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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尊分身》 作者:李凉 [全本]

第十八章 京华夜梦

  京城依然繁华热闹,车水马龙。
  宋两利旧地重游,感触良多。
  从去年冬至今年秋,已然避开快一年,不知相国寺悟名师兄是否快活?
  他不敢探消息,毕竟相国寺鼎鼎大名,门徒众多,要被认出来,铁定又是一场灾难。
  他得赶快找到林灵素师父,以求依靠。
  然皇宫深似海,戒备森严,莫说进入,就算想靠近都不行。
  探问之下,师父的确已在皇宫大内,听说甚受重用,这自当然,以师父能耐,谁不尊敬三分。
  他几乎毫无认识之人可传递消息,唯一能用即是通灵感应,但那也得找个好地方才行。
  他先喝得烈酒一大瓶,果然有了醉意,随即盘坐下来,开始功运脑门,感应着师父到底在哪?
  先时一片模糊,忽地渐渐现形,竟然是相国寺妙佛掌门师父,他正在宴请宾客,还是一样意气风发。
  宋两利猛地惊醒,怎找到妙佛师伯去了,只好重新再来,不断念着林师父林师父,不断幻想师父长相及动作,不久果然浮起师父淡淡形影,竟然抱着女人在打情骂俏。宋两利一愣,第一次感应师父脑门怎出此状况?但想想道家有双修法,何况他和鱼景红几乎已是夫妻,应无干系才对。遂又继绩感应。
  林灵素倒是色瞇瞇拨逗那女人,却不知是否为鱼景红。宋两利感应得面红耳赤,甚想放弃,却又不敢,生怕断了线索,失去机会。
  “到底那是哪里?”
  宋两利脑门一拉,已然浮现灯红酒绿地区,那莺莺燕燕晃动之中,只见得“怡红楼”三字。
  宋两利诧醒:“师父在妓院?”
  他但觉有错,再次感应,又是同一情景,不禁苦笑,暗道:“莫非师父在修何法?”
  基于对师父尊仰,他不再揣测,既然找得地头,得赶快前去拦人,免得错失机会。
  他立刻奔去,向店小二打听怡红楼在哪。
  小二瞧得他半大不小竟也嗜好此道,投以暧昧眼神,瞧得宋两利好生窘困,干声直道是要去找人,小二暗道当然是找老相好。在以客为尊下仍说明,大内皇宫旁那金银巷便是勾栏院了。
  宋两利立即谢过,飞奔而去。那金银巷果然是男人销金窟。长巷有弯有直,有道有巷,几乎全是寻欢之地。其格调从粗俗热闹至典雅清净皆有。高高低低邻比相连,简直比赶集夜市更为热闹。宋两利寻至此,心神已是怦怦乱跳。初临险境,总带点刺激和好奇,纵使那身道袍装扮,仍引得莺燕相互拉扯。
  宋两利想尽办法逃闪,照样被扯得快衣裂肉现。
  他忽地灵机一动,抓出灵符木剑东耍西耍,然后伸手要钱,终引得姑娘斥道:“啥地不化缘,跑到此来吸女人皮肉钱!”说得宋两利窘困,但总把人逼走,倒是良方。
  他来回走了三四趟,发现妓院风貌各有不同,恩客亦有所别,至于师父去那怡红楼可说是热闹非凡最大牌者,难怪王公贵族拚命往里头挤。
  至于最神秘则是内巷一间芙蓉坊,听说藏了一代名妓李师师,若非斗金见之不得,倒也是独树一门经营之术。
  他找机会窥向芙蓉坊,但觉清静优雅,进出客户又比一般官爷神秘许多,可惜见不着李师师,无法窥其庐山真面目。
  他正想感应试试是否能探得些许,却幻出师父想开溜情景,他怔诧道:“走后门?”怎敢再留此地,登时往怡红楼后院追去。
  几个转巷,终见得林灵素一身便服钻出后门,形态神秘自得。
  宋两利本想欺前唤住,又惧太过唐突,让师父难堪,遂跟踪至巷尾转角处,才急忙叫道:“师父,我是两利啊!”
  此声一唤,林灵素光是怔诧想躲,忽又见及来人眼熟。仔细一瞧,原是小徒,登时奔来欣喜道:“你可来了,我足足等你一个月啦!可收到我写的信?”
  宋两利苦笑道:“什么信?我没收到!”
  林灵素四处瞧瞧,拉着宋两利道:“回去再谈,人来便好,信件已不重要!”
  两人东转西折,终往皇宫大内东北城外之一栋豪华宅院奔去。
  那宅院竟然派有守卫,见及林灵素,简直见到皇上般猛行大礼。
  宋两利怔道:“师父住在此?”
  林灵素得意笑道:“不错,这可是皇上以前的王爷府之一,他进宫当皇上,这府第便空着,我受他赏赐,便让我暂住了。进来再谈!”
  两人穿过厅殿,进入密室雅居,林灵素始放心。
  宋两利东瞧西望,笑道:“师父混得不错啊。”
  林灵素笑道:“我要不行便没人行了。”
  宋两道:“可是方才师父怎会到金银巷?”
  林灵素暗愣,但心念一转,道:“偶要阴阳调和,又不能胡乱找良家妇女,去那里倒方便。”
  宋两利本想问及鱼景红,然这一问不就摆明证实两人暧昧关系,故不敢询问,喃喃颔首道:“师父作法必有原因的……”
  林灵素笑道:“日后你便会明白,说说看,怎如此狼狈来见我?”光看那身破烂道袍,实非日进斗金之人。
  宋两利叹道:“庞光和段秀山霸占我们的财产,还要杀我灭口。”
  他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林灵素脸色大变:“他敢!”
  宋两利道:“我差点死在他们手中,都已做了,没什么敢不敢。”
  林灵素冷笑道:“别人不惹,惹到我头上来!看我如何整你们!”拍拍宋两利肩头,道:“不必把此事放在心上,西湖那里是小钱,有机会再去收拾,咱在天子脚下,只要侍候皇上得体,比什么都行,知道吗?把江南之事暂且摆一边,专心这里。”
  宋两利道:“师父交代,徒儿自是照办,其实徒儿只要过得去,并不在意贪得多少。”
  林灵素笑道:“不错,这正是师父欣赏你之处。”转向墙头框框,指着道:“那是一座金瓶,你缺钱随时可以拿去卖!”
  宋两利道:“这不是皇上的?”
  林灵素笑道:“他赏予我,就是我的了!”
  宋两利直道很好很好,却无贩卖念头。
  闲话几句,方提要事。
  林灵素道:“可知我来京城是替皇上解梦?我是解说,天有九霄,神霄为最高层,皇上就是住在神霄宫的仙人下凡。皇上自是喜欢,谁知他最近更要做梦回天庭,却梦不着,他也想看看神霄殿,要求我作法显像,这可难倒我了。”
  宋两利道:“怎会,宝镜不是在您手中,反照一下不就得了?”
  林灵素道:“问题是我没时间也没机会,在大内设坛,多的是信徒,我怎能独自闷在房里耍把戏?必定引来猜疑,我又不放心把宝镜交予他人,只有快快把你找来,咱师徒合作,自能完美演出。”
  宋两利笑道:“那就合作吧,却不知要怎么耍?”
  林灵素欣声道:“一切都已安排,你一来,我便向皇上说明三天后自可见神霄殿,只要届时一见此殿,哪怕皇上不龙颜大悦,我可成为天下第一道长,自威风了。”
  宋两利笑道:“便由师父计画,却不知皇上是啥样人?宫里好不好玩?”
  林灵素道:“皇上大概三十来岁,顶是年轻,当年他没想到哲宗死得快,他便接了皇位,算是捡到的,但你可千万别提此事,免得让他起疑。他倒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写了一手好字,你要得宠,我看得练毛笔字。”
  宋两利道:“天天不是在画符练字?”
  林灵素道:“那不一样,符箓归符箓,写字归写字,他们叫艺术,咱管得叫鬼画符!”
  宋两利笑道:“徒儿省得,我只是想问皇上怎信神迷得如此模样?”
  林灵素道:“大概有慧根吧,亦或是他每次做梦都灵验,便信了,当然有的人天生即如此,你不必想这些,反正他就是信了。”
  宋两利道:“他会是神霄天神下凡?”
  林灵素道:“当然有可能;我算过他的八字,也是吻合,所以才替他作法,希望他早日修得仙体。”
  宋两利道:“难怪你们两人会凑在一块。”
  林灵素笑声不断,随又道:“此法事之后,我便安排你进宫见皇上,一切应无问题,唯对那些宫女、妃子不能随便谈灵异符箓事,因为皇上怕被下符,特别禁令此举,要谈也得私下谈,懂吗?”
  宋两利颔首:“知了。”
  林灵素心满意足畅笑起来:“我带你四处转转!”
  宋两利便跟他转游四处。
  王爷府果然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美不胜收。
  三天后。
  延福宫一处清静广场已设下祭坛。
  除了徽宗赵佶外,另有左仆射蔡京、道箓司徐知常、护身太尉高俅,以及太监梁师成共五人始有资格参加祭坛法事。
  至于嫔妃等人则隔于一宫,远远望着便是。
  林灵素早已沐浴更衣妥毕,穿得一身宛若龙袍般华丽道袍,只差皇上乃九龙袍,他则绘有九面太极八卦图,瞧来神光普照,灵气陡升。
  此时林灵素宛若天神下凡,一脸圣灵,徽宗赵佶见之不禁拱手拜礼。他一拜,后头将相侍卫跟着拜礼,拱得林灵素地位崇高,神圣不可侵犯。
  他步向祭坛,一一检查法器、宝印、宝剑、霹雳枣木笔、银杏香木牌、如意珍珠朱砂、子午天上水,应有尽有。
  他算算时辰,月正当空,突地大喝,伸手夹来符咒,一令下去,符化火花,烧得炽旺,法坛开始激活。
  赵佶直念着神殿现身,还我原形,一张书生脸面本已文诌诌,此时沉腻下来,倒若昏信入魔的无知女子,拜得可见心见诚,虔心无以说论。
  宰相蔡京本就老成持重,心智能黠,对于神灵之说,他虽宁可信其有,但要他信得真,那也得亲眼所见才成,此次前来完全是奉君侧,顺便瞧瞧林灵素把戏到底是真是假,耍得够不够漂亮。
  道箓司徐常知则专管灵法之事,他自负有考核之责,故瞧得特别仔细。
  至于梁师成和太尉高俅则是奴才个性,皇上拜了,两人便拜,百依百顺,图个忠心。
  林灵素甚快点燃九宫灯,抓起桃花木剑飞耍几记,随又挑起灵符,霎时剑影幢幢。符火闪动,呼过来咻过去,似有灵性,更似某种鬼灵附身,大耍筋斗功夫,捣得神坛周遭神灵鬼气层层飘浮开来,众人感受幽冥世界,不可知之压力不断涌现。
  林灵素突地大喝,放下桃花木剑,抓起霹雳枣木笔,沾上朱砂,已在银杏香木牌画起灵符。
  只听得他口中念念有词:“天地合我,我合天地,神人赴我,我赴神人,精气全合,神气合章,杳杳冥冥,天地济主,闻呼即至,闻召即临,祭天召请,今年今月今日今时,恭赴坛前,明身见神,还现元灵,速去速来,明彰现东天,奉请神霄帝君,急急如律令!”
  符咒方念完,灵符亦画妥,林灵素落了符胆,便吸口烈酒往上吐去,随又引燃,轰地一响,符牌化火团,林灵素长剑一挑,喝声去吧!符牌直射空中,烧得烈焰四射,数里可见。
  林灵素则立即盘坐下来,拚命运劲。
  躲在东山外的宋两利见及烈火暗号传来,立即开启宝镜,先是淡淡光线照在林灵素法相上,天空果然出现淡影。赵佶等人见状哗然,神迹竟然如此清楚呈现眼前,个个自动下跪,膜拜不已。
  宋两利虽无法瞧及宫中状况,然可想而知,已呵呵笑起。
  既然是在取信皇上,效果自是加油添醋。
  宋两利淡淡送出林灵素法相后,随即隐去。换来嫦娥奔月般飞升图,且慢慢往天空拖去,则林灵素自呈飞往天际般效果,比起以前静态显相又多了花招。
  林灵素窃瞄几眼,暗自欣喜,耍得妙哉。他见火团下掉,又是一掌打向空中,一连三掌,枣木牌终被焚去,化成飞灰四散。
  宋两利得知下一步骤到来,便又将林灵素飞升图反方向拉回,直若办完正事重回风尘似地。如此一来更让赵佶等人期盼着。
  宋两利果然未让他们失望。耍完飞升图之后,他已将事先照着赵佶梦中意识所画之神霄宫殿图打向空中,还猛吸着烟杆,随后吹向宝殿,霎时出现腾云驾雾之感觉。
  徽宗赵佶突见此宫,登时激动叫道:“就是如此,宫中有塔,塔中有宫,连绵不断!”欣拜连连。
  他又怎知此乃照着其梦境所绘,当然特别相像。
  宋两利另有花招。不但把赵佶画成长胡子之玉皇大帝模样淡淡打向仙府,亦把宰相蔡京画成张果老模样给送上天空。不但使赵佶疯狂再拜,就连蔡京亦是诧愣:“我也是天神下凡?”霎时仙气上身,心花朵朵开,见得本尊,当然虔诚拜礼了。
  林灵素此时已站起来,仍自拜礼:“天有九霄,神霄最高,乃东华帝君所治,另住有长生大帝君与青华大帝君,皆玉皇大帝之子,又有左元仙伯,赏罚仙吏八百余员,皇上乃长生大帝君降生人间,为天下帝王,蔡相乃左元仙伯降生,故为皇上辅弼。前些日子皇上常梦神霄宫,乃东华大帝君之招,邀您作神霄之游,想必似曾相识吧。”
  赵佶闻言大喜:“先生果然上知天宫、中知人间、下知地府,只让人敬服!朕得好好赏个法号予你!”
  林灵素拱手道谢。
  那蔡京竟也得个左元仙伯下凡,乐不可支,竟也拜礼连连。
  林灵素道:“暂且拜向天空吧,仙人将去了,我且送神。”
  他步回法坛,随又念咒起符,照样引得另一面银杏牌焚起火团,往空中一丢。
  宋两利见状欣笑,大功告成,这才慢慢将神霄府给送走,收回宝光。一切显得完美无缺,乐得倒在松干,幻想一干人如何陶醉成仙。
  赵佶亲眼见得神迹,整个人几乎舒爽得快飘浮,喃喃梦笑不断:“朕原是天帝下凡,难怪能当人间帝王!妙!妙极了!”
  梁师成笑道:“看来皇上应能长生不老啦!”
  赵佶笑道:“希望如此,希望如此!”转向林灵素,拱手道:“多谢帮忙,实感激不尽,朕便对你为‘通真达灵元妙先生’号‘金门羽客’,赐你金紫服,得自由出入大内,你可愿接受?”
  那御赐金紫袍乃无上光荣,林灵素登时拜礼领赏。
  赵佶心花怒放,道:“来人,设宴,朕要招待先生,喝他三百杯,不醉不归!”
  如此激情宴请道士还是头一遭,若是往常,蔡京必定谏言,但连他都封了神仙,飘飘然感觉使他亦想痛饮几杯,竟也朝着林灵素直叫好好好!
  太监梁师成立即安排设宴。
  一群君臣、道士果然痛饮起来,直到快五更方自散去,做他天上神仙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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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神灵活现

  林灵素不但封得通真达灵元妙先生,且赐得紫衣及金牌,能自由进出大内。徽宗赵佶更在延福宫上次作法处赏了间清静殿厅,供这位大先生设坛造殿,先行弄得小型神霄宝殿,待日后准备大兴土木再造大殿。
  此举实羡煞无数道家修行者。
  纵使有人不以为然,然皆钦佩者居多。
  林灵素已得道升官,开始交际应酬,哪有时间照顾小神殿,只好将宋两利安排进来,日夜照顾此殿香火不坠。
  先时宋两利倒是好奇皇宫大内到底是啥模样,带着兴致前来,然待了数日才发现大内原是各有管辖,胡乱撞去,恐将惹事生非,只好乖乖待在延福宫,无聊得快闷慌。幸得林灵素及时发现,向皇上建议不必把神霄宝殿当禁区,可供嫔妃祭拜。如此一来,宋两利登时有了任务,接触渐多,自也恢复正常。
  林灵素但觉欲盖新殿可能耗时太久,干脆要皇上下令让出天师东宫,以供奉神霄长生帝君。徽宗自认长生帝君投胎,当然百般愿意,果然下令让出东宫,所有东宫人马全部移往天师西宫。
  林灵素抢得天师东宫,地位更形稳固,登时下令塑铸长生大帝君、青华大帝君及东华帝君法像,供群众膜拜。
  一时京城轰动,林灵素元妙先生声名更旺。
  那天师东西宫原是龙虎山天师派在京城权威表征,没想到硬被林灵素摘去一宫,主持张光斗闷在心里不说,消息传回龙虎山,天师弟子个个群情激动,唯有掌门张继先不以为意,淡然表示,既然皇上授意,争之无用,且仍有西宫可用,算是保得面子。他仍丢了一句,邪门道法总不长久,终把事情压下。
  尽管如此,天师派和神霄派已然结下不解梁子。
  至于张继先亦甚少再受皇上征召,落个清闲。
  有了神霄内外殿后,宋两利开始忙碌起来。一有法会,立即支持,日子倒过得充实自在。
  十月十五佳时佳日。
  林灵素交代皇上可能会来神霄殿祭神。
  宋两利立即凝起心神,等待皇上到来。
  他进宫半月余从未见过皇上真面目,除了那张长了胡子长生帝君图外,并不知对方长得如何,得小心谨慎些才行。
  及近午时。
  忽见得脸若圆球的小太监郝元匆忙赶来传令,说道:“皇上快来了,你可打点完毕?”
  郝元瞧来十五六岁,虽圆脸却不胖,动作灵活,颇被赏赐,故派来侍候赵佶。他和宋两利有几面之缘,故认得。
  宋两利道:“怎么打点?不是拜个神就走了?”
  郝元道:“你不会拍拍马屁?”
  宋两利恍然:“懂啦!”
  郝元这才含笑离去,老实说他颇对宋两利好感,故专程赶来通风报信。
  宋两利想着马屁怎么拍?自己浑噩一生仍未拍过,显得十分生疏,且走一步是一步。
  思绪未定,忽见得郝元通报皇上驾到。
  宋两利自是下跪迎接,直道万岁万万岁。
  赵佶大步行来,瞧及宋两利,颇为诧异,道:“这殿厅只你掌管?”
  宋两利道:“小的负责打扫整理,一切仍由师父掌管,师父交代皇上不知要去大殿亦或内殿,故他在大殿等候,小的在此接待,一有消息,立即回报,师父将随时赶来。”
  赵佶道:“不必了!你怎不敢抬头看我?”
  宋两利道:“没得皇上命令,小的不敢。”
  赵佶笑道:“倒是老实得可以,起来吧!爱瞧便瞧。”
  宋两利这才敢拜礼起身。抬眼望去,这斯文带点浮华的皇上亦自斜瞧过来。
  双方目光一触,竟然同自心头怔颤,那感觉来自某种感应。
  宋两利直觉似曾相识,却不知哪里见过。
  赵佶亦有同感,道:“我们以前见过么?”
  宋两利干笑道:“大概不会吧,小的一直待在远乡。”
  赵佶道:“奇了,难道是做梦?”摇着头揣想着却想不通,道:“大概是有缘吧。”淡笑道:“改天找你聊聊。”
  说完步入殿厅。
  宋两利赶忙跟进,并替他点燃炷香。
  赵佶虔诚祭拜。
  郝元趁此向宋两利竖起大拇指,要他加把劲。
  宋两利仍想不出马屁应该如何拍去?说皇上你很帅?太俗了;说他财大势大,天下都是他的,不大亦不行;说他神通了得,可是他若要证实,岂非自找麻烦?
  正思考中,赵佶已祭拜完毕,突然冒出一句:“我想着了!”瞧向稍愣之宋两利,道:“我们在天上神霄殿见过面对不对?”
  宋两利想笑,仍应声道:“好象是,皇上在第一殿,小的在第九殿。”胡诌几句配合便是。
  赵佶道:“不对,你在第三殿,是三太子转世,我在天上耍过你,记得没?”
  宋两利暗道这个皇帝不甚正常,仍忍着笑意,一脸认真道:“好象有一点印象,不知皇上如何耍我?”
  赵佶道:“你想要我赏仙丹,我给了泻药,害得你泻了好几天,想起来没有?”
  宋两利苦笑道:“想到了,难怪小的见及皇上就觉肚子怪怪的。”
  赵佶笑道:“那是投胎后遗症,回到天庭就不会了!我原想不起来,但想及林先生也是神霄仙人下凡,他把你常在身边,一定也是仙体凡胎,我再回想,终能想出结果,也算得有缘,好好干,朕不会亏待你。”
  宋两利拱手道谢连连。
  赵佶随即投以他乡遇故知眼神,这才离去。
  宋两利终忍不住笑出来。“我看皇上当真阿达,没事便凑着编梦,连我都变成三太子,那世上岂非还有猪八戒?将来更有可能出现猪八妹!他该不会以为自己活在天庭吧?呵呵,说不定明儿吃饭会说吃仙丹呢!”
  越想越妙,笑声不断。
  见得皇上走远,他收拾收拾后,已前往大殿帮忙。
  天师东宫已改成神霄宝殿。
  林灵素俨然已成一代国师,出入皆有带刀护卫护驾。
  平时他懒得见客,全由新住持灵真先生掌理。他则落个逍遥。
  这“灵真先生”姓年名瑞祥,乃和道箓司徐常知享有官职,皇上特地派他前来帮助林灵素分担忧劳,林灵素自是乐观其成。
  至于宋两利则沾得小神童威力,多少受到敬重,这正是他卖力工作原因。
  十五月圆,香火更旺。
  祭拜人潮如过江之鲫,羡煞不少观庙。
  宋两利正忙碌之际,忽见有位女者东闪西钻于人群中,仔细瞧去,竟然是张继先女儿张美人,她必定怀恨东宫被夺,准备前来报复。宋两利怎可让她得逞,便潜随其后。
  张美人果然乘机摸入后殿。此处已是禁区,寻常人不得进来,她却来去自如,瞄了几眼,忽见一尊玉佛甚是漂亮,心想可能是皇上御赐,盗走它,将有好戏可瞧。
  她正想动手。
  宋两利声音传来:“小女贼,手痒么?”
  张美人乍惊欲躲,宋两利已然立在丈余处,笑得甚邪,终于逮得对方。
  “是你?”张美人喝道:“你来干啥?”
  宋两利道:“是我该问你才对!”
  张美人呃地邪笑道:“我倒忘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已晋升小神童了。”
  宋两利道:“不错,所以要特别看牢你!卿本佳人,奈何作贼,看来你以前所说劫富济贫全是作假。”
  张美人斥道:“你敢胡说!”
  宋两利道:“逮个正着还胡说?”
  张美人斥道:“这是报复,谁叫你们神霄派不长眼睛,敢惹我天师派?不给你一点教训,还以为我怕了你们?”
  宋两利道:“那是皇上下的旨意,我们管不着。”
  张美人道:“是吗?光靠耍把戏欺骗皇上以得宠,就可胡作非为?”
  宋两利道:“我不跟你争,你走吧,玉佛万万不能让你偷走。”
  张美人邪笑:“我偏要偷,你能奈我何?”对方武功不济,必定无法逮到自己。
  宋两利道:“我一喊,自有人来。”
  张美人道:“那也未必能抓到我。”
  宋两利道:“只要见着也行,若告到皇上那儿,恐怕天师派就完了!”
  张美人一愣,突地斥道:“算你狠!不过你别得意太早,风水轮流转,不久的将来,你们会遭到报应。”
  宋两利道:“至少我不会做这些勾当。”
  张美人冷哼,瞪了几眼,斥喝走着瞧,气冲冲掠往屋顶,闪身不见。
  宋两利轻叹,他原本不想对她如此,但为保护玉佛,不得不然。见得人已走远,他小心翼翼将玉佛装箱收妥,免得再遭不测。
  他巡视一阵,但觉无异处,这才回前殿帮忙服务信众。张美人负气而去,自是不甘,她知自己身分已露,若出得事情,天师派必脱不了关系,然逼宫之仇就算不能报,也要施予对方一点教训。
  她想了一阵,忽然忆起宋两利曾言他乃相国寺出身,而这相国寺便在此殿附近,或传消息过去,让对方前来找碴,也算是报此小冤。
  想定后,她掠往相国寺。
  掠转一阵已抵寺前广场,只见得市集小摊处处,热闹非常,其中穿梭不少和尚。
  张美人直觉对方必是相国寺弟子,便找了一位流气嚣张模样和尚,拿起石块,绑了字条,远远喝着喂声,石块打去,立即躲藏人群不见。
  那人正是最喜游手好闲的悟宝和尚,他虽武功难登大雅之堂,然对毫无劲道的石块仍能及时接住,再往人群瞧去,可惜已失目标。
  “什么把戏,玩石子噱头?”
  他摊开字条,里头写着一行字:“宋两利在天师东宫。”
  悟宝不知原先龟鳖和尚悟利已改去法号,故莫名不解念着:“宋两利是谁?”
  然他想及天师东宫改朝换代,早甚想去瞧瞧谁那么嚣张,突地又有来信,冥冥中应是老天注定,于是决定前往一窥究竟,顺便探查宋两利何许人也!
  想定后,他立即找来平日死党,趁午时刚过,热闹依旧时摸往天师东宫探底去了。张美人但觉计策成功,远远跟在后头准备窥瞧后果,顺便享受报复快感。
  宋两利若小佛陀坐于神龛前垫高三尺之蒲团上,遇有信士前来膜拜,则洒些阴阳水,给个护身符或比画比画,开运解煞便是。
  那神灵活现气势,让人敬而亲切。
  悟宝和尚夹在人群挤进神霄宝殿。
  忽见得宋两利高高在上坐于神龛前,一阵诧愕:“悟利,怎会是你?”感觉上对方应是潦倒落魄之徒,怎如此风光坐于此?以为认错,然仔细瞧来又错不了。
  宋两利乍见凶恶师兄现身,往昔受虐恐惧上身,怔诧道:“怎会是你们!”哪顾得再帮人解噩,自己已自身难保,赶忙拔腿即溜。
  悟宝见状大喝:“哪里逃!”掠身扑前,拦阻内门,挡住去路。
  后头悟光、悟明两人亦拦过去。
  逮着宋两利快感使三人哈哈谑笑不已。
  悟宝喝道:“相国寺是不屑你,但我们的帐还没算,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我便放你一马!”
  宋两利无奈,本想下跪,然目光一触四周千百只眼睛诧然瞪来,他们全是信徒,如今心目之神逃得像落水狗,那简直让人颜面尽失,且信心大减。
  宋两利心念一转,暗道此时若下跪,一切便完了。突地挺起胸脯,说道:“我尊你是师兄,不想跟你争,你别得寸进尺,当年我是待过相国寺,却被你给陷害而被迫离开,你又想来此惹事生非么?”
  悟宝哈哈谑笑:“说得比唱的好听!好,我今天就来拆穿你!”转向信徒,道:“他就是相国寺以前小混混悟利,专蹲在厨房打杂的,后来犯戒偷东西,被逐出师门,他哪有法力,只不过四处耍骗,你们全上当了,要是不信,我立刻证明给你们看!拆穿他太容易啦!”
  悟宝和尚突地转身,奇快无比扑向宋两利。悟光、悟明亦凑合围去,以防走脱。
  宋两利惊叫要糟,赶忙钻溜神龛下方,然却被悟宝和尚拖抓出来,他更过分想押人跪于信徒面前以献丑。
  宋两利极力抵抗,急喝不要。
  悟宝谑笑:“由不得你!悟光、悟明拖他双脚,让他跪谢天下。”
  三人合力硬将宋两利迫压地面。信徒一阵哗然,这岂是通灵神明应有表现?宋两利更急挣扎:“放开我啊!”悟宝谑笑:“下辈子吧!”劲道更强迫来,悟光、悟明干脆全身压擒对方。
  宋两利慌乱于心,拚命挣扎中,脑袋突然受击。这一昏沉之下,猛地幻起老佛陀和尚法像,一招霸王砸鼎往上打去,砰然暴响,悟宝、悟光、悟明三人全数中掌,竟若蛤蟆般喷摔数丈远,跌得没头没脸,疼叫不已。
  宋两利一时诧愣,显然又是佛陀显灵救了他。
  信徒以为神迹发生,登时哗然叫好。
  宋两利亦自觉得老佛陀已附身,神威大炽,猛地喝道:“哪来混混,把他扫地出门!”
  信徒已是激动,且见落水狗不砸可惜,登时欺来,猛拳猛脚打得悟宝三人哀哀疼叫,连滚带爬逃出宝殿。
  三人哪敢再回头,拚命逃回老巢躲命要紧。
  宋两利大获全胜,举手接受欢呼,信徒激动处,有人甚至下跪膜拜。一时神光普照,灵威大炽。
  此时住持灵真道长年瑞祥已步出来,官爷当久自有架势,群众见之,热情稍减。他问向宋两利:“不知仙童为何起冲突?”
  宋两利道:“他们是相国寺的人,我以前待过那里,后来便离开了,那悟宝和尚最可恶,老是来找碴,我发了神威把他给吓走,如此而已。”
  年瑞祥皱眉:“妙佛禅师亦受圣上器重,他怎可派人来捣御赐仙宫?”
  宋两利道:“怎知,或许是悟宝自己搞的鬼,我看他们还会再来,住持得请皇上派禁军来守护才行。”
  年瑞祥道:“我无此权力,林先生定可,你该向先生说明。”
  宋两利颔首:“便由我说去。”
  说完他已飞快奔向后殿。
  年瑞祥招呼信徒退去,神霄宝殿暂时恢复宁静。
  “他真有神通?”年瑞祥想着群众离去时所言,半信半疑揣想着,若说林灵素有神通,乃经过多人证实,这小孩却是跟班,难道也如此厉害?
  他耍了几招引符手,想体会神通情境,已沉思下来。
  宋两利甚快找到师父,并将状况说明。
  林灵素最忌有人惹事生非,尤以拆穿字眼最可恶,闻言之下大怒:“妙佛老秃驴敢恨我作对?看我整得你寺毁人散!”
  宋两利想及悟名师兄,若相国寺毁了,他岂非受波及,道:“也许只是悟宝和尚自己行为,师父千万则毁寺。”
  林灵素笑道:“没那么严重啦!妙佛要跟我斗,我们便斗,不关其它人。”
  宋两利道:“这我就放心了。”
  对于爱徒,林灵素总有难舍之情,何况自己江山还是靠他打下,多替他担待也是应该。
  他立即前往大内找皇上。
  三百名精选禁军即刻进驻宝殿。
  神霄诸神光环更形四射。
  相国寺。
  妙佛禅师总是以优雅姿态出现在公众场合。
  纵使是和尚,他几乎不曾光过头,小圆形发型已是他专有造型。他总以没时间剃发作解释,然却随时随刻注意过长头发。
  他甚至可花半个时辰照镜子,修饰自己端庄仪容。
  年近半百,头发竟也染得油黑发亮。
  毕竟身为国师级身分,不得不顾及形象。
  相国寺弟子被辱消息已传开。
  妙佛禅师关心地接见悟宝、悟光、悟明三人于前厅、静静倾听种种事件。
  悟宝将一切罪状全推给神霄宝殿,且说及宋两利是主谋。
  妙佛禅师闻及宋两利,已动容:“他回来了?”
  悟宝道:“还在神霄宝殿当起小骗子。”
  妙佛禅师道:“是他把你打伤?”
  悟宝道:“正是。”
  妙佛禅师沉吟道:“难道潦倒和尚已将武功全部传给他了?”
  悟宝道:“不清楚,但我被打败却是事实。”
  妙佛禅师冷道:“不知感恩图报的家伙,你传令下去,我会登门拜访,要他们交出悟利,否则没完没了!”
  悟宝大喜:“多谢师父帮忙!”
  他立即带着悟光、悟明离去、准备报仇雪耻。
  妙佛禅师已想要对策,邪声一笑,拿起小刀,细心修起指甲,那保养甚佳之手指,比妙龄少女还嫩。
  悟宝方去。中年了言和尚已步入厅堂。他乃少林寺派来协助之罗汉僧,原是顶替了道(潦倒)禅师角色,然妙佛禅师自以为国师身分,已渐渐想脱离少林派而壮大,对于任何少林寺派来者皆不甚理会。
  了言自知如此,但他生性耿直,仍出谏言,道:“是悟宝先惹事,掌门师兄如此做,恐引起争议。”
  妙佛掌门瞄动精邪细眼,道:“你看到了?”
  了言道:“虽无亲眼,但街坊众人皆见着,掌门可去探问。”罗汉个性说话显得粗沉有力,“我已问过,的确如此。”
  妙佛掌门道:“你一向与悟宝不合也是众所皆知。”
  了言道:“却也不至于黑白不分,是非不明!”
  妙佛掌门感受指桑骂槐,突地站起,冷道:“我是掌门,一切自有定夺,你老爱管闲事,难道要我宣布脱离少林派吗?”说完掉头即去。
  了言气得脸面通红,骨头吱咯吱咯暴响,若非戒律,他早收拾对方,哪容得对方如此嚣张。
  妙佛准备脱离少林一事早传回嵩山,岂知掌门来个顺其自然,倒让了言卡在中间,走也不得,教训亦无名分,只顾生闷气。还好多日来已学会排遣,抓抓手,深深吸气,怒火终平息下来,冷道:“好吧,你要斗,便让你去斗,看你能耐到哪里!”瞋目而去,不理此事。
  神霄宝殿已接获通知,三日内前往相国寺解决问题。
  林灵素岂吃这一套,冷笑回话,要对方三日内前来道歉。
  殿、寺不合之事霎时传遍汴京城,好事者等着看好戏。
  宋两利已开始紧张,若是妙佛掌门亲自出马,神霄宝殿恐怕无人挡得了其高深武功。
  林灵素却有恃无恐,神霄宝殿乃皇上本命天神所在,对方敢毁去不成?他甚至不屑与对方会谈。
  不必等到三日。
  次日午时,妙佛禅师已引领十大高手前来,悟宝、悟光、悟明夹在行列之中。
  他并未进入神霄宝殿,立在殿外广场,等着对方收拾残局。
  他优雅笑道:“在下妙佛已亲自光临,尚请通真达灵元妙先生出面解决问题。”
  横在两侧乃禁军高手,领前者为大教头严搏。四十上下,魁梧威猛,三十六路追魂枪法耍得出神入化,原号天南枪神,六年前得武进士,随又得大将军童贯赏赐,提为禁军教头,假以时日,得总教头职位。
  他拱手说道:“妙佛先生,此处是御赐宝殿,不能侵犯,先生该知规矩。”
  妙佛禅师回礼拱手:“我自明白,此次前来只想了解林先生放话用意。”
  风度翩翩,博得旁人不少好感。
  住持灵真道长年瑞祥弄清楚来意,这才回殿去请通真达灵先生。
  在得知妙佛禅师不敢侵犯圣殿之后,宋两利胆子已壮起来,不再躲藏,偷偷溜于门缝瞧去,妙佛终也不老,头发还是染得黑亮,脸面还是保养得光鲜,可惜保养品大概敷得多,老是出油似地,总少了点修道人应有之苦朴风味。
  却不知对方想如何对付自己?
  宋两利暗自运起脑门想感应,岂知传来讯息是要杀人,宋两利暗愣:“有这么严重?他那么恨我?”以为感应错误,想再感应之际,师父林灵素已穿著皇帝御赐金紫袍大摇大摆走出来。
  方至殿门,他并未理会妙佛禅师,而是伸手举向周遭信徒。霎时引得信徒激动大喝:“本尊万岁,本尊万岁,神霄无敌,神霄无敌!”
  造势喝声不断,连妙佛皆动容。
  林灵素手指弹动,笑道:“本尊是皇上,万岁爷也是皇上,诸位别弄错了,本人是侍候皇上的分身,也是来帮助你们的!”突地大喝:“本尊万岁——”群众更形激动,喝喊连连,竟达那禁军武士皆受感染,高喝几句。
  尤其林灵素聪明绝顶,知道自己再了得亦不能爬至天子头上,且担当不起“万岁爷”,故特地说及本尊乃皇上,分身方是他,如此一来不但凸显龙恩,且信徒喊来理直气壮,至于要把本尊当成是谁,全由对方自由心证,又何必硬将说明。
  喝喊一阵,林灵素方示意群众安静下来,转瞧妙佛道:“佛道殊途,你冲着来此找碴,是何意思!”
  妙佛淡声道:“本人并未寻衅,只想问清贵殿宋两利为何伤我相国寺之人?当然既来之,便也想请教先生有关道法之事。”
  林灵素冷道:“是你徒弟先来闹事,怪不得我徒。”
  悟宝喝道:“我是向他打招呼,结果便遭毒手!”一脸青肿,甚是可怜。
  宋两利忍之不住,后头放话:“明明是你逼我下跪,现场很多人见着了!”
  他瞧向群众,立时引来昨日在场者附和,一时骚动,甚至喊着给他教训。
  有人喝道:“那花和尚钱照康平日作威作福,活该被修理!”又引来一阵吆喝。
  林灵素冷道:“见着了,人家说的,我们可没诬赖相国寺。”
  悟宝脸面发热,极力否认此事。
  妙佛禅师举手要他别说话。随又淡笑道:“后辈之事,没啥好谈,我只想请教,‘道’是什么?”
  林灵素一愣,他只懂得耍把戏,至于修行悟禅并不专精,这话自当听过,然多日耍足显像把戏,倒暂时忘了该解基本词儿。然多人在看,怎可泄底。
  他冷道:“这么简单问题,你未免小题大作!”摆明不屑回答。
  妙佛淡笑:“看是难答吧!”
  众人希冀眼神不断。
  林灵素情急生智,指向宋两利:“他回答便可。”
  宋两利登若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然急迫中忽感应妙佛老头脑波,立即照念:“道可道,非恒道,‘道’不能言,只能意会,若说得出来便非‘道’,师父道行高,故不必说,弟子道行浅,先说也没关系。”
  念及后句乃其自行发挥,但觉效果不错,满心笑起。
  住持灵真道长当然靠在自家这头,闻言已鼓掌:“答得妙!”
  群众受鼓舞,掌声即来。
  林灵素暗呼好险,不答原是标准答案,倒是始料未及,暗暗发誓,将来得多下功夫才行。
  其亦举手接受欢呼。
  妙佛掌门盯向宋两利,目光闪邪,淡笑道:“诸位别忘了他亦是相国寺门徒,受教于本人。”
  众人半信半疑。
  宋两利说道:“我早离开相国寺,当年只看到豆浆,哪念过什么书。”
  妙佛掌门不理,道:“再请问天有几重?谁是道教最大神?林先生你该不会全让小鬼答吧。”
  林灵素怒斥道:“你问此题目,瞧我不起么!我看你油头粉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妙佛冷道:“谁不知林先生是草芥出身,要服众就得说‘道’理!”
  林无素冷斥:“说道理也不必轮到你们老秃驴,少林叛徒也敢在此装神弄佛,仁义何在!”
  说完不理妙佛,转身即往内殿行去。伸手往后摆,大意乃弹指送客。
  住持年瑞祥立即拱手:“掌门请回吧!”
  妙佛何曾受过如此奚落,一把怒火冲暴开来,就要发泄,然顾及形象,强忍下来,喝向宋两利:“你行,说来听听!”
  宋两利道:“天有三十六重,玉皇大帝最大……”
  妙佛突地逮着小辫子,冷笑:“谁说玉皇大帝最大,道之始为元始,乃元始天尊最大,三清之首,徙不正师必歪!”
  宋两利暗道怎那么多学问,民间传说一向以玉皇大帝最大,瞧那妙佛得意模样,自己当然死也不能承认,冷道:“玉皇是长生帝君之父,皇上乃长生帝君下凡,玉帝就是皇上天父,他若非最大,难道掌门师父最大?你要造反不成?”
  此语一出,群众哗然,他们原已认定玉帝最尊,岂能让人胡扯,随见宋两利喻为皇上天父,正是最恰当有力,指责目光全往妙佛送来,叛国造反罪名足可连诛九族。
  妙佛禅师岂知往昔笨拙如痴家伙,现在竟然灵黠无比,闷亏已吃,脸面挂之不住,突地怒喝:“叛帮小子也敢口出诳言,看我如何教训你!”
  他猝地发难,强扑过来,直若速箭,一闪即至,任那禁军教头严搏想拦亦自不及。
  宋两利想躲,然对方已是一派宗师,手下功夫比起少林掌门方丈亦相差无几,这一扑自是全力以赴,宋两利哎呀一声,肩袍已被抓住。
  妙佛禅师冷笑,猛地拖回欲丢地面。
  宋两利哪顾得道袍,急忙脱去,来个金蝉脱壳快溜奔去。
  妙佛禅师突见失招,嗔火冒起,猛地暴喝,手中道袍如鞭抽去,叭地一响,削背而过,劈于地面竟然穿入硬地,吓得宋两利满心怔骇,对方分明要杀自己,那道袍能劈碎硬地,若落脑袋,岂非暴裂身亡?
  妙佛一击不中,道袍猛又扫缠对方腰际,想困住身形,左手强逼金刚指劲,直往对方死穴点去。
  现场极险,群众尖叫。
  宋两利更慌乱得六神无主,猝在脑门一片混沌之际,老佛陀法像浮现,宋两利突地咆哮若狮子吼,身形倒翻过来,双掌猛打出去。
  轰!
  掌劲冒火,轰得道袍暴裂,火光闪闪,劲往妙佛全身罩去。
  事出突然,妙佛虽可伤及对方,然亦受火花波及,只好回身自救,挥掌猛打火花。劲道反弹,已打得宋两利撞入内殿,望着双手发愣。他虽学过江南神丐所传天罡掌,却也只是皮毛,怎情急会打出火花掌?莫非自己和烈火法王有不可告人之牵连?
  妙佛禅师一掌被逼退,颜面受损,厉道:“敢在我面前耍诈术?”
  他怎肯相信对方真功夫,以为是磷火弹之类不入流伎俩,怒喝一声,又自抢攻。
  此时禁军教头严搏已拦来,冷道:“师父够了,神殿禁区不容侵犯。”
  妙佛禅师冷道:“我乃管教叛徒,皇上定会原谅我!”
  他仍想抢攻。严搏不肯放过,刺枪强劲封来。妙佛一掌打去,挡住攻势,身形一掠,仍往内殿冲去,全然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宋两利原以为神殿可挡,谁知全不管用,忽见要命者杀前,吓得他拚命后逃,平常不念阿弥陀佛,此时亦念出来,他更希望佛陀能再显现,打倒对方以逃过此劫。然越是想要,越无法现形。
  说时迟,那时快,宋两利只一分神,妙佛一掌打得他滚跌连连,猛又欺近,想再一掌劈死人。
  情急中,忽见两道光影电闪而至,其中一名女子喝道:“定要伤人么?”
  两道劲气左右夹攻,妙佛背脊受敌,只好回身自救。他嗔怒对方坏事,已用全力反击。岂知砰砰连对两掌,竟然被震退半步,仔细瞧得对方竟只二十出头年轻人,脸色更变。
  宋两利死里逃生,见得来人竟是前次西湖上救得自己的金童玉女,当下欣喜道:“玉笛小姐,你又救了我啊!”不知姓名,只能以其手中玉笛相称。
  那玉女夜惊容早抵京城,且打探林灵素下落,好不容易探得地头,原想找机会探访,却发现此幕,在同情心使然下,已强势拦来,那金童当然配合出手,两人合力,轻易迫退敌方。
  然两人无意树立强敌,金童冷道:“掌门一派之尊,下此杀手,不妥吧!”
  妙佛禅师冷道:“你们是谁门下?”原想发作,然见及夜惊容花容月貌,简直美绝天下,一时顾及身分,复装尊雅形态以对,当然他已试过对方底子,今日是奈何不了,倒不如保住尊严。
  金童夜无群道:“我和妹妹无帮无派,只是和宋兄弟有一面之缘,掌门且给面子如何?”
  妙佛禅师冷道:“可知我在处理家务事?”
  宋两利道:“我早被你赶出来,和相国寺已无瓜葛,玉笛姑娘可别信他。”
  夜惊容颔首,道:“掌门请吧,以你身分向他动手,恐怕不妥。”
  妙佛禅师道:“此处除了我已无人敢进来,故才亲自下手;看在姑娘分上,饶他一次;却不知姑娘大名?”竟露出风雅状,有失修道人风范。
  夜惊容顿觉鄙夷,道:“李春桃便是在下。”
  妙佛感到名字意外俗气,然对方脸色不对,自该避开,淡笑道:“有空欢迎本寺作客,告辞。”
  拱手告别,临行竟然未瞄宋两利一眼,似乎方才事全未发生过。
  宋两利则直呼好险好险,又向夜惊容道谢:“李春桃多谢救命啦。”
  夜惊容怔道:“李春桃?”忽而想及方才所言,笑道:“我姓夜,夜晚的‘夜’,名惊容,惊喜的‘惊’,容貌的‘容’,哪是什么李春桃,那是骗他的。”
  宋两利闻言频频颔首:“倒是好名字……”
  夜惊容见群众已围上来,道:“我们走了!别忘了介绍你师父让我们认识。”
  说完和夜无群双双飞掠屋顶闪去。
  禁军教头严搏已领大军追至,发现人员、东西完好如初,方嘘喘大气,道:“好个妙佛,胆敢闯殿,得向大将军说去。”
  宋两利道:“不必你告状,我都想告到皇上那头,太可恶了,原还尊他是先前掌门师父,现在已恩断情绝。”
  忽想及潦倒师父对他最反感,原是看穿他为人。
  灵真道长亦步入里头,叹道:“此事恐怕得你们自个摆平,在下官低职卑,还不够格理此事。”
  未等他说完,林灵素已现身,唤着宋两利,道:“走,找圣上讨公道。”
  师徒在禁军护驾下,快速入宫。
  徽宗赵佶正在御书房练书法。
  一手瘦金体已练得出神入化,颇被文人雅士推崇。
  他正写着“我为卿狂”四字。
  写得含情脉脉,色眼瞇瞇,不知陶醉在哪位佳人温柔乡中。
  忽闻林灵素求见。
  赵佶诧惊:“莫非灵异警示?”
  他最是信灵,尤其天象、五行变化,总觉天神示警,必请法师解答,纵使陶醉春梦也得醒来,唤着快宣快宣。瞧及“我为卿狂”四字,喃喃浓情一笑:“景红便饶了你啦!”藏字桌下,随又拿纸写着“神通广大”等字。
  原来,林灵素带得鱼景红入京,却把赵佶给迷上。
  林灵素、宋两利轻易进得御书房。
  赵佶倒是慎重问道:“有要事?”
  林灵素道:“神霄宝殿差点毁了,圣上仙位不保。”
  赵佶脸色大变:“当真?哪个仙神敢毁我仙位?”除了神,谁敢动他一根汗毛?更何况仙神牌。
  林灵素道:“不是仙,而是妖僧,相国寺那妖僧!”
  赵佶诧道:“妙佛先生?”
  林灵素道:“不错,他胆敢闯入宝殿,欲毁帝君法相,还想杀死小神童!”接着说出当时状况,当然免不了加油添醋,“微臣说及皇上御赐,他仍不听。”
  赵佶怒道:“大胆!连我天上元神也想毁了!”喝向外头:“来人啊!把妙佛老僧给朕抓来!”
  随身太监郝元赶忙通知太尉高俅,霎时快速传令。
  赵佶转向宋两利,忽见脸面青紫,忍不住笑道:“你被追杀?”
  宋两利低头窘笑:“正是……”
  赵佶道:“他为何只杀你,不找别人?”
  宋两利道:“小的曾经在相国寺工作,去年才离开,他便说小的叛帮,是他逼我走的,怎说我叛帮?”
  赵佶道:“可发你度牒?”
  宋两利道:“没有……现在也没有……”生怕追究。
  林灵素道:“度牒发放早已不公,有能力者几乎受排挤,皇上该考虑改变政策。”
  赵佶道:“早已令蔡相研究了。”瞧着宋两利,笑道:“朕也没度牒,照样道行不错,那妙佛老僧过分了,朕替你拿主意。”
  宋两利立即下跪道谢。
  再谈几句,外头已传话妙佛禅师觐见。
  赵佶气怒又起,道:“他没资格进我书房。”便要对方在外头跪等。他则领着林、宋两人大步迈去。
  妙佛禅师以前何等威风,岂知竟然被罚跪等。他纵使江湖辈分不低,然在自愿当官下,又怎不尊朝廷体制,终下跪等候。
  赵佶大步踏出,见得妙佛,怒火中烧:“你敢毁我元神宝殿,该当何罪!来人,脱他紫衣,送到牢房关个十年八载再说!”
  妙佛这才知道事态严重,赶忙乞饶:“皇上恕罪,微臣只是想教训小徒,故才贸入神殿,并无恶意。”
  赵佶冷道:“为区区小徒,你敢在我神殿耀武扬威,闹得整个京城都知,叫我脸面住哪摆!不赐死已算对你客气了!”
  妙佛竟然泣声起来:“皇上饶命,一切皆是误会!”求得没头没脑。
  林灵素冷哼,暗斥对方没格调,为了性命,大概连脱光身子都敢做。
  宋两利亦料想不到以前风风光光的掌门,会在此处哭个不停?似乎比女人还来得精于此道。
  祈求中,忽见左仆射(宰相)蔡京觐见。赵佶方说宣字,侍卫方喊出,蔡京已自行快步奔来。中等身材不算高胖,然眼袋、腮帮子却垂肉松晃,瞧来仍见油肥感觉,幸得气质带秀,沾了文人气息,否则和市集屠手并无两样。
  他急忙拱手拜礼,道:“妙佛禅师罪不足死。”
  赵佶冷道:“朕又未赐死,只关他十年八年而已。”
  蔡京道:“万万不可,毕竟他是佛家高人,且被佛门弟子视为榜样,若贸然罚他过重,恐引起动乱。”
  赵佶心念一闪:“真有此麻烦?”
  蔡京道:“外头皆知皇上重道轻佛。”
  赵佶斥道:“胡说八道,朕是长生帝君转世,自该敬先天元神,难道要我拜佛不成!”
  蔡京道:“臣不敢,只是此事务必审慎处理。”
  赵佶道:“他都敢闹我神殿,还顾得我面子,不教训他,朕的尊严往哪摆!”
  蔡京道:“追回紫衣,再让他兴坛祭殿七天七夜即可。”转向林灵素:“先生大人大量,能替众生着想,方为圣上之福。”
  林灵素自知蔡京势力遍京城,和童贯、梁师成全是同党,自该卖他面子。便拱手道:“丞相说得极是,在下亦只是禀告实情,希望他人下次别再捣乱即可,其它全由您和皇上作主便是。”
  蔡京投以满意眼神,转向赵佶:“圣上英明。”
  赵佶怒火已弱,加上林灵素亦放软,其实如此琐事,若非犯到头上,他是不理会,唠叨几句后,说道:“若非看在林先生和丞相面子上,我可饶不了你,就照丞相指示去办,且不准任何人再入侵宝殿,否则便是造反!”
  妙佛禅师闻言叩谢连连,找来蔡京果然有用。
  蔡京立即叫他脱下紫袍,要他赶快退去。妙佛禅师照办,退得必恭必敬。
  待妙佛禅师退去后,赵佶才嘘喘大气,斥道:“真是莫名其妙,连朕的宝殿都敢犯!”
  蔡京道:“妙佛一向守规矩,此次可能被林先生比下去才做此反弹,但经此事,他必会想通。”
  赵佶道:“能想通最好,否则就麻烦。神佛也有尊卑,他难道不知?”
  蔡京直道说得是,不想再扯此事,转了话题,道:“臣已发现王羲之‘快雪时晴帖’,在大美女手中,圣上可有兴趣?”
  林灵素、宋两利拱手恭送。
  赵佶含笑而去。
  宋两利皱眉想笑,暗道:“看美女也是正事?”
  林灵素则投以歆羡眼神,直觉大丈夫应如斯也。
  宋两利正幻想着帝王生活是啥名堂。
  忽见得小太监奔了回来,招向宋两利,道:“皇上要你跟着他!”
  “我?”宋两利诧愣:“要我去看美女?”
  郝元道:“看得了看不了我是不知,皇上要你留在身边,说什么你是三太子下凡,应该可帮忙挡住邪魔歪道,他说妙佛禅师几掌都没劈死你,应该管用。”
  宋两利苦笑:“要我当护卫?我可不大行。”
  林灵素道:“去吧,皇上恩赐,要把握机会,我回去收拾妙佛便可。”
  宋两利叹笑道:“随缘啦,当当小太监也不错!”
  郝元找到伴似地欣笑不已,引着他即往前奔。
  宋两利眉头直跳,此种赏赐是否划得来?
  却不知那位美女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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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荒唐天子

  郝元带着宋两利拖拖转转,一宫一殿段段后拋。
  及至延福宫后,竟然见得亭台楼阁,清河拱桥,青山碧水,嶙岩奇石处处,宛若人间仙境。
  宋两利终开眼界,原来宫廷之美全藏在此!
  郝元道:“这是皇上搜集奇石异花之处,已弄了好几年,也不知何时完工,但也够你瞧的了。”
  宋两利憨然点头,直盯着奇花异石浏览不放。
  郝元道:“万岁爷在‘迎仙阁’那头,咱在附近远观便可。”
  说完带他奔过拱桥,转曲巷、走石梯、穿花丛,终见一碧湖,湖对岸挑高悬崖处设有一雅阁,其状如亭,赵佶和几位重臣全在此处。
  宋两利认得出,除了蔡京、高俅、梁师成外,竟然发现大将军童贯亦在场,不禁暗道:“有大将军,何需我来保护?”
  郝元瞧出他心思,笑道:“皇上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他要你来此,当然是想借你法术神通挡邪魔妖怪,但最重要的是他关心你,也看重你,所以才找你来此。虽然他现在可能被宝物吸引,忘了你存在,但日后必定会想起,这就是皇上,他日理万机,又要学画赏石,哪记得了琐事?”
  宋两利方恢复被冷落之信心。他指向蔡京旁那凸眼中年人,道:“他又是谁?”
  郝元道:“蔡丞相之子蔡攸,官位也不小,老实说,今日之事多半蔡丞相安排,把功劳做给他儿子,如此一来,儿子步步高升,说不定日后能接他位置呢。”
  宋两利淡笑,自家人当然提拔自家人。
  郝元道:“这次可能是大将军幸得宝物回来,然后邀得皇上观赏,所以大将军才会在场,其实童老官位多得很,监军使、观察使、节度使、检校司空……一大堆,但他仍喜欢我们称他大将军,你如此称便对了。”
  宋两利颔首,直道懂了。
  此时童贯已将搜刮而来之珍奇异石一一介绍予赵佶明白,众臣陪着欣赏,左一句、右一句谈得不亦乐乎。
  直到正主货,王羲之之‘快雪时晴帖’及‘十七帖’,众人方自聚精会神,仔细品味。
  只见得羲之所书,直若行云流水,韵劲挥洒,勾画了了,书圣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赵佶叹为观止道:“见其‘骨鲠’笔法,实是朕瘦金体之神髓,唉!差之甚远,差之甚远!”
  蔡京书法造诣亦远近驰名,禁不得亦赞美几句:“实是穷变化之大成,得天独厚之美,出于物类之表,幽深之表,优于杳冥之间,此物应为天上有,人间哪有珍贵宝!妙哉,妙哉!”
  梁师成乃替赵佶拟旨之人,亦写得一手瘦金体好字,他总该说几句好词,否则岂非给比下去,于是说了一句:“总百家之功,集众体之妙,非常人所能学啊!”
  众人一句来一句去,唯有蔡攸和童贯学浅,说得普普通通,干脆不言,改为倾听,也好藏拙。
  宋两利自是不懂,皱眉问道:“一张书画便有那么多话,个个像着了魔?”
  郝元道:“你不是学法术着了迷?道理相同。”
  宋两利道:“那皇上还迷什么?”
  郝元笑道:“只要美的东西,如书法、艺品、风景,当然包括美女!”笑得更暧昧:“皇上对女人可痴了。”
  宋两利道:“方才蔡京不是说书画在美女手中,怎未见及?”
  郝元道:“说不定是引皇上来此之说词,亦或者另有发展……看,有状况了。”
  两人凝眼望去,只见得蔡攸打开一卷画轴,里头绘得一长发飘逸美女。
  那美若出水芙蓉般佳雅,不但脸面皎好,且曲线玲珑凹凸媚人,尤其掠发动作,酥胸坚挺半露,一股内敛风骚艳美隐隐泛生。
  清秀带闷骚之美,正是吸引男人最大诱惑之处。
  赵佶两眼不禁发直,光瞧图画已是如此动魄,其本人那还得了?“是谁?”他已迫不及待。
  蔡攸笑道:“只要皇上愿意,随时都可见着她。”
  赵佶道:“快安排,朕定要见她一面,死而无憾!”
  蔡京道:“圣上千万不可提及不祥字眼。”
  赵佶两眼发亮,只顾着瞧美女,恨不得立即拥吻,道:“快安排便是,天下竟有如此美女,她叫何名字?”
  蔡攸道:“叫李师师,可是才女一名。”
  赵佶道:“李诗诗?果然是好名字,诗词必定琅琅上口,妙极了。人在哪?在京城?”
  蔡攸道:“正是。皇上若有意思,臣必早安排。她乃教师之‘师’,并非诗词之‘诗’。”
  “李师师?一样很美!”赵佶呵呵笑道:“快去啊!朕等不及了!”
  蔡攸立即拱手应是,恭敬退去。
  蔡京等人已知赵佶迷上此事,留下已无益处,个个面带默契笑意,拜礼而退。
  现场只剩高俅一人。他原是开封混混,只因耍得一手踢弹功夫,宫廷又流行踢球,被赵佶看上而留在身边,他当然知晓李师师之事,然既得蔡攸先说,他也不便点破,欣声笑道:“或及今夜,皇上便可一拥美人了。”
  赵佶痴声直道:“真如此么?”显得失魂落魄,似得花痴,“我得回去打扮打扮才行!”
  寻了路,大步而去。
  高俅护驾跟去。
  远处童贯冷哼:“为女子如此着迷,如何能当大任?”然想想,若非皇上如此,自己又岂能受其全权委托兵权?心念一转,笑道:“随他去吧!”
  掠上最高石崖,仰望四空,一股君临天下之概涌上心头。
  宋两利但觉一股冷冽上心头,童贯之威霸竟然如此强烈。他要篡夺帝位,岂非轻而易举?
  郝元道:“大将军就是如此气势,咱可崇拜的了,不过大将军也有和蔼一面,只要脱下战铠,他会跟我们一起打扫御殿呢。”
  宋两利道:“真的?那他武功如何?”
  郝元道:“天下无敌!”忽而低声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大将军另有师父,武功更是了得,我还想请他收我为徒孙呢!”
  宋两利道:“他在宫中?”
  郝元道:“高来高去,否则我怎看得见……”遥指山水处,表示在那头见着。
  宋两利道:“他那么厉害,不知皇上怕不怕?”
  郝元道:“当然怕,老赏说,皇上喜欢玩东玩西,大将军便负起保家卫国大责,皇上自知理亏,多少让着他,当然就怕啦!”
  宋两利说的乃是顾及造反之事,然问题太敏感,不说为妙,当下转了话题,道:“皇上真的会去嫖妓?”
  “嫖妓?”郝元怔道:“哪来妓女?”
  宋两利道:“就是李师师啊,她乃金银巷大名妓呢!”
  “嘎?怎会这样?”郝元怔道:“你确定?”
  宋两利道:“天下皆知,大概只有你们宫中鸟不知。”
  郝元心念一转,呵呵笑起:“其实皇上后宫佳丽三千人,多少也有妓女从良或伪装者,只要能解皇上忧劳,是谁都不重要了,且听说青楼女子知书达礼者不少,且知生活情趣,自比只会争权夺利者格调多了。”
  宋两利道:“反正你赞成便是。”
  郝元笑道:“皇上要做啥,谁敢反对?”
  宋两利淡笑:“说得也是!”
  然此事太过突兀而戏剧,他甚是好奇,问道:“皇上会带你一起去?”自个也想跟去。郝元叹道:“多等几年吧,现在还轮不到我份儿呢!”宋两利反正能自由进出大门,暗下决定,今夜得去探个究竟。皇上买春,到底是啥名堂?想来便是有趣。
  赵佶已回到豪华寝宫。
  他正为穿哪件龙袍而心慌乱脚,试装不下百件。
  想及将晤画中美女,即让他绮思春梦不断。
  太尉高俅早去安排,青楼夜宴必将展开。
  赵佶正春梦连连,忽见得外头宣唱鱼仙姑觐见。赵佶大骇,竟把这妖艳美女给忘了,偷腥罪恶感使他急欲躲往床下,但顿觉不对,皇帝躲床下,传之出去多失面子。随又挺身而起,来不及宣人,鱼景红已冶艳动人行来。
  她虽和赵佶暗渡陈仓,却也没名没分,纵使众所皆知却公开不得,故仍穿得一身绣有太极图红绢道袍以示道姑身分。然此道袍量身订做,更能显得艳美身材,行步间酥胸抖颤,别有一番魅力涌现。
  鱼景红瞧及赵佶失魂落魄样,更对自己媚术信心十足,嗲声即道:“皇上怎把妾身给忘了?”
  赵佶干笑道:“怎有,朕正想过去呢!”
  鱼景红媚眼一笑:“是么?妾身可紧张了,以为出了啥事,便过来瞧瞧啦,哇,走得一段路,热死啦!帮我脱下道袍如何?”
  赵佶纵使幻想着画中美女李师师,然眼前这媚女亦是绝色尤物,且他色心早起,受此挑逗,已然发情,暂且把李师师丢在一旁,邪笑道:“朕就来!”赶忙欺前,替她解开宽袍,一股桂花体香涌来,赵佶忍不住往她胸脯捏去,挑情道:“昨夜你可去偷情?”
  鱼景红媚笑道:“有啊,只偷您一人!怎忘了?”
  赵佶风流成性,往往一夜即忘,此时被提及,这才想起一夜缠绵,天亮还念念不忘写得“我为卿狂”四字,谁知被那画一搅全乱了。当下呵呵笑道:“怎忘得了你!来让朕瞧瞧你身子,可想死我了!”
  他猴急褪下道袍,里头竟只罩着淡薄透明似兜儿,已是酥胸挺立,妙处毕现,瞧她已上年纪却保养得肤嫩如处女,女性挑媚尽展无遗。赵佶把持不住,一劲儿把她按倒龙床,便自手忙脚乱,急着办事。
  鱼景红媚笑不断,“皇上今儿怎猴急得如此?”和昨夜温柔判若两人。
  赵佶X邪直英:“就是猴急,朕要吞了你!”张嘴即亲即吻,那粉嫩胸乳入舌,亦已撩得鱼景红春心大动,易客为主,硬把赵佶压在下头,已修过之房中术尽展开来,只见得翻云覆雨,阴阳厮磨,爱欲之间尽是无天无界,汇聚一点颤舒快感。
  天旋地转中,双方终于宣泄瘫软下来。
  赵佶感到无比舒畅。
  鱼景红自信满满,又一次征服男人,假以时日,一切将在掌握之中。
  两人恋床戏闹一阵,鱼景红这才注意到四处不少龙袍,若有所觉问道:“皇上要出远门?”
  赵佶心虚道:“没有。”
  鱼景红道:“可是那些衣衫?……”四瞧转搜,猝儿画轴落地,半露美女脸面,登时切急道:“那是谁?”随手一道劲流打出,昼轴展开,美女现形。鱼景红脸色顿变,“你想去找那野女人?”
  赵佶急道:“不是,啊,朕画的是你!”
  鱼景红道:“我?差那么多!”
  那年龄恐差十岁,且冶艳、闷骚神韵及脸像根本不同,甚难叫人取信。
  赵佶既已说谎,只能圆谎下去,干笑道:“那是朕以前画的梦中情人,后来便遇上你,想要赏予你!”
  鱼景红闻言嗔意始降,媚笑开来,道:“当真?那咱真是相见恨晚了!”抱着赵佶即吻,厮磨说道:“只要皇上喜欢,妾身愿为您做任何服务,其实妾身也非那么自私,只要皇上心中永远有我便可!”
  她忽想及皇上后宫佳丽三千人,硬要逼他忠于自己,那岂非等于阉了他?心胸当放开为是。
  双双再次拥吻厮磨,忍之不住又梅开二度,缠战得天翻地覆方始休兵。
  随后鱼景红艳媚起身,穿妥衣衫,瞧瞧疲累欲困的赵佶,满意窃笑,暗道只要日夜侍候舒服,皇上宠爱自然上身,便深吻一记,飞笑而去。
  赵佶见她离去,情欲仍在,猛地翻身拾起美女画像,仍意X不断,“若再得此女,心满意足矣!”顿觉眼花身软。赶忙翻得床边玉盒,拿出强精大力丸之类补品连服三丸,随又换来宫女替他按摩纾解酸疼,准备今夜再起战场。
  赵佶不断想着:能享尽天下美女,妙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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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神女幽情

  向晚时分。
  华灯初上。
  左仆射蔡京之子蔡攸早已打点完毕,亲自前来迎驾。
  赵佶穿得一身淡黄绣金龙袍,准备幸临天威,以显龙恩——男人气概。
  蔡攸却有了意见:“禀皇上,此行乃微服出宫为佳……”
  赵佶怔道:“要到外头?”
  蔡攸笑得神秘:“佳人难求啊!”
  赵佶想想也对,光是以天子威名欺压女子,似乎少了点什么,便自笑道:“来点不一样的也好!”当下唤来太监郝元,换得一件水青锦袍,套在身上,终掩龙袍光芒,如此瞧来变得神秘公子,颇见趣味。
  蔡攸赞美几句,这才引人前去。
  高俅护卫自是跟在后头,心想今夜总该捞点汤喝,粗浓眉毛跳得两下,爽心而去。赵佶并非首次出宫,故处之泰然。
  幸得那花柳巷只差皇宫一墙之隔,给得众人莫大方便。
  皇上出宫,事关重大。金银柳巷附近早布满护卫,为免招摇醒目,皆以暗哨居多。
  宋两利已得宠信,他想瞧个结果,自是充当灵神护卫,偷偷潜往芙蓉坊附近,挑得楼台隐密位置,准备一窥究竟——皇上买春,是啥名堂?
  他守得神神秘秘,认认真真。或而先瞧瞧李师师也好,可惜好戏未上场,没得瞧。
  赵佶甚快被引带出宫。
  他原以为欲往某名门华府,谁知竟然转得花绿灯红柳巷,且见莺莺燕燕低笑喧哗不断,个个花枝招展相斗艳。
  赵佶诧道:“咱要上妓院?”
  蔡攸笑道:“青楼名妓,自古留传芳。”
  高俅道:“李师师不一样,她是京城第一名女,皇上瞧瞧便是,若不喜欢再做打算。”
  赵佶轻浮笑起:“天子逛妓院,呵呵,要是传到大学士张邦昌耳中,可有得受了。”
  蔡攸道:“名士风流,自古皆然,管他是谁!何况皇上九五之尊。”
  赵佶猛颔首:“走吧!要来的,城墙都挡不住!”
  大步一跨,游兴青楼而去。
  蔡攸、高俅满心欢喜,随从左右引带。
  转过三落小巷,终抵清幽芙蓉坊。
  赵佶见得此坊古朴怡雅,且见芙蓉轻探墙头而出,隐露一股灵秀之美,倒和方才浓妆艳俗相异其趣,信心增强许多。怀着希望,被带引而入。
  坊主李媚娘原亦汴京名妓,在岁月不饶人下,只好退居幕后,她倒攒了钱,十年前开得此芙蓉坊,凭其经验及苦心经营,尤其照顾手下姑娘及恩客甚是独到,消息渐渐传开,终打响知名度。
  半百徐娘风韵犹存,李媚娘除了身躯稍稍发福外,那笑脸迎媚模样仍让人见得舒服。她早受通知今夜有个王公贵族欲光临,故把花魁李师师给留下。等及夜晚,果然见得贵人到来,见其气势自是尊贵,却也未想及就是当今皇上,冲着蔡攸面子,仍殷切招呼。
  赵佶一进门便道:“李师师安在?”四日一瞧,芙蓉厅内空空荡荡,哪像妓院?
  李媚娘笑道:“师师正等着官爷了,请跟我来!”话未说完,左院传来琴音,李媚娘笑道:“便是师师弹的‘京华夜月’,官爷请啦。”
  一行三人直往左院青池畔雅阁行去。
  李师师正抚琴弹奏。素净瓜子脸面柔眉淡扫,一落秀发披肩,瞧不出一丝脂粉味儿。
  打从父亲经营染坊失败而后因病身亡,逼得她卖身葬父之后,她已明白自己命运,安分地扮演自己角色。
  李媚娘细心栽培,让她学琴学画,念书达礼,这份恩情永难还得。
  琴音本带幽怨,但她想及客人来此即欲享乐,故曲调一换,便得欣愉之气。转换无痕,琴艺高超。
  赵佶终于踏入芙蓉阁,只见得眼前美人神韵几乎和图画一模一样,柔眉淡扫中隐含着灵动魅人眼神,那似沧桑、似灵秀、似风骚、似挑拨又似纯真得无以捉摸神韵,正是她最迷人之处。
  由于难以捉摸,更能吸引好奇男士。
  赵佶早透过图画意X,此时见其真人,已自频频叫好,甚想冲上去拥吻临幸一番,以解情欲。然在众目睽睽下,只能暂且自制。
  赵佶哈哈畅笑:“你就是李师师?好!果然名不虚传!”
  李师师含笑起身拜礼:“妾身正是,爷们请多多关照。”
  赵佶瞧她玲珑身躯,总若魔女般深深散发着诱惑,不自觉挑邪说道:“好个迷人身躯,清秀颜容,不愧汴京第一美女。”
  李师师笑道:“过奖了,三位请坐,不知官爷来自何府?”
  李媚娘帮着侍候三人入座,随即说道:“蔡爷、高爷亲自陪侍而来总错不了,师儿你得要好好侍候哩。”
  李师师当知来此者皆达官贵人,得罪不起,自含笑答礼,应付周到。
  李媚娘招待过后已退去。
  李师师见得赵佶色瞇瞇瞧着自己,淡然一笑,道:“官爷尚未回妾身话呢?”技巧避往琴桌,免得受其轻薄。
  赵佶色心稍醒,呃地说道:“朕是……”
  蔡攸接口道:“赵公子乃当今重臣,姑娘尽管招待便是。”
  情况不明,还是别泄底,免得引来不必要麻烦。
  赵佶闻言笑道:“正是在下赵公子,请多多指教。”
  李师师亦非未碰过没名没姓者,对方既然不说,她自不强求,淡笑道:“那赵公子要饮酒作乐呢?还是来一段乐曲?”
  赵佶笑道:“随你!可来一首‘琵琶行’如何?”
  李师师道:“这是古琴,怎弹得琵琶行?”
  赵佶笑道:“凑合着弹,难吗?”
  李师师锵地拨动琴音,笑道:“虽不难,但琴韵各异,妾身更换琵琶便是。”稍一转身,从彩屏后拿出古朴琵琶,坐定后,弹奏声起。
  这琵琶行乃描写唐朝诗人白居易被贬为江州刺史,在江边和友人惜别时,却碰上下嫁老商贾之江州名妓,在船上奏此凄凉乐曲,因而谱出一段凄美故事。
  只听得弦音悠动,触人心灵,赵、蔡、高三人已倾心聆听。
  那沧凉乐音随着柔指拢拂挑抹捻扫,不断涌出,初为“霓裳”后为“六么”更换演奏,正自表现风尘女子困顿悲情,充满无奈与悲情。
  赵佶闻及先前“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情境,自是拍掌叫好,然音调一转,又觉悲怅上心头,实是不忍见尘女悲情,而想拥搂护她,脱其困顿。
  三人情绪已随乐音起伏。
  终至一声锵止。
  现场一片沉静。
  众人心绪悠悠荡荡。
  还是李师师不忍客人心神沉重过久,淡笑说道:“如何?尚可吧?”
  赵佶这才惊醒,登时叫好,鼓掌连连:“好一个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蔡攸道:“简直出神入化,让人痴迷。”
  高俅道:“技艺一流,厉害厉害!”竖起大拇指,江湖味道尽露无遗。
  李师师蹲身为礼:“过奖了,来,妾身敬三位一杯如何?”
  高俅忽道:“要喝就喝交杯酒。”
  蔡攸起哄:“不错,应该的!李姑娘你得赏脸!”
  李师师淡笑道:“贵客临门,便交杯了,却不知赵公子愿意么?”
  赵佶登时激情道:“一百个愿意,想死朕啦!”拿起酒杯直往美女奔去。一杯自学,一杯交予美女。
  李师师原少喝此种交杯酒,然偶亦碰上,既是职责便无拒绝之理,于是拿起酒杯,含情脉脉勾向男人肩臂。两人几乎身贴身畅饮而尽。
  那赵佶首次靠近美女,一股兰香熏得他心乱意迷,且手肘总浅浅淡淡触及对方身子,占得小便宜,更让他想入非非,干脆装得我醉了,欲往美人倒去。李师师欣笑,技巧避开,笑道:“妾身再弹一曲,然后再喝一杯如何?”
  赵佶风流媚笑:“好极了!”不再扑人,反坐于琴桌旁。弄笑道:“就此弹吧,这次来曲‘念奴娇’如何?”
  李师师本想劝他下桌,然感觉连蔡攸都对他敬畏三分,自来头不小,怕惹得不快,便由他坐去。自个小心些便是。于是坐定,拨动琴弦,乐音再起,撩拨人心。赵佶聆听极兴处,竟然翩翩起舞,高俅、蔡攸为助兴,跟着舞动。
  霎时仙乐飘飘处处闻,翩翩夜舞尽欢笑。
  好一幅青楼欢宴图。
  宋两利原躲在西墙,瞧不得状况,现在闻得欢唱声始知目标,便小心翼翼潜来。
  皇上寻欢作乐并不喜欢有人窥瞧,故护卫几乎守在外围,只留几名高手于内院,宋两利身分特殊,并未受到为难,轻易可潜过来。
  他正找及双瓦交界隐密处绝佳地区,潜身过去。
  里头猝有利刀刺来。
  宋两利哎呀想叫。
  利刀抵咽喉。
  一女子沉喝:“不准出声,否则杀了你!”
  宋两利哪敢吭声,急急摆手表明。阴暗中只见得此一身黑衣,年约二十五六,长像甜灵,却一脸精明,下唇稍厚,说得话来,洁白牙齿闪闪跳跳,若在平时,自觉亲切,但此时那牙齿好似会啃人肉。
  那女子冷喝:“你是谁?”
  宋两利道:“神霄小神童……”
  “是你?……”那女子想笑:“这么小就敢四处诈骗!宰了你!”利刀作势欲刺。
  宋两利急道:“我真的懂得法术!”
  那女子冷道:“耍来我瞧瞧!”
  宋两利闭上眼睛想感应对方脑门,如此之近,自易感应,立即说道:“你想收拾我!”
  那女子斥道:“废话!利刀抵你咽喉,不收拾你收拾谁!”
  宋两利诧想也对,道:“我猜你名字……”
  此话一出,对方可能会想及自己姓名,自可感应出来。
  那女子喝道:“猜啊!”果然暗念自己名字,“不相信你知我祖宗八代!”
  宋两利立即感应出来,道:“你叫苏小凤!”
  那女子诧惊:“你知我底子?”
  宋两利笑道:“京城才女,大家皆知。”
  苏小凤这才将利刀收回,冷道:“既知我来历,给我好好待在此,敢坏我事,有你好受!”
  宋两利连声点头,龟缩一处,道:“我还是避开,免得妨碍你工作。”
  苏小凤冷道:“免了吧,你一走,找人过来,我还能办事吗?老实给我待在此。”
  宋两利乖乖不敢动。
  苏小凤则左手举刀押在对方腰际,右手拿着碳笔,不停在纪录芙蓉阁发生事件。
  宋两利但觉好奇,这家伙难道是秘探,专为调查皇上行踪而来?瞧她如此认真,巨细靡遗纪录,应该不假。
  然他已受制,只能静观其变。
  欢宴闹至二更。
  众人皆有醉意。
  但李师师仍保有灵台一点清明。
  赵佶早被李师师所迷越夜越想一亲芳泽,闹至后来,他已肆无禁忌,急欲拥搂美女而后始甘心。
  李师师自是逃窜,东躲西闪,且频频劝酒,只要对方醉倒,一切自可摆平,应付得甚是辛苦。
  她亦不断向蔡攸表示时辰已晚,应可收场了。
  蔡攸见赵佶意兴正浓,私下和高俅商量,随即有了结果,淡笑开来,道:“李姑娘可要担待了,赵公子今夜可能要宿此不归。”
  李师师诧愣:“官爷该知妾身卖艺不卖身。”
  蔡攸道:“总有例外,且这人你万万得罪不起。”
  李师师瞧得赵佶一脸色瞇瞇,敢是登徒子之流,冷道:“他又是谁?得罪不起?难道是当今皇上?”
  蔡攸道:“正是。”
  李师师如被抽一鞭:“他是当今皇上?”
  高俅道:“否则怎动得我们作陪?”
  李师师自嘲一笑:“我原以为是王爷之流,没想到竟是皇上……他怎会来此地方?”
  蔡攸道:“慕名而来,皇上临幸是你的光荣。”
  李师师纵使再高贵,又怎敌得上当今天子,暗暗一叹,道:“待要我如何?”
  蔡攸神秘笑道:“当然是侍候皇上了,全看你了。”
  李师师无奈苦笑,放缓脚步,已被赵佶抱个满怀。赵佶呵呵黠笑:“逮到你了!朕今晚要让你欲死欲仙!”
  李师师苦笑不已。
  蔡攸、高俅两人立即识相退去。找来李媚娘,说明赵佶身分,吓得她既惊且喜,直唤李师师好好招待。心头却想着这下可好了,皇上都已上门,芙蓉坊日后光芒万丈,终吐气扬眉。
  她且找来翠云、迎香两女陪侍蔡攸、高俅,四人双双住进左右厕厢房,明为保护天子,暗则顺便寻欢,一举双得。
  芙蓉芳坊春色无边。苏小凤见及此状,气得牙痒痒,双手捏紧:“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宋两利道:“话可别乱说,不是骂了你爹!”
  苏小凤斥道:“要你管得了!”
  宋两利闭嘴,不敢再言。
  苏小凤喝道:“我是说赵佶这混蛋,只顾吃喝玩乐,迟早会断送江山,可恶可恶!”
  激动处,手中利刀又杀往宋两利,似将他当成赵佶修理。
  宋两利怕她失手划破脸面,赶忙伸手指向腰际,道:“刀子应该在这里,不威胁我?那我走了!”
  苏小凤但觉失态,呃地一声,利刀赶忙抵往腰际,脸面稍稍窘热,但自动平衡,喝道:“敢走,宰了你!”
  宋两利指向芙蓉坊,道:“妖精打架,还要看么?”
  此时赵佶、李师师已裸身纠缠,演得激情火辣。
  苏小凤怒瞧几眼,实也看不下去,喝道:“走,教训你这小神棍!”
  利刀一挥,押着宋两利往暗处遁去。
  纵使有护卫暗哨,然那苏小凤武功不低,加上宋两利晃晃走走,护卫皆以为自家人,并未上前阻拦。
  苏小凤押得宋两利离开花街柳巷,进入一间古宅院之厢房,这才嘘喘大气,喝着:“敢乱动,阉了你!”
  利刀往桌上一砸,砰出响声,尾巴抖颤不已,她方往左侧书桌行去,赶忙拿来毛笔,写下今夜所纪录。
  宋两利皱起眉头,此人并无杀己之心,甚至亦无暗算万岁爷之意,干啥要偷摸盗录,难道是……忽而呵呵笑起:“你在写色情小说?”
  苏小凤乍闻,突兀谑极而笑,又觉失态,捺下笑意,斥道:“为你个头!”捏得纸团丢来:“毛头小子也敢胡扯八道!”
  宋两利缩身闪去,暗笑不断。
  苏小凤忽觉今夜所录,不是色情章节是什么?已自暗嘲怎沦落此种地步。喝道:“你敢说出去,割你舌头!”
  宋两利道:“我铁定不会说!呵呵,主角是皇上,谁敢说……”
  苏小凤道:“谅你也不敢!”乘机赶忙录写妥毕,小心翼翼装入信封,方始完成大任的嘘气,直道要命。
  宋两利道:“你是皇上姨太太,还是姘头?”以下“不然怎勤于抓奸”未说出口。
  苏小凤登时飙怒:“胡说八道!你敢说我是他姨太太加姘头,阉了你!”怒气冲冲奔来,拔起利刀便往男人捅去。吓得宋两利赶忙跳开,一时闪躲失着,脑袋撞及墙角,疼得呃呃闷叫。
  苏小凤恐吓得手,冷斥道:“下次便要你头破血流!”
  宋两利苦声道:“事情已了,放我走吧!”
  苏小凤道:“没那么简单!”邪笑逼去,邪眼看人:“你这小骗子也敢四处撞骗,这倒也罢了,竟然连皇上都被你骗得团团转,这才可恶,不过我另有想法,你既然能让赵佶这混蛋相信,就要接受我的控制,也就是我控制你,你控制皇上,一切自可顺利进行。”
  宋两利苦笑道:“我哪有办法控制皇上,你还是饶了我吧!”
  苏小凤道:“这么说你承认你是骗子了?”
  宋两利道:“我承认,你另请高明。”
  苏小凤一愣,未想及对方出此答案,然又恼羞成怒:“你在耍我?”一把利刀终于杀出,心想未必要他命,但划他几刀也是应该。
  宋两利怎知对方反复无常,眼看自己身在墙角,退无去路,那利刀又猛劲刺来,迫得他挣扎反击,虽未幻得老佛陀法相,但江南神丐所传之“天罡掌”自是用上,一掌击出,劲道虽不强却也不弱,正可打偏利刀,一个滚身想逃。
  苏小凤诧异:“你会武功?”伸手一抓,没抓得人,却扯住宋两利绑在头上那条黄符带。
  宋两利喝着再往前滚,符带叭地断裂,久未现形之龟鳖胎记已露。
  苏小凤瞧及胎记,诧愣当场:“你的额头那只是乌龟?”欺前想瞧清楚。
  宋两利但觉不妙,伸手掩去,喝道:“快把符带还我!”
  苏小凤显得激动:“先让我看,那是天生胎记还是画上去的?”
  宋两利眼看要不回来,哪顾得再索取,反正带子多的是,不要也罢,趁对方失神之际,猛地穿窗逃去。
  苏小凤急忙追赶,然宋两利逃得甚快。她追至屋前,对方已剩背影。她怔然止步,喃喃说道:“当真会是他?”
  瞧瞧符带,想到什么,立即闪身不见。
  宋两利逃出怪女人掌握,直呼要命。
  眼看胎记已现形,童年悲情涌现,自卑感使他亟欲掩饰,四下一瞧,还是回神霄宝殿为妥。
  他立即取道,暗潜回殿。
  急忙找来新符带绑去,又觉不妥,干脆找来狗皮膏药先贴住胎记,再绑上符带,如此纵使被扯下,也只见及膏药,且说长了水痘,亦无伤大雅。
  他找来铜镜,将狗皮膏药修成桂元黑子般大小,瞧来顺眼许多,这才安下心情,自得一笑:“不相信连膏药都掉得了?”
  他找向床铺,舒爽躺下。
  想及今夜种种,精采有余,突兀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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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绿龟之秘

  次日清晨。
  相国寺妙佛禅师照着圣谕,前往神霄宝殿设坛祈拜。
  和尚向道士祭拜,总引得一阵喧哗。
  妙佛禅师早作说词:他乃替皇上祈福而拜,掩去不少尴尬。
  然材灵素最恨对方说自己卑贱出身,刻意在殿前设置更高法坛,坛上并未供物,而是大蒲团。他则盘坐其中,宛若神仙,如此一来则似妙佛向其膜拜,地位霎时尊高许多。
  妙佛禅师虽始料未及,然他已恢复冷静,仍旧禅拜下去,心想争千秋不争一时,山不转路转,迟早要回此帐。
  纵使过客指指点点,他已老僧入定,不闻不问。
  林灵素坐得无聊,干脆开坛讲课,把昨夜所读,现学现卖,倒哄得信众深深入迷,更为确认殿主神通广大。
  宋两利则无暇分享师父喜悦神威。
  他仍想知晓万岁爷一夜风流之结局,一大早即往宫中溜去。
  方进宫中紫宸殿,小太监郝元已急忙追来,问得皇上去哪,怎未归来?
  宋两利道:“你不是已知他到妓院?”
  郝元道:“那是没错,可也该回来过夜啊,现在可好了,大学士张邦昌似知此事,故意早朝亲奏,不肯离去,总管郝公公和蔡丞相都说皇上昨夜风寒睡得晚,要劝他离去,他就是不肯,逼得大家十分难看,消息要是传开,皇上龙颜受损啊!”
  宋两利道:“你意思是要我去找皇上回来?”
  郝元道:“已派人去,但皇上可能不管,你会法术,给他一记,他自会清醒过来,快去快去。”
  宋两利想想也对,便告退,暂溜出宫,复往金银巷芙蓉坊奔去。
  清晨柳巷照样凄清落莫,不似昨夜繁华。一切皆变,宋两利差点寻错地方,幸得护卫指点,果然寻得芙蓉坊。
  方进里头,高俅和蔡攸皆已整净完毕,静默立于雅阁外,等待赵佶醒来。
  对于守卫之通报,两人根本不理,毕竟一个张邦昌算得了什么,还是守得皇上安稳最为重要。
  宋两利赶来,说明此事,蔡攸仍不理,道:“圣上难得入睡,不得惊动。”
  高俅暗笑,大概说明赵佶昨晚和李师师缠绵一夜未眠,高潮连连。
  宋两利虽是小神童,但在两人眼中自无地位,说不得啥话。心念一转,只好运起灵功,以脑门感应赵佶,希望唤他醒来。
  那赵佶一夜销魂,最是疲累,脑门正松。宋两利轻易可感觉他仍做着春梦连连,甚至昨夜和李师师裸袒大战,简直出神入化。
  那李师师外表清纯灵秀,然脱光衣服却骚劲火辣,那非鱼景红之野性,而是闷骚腻情,只要黏上身,简直如入欲灵之境,尤其李师师半推半就,闷颤高潮之方式,已搞得赵佶招架乏力,竟然连夜激情三次之后,而后倒在裸女胸脯,爱欲呼呼中睡。连睡梦都不放过李师师,实是要命。
  宋两利感应得怦通直跳,这皇上倒是色狼一个,连做梦都想及那档事。
  他突地幻想凶残的张邦昌正在吼他:“皇上你竟敢召妓陪宿,成何体统!”
  这一吼出,猝见雅阁传来赵佶噩梦尖叫声:“我没有!”整个人已弹起。
  宋两利暗愣,原来睡梦相通,感应已进入对方脑门,果然把他吓醒。看来自己通灵之术渐有进步。
  赵佶被噩梦逼醒,这才发现仍在温柔乡,只见得裸女李师师奶在旁,温柔瞧着恩客,笑道:“皇上做噩梦了?”
  赵佶已觉失态,干笑道:“是有一点,但见得你便治好了。”忍之不住又往裸女粉嫩乳头亲去。
  李师师轻柔推开,笑道:“天亮了,该早朝啦。外头多人在等着呢。”
  赵佶这才透过轻纱帘瞧得几人站立于外,直觉问道:“张邦昌可来了?”
  蔡攸尚未回答,宋两利已抢答:“他已在紫辰殿站了一早上!”
  “什么?”
  赵佶如被抽鞭,登时跳起,唤着李师师:“快替朕穿衣服,那张邦昌最爱管闲事,要是告到太后那头,我可有苦头吃。”
  李师师自知轻重,立即帮忙。瞧得皇上亦有窘急时,甚觉想笑。
  两人穿穿著着,忙成一团。
  蔡攸冷眼瞄来,似想斥宋两利多管闲事。
  宋两利道:“师父灵神指点,有事找师父说去!”说完拜礼而去,显得够酷。
  蔡攸怎敢得罪林灵素,只好忍下。
  赵佶匆忙穿毕,依依不舍又吻李师师一记,欣声道:“朕忘不了你,下次再来!”说完摸她一记脸蛋,含情退出雅阁。
  蔡攸、高俅立即拥护赵佶匆忙而去。
  芙蓉坊霎时走得清静。
  李师师憨坐半晌,没事冒得皇上临幸,自己又怎能拒绝,然若被缠上又该如何?瞧他如此热情,是玩玩亦或当真?自己是残花败柳,恐怕无法再接受他人,尤其像赵佶这种为所欲为者。
  千头万绪捣着她,看来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风尘之命又怎能选择。
  中书侍郎兼翰林学士张邦昌静默等在紫宸殿前。
  自从蔡京当政,消除以苏轼、程颐、范纯仁等旧党,以及王安石、司马光为首之新党党羽后,朝廷几乎已是蔡京、童贯天下,敢说真话已是不多,谏官更是少得可怜。张邦昌难得还受器重,且是前朝大臣,方敢谏言一二。蔡京虽对他颇有微词,然却觉对方孤掌难鸣,且让他偶尔耍耍也罢,添加廷上趣情。
  赵佶甚快奔回大内。
  喘得几口气,立即前往紫宸殿。
  恭敬拜礼后,张邦昌立即谏言:“圣上怎可荒唐得招妓陪宿,若传出去,必将天威受损,实不应该!”
  赵佶理亏,窘声道:“朕没做这回事……”
  张邦昌冷道:“昨夜酉时即去芙蓉坊,招得李师师,荒唐一夜,众所皆知,圣上应以为戒。”
  赵佶没想到对方一清二楚,只好承认,道:“朕只是玩玩……”
  张邦昌道:“一国之君岂能玩玩,当以谨言慎行为臣民榜样,圣上若能戒进,乃天下苍生之福,若执迷不悟,老臣只好舍命相谏。”
  赵佶道:“朕知错了,下次改进,我自罚禁闭七天总行了吧。”
  张邦昌霎时跪拜叩首:“臣冒犯,罪该万死!”
  赵佶道:“张卿退去吧,朕不再犯便是。”
  张邦昌这才交得万言谏书,恭敬退去。
  赵佶终能嘘气:“吓死我了!才第一次他便知,实在厉害!”
  蔡京道:“国泰民安,民生富裕,圣上稍稍享乐有何不可?张邦昌是老古板,圣上别放在心上。”
  赵佶道:“我也是这么想,但这次倒是过分些!下次要小心,别让张卿发现,若再谏言,实受不了。”
  蔡京道:“圣上若想免除麻烦,可让他告老还乡。”
  赵佶道:“他若走了,翰林学院照样会冒出他人,说不定反应更激烈,算啦!咱下次小心些便是。”
  蔡京只不过说说而已,并末在意,他甚想知昨夜韵事,问道:“那李师师还好吧?”
  赵佶想得美人,浑身带劲:“妙极了!”
  蔡京笑道:“如此老臣便放心啦,瞧您气色不佳,应多休息,朝中事由老臣代劳便可。”
  赵佶激情过后,又被中途挖醒,实是睡眠不足,当下交予代办,便溜回房中睡去。
  那万言谏书一丢,未瞧一眼。
  宋两利探知结局竟是如此,扫兴多多。
  然他亦想及那苏小凤应是张邦昌秘探,否则对方不可能一早即知此事,而那张邦昌虽忠言相谏,换来却是一顿蒙头大睡,不知苏小凤作何感想?
  “皇上若真如此实未免太混了!”
  宋两利渐渐感觉大宋朝廷似乎吃喝玩乐居多,莫非国泰民安便可如此?
  然而四处灾难,饥荒不断,怎可说国泰民安。治国大事他不懂,一脸茫然。林灵素和妙佛禅师斗得大白天后,双方各自解散,林灵素方始甘心回房休息。想及鱼景红被皇上借去亲热,他落得寂寞,这门阴阳双修法若受禁制,总算违反天道。
  休息过后,他已计画到那怡红院找翠红姑娘燕好一番,于是换得便服,溜出神殿,潜身而去。
  转至潘楼街巷之际,忽见一貌美女子迎面拦来。
  此人正是玉女夜惊容,她和金童夜无群想等宋两利介绍林灵素,谁知宋两利老忙不完,师兄妹俩只好找机会亲自前来探查一番。
  夜惊容拜礼道:“敢是林师父么?”
  林灵素光是一愣,自己已换得员外装扮,除了头上王字纹较可辨认外,应是另一种格调,没想到仍被认出,幸见得此女灵眼英眉,笑神甜恬,曲线更是迷人,且拱手迎礼,应不是找碴者,便自承认笑道:“我便是,你找我有事?”
  夜惊容笑道:“嗯!在下想请教师父有关灵异问题,可否借一步说话?就在转巷处。”
  林灵素竟然色眼瞇瞇闪了闪,道:“可,走吧,别的未必行,但灵异问题非我莫属。”
  他幻想着对方若迷信过头,说不定来个投怀送抱,可实是上天赏赐。
  夜惊容拱手为礼,随即引人入巷,转过三落古宅,已抵雅屋。招待对方于厅堂中。
  林灵素见四下无人,邪笑不断。
  夜惊容见时机成熟方问道:“听闻师父曾和极乐法王比斗,师父亲自败了法王?”
  林灵素笑道:“正是,他还发誓见到我,必下轿相迎或避开。”
  夜惊容道:“可是据我所知,极乐法王当时是败于绿龟法王,亦称烈火法王之手中,师父您可知真实状况?”
  林灵素一愣:“你便为此事而来?”
  夜惊容颔首而笑:“尚请师父指点一二。”
  林灵素当然知道自己根本败不了极乐法王,且曾听得对方喊出绿龟法王,应是此人暗助,然此秘密怎可说明。立即起身欲走,道:“抱歉,你以找错人了!”哪还幻想什么艳遇,先溜为妙。
  他方转身,已见得俊挺夜无群迎门走来,挡住去路。
  林灵素惊道:“你待如何?”
  夜无群拱手为礼:“尚请师父说明真相!”
  他已戒备,若对方是绿龟法王化身,又怎可大意。
  林灵素武功不济,怎敢动手,只能以架势唬人,斥道:“既知绿龟法王和我有关系,还敢动手么?”怒瞪双眼,随时作势欲扑。
  夜氏兄妹闻言乍喜,夜惊容道:“前辈当知法王去处?”
  夜无群道:“在下无意动手,只想打探法王下落。”
  林灵素冷道:“他来无影去无踪,我怎知人在何处!”
  夜惊容道:“总该有个地头吧。”
  林灵素道:“天山、昆仑、庐山都有他踪迹,两位若不辞辛劳,可自行去找。”想说得远些,让对方找个十年八年再说。
  夜惊容记下这些名山,然她又岂是呆子,道:“多谢前辈指点,然你们一定有联络方式,否则他怎会随时出现?”
  林灵素喝道:“连我的话都不信吗?我跟他神灵相通,何必什么联络!”
  夜惊容道:“那请师父唤他来此。”
  林灵素道:“说不定他已在附近看你们耍把戏了。”
  夜无群道:“师妹,我看算了,问他不得名堂,倒不如以箫笛共鸣,引他说真话!”
  夜惊容颔首。
  两人立即前后封立,吹起金箫玉笛,那声音极尖极细,似群魔乱舞,让人血气怦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