笔款子其实也不全是小弟名下的,其中大部分是我那边的交易伙伴的,如果都是小弟所有的话,当然不应此刻落井下石,可惜我那边几个朋友最近吃货吃得比较大,手头颇有不便……嘿嘿,当然,我不说您也知道,他们可不象小弟这么好说话,到时侯要起钱来恐怕多有不便,若有得罪之处,还要请张董海涵了!”一番话说得恶声恶气、杀气腾腾,令听者毛骨悚然。

“你……”张董事长显然处于下风,说不出话来。

“如何?其实这样小弟也未免对不住朋友,两头难做人,呵呵……这次小弟也是一番好意,只是想请张董一起发财罢了!”

“唉,为了融掉你那笔款子……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张董事长发出一声浩叹,“不是小弟不从,只是你们卖给斯里兰卡泰米尔猛虎组织军火……风险太大,一个不好,可就是要掉脑袋……再说卖些枪支子弹又能赚多少呢?……”

“张董多虑了,呵呵,其实您还是不知道这个业务的前景,那边的胃口大得很,现在我们接触不多,所以暂时只向他们提供一些轻武器,数目确实不太令人满意,”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张董有所不知,现在他们那边的船舶、弹药、火炮、战车、导弹等等都是从俄罗斯黑帮那边进口的,据说是要价不低,他们很有怨言,现在他们找我们来采购,未尝不是试探着想打出另一个渠道,不让俄罗斯黑帮垄断他们的军火供应,呵呵……”王总经理得意的大笑,“只要这条路子通了,我在HK特别行政区那边的伙伴和他们渊源很深,相信能争取到很大的订购份额,以后可就风生水起、财源滚滚了!”

“哦?!”张董事长显然颇为心动,“那他们那边的支付能力如何?!我可没兴趣去和恐怖分子谈信誉!”

“哈哈,张董放心,他们在全球有个巨大的援助网络,有实实在在的地盘,控制的老百姓少说也有个几百万的,支付能力是没话说,绝对是钱比货先——至少也是货到钱到!”他忽然压了压声音,铁笑天急忙凝神细听,“听说他们背后有日本最大的两家财阀支持,张董大可放心!”

张董事长有点迷惑,狐疑的问道:“他们那边一穷二白,日本财阀为什么支持他们?!”

王总经理笑笑,“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听那边搞政治的朋友模糊说起,好象是日本一来想在这个问题上方便搞搞调停、斡旋什么的好提高国际政治地位;二来那边地理位置绝佳,是波斯湾到东亚的油运路线中枢,战略地位重要,保证日本本土工业的能源储备和国防预备,而且控制那里还可以在南亚找个制高点,在未来局势中抢得主动;三来那里劳动力廉价、气候适宜,且多产宝石,在那里的开设企业成本被压缩到最小而且可以直接可以把触角深向印度甚至中亚细亚……呵呵,日本人胃口向来都是不小的……”

“哦!”张董事长释然应道,“这个……我一向最多走私民用商品,第一次搞这个,恐怕会力不从心……再说他们既然有日本财阀支持,为什么还自己跑来跑去采购军火而不直接要他们供应呢?!”

“呵呵,都是装在集装箱里面?什么商品又有什么区别呢?而且这里面也不全是军火,嘿嘿……”王总经理笑了笑,“还有金三角的一些朋友的东西,也要顺便过去……”他笑着继续说道:“日本财阀不会做和恐怖组织直接买卖军火这么出格的事情,如果一旦翻船,那他们就在国际上辛苦建立起来的声誉就会立马崩溃,得不偿失,而且猛虎那边的人也不愿意在军事实力上多受控制——他们得在各个援助势力之间玩平衡嘛,拿了日本人的钱有拿军火,那不等于受人控制了嘛。也会引起别的支持他们的势力不满,他们谁是傻瓜呢?!”

“唉……也罢!”张董事长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现在情势逼人,王总经理的威逼利诱虽然粗陋,但自己眼下的确关口难过,也不得不从了,“我再仔细考虑一下细节问题,过几天请市里的黄副书记和杨关长来吃吃饭,好好谈谈,接触一下再说,这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好的事情,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再另想办法,如果交易时间真紧急的话,来不及打通,那这第一笔就大不了偷过去。”

“有张董加盟,那我们就如虎添翼了,以张董事长在商场上的地位,想来铺平这条路应该是游刃有余的,以后我们就不必象以前那样当老鼠了……呵呵,”王总经理大喜过望,“小弟以后就以张大哥马首是瞻!”

“王兄太抬举小弟了!”张董事长冷冷的说道,“你不是说斯里兰卡猛虎那边有人过来了么?HK特别行政区那边的中转商也有人来了么?”他顿了顿,“事关重大,我想请王兄给我安排一下,我得和他们好好谈谈!尽快把利润价格谈妥,没有回报的事,我就算是杀头也不会干的!”

“当然,呵呵……他们都下榻在市里的蝴蝶大酒店,我可以马上安排!”王总经理大笑着说道:“张董这么一谈,我们可就从游击队变成正规军了,张董放心,除了斯里兰卡那边我有路子,在阿拉伯、东欧、南美那边我也……”

张董叹了一口气,轻轻说道:“王兄,这种事只可偶一为之,绝对不是长久之计,看现在国家的形势是越来越严,政策是越来越紧,等我们积累够了、做大了,还是得转到正当行业上来!!可不能老拿身价姓名去博啊!……”

“那是自然……”王总经理口气犹疑,忽然改容赞道:“张大哥果然高瞻远瞩,未有所得先虑所失,小弟佩服之至……呵呵……以后小弟就一心跟着张大哥干大事,”他收起媚笑,“其实,那边也急需很多东西,只要我们把路子走通了,避开税务这关,我们跑过去正正当当卖粮食、被服、民用商品也照样发财的……”

张董事长再次打断他的话,“王兄明白就好,你的船舶公司的规模看来要加快扩充速度,最好马上去大连订几艘好船,把手下那些不干不净、毛毛躁躁的人都整顿好,该清除的就清除掉,把队伍整理好;我这边处理好港口码头、海关、军区海防、工商检疫这些事情,观察一下几个领导的意想,把这头打通。我们两个分头行事!”听得铁笑天心中点头,这个张董事长不愧为成功商人,办事效率还是很有一套的。

“那好,张大哥,我和他们谈一下,把见面的事情落实下来,回头给您电话!”一阵皮革摩擦、椅子支架呻吟的声音传来,想必这个王总经理身躯定然非常雄壮。

“恩?!不要用电话,你……最好派个可靠的人通知我,我们要处处小心!”张董事长口吻忧郁不定。

“呵呵,张大哥一看就是干大事的,好,小弟受教了,遵命!”一阵脚步声传来,门轴“嘎吱”一响,王总经理已然兴兴头头的离开了办公室。

铁笑天松了一口气,刚想活动一下身体,忽然脚步声又起,猛听窗帘拉动的声音传来,铁笑天心中一急,猛力把手里的橡皮绳索望上一提。粘在钢化玻璃上的橡皮块被大力拉脱,随着绳索一弹,飞舞在劲风之中。铁笑天迅速的收回绳索,把它藏回到怀中,斜眼看去,张董事长已然把窗帘向上拉起,站在窗户前眺望风景。

铁笑天抹了抹头上的冷汗,他微微向外探了探头,却只能看到张董事长穿着笔挺的西裤的两条腿,定下神来,活动着腰间的保险绳活扣,身体慢慢向上升起,同时抽出插在背后的刷子,开始认真的清洗起外墙玻璃来。

TOP

第十章 嫖 妓

作者:理想年代


整整干了一天,铁笑天倒还真的觉得有些疲惫,不是清洗外墙的活儿有多累,只是被吊在空中半上不下的感觉令他颇不舒服,而且在那里又耗尽潜能去做了很多别的的事情,他感觉体力消耗巨大,幸好今天是最后一个白班——明天就要换班了,他和钱昆上下午四点至十二点的班。铁笑天打算今天晚上好好放松一下。

才到这里上班没多久,由于铁笑天谨慎的和身边的人交往,所以他在PA部和许多同事都不大熟悉,即使在集体宿舍里,他也只和钱昆勉强算得上是比较熟悉的朋友。

PA部的集体宿舍大概是租赁的其他单位的一个计划经济时代的老式单身宿舍,只是原来只是计划一个人住的房间被硬生生的挤进了五、六个人,厕所和洗澡间公用,每个楼道一个——当然,这只限于普通员工,地稍微高一点的员工,甚至张领班,都可以独自居住一个小房间。不过这里打工的人大部分是进城务工的民工,只要有一席安身之地,他们对这样的安排倒是处之泰然。

洗完澡,铁笑天躺在自己那张窄小的铺位上,思索着今天偷听到的信息,对面的钱昆站在对面的破镜子面前不停的梳理着他那头黄澄澄的头发,看了看躺在床上呆呆出神的铁笑天,嬉皮笑脸的凑了过来:“喂,老铁,今天晚上有什么活动?!”

铁笑天茫然回过神来,随口应道:“活动?什么活动?睡觉吧?!你要做什么?”

钱昆神秘一笑,“今天晚上咱们一起去找个妞好好乐乐怎么样?嘿嘿……”

铁笑天一哂,没有好气的说:“哦,这个我没什么兴趣,你去吧,我累了,想休息休息。”

钱昆讶然道:“你这个人倒还真奇怪哦,好象对女孩子一点兴趣都没有,既不见你去和张大姐他们班上的女孩子说话,又不见你有女朋友,一天到晚阴阴沉沉的,倒象个教书的老先生……”

铁笑天心中一凛,思索着还没有回答,钱昆却接着说了下去:“是不是没钱?没关系,我身上还有点,要不先借你点……嘿嘿,其实今天有人帮我买单,我在那边有个老乡在蝴蝶大酒店做保安,约好了今天请我一起去玩玩,说不定也不要你出钱……”

“蝴蝶大酒店的保安?!”铁笑天心中一动,坐起身来,再不犹豫,“也好,出去放松一下,出门在外,能多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钱昆哂笑,指着铁笑天:“哈,我还以为你小子真他妈的是个正人君子来着,嘿嘿,一听有人请客,马上就来精神……”

钱昆他们去的地方当然绝对不是什么很高档的酒吧KTV,下了公共汽车后,铁笑天跟随着他拐入一条潮湿肮脏的小巷子,走过几条臭水横溢的小道,转入一条稍微宽阔点的小街,铁笑天眼前一亮,心中苦笑:眼前的这条不太长的小巷子两边大大小小的店面居然都是发廊,他看着懒洋洋的坐在里面的那些浓状艳抹的女人,心中明白,这些发廊自然都是挂羊头卖狗肉了。

钱昆显然对这里非常熟悉,拉着铁笑天熟练了避过了拉客妇女的拉扯,熟门熟路的来到街道最边上的一家发廊里。一进门就拉住坐在门前和一个女人说话的男人,“周大哥,哈,想不到你比我先来哦,”他放开那个男人,指了指铁笑天,“这是我的同事,铁笑天,他是西北XXX省的,和咱们家乡也不太远哦!”

周大哥慢慢站起身来,直起雄壮的身躯,目光锐利的打量着铁笑天,缓缓伸出手来:“周路,幸会幸会!”

铁笑天惊讶的看着身材高大结实的周路,握住了他伸出来的大手:“铁润霖,周路大哥你好!”感觉周路掌心虎口的皮肤粗糙不平,心中一凛,眯着眼看了看他肌肉虬结,青筋直暴的手臂,对他留上了心。

周路显然对他不大感兴趣,微微笑了笑,放开铁笑天的手:“小钱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当年我只身来S市闯荡的时候,病倒在大街上,要不是小钱和陈小姐,恐怕现在骨头都不知道在哪里去了。”他面对着钱昆,“小钱你又来找阿红吧?唉……”微微摇头,无奈的回头看着陈小姐,苦笑着说:“阿桃,看来小钱对你的小红情有独钟,你安排一下!”忽然看到铁笑天,他一拍脑袋:“哦,小铁……你是自己……”

铁笑天忙摆了摆手,“不必不必,我是陪钱昆出来玩玩,坐坐就好。”不用做作,脸上说不出的拘谨。

钱昆斜着眼睛看了看铁笑天,“假正经,周大哥是陈大姐的老公,算是这里的半个老板了,你装个屁!”嬉笑着正要走入发廊的里间。

铁笑天苦笑着看着周路和陈小姐,还未说话,忽然门外玻璃大门被人砸得乒乓乱响,一伙六、七个痞棍走了进来,横七竖八的一起拥了进来,堵住了大门。为首的一个大概三十多岁,在小弟们的拥簇下,懒洋洋的扯过一把板凳,坐了下来,昂起脸,不屑的看着里面的四个人。

钱昆停下脚步,噤若寒蝉的看着周路,只见他冷冷一笑,却并不说话,一旁的陈老板也并无惊慌之色,操着一口生硬的方言问道:“豺狼哥,带这么多人来,有事么?!”

那豺狼哥依然不屑的昂着头,坐在椅子上喷云吐雾,仿佛没有听到陈老板的话一般,他身后的一个头发染得五言六色、身材单薄得象吸毒者摸样的小弟却上前一步,指着陈老板的鼻子,操着一口地道的方言大骂:“你个老婊子,他妈的真不识抬举,开头就给你打过招呼,你这里来个小姐就得另外收一份管理费,你他妈的,这几天偷偷招了四个小姐做生意,说也不说一声,钱也一分没交,以为我们不知道是吧?”他有几分得意的挺了挺干瘪的胸膛:“你他娘的去打听打听,这条街上谁自己来了新人做生意敢不给我们打招呼的!?……”

铁笑天心中恍然,原来真是这里的地头蛇,他不动声色的稍微往后退了退,身子恰好切到周路身后,才错开脚步,周路就似有所觉的回头望来,皱着眉头神色复杂,却不说话,回头继续盯着门口的流氓。铁笑天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周路真不是个简单人物,自己的这一错身大有道理,完全是按上尉的所传授的格斗原理来移动的安全方位,既找到掩护不使自己成为第一打击目标又能为自己的出手选好角度,而且靠进里间,形势不对还可以第一时间撤退……想不到稍一错身,这个周路就察觉到了——如果没有经过正规的严格的练习,普通人根本无法在精神高度集中的情况下对身后或周围的事物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如此人才,却是一个小小的保安?铁笑天心中狐疑不定,耐心的观察着周路的一举一动。

心中思索,耳中传来陈老板的解释,“哦?这可就真是误会了,豺狼哥,我这里的那四个姐妹不是来做这份生意的,她们是咱家乡来S市打工的,在我这里歇了下脚,昨天才找到工作,今天就般到南郊XXX电子配件厂的职工宿舍去了……”

“哈哈……你把老子们当成什么了?废话少说,你要想做生意就老老实实的交钱,不然,嘿嘿……”他提起一把椅子,反手就砸向发廊里的大镜子。

就当椅子快要脱手飞出的时候,周路身形一动,一个错身欺上前去,刹那间就到了他的身前,轻舒猿臂,紧紧扣住了他的手腕,夺下椅子,反手一推,大力传去,那人踉踉跄跄的朝后倒去,砸在豺狼哥的身上,带着大模大样的豺狼哥也翻倒在地上。

铁笑天眯了眯眼睛,紧紧的盯着周路的一举一动。

痞棍们顿时象炸了窝一样,纷纷抽出插在身上的短棍、西瓜刀,待那位“豺狼哥”狼狈不堪的爬了起来,恼羞成怒的用方言吆喝了几句,便象一群没头苍蝇般扑了上来。

对方虽然人多势众,周路却没有丝毫怯意,身形一动,迎向蜂拥而来的痞棍,穿插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巧妙的游走在杂乱无章的各式武器之中,高大的身材似狸猫一般灵活多变。痞棍们虽然人多,但无奈发廊里的空间实在太小,真正能与周路直接交手的只有三到四个人,后面的人只能挥舞着武器,吆喝着却帮不上忙。但周路仅仅只是招架闪避,并没有出手伤人,所以前面的几个人老是堵在身前,进退不得,后面的人只能干着急。

一伙人把发廊里面打得一片狼籍,陈老板大为心疼,当一个痞棍伸棍砸向柜子上的电视机时,陈老板再也忍耐不住,冲上前去想把电视机抢出来,但她怎会比得过身强力壮的男人,只见那痞棍一把把她推开,顺势一脚,重中的踢在陈老板的肚子上,把她踢得昏厥在地上,下身涌出一片鲜血,望之触目惊心。

听到陈老板的悲呼,周路回头看去,忽然神色激愤,发狂一般大吼了一声,猛的一拳击在迎面而来的一个痞棍脖子上,击得他身体斜飞了出去,他不再一味的招架躲避,出拳起脚,硬碰硬的用手臂招架着对方的短棍和西瓜刀,一时鲜血淋漓,洒满了店铺。

铁笑天和钱昆上前把陈老板拖到靠近里间的沙发上,却见她下身依然流血不止,“流产……”铁笑天心中大悟,站起身来,观察着打斗的局势。

铁笑天注意到周路每每出手尽取要害,力量十足,手臂上虽然鲜血淋漓但一看就知是皮外伤,想必他一定练过很长时间的硬功,那些武器并没有给他造成很大的伤害,痞棍们大都已经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此刻周良正随手架住一根铁棍,手掌反手切出,正中对方颈动脉,那痞棍哼都没哼一声就瘫软在地上——铁笑天心中大讶,这和上尉的武术极其相似,很标准的野战部队的白刃近身格斗术。

这样的格斗术与民间流传的或者警察、武警部队的格斗术区别很大,后者的招数很注意人身保护,目的只是制服对手使其失去抵抗能力,并没有很多把对方制之死地或残废的狠毒招数;但野战部队的格斗术不同,它的第一目的就是杀死对方,它并不注意对敌人的人身保护,并没有考虑任何力道、攻击部位的分寸,它的招数往往是攻大于防、甚至不惜采取与敌皆亡的方法来展开最狠辣的攻击。现在周良所用的就是正宗的野战部队的格斗术,而且看来技巧娴熟功力深厚,硬攻与招数结合圆润,虽然心神大乱但出手仍然深得稳、准、狠三昧,保持了稳定的战斗力,可见他绝对不是一般的战士,一定在某个时候经受过长时间的特别训练。

官知止而神欲行,心乱而手稳,这绝对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办到的,也不是单凭训练场上的努力就能做到的,只能从残酷的战斗中获得,在生与死之间的较量中成熟……难道周良参加过战争?铁笑天摇了摇头,这个想法太荒谬了。

铁笑天正思索见,忽然看到那个“豺狼哥”正偷偷的溜向门边,想来见势不妙想要溜走,正当他偷偷拉开门,想要狂奔而出的时候,忽然感觉一股大力把他拉了回来,身体不由自主的朝后飞去,他茫然转头,却看到铁笑天亲切的笑容,好不容易定住身子,忽然狰狞一笑,猛的探手朝怀里掏去,忽然感觉身子自次被人狠狠钳住,他胆战心惊的回头望去,一条血淋淋的手臂挥动,咽喉一痛,随即失去的知觉。铁笑天敏锐的鼻子猛的闻到一股硝烟的味道,心道不好,却见周路若无其事的从豺狼哥怀里掏出了一个导火索“兹兹”燃烧的管形土制炸弹,顺手把它从排气窗里扔到了巷后的小道里,好象仍出的不是一个炸弹,而是一个破烂的玩具,只听“轰隆”一响,后墙被震得“嗡嗡”作响,壁上的装饰涂料也隐隐龟裂,铁笑天暗暗心惊,回头望去,却见周路依然稳稳的站发廊中间巍然不动,好象是对这样的爆炸司空见惯一样。

所有的痞棍均已失去知觉的躺在了地上,远出隐隐约约传来了警笛声,铁笑天看了看周路,店铺的玻璃门外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人群,远远的站着却没有一个人敢走进来,“四个残废,三个重伤……110快来了,周大哥快走吧,大嫂交给我和钱昆照顾……”

周良呆呆的看着昏迷不醒的陈老板,看着她下身尤自汩汩流出的鲜血,垂下血迹斑斑的手臂,对铁笑天的话置若罔闻。

警笛越来越近,周良忽然猛的惊醒,回过神来,茫然朝铁笑天看去,迎上了铁笑天沉着冷静的眼神,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铁笑天摆摆手,“这里交给我们了,周大哥放心!”

透过玻璃门已经隐隐可以看到疾奔而来的防暴警察,皮靴敲打在街道上轰然作响,周路猛一咬牙齿,对铁笑天猛一抱拳:“大恩不言谢,有劳兄弟了,日后必有回报!”匆匆走进里间,从后门逃逸。

穿着防弹衣的警察已经驱散人群,几辆警车列在门口以做掩护,车后伸出几支黑洞洞的枪口,隐隐可以看到警察们分成几批,分别朝街后绕去,铁笑天微微一笑,包围是没错的,可惜稍稍迟了一点。

铁笑天高举着双手,慢慢走到玻璃门门口,轻轻把门推开,大声叫道:“闹事的人已经从后门跑了!其他的都被打伤躺在地上了!……警察同志们快去后面追吧……”说完双手抱头,倚着玻璃门慢慢蹲了下来,以示无反抗之意。

几名防暴警察举着步枪,瞄准着发廊里面,从车后挪了出来,试探着慢慢推进,他们警惕的用枪制着铁笑天,绕过玻璃门慢慢蹲着挪了进去,却只见店铺里除了横躺着一地没有知觉的人体外,只有一个人还清醒的抱着脑袋蹲在墙角瑟瑟发抖,他们放下心来,待把他们拷住,忽然听蹲在玻璃门门口的那人喊道:“这里有孕妇,刚才在打斗中可能流产了,请快送医院抢救……”警察们大惊,这才发现墙角沙发上下身衣裙已被鲜血染透的陈老板,手忙脚乱的丢开地上躺着的其他伤者,忙不迭的把陈老板抬了出去,送到警车上,警笛声起,陈老板已经在警察的护送下被第一时间送往医院。

铁笑天和满脸苍白、小腿抖得象筛糠一样的钱昆被押上了警车,也许是因为刚才他的“立功”表现博取了一定的信任,警察似乎对比对钱昆要客气些,没有把他拷在警车内的钢栏上。

他靠在车尾的车窗上,望着周围围观的人群,心中想到,这里流动人口如此之多,地形如此复杂,以周良的身手,一定可以轻松逃脱。这是个人才,自己正需要这样的伙伴。可是,如何才能将他收为己用呢?!

警车慢慢启动,朝巷外开去。

TOP

第十一章 机 遇

作者:理想年代


事情很快就查清楚了,部分躺在医院里的痞棍刚刚醒来,就在病床上受到了严厉的审讯,铁笑天在公安局里很诚实的对警察们详细叙述了事情发生的经过,当然略过了他自己帮助周路逃走这一细节,警察们拿着他的口供和闹事的流氓的口供相互印证,大概吻合,至于钱昆——他一直被吓得魂不附体,断断续续的口供让做笔录的警察大为不耐,断然认定此人当时一定神志不清,所以口供不足为信。

铁笑天和钱昆两人被认定为是这一事件的偶然见证者而并非参与者,被排除出嫌疑人的行列,只是被分别处以五百元的罚款并严厉的训诫以后不得进行“不正当色情活动”后,第二天早上就被释放了。

这么丢脸的事,当然不能对任何人说起,钱昆和铁笑天从公安局出来之后就约好严守秘密,回到宿舍倒头便睡。

这样的事情对铁笑天来说只能算是小事一桩,确也不能影响到他的心情,但对于钱昆来说,这可是他这一辈子都没有经历过的“大事”,待下午铁笑天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发现钱昆一直都没有睡着,躺在铺位上辗转反侧,唉声叹气,,眼窝深陷。铁笑天皱了皱眉头,关切的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居然火热烫手,心中苦笑,这个好色胆小的家伙居然被吓病了。看来只能帮他请假了。

幸好钱昆和张领班的关系不错,再说中班的工作也不重,张领班很爽快的批了钱昆的病假,只是在工作安排上让铁笑天稍微吃了点亏:这个中班铁笑天一个人要干两个人的活:他要在这个中班里把良辰大厦洗手间、几个电梯里的镜面玻璃刮干净。并且还要进行日常的大堂地面抛光(注:抛光:清洁术语,即用机械磨板把被打过蜡的地板擦亮,一般为花岗岩、天然大理石等质料的地面。)。

其实这对于铁笑天来说根本不算是什么很累的活计,因为这一套清洁工作已经在他脑子里形成了一整套的工作程序,相对于他的体力来说,也可以说是轻松无比的,既不费心又不劳力,他当然也就对这个安排无所谓了。

当铁笑天一层一层的把一些大点的洗手间的镜面玻璃刮干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楼上写字间里的白领们除了少数加班的工作狂之外,大都早已下班离去。倒是下面的高级餐厅还有为数不少的客人赖在那里喝酒,进出的人渐渐稀少起来,铁笑天看了看表,给电梯做清洁的时间到了。

他提着一个装着玻璃清洁剂的小桶,拿着刮条,穿过大堂向电梯间走去,刮完十个电梯里的镜面玻璃,自己再把大堂地面收拾一下,就可以向晚班交差了。

就当他穿行在大堂中间的时候,一辆小车通过斜坡猛然驶到了大堂门口的台阶上,眩目刺眼的车灯直射入大堂里面,铁笑天心中惊讶:根据惯例,大堂门口的台阶是不允许车辆驶上来的,虽然有个斜坡,但那并非是机动车道,它的设计是给残疾人的轮椅专用的,他转头看去,惊讶的看见门口值勤的保安并没有上前制止,反而殷勤的上前帮这辆车头标着“宝马”标志的小车拉开车门。

铁笑天心中纳闷,双耳轻抖,站在大堂里面的两个保安轻微的感叹声传入听觉敏锐的耳中:“……张董的千斤来了,不知道这么晚来大厦有什么事……”

“人家既是张董的千斤,又是大禹公司财务主管,这么晚来当然有正事,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嘿嘿,今天穿得这么性感……唉,要是有福气娶了她就好了,人又漂亮又有钱……”

“哈,你小子整天做白日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铁笑天心下恍然,原来如此,回过神来,提着小桶径直走到电梯间,却也不巧,举目朝电子显示牌望去,大厦的十个电梯都在缓缓上升,没奈何,铁笑天随意的按了最近的一台电梯,慢慢等待。

不久,电梯缓缓下沉,回到了一楼,滑门开启处,几个喝得嘴熏熏的家伙跌跌撞撞的走了出来,酒臭喷满整个电梯间,铁笑天皱着眉头,捏着鼻子,侧身让过他们,踏进了电梯。取出玻璃刮子,上好光滑柔韧的橡胶刮条,开始挂起电梯里的镜面来。

良辰大厦的每座电梯里都有一块漂亮的水银底镜面,反射着电梯顶部的灯光,衬托得整个电梯明亮无比,但这块镜子每天都得定时清洁,因为往来的人太多,人们随手抚摩在镜子上时,粘着汗液的手掌都会留下一些难看印迹,直接影响了大厦的第一形象。铁笑天就是担负着这样的清洁工作。

铁笑天取出一个雪白的粘附着柔毛的滚筒,轻轻在玻璃清洁剂里酌了一下,滚在明亮的镜面上,从上到下,由左至右,各个角落都没有拉下,然后用平滑的橡皮刮条有步骤的分区挂下这些液体,刮过的镜面顿时闪闪发光,明亮无比。他专心的忙着手里的伙计,铁笑天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很低贱的工作,相反,他认为这也是一种有趣的劳动,当看到自己双手把这些变得更漂亮、更眩目时,他甚至感觉这是一种艺术——劳动是没有贵贱之分的。

电梯门敞开了一会,又缓缓合上,铁笑天没有理会它,干着自己的活,忽然电梯里的喇叭又发出一声“叮”响,电梯并没有如铁笑天预料般的上升,滑门再次打开,铁笑天微微一怔,面前的镜子里映出一位身材高挑的美女,款款由电梯间走了进来。

铁笑天不由自主的打量着她,只见她明眸皓齿,长发随意披洒在肩上,穿着一件敞胸的女式衬衣,露出了雪白丰满乳沟,凝若滑脂,铁笑天心中一跳,随即收敛心神,双目下垂,却又看到了这美女纤秀的双足,穿着一双小巧的平根软底鞋,长腿细腰,身材高挑,只稍微比铁笑天矮了小半个头。他心中暗赞,想不到那个说话阴阳怪气的张董事长的千斤、这个张小姐居然是个无可挑剔的美女。

她看了看低头刮玻璃的铁笑天,嘴角一撇,不屑的转过身去,面对着电梯的滑门,按下了四十楼的按钮。铁笑天心中苦笑,抛开欹念,心中不住盘算,手中却缓缓的刮动着玻璃。

电梯缓缓上升,在三楼却忽然停下,一个踉踉跄跄的醉汉扑了进来,风随形动,顿时电梯里满是难闻的酒臭。醉汉无力的扶着电梯内壁,双眼迷离,张小姐显然有些厌恶,不由自主的往边上靠了靠。

那醉汉扶着墙壁,随着电梯缓缓的上升身体前洋后哈,喉头偶尔咯咯有声,仿佛就要呕吐出来,好不容易听他咽喉抽动,三人同时听到一股液体混杂着硬物被重新咽回肚中的声音,一阵胃液、酒、食物混合的恶臭登时在这个小小的电梯里弥漫开来,铁笑天强忍住恶心的感觉,集中精神,一边干活,一边偷眼盯着那个醉汉。

那醉汉仿佛稍微清醒了一点,忽然看到电梯门上不断向上跳跃的数字,勃然大怒道:“怎么?这是上去的电梯?你们他妈的怎么都不告诉我!?”他猛力捶打着电梯门,“我要下去,他妈的快下去……”

张小姐显然有点害怕,她脚步轻轻错动,往电梯那边稍稍移了过去,但平底鞋在地面的摩擦声到底引起了醉汉的注意,那醉汉回头望去,忽然看到一位美女,双目放光,迷离的双眼换上一副X荡的笑意,扶着电梯门朝她逼了过来,“哈……小姐,‘厄’……”他打了个酒嗝,“……居然还有一位[漂亮的小姐……真是幸会……幸会……”身体前俯,仿佛不受控制般朝张小姐那边倒去,双手也不老实的探向她的胸脯。

张小姐猛的发出一声尖叫,极力抵住那醉汉的身体,双手乱扑乱打,想要推开他,但她怎能抵住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呢?她不住的朝电梯墙角退去,有心无力的抵抗着醉汉的侵犯。

铁笑天低下头去,尽量不让人发现自己无法掩饰的微笑,今天的运气真的还不是一般的好,还有什么比这个能能快速的接近大禹的领导中心呢?!真是天助我也!

他面对着镜子,稳稳的站在原地,观察着醉汉的一举一动。他并不急于出手——他认为出手要选择最好的时机、要等到最恰倒好处的关头,这样才能收到会好的效果。

事态朝铁笑天预想的方向发展,他醉汉步步紧逼,开始踉踉跄跄的步子居然灵活多了,双手无意识的在张小姐身上摸来摸去,嘴里含糊不清的“咿呀,咿呀”的发出一些X声荡语,张小姐此刻已经哭出声来,手足并用的踢打在醉汉壮实的身上,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看上去反而增加了醉汉的快感。

正当张小姐慢慢开始绝望、那醉汉开始撕扯张小姐的短裙,铁笑天猛的扑了过来,一把把醉汉扯开,拳头很有选择的打在了那醉汉胸前的肌肉上,虽然击得他猛的撞在电梯的金属墙壁上,声势吓人,却并没有造成多大伤害。果然,那醉汉受到打击后迅速回复过来,勃然大怒,扑了过来和铁笑天扭在一起猛烈的搏斗。铁笑天低头微微一笑,有意的把自己的脸凑到他笨拙的拳头上,却卸掉了大部分力道,不让自己的内组织受到伤害,挨了几拳之后脸上顿时块块青紫,手中不停的击打在那醉汉的身上,虽然他现在浑若无事,但几天后的内伤会疼得他后悔得抱怨妈妈为什么生下他。

铁笑天有意的和那醉汉翻滚在一起,仿佛在拼命的搏斗,他心中计算着时间,随手格开醉汉力道十族但毫无方向的一拳,偷眼朝电梯门上的显示牌看去,已经快到四十楼了,再不怠慢,窥准时机,随手一拳击在醉汉的下巴上,打得他身体后仰,手掌滑动,伸到他背后,划了一个深合力学原理的弧形,猛力切下,正中那醉汉的后颈椎,只见他醉汉受此一击,翻了翻白眼,双目茫然发直,登时昏迷过去。

铁笑天放开醉汉,仿佛有点吃力的慢慢扶着墙壁站起,转过身去,面对着目瞪口呆的张小姐,不知所措的交叉着手指,双目下垂,腼腆的说道:“对不起……张小姐,主管说不许打架的……可我实在是不能让这家伙做坏事了……”他哭丧着脸:“您能帮我说几句话吗?……我违反了纪律……让他们不要开除我……”朴实憨厚的脸上青青紫紫,忧虑重重。

那张小姐回过神来,正整理着身上凌乱的衣襟,忽然听到铁笑天的话,忍俊不禁,满腔羞愤虽未忘记,但笑容却已挂在了满是泪珠的脸上,对于铁笑天的请求,一时间她都不知道如何作答才好。

这时候,电梯已升到了40楼,滑门开处,一群保安拥了进来,为首的保安满脸自责,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张小姐,您受惊了,我们虽然在电梯的监控摄象头里看到了,却一时无能为力……”他转过头来,面对着铁笑天,握住他的双手,仿佛把这个以前碰到视若不见的清洁工人当成了自己多年不见的好朋友,感激无匹的连声说道:“兄弟,今天多亏你了,要不然……”

闻讯赶来的保安及各个部门的员工越来越多,张小姐早已回复了矜持,她不悦的看着电梯间的人群,皱着眉头指了制失去知觉的醉汉,对保安头目说:“这家伙……交给你了,好好教训他,然后送公安局,通知我的律师,他会知道怎么做!”见保安头头亲自拖起醉汉,象拉死狗一般拉开时,忽然又叮嘱道:“这件事……”她看了看周围的人群,“我不希望有很多人知道,各位请留意。”转过头来对铁笑天说道:“你跟我来!”站在电梯间准备献殷勤的人们大为尴尬,知趣的散了开去,几个保安拖着醉汉,重新跨进了电梯,按下了地下一楼的按钮,想来是要对这个狂徒进行充分的“说服教育”工作了。

铁笑天拘谨的跟在她身后,走进了一间宽大华丽的办公室,张小姐把小提包发狠的砸在沙发上,坐到办公室中央的大班桌后面,浑身放松一样瘫软柔软的大班椅上,来回轻轻的转动,看了看呆呆的站在办公室中间铁笑天,扑哧一笑,“今天多亏你了,谢谢你!”她关切的看着铁笑天脸上的伤痕:“你的伤没事吧?!”

铁笑天双目下垂,满脸通红,不敢和她对视:“没什么,这……这是我应该做的……小伤口……”口中结结巴巴,仿佛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张小姐看着铁笑天老实憨厚的面庞,满意的点了点头,沉吟不语,大班桌里掏出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点燃,轻轻吸了一口,她在烟雾缭绕中思索良久,忽然问道:“你老家是哪里的?以前都干过些什么工作?!”

铁笑天心中凛然,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我家是西北XXX省的,我叫铁润霖,以前在家种地,帮别人打短工,上个月才来S市打工的!”他露出憧憬之色,“事务中心的刘助理多好啊,一来就答应每月给我八百块……”

张小姐满意的点了点头,微笑着打断了他对事务中心的刘小姐的感激之辞,“你……你会开车么?!”

铁笑天心中狂喜,脸上却是一片茫然,“会的,以前在家的时候开过拖拉机运化肥,后来在一家磨面厂上班,老板见我老实,安排我开小货车,还帮我拿了驾驶执照。”

“哦!很好,我这里需要一个专职司机,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我想把你从事务中心调到我这里开做我的司机!”张小姐微笑着看着老老实实笔挺的站在那里的铁笑天。

铁笑天茫然抬头,希冀的看着张小姐,忽然冒出几句土语,“司机那啥好弄不?”仿佛发现自己的失态,满脸通红,怯怯的试探着问道:“司机多少钱一月?比PA部的清洁员的工资多么?”

张小姐哈哈大笑,重重的靠在大班椅上,手抚着高耸的胸脯,仿佛要岔过气去,“多,多多了,我这里的司机底薪三千块一个月,奖金另外算,不过,”她忽然发觉自己失态的行为,抿口小声笑道:“工作时间可能会长,我要用车的时候你得随叫随到。”

铁笑天听得双目放光,“哈,三千块一个月呀!……”他忙不迭的点头应道:“好好好,我愿意做司机!”

张小姐再次忍俊不禁,笑着满脸通红,摇摇双手,“好吧,我明天就知会事务中心,你今天受了伤,回去好好休息吧!”她皱了皱眉头,见铁笑天要转身离去,忽然象想起什么似的,“你还住在事务中心PA部门的集体宿舍里吧?!”见铁笑天点了点头,她微微笑道:“以后你的工作时间可能要多变,住集体宿舍不大好,这样吧,你今天先回去,明天就般到我们公司为高级职员租赁的公寓去,我给你安排个房间!”

铁笑天露出无比感激的神色,恭恭敬敬的给张小姐行了一个礼,心中喜悦无限,转身走出了这间富丽堂皇的办公室。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