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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尊分身》 作者:李凉 [全本]

第 九 章 痴情之苦

  宋两利步出荒院,玉天君等在那里。宋两利干笑道:“功力好似恢复六七成,通灵大法
效果亦似有六七成,还要找张美人试试么?”
  玉天君道:“你何时能恢复十成?”
  宋两利道:“不清楚,但不会太快,毕竟以前练了两三年,才达五方法门境界,通灵大
法乃越后面越难练,其实恢复十成,也只是绿龟山法王的六七成,要走的道路仍长。”
  玉天君道:“那便先试,张美人较单纯,不若我爹复杂,应该可行。”
  宋两利道:“好吧,既然如此,我且先知会秦夫人,要她做准备!”盘坐下来,连起通
灵大法,脑门大开,搜向秦晓仪。不久已幻出秦晓仪在天师西宫厢房中焦切不安,来回走
动,宋两利道:“夫人,我得马上前去拜访,把张美人恢复本性。”
  秦晓仪急道:“千万别来!不是说妥,阿美当二房么?怎可变卦?”
  宋两利道:“毕竟我无夺人之妻和抢人女儿权力!”
  秦晓仪急道:“阿美未嫁,哪来是他人之妻,求求你,拜托,别坏此事,我快崩溃
啦!”
  宋两利轻叹:“没办法,不能为了夫人怕张天师责备,即拆散人家姻缘,那非人道。”
  秦晓仪落泪:“求求你……”
  宋两利轻叹:“该求的是我,一切回归自然吧!”不敢再沟通,立即斩断。
  玉天君道:“多谢小神童!”眼眶含泪。
  宋两利笑道:“走吧!反正迟早都要解决!”
  话声未完,突见一道蒙面黑影闪射冲出,利剑直刺玉天君,吓得双方诧骇,落地打滚。
黑影武功高强无比,一剑已挑到玉天君左肩,划出数寸血痕。
  玉天君冷喝,反掌打去,对方避开掌劲,凌空翻高,利剑仍迫向下,又是一剑刺中小
臂,疼得玉天君滚跌连连。此人武功之高简直不在玉东皇之下,且对玉家武学了若指掌,难
怪玉天君连连吃瘪。
  宋两利乍见玉天君危急,哪顾得自己,反掌即打:“黑老妖,你到底是谁!”烈火神掌
发功迫去,纵未达烈焰冲天,却也热气腾腾,勉强打中对方左胁,迫使他攻势顿挫,玉天君
抽出龙须夺斩向刺客剑尖,锵然一响,剑尖再偏,他得以脱身跳起。
  黑衣蒙面人喝向宋两利:“没你之事!”一掌迫击宋两利,乘势闪出五朵剑花,直罩玉
天君,剑花嗡嗡作响,劲气暴射开来,直射肉身,全然欲取性命。那迫出剑气之威力,又岂
是玉天君能挡得了?龙须夺方自打去,即被荡回,胸前空门大开,玉天君诧道:“我命休
矣……”情急中猝见宋两利大喝,哪管对方了得,“五方法门”顿展开来,双掌并未击人,
而是击向侧面,借着冲力直撞玉天君,将他撞偏三尺,剑气却落击胸口数处,宋两利唉呃疼
叫之际,双手猝打“水柔功”,其原似水蛇般柔软,然遭劲后却若阴阳老怪之闪电魔指,数
道白劲如箭刺射冲出,直中黑衣蒙面人下三路。对方原诧自己剑气竟然无法伤人,正分神之
际已受反击,且距离如此之近,勉强挡去三劲,左腿却被射中一劲,鲜血顿涌。
  黑衣蒙面人见状冷喝:“多管闲事!”闪过宋两利,仍往玉天君连刺三剑,全被躲掉。
  宋两利认出剑法,竟是天师派“龙虎剑招”。诧道:“你是张天师?!”
  玉天君更诧:“会是你?!”除了张天师,谁有此等功力?
  黑衣蒙面人冷笑:“胡说八道!我懂得天下各派剑法!”又耍一招“怒龙捣海”正是玉
皇仙岛绝学,直攻玉天君不放,然却佯攻三剑,随后跳闪掠退,逃之夭夭,临行去下一句:
“谁敢碰张美人事,我便宰谁!”内厅玉东皇已哇哇大叫:“还不快放了我去收拾张天
师!”
  玉天君怔楞不已,对方竟然用此卑鄙手段?
  宋两利说道:“可惜未摄得对方脑门,不则然能了解对方身分,但如此高强武功,又懂
得防制受摄手法,看似张天师了。”
  玉天君道:“不是他,谁有此功力?”
  宋两利道:“亦有可能嫁祸!可要前去天师派查证!”心想方才宝镜护体,吸去对方剑
气,虽被伤及左胸些许,应无大碍,若至天师西宫,众目睽睽之下,张天师总不会卑鄙得胡
乱出招吧?对方左脚已伤,只要一眼见之即能分辨,亦不必动武逼迫,是该去一趟。
  玉天君道:“可是你我联合也未必斗得过天师派……”
  里头玉东皇又喊道:“爹可替你出面讨回公道!快放人,爹已恢复正常啦!”
  玉天君不理,宋两利却有所转变,心想两人确是单薄些,若带玉东皇去,纵可能闹点
事,但天师派有三天师镇守,他总占不了便宜,如若闹得过分,大家合力再逮回来就是,有
了他助阵,应可免去被暗算之危。在小命的考量下,道:“玉兄,放了你爹吧,你已挨了好
几剑,如若再被暗算,焉有命在。”
  玉天君道:“可是要是爹再闹事怎么办?”
  宋两利道:“再闹也斗不过三天师联手!”
  玉天君终于动心,道:“一切听天由命了!”毕竟自己伤得不轻,左臂恐不能再动,得
找父亲助阵,且乘此机会试试父亲恢复状况也好。遂往大厅掠去,道:“爹您该保持风度,
免失玉皇仙岛威名!”
  玉东皇道:“那是当然,快解开,让爹替你治伤!”
  单传一子,多少疼心。玉天君道:“孩儿自己会治伤。”解去父亲镣铐,随又恢复其七
成功力。
  玉东皇登时畅笑震瓦,连翻数觔斗:“本皇复功啦!可以再寻仪妹妹了!”
  宋两利窥瞧,暗忖:“总觉有点不甚正常!”
  玉东皇突地冲出,一掌即劈宋两利,吓得他惊惶躲闪。
  玉东皇掌劲移左,劈向地面,深陷尺许,哈哈虐笑:“吓你的!本皇乃温文儒雅之人,
怎可趁人之危!”
  宋两利惊笑道:“对,就是如此,岛主变得儒雅,能使人尊敬!”
  玉东皇笑道:“毋需你说,二十年前我即高贵儒雅无比,否则仪妹妹怎会看上本皇?感
谢刺激,让我恢复正常!”哈哈畅笑中又见谐谑,心神看似只恢复五成。
  宋两利暗道原是对方即有此心,难怪易于接受,道:“希望岛主永远保持如此风度!”
  玉东皇笑道:“一定一定!走,去找张天师讨回公道!”身形一闪,先行掠去。
  玉天君切急追出:“小神童快追,莫要让他惹事才好。”肩臂伤口已敷得金创药,疼痛
顿减,赶着追去。
  宋两利随后跟去,边掠边想,世事变化实无常,几月前,仍斗着玉东皇欲救张天师,现
在却阴阳倒转,反过头来战张天师,实是始料未及,然既已打鸭子上架,只有硬撑。
  天师西宫只隔几街,转转便至。
  只见得玉东皇哈哈畅笑站立大门,威凛叫阵:“张天师出来吧!本皇已至,你我来个公
平决斗,也好留给后世好名声!”
  话方传出,天师派如临大敌,个个武器在手,戒备森严。
  玉天君赶至,急道:“爹您别乱来!”
  玉东皇伸手制止他说话,道:“爹会处理一切!你安心等候消息!”虽然玉天君只解他
七成功力,他却暗自冲开穴脉,恢复十成,有恃无恐。
  宋两利潜来,躲向玉东皇后头,说道:“岛主保持风度为佳,然后要秦夫人和张美人出
来,也好做个了断。”
  玉东皇道:“那是当然,你看我威风够么?优雅尚可么?”转头过来,却发现宋两利躲
若龟孙,斥笑:“你倒是龟的可以!”
  宋两利干笑:“在下只对付张美人,对于张天师,相见不如不见,故自动降为二路军,
呵呵,我一向以二路车为荣!”
  玉东皇道:“实难登大雅之堂!该学学本皇气度,还可以吧?”
  宋两利瞧他仍俱猴样,然比起往昔已有改善,道:“岛主若酷哥,让人欣羡!”
  玉东皇满意畅笑,直道是极是极,转身向前,等待天师派动作。
  里头惊惶中掠来四人,正是张天师、张继老、张朝英、及住持张光斗,四人脸色凝重,
直瞪玉东皇,不信此人如此快即去而复返。
  宋两利直盯四人左腿,竟然完好如初,未见伤痕或受伤迹象,不禁失望,暗忖:“当真
另有他人?”那人又是谁呢?问号连连。
  张天师瞪向玉天君:“本人饶你离去,怎又胡闹把你爹带来?难道要把他囚在天师府才
开心?”
  玉天君道:“我爹已恢复正常,他要来,我阻止不了!”
  玉东皇笑道:“不错,是本皇要来斗你,跟我儿无关,他只负责前来娶媳妇!你准备大
轿方是!”
  张天师怒道:“我女名节何等重要,岂容你如此侮辱,莫怪我天师派下手不留情!”
  玉东皇哈哈讪笑:“尽管来,我接着就是!”
  张天师冷喝,利剑剌出,化现五朵彩花,剑气暴涨数尺,奇快无比射至,用的正是龙虎
剑法,技巧之纯熟,劲道之凌厉,犹非一般人可比拟。玉东皇喝笑道:“二十年一斗又开始
啦!”腾空一掠,霸龙仙指点出,每点一指即化一劲道,直冲剑气。双方撞击,又若无数小
电蛇嘶嘶四处乱窜,悦目中暗含无尽凶险。
  宋两利却发现张天师左脚根本未受伤,那蒙面刺客并非他了,那到底是谁?玉天君亦同
样升起此问题,然父亲似较正常,欣慰不少。
  玉东皇和张天师早年原即好友,双方曾砌磋武功,且在伯仲之间,事隔数十年再斗,仍
相差无几,方对上手即已连击十数剑,仍是平分秋色,凌空反弹落地,各有表情。玉东皇哈
哈畅笑:“好剑招,可惜你有心事,击得不够专精!”
  张天师原只在测试对方武功恢复程度。一击便知毫无便宜可占,然有三人助阵,毋需担
心。倒是玉东皇掠向空中,躲在后头宋两利已现原形,张天师目标一转,喝道:“小妖道你
也敢来!”先时以灵法搜寻,总被对方给斩断,无法得之去处,此时竟出现宫前,那岂非得
验明证脑自家女儿之脑门?一股强烈排斥使他难以收手,大喝:“满身邪气,待我斩你妖
灵!”利剑乍刺,竟又是数道剑气劈来,那岂是斩妖灵,简直在斩人头。
  张朝英见状急道:“师兄不可……”斜身欲拦却慢一步。张天师更快速抢攻,心想未必
斩人头,但以剑气击昏,那自简单。
  宋两利脸面抽变,叫道:“天师要我小命么?”想以“地”字诀之“土拨鼠”功夫拨
去,然剑气利若锋刃,他从来未拨过,深怕双手拨去,若被砍个正着,岂非变成断臂龟孙,
情急中唯那宝镜可挡,反正先前已试过,此时喝道:“我变变变!”身跳如球,硬将胸口迎
向剑气。那简直自杀动作吓得诸人皆惊。
  张天师顾忌一剑刺死,惹来麻烦,劲道抽回二成,然仍威猛无比,剑气咻咻落刺,原应
立即重创,岂知竟然叭叭破击衣衫后化于无形。
  张天师大骇:“你当真学了妖法?”
  宋两利急笑:“还好还好!”哪敢再战,赶忙溜到玉东皇后头,免得对方突来十八剑,
倒非剑剑可挡。其实以他目前武功,配合通灵大法,足可跟张天师周旋,然因盛名之慑,始
终不敢面对。
  玉东皇立即独揽大局,横挡过来:“只敢找后辈小厮下手么?”
  张天师冷道:“我乃斩他身上妖气,毋需阁下插手!”
  张继老道:“不错,妖气冲天,自当该斩。”
  玉东皇道:“看是想斩人头!得过我这关才行!”
  张天师冷道:“好!”利剑又想剌出,心想今日若以缠战结束,倒也不错。
  张朝英道:“表师兄莫要再动武,阿美之事待解决!”拦了过来。
  张天师急道:“他身多妖气,如何能解决!”
  宋两利道:“天师才心邪了,明知你女儿种种,却百般掩饰,想赶我走么?”
  张天师喝道:“大胆!”
  宋两利突然发功,摄向后院张美人,竟让她脑门一眩,喝喊道:“我丈夫是玉天君—
—”喊完诧愕:“怎会如此?!”
  秦晓仪大叫:“宋两利来了!”
  张美人诧道:“我不想见他!”母女甚是不安。
  然此叫声传出,众天师脸色顿变,各弟子面目抽动。众人所惊并非张美人怀孕生子一
事,毕竟传言已久,大家有所心知,然宋两利超强摄心妖法,那才叫人惧怕。在他身前,脑
门几乎赤裸裸袒露,予取予求,众人多少私密不为人知,如今岂非完全保不了?
  张天师更骇,此子通灵妖法已强至如此地步?那还得了,除其身上附妖,势在必行。冷
道:“你以妖法摄我女儿,要她承认一切,那是虚伪,根本信不得!”
  宋两利道:“那要叫她一路喊给全京城听么?”
  玉东皇冷道:“张天师,亏你还是一派之尊,再玩小花样,本皇倒要大发神威,闯你天
师府,带走仪妹妹跟媳妇儿,让天下人评评公理!”
  张朝英冷道:“表师兄莫因妖人而误了正事,当初业已表明找来宋两利治阿美之疾,现
今人已来到,总该让他治治,免让他人闲话。”
  张天师道:“可是他满身妖气,我乃顾及阿美……”
  张朝笑道:“有天师派坐阵,难道还怕妖人作法?传出去脸面更丢大了,掌门三思。”
  张天师锐气顿挫,不错,天下首屈一指道派,竟惧于他人施法,传出去比女儿未婚怀胎
更丢脸,暗暗一叹,自己为了避掩此事。做出无数非理智之举,实也不该,然对方是世仇,
怎可让此姻缘发生?想及夫人善良、女儿可爱、天师派尊严,能牺牲也只有自己了。且走一
步是一步,道:“好吧!既有承诺在先,便由他来验证,但如若非此状况,三位要还天师派
一个公道!”心想届时以灵法护持女儿,未必落个难堪地步。
  玉东皇笑道:“何不干脆也把仪妹妹一起奉送,省得日后纠缠不清!”
  张天师冷道:“她非货物,如何送来送去?岛主请自重!”
  玉东皇乍觉不妥,焦切道:“抱歉抱歉,一时失言,千万莫让仪妹妹知晓。”
  张天师不理,道:“后殿伺候!”说完转身离去。
  张朝英暗暗嘘气,总算把天师安抚下来,道:“三位请吧!”住持张光斗亦做待客动
作。
  玉东皇顿觉威风,呵呵笑道:“二十年来首次被请入天师派,实无上光荣。”引着宋两
利、玉天君大步踏去。
  宋两利忐忑不安,毕竟深入天师敌窟,宛若进入屠宰场,浑身发毛,尤其张天师恶极星
天来,且把自己当她化身,随时有发难可能。唯请本尊法王绿龟先生多多护持,免受屠宰之
苦。
  玉天君倒是欣喜,终能再见心上人一面,且可能娶回家门,父亲又洗脑成功,渐恢复风
度,事情渐入佳境。
  及至后殿,三清天尊灵威坐镇,庄严肃穆,四位天师已立在当场候客。
  玉东皇等人进入,赐坐左侧,四大天师则坐于右侧。张朝英、张光斗形态祥和,张天
师、张继老却显紧张。尤其张继老,目光闪烁难安,不断瞧及后门及宋两利之间,毕竟此事
因他主导,若是拆穿,愧对任何人,尤其大嫂秦晓仪将受伤害,并非他所愿意。
  宋两利突地感应到张继老脑门波动,那股不安及决心实非他那身修为所该有,尤其左脚
总在不经意中抽抖,登有所觉,暗诧道:“刺客竟然是他?!”以其武功修为,双脚怎会发
抖?除非受伤无法自制。回想当时情景,那人身材总和张继老吻合,更肯定自己判断了。
  张继老为何要当刺客?
  宋两利原想脑门摄去,又惧于对方反弹,何况以他功力,恐能防挡,难以摄效,只能自
行揣想。当年和他交往时,已知他一生未娶,和单恋秦晓仪有关,而他却敬重哥哥张继先,
不敢有所表态,时日一久,已生移情作用,化单恋为深情,总不断照顾秦晓仪。而张天师受
封“虚靖先生”,常年待在京城,和夫人相处日子不多,一切起居生活皆由张继老照顾得无
微不至,两人相处得更像夫妻,唯皆能持之以礼,博得不少赞赏。
  张继老始终无怨无悔奉献,简直亦把秦晓仪、张美人当成妻女看待,每有问题必加以解
决,当年张美人怀孕即是他献计,此时再出事情,他恐亦为母女俩解决问题而干脆暗中杀了
玉天君,只要玉天君一死,岂非所有问题全部消失?
  宋两利暗叹,张继老一生侠义豪情,仍为情字所困,宁可牺牲自己,亦不愿心上人受及
伤害,看似深情可谅,却是愚忠不可取了,然想及为了夜惊容,自己岂非亦有此倾向——为
了心上人,甚至可拚命,若以张继老目前处境,而以自己方式处理,当先杀了对方,而后自
杀?想及此,宋两利更诧,暗道:“难道张继老亦做此打算?!”
  目光弹去,张继老竟也警觉,极力掩饰,说道:“少侠得多多担待,夫人和小姐实难遭
受打击。”
  宋两利道:“你该给小姐自己选择,否则是在害她!”
  张继老笑得稍带怅邪:“有何好选择?命中已注定……”
  宋两利心知劝人不易,只好提防,莫要出差错才好。


2005-12-29 01:32 AM #1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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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世间男女

  后院秦晓仪、张美人早焦心如焚,一切把戏即将拆穿,两人几乎似被送上断头台,无法
可解。尤其宋两利倒向玉天君,那简直是宣判两人死刑,断头台又上一次。
  张美人急道:“娘,我们开溜吧!这一溜,啥事也没了。”
  秦晓仪道:“能溜么?那岂非罪证确凿?”她从未做过对不起张天师之事,临老还要犯
错,实是极大挑战,难以下定决心。
  张美人道:“不走,难道要我跟那疯父子过一辈子?孩儿死也不愿!”
  秦晓仪道:“你爹已出面,恐躲不了;可要先和玉天君谈谈,暂时安抚过关,以后事以
后再说!”
  张美人道:“谈什么,这个大花痴,只会坏事!且我是宋两利之妻,凭什么跟他谈!”
  秦晓仪急道:“现在连宋两利也不能提,你爹已说他是妖人附身,就快将他给困死,你
这一提,什么都完了。”
  张美人道:“岂有此理,那小孩呢?总不能说她不是我生的吧?”
  秦晓仪道:“她的确非你所生……”言词却显心虚。
  张美人冷道:“你们比玉东皇更疯狂,不说啦!”转身欲抱小孩离去。谁知四名天师弟
子已拦来,直道掌门有请!
  张美人冷道:“去就去,我才不怕!总得让我换件衣服!”
  天师弟子放行,张美人回到房中,换件素青衣衫,随即拿出五支银针,念念有词地将银
针偷偷插在脑门,正是“五鬼定魂术”之法门。当时她在受玉天君逼迫时,知道此方法可
行,故耍了手段从玉天君那里学得方法,此时为免被宋两利再洗脑玩花样,干脆暗中定住,
反正头发甚多,谁亦发现不了。此时脑门虽疼,却能因此醒脑,忒也安心不少。
  此“五鬼定魂术”分醒脑及摄魂二种,她乃耍出前者,故未昏迷,终肯面对宋两利。步
出厢房,道:“走吧!”
  秦晓仪急道:“阿美,你还是走吧,一切娘来担待。”
  张美人道:“不必了,孩儿已有万全准备!”大步踏去,秦晓仪只好硬着头皮跟去。
  四弟子紧跟其后,待送至殿厅后,自动退出二十余丈,以遵张天师命令。
  厅堂内众人早望穿秋水,张美人母女始姗姗来迟,玉天君暗喜,相会已不远。
  张美人却出奇冷静拜向四天师,秦晓仪则赐坐天师左侧,心虚使她混身不自在。
  张天师道:“人都来了,不必多说,开始施法吧!”倒要瞧瞧绿龟法门如何施展,这般
了得?
  张美人落落大方坐于正中蒲团上,瞪向宋两利:“还不过来!玩何把戏?”
  宋两利干窘道:“你还是那么坚此百忍,永不变心?”
  张美人邪笑:“放心,你赖不掉!”
  宋两利无言,亦坐而其对面三尺处另一蒲团,两人目光瞅缠,各露怪异表情。
  张美人存心拖宋两利下水,以惩他胡搞且未遵守诺言协定,宋两利却担心张美人一口咬
定自己是丈夫时,不知是何局面。
  玉东皇已等不及,道:“快快施法,还我媳妇儿!”说话间仍往秦隢仪送笑脸,道:
“仪妹妹,咱可亲上又加亲了!”
  秦晓仪冷眼以对,不肯回话。玉东皇只顾畅笑,为保持风度,未再失态,催往宋两利:
“快快发功!”玉天若神情揪紧,一切状况即将明朗。
  众人目光皆盯注两人身上,一场移神换灵洗脑大法即将展开。
  宋两利待要发功,脑门实乱,不得已拿起莲花师太素云飞所赠羊皮酒袋,带窘瞄向张天
师等人:“抱歉,不喝酒,发不出灵功,请包涵!”张嘴咕噜咕噜灌去。
  张天师暗斥酒鬼。张胡英暗道奇怪法门。玉东皇爽声笑道:“好功夫!”
  玉天若凝神以待,他知越醉越发功,暗道:“多灌一点!”秦晓仪、张继老却暗祈法术
失灵。张美人则暗自窃笑,这小子名堂不少,然想及摄功可怖,赶忙敛神以对。
  宋两利连灌数大口,此全是故意挑得烈喉之酒,方灌入腹,酒性自窜,醉意已起,通灵
大法顿展,脑门大开,强迫张美人,逼得她心神一颤,脑门几乎把持不住,咬着牙根默念
着:“我的丈夫是宋两利,是宋两利宋两利!”进行自我催眠同时亦发动“五鬼醒神术”,
靠着刺激银针生疼以保持清醒。
  宋两利脑波源源迫去,说道:“你的丈夫是玉天君,你曾和他交往,亲蜜交往……”
  张美人斥道:“鬼扯什么,我就是我,跟他无关!”
  宋两利道:“有关,且关系匪浅,你曾和他在洞庭湖大谈恋爱……”突觉此为男女私密
事,念出来实是不雅,赶忙闭嘴,仍以脑门意念念去,张美人亦不想开口,全力抗争。如此
两人呃呃呜呜一击一防,倒若哑巴对垒,全以表情传讯,形成奇异画面。
  四天师学过灵修,多少感应猜知双方对话,玉东皇灵修甚弱,颇为懊恼当时向方虚默讨
教灵法,却难以学全,自家所传又失之苦练,此时终若白痴,一窍不通。暗斥道:“大便
么?呃呃直叫!”勿又觉不雅,急道:“改进改进!”窃瞧秦晓仪,未被发现,安心不少。
  宋两利脑门迫言不断:“阿美醒醍吧,你就是玉天君之妻,莫要再执迷不悟,闹得悲剧
收场……”尽管张美人有“五鬼醒神术”相助,然宋两利天生通灵,纵只恢复六七成功力,
其摄力已强劲无比,先时尚能抵抗,然盏茶功夫一过,张美人渐渐难挡,纵使逼得脑门生疼
欲裂,那摄波几乎无孔不入,捣得她即将崩溃,把持不住厉吼:“我丈夫是宋两利!就是你
——,不要再洗我脑子啦!”双手扒头,摇摆不已。
  张天师怔诧:“怎会如此?!”
  张朝英道:“阿美撑下去,定要把实情说出!”
  张美人泣声道:“就是他!我跟他有了孩子,他想始乱终弃!”
  宋两利急道:“别反抗,快说实话!”
  张美人斥道:“就是你想始乱终弃!”
  玉天若暗道仍差临门一脚。
  张天师颜面却抽:“宋两利你好大胆子!”就要出手,吓得宋两利急欲躲藏。
  玉东皇冷道:“天师莫要违反规定!”掠身护在宋前头,道:“小神童继续作法,不必
惊惶!”
  张天师冷喝:“再玩下去亦是一样,他若是X徒分子,杀无赦!”
  宋两利背脊生寒,今日说什么也得拚个死活了!
  玉东皇冷道:“有结果再说!”
  张天师道:“恐他担待不起!”终忍下来,未再动手。
  张继老暗忖:“如若局势有变,说什么也得护着夫人、阿美了!”凝功戒备,盘算不
断。
  张朝英暗叹情况似乎不乐观,但宋两利看来单纯,怎会犯下X戒?纵是如此,亦是男欢
女爱,哪来X恶可言,表师兄心头到底存何意思?难道真想牺牲自己护着天师派及妻女?若
真如此,自己得出手制止了,免得憾事发生。张光斗身分较低,不肯多想,然他总觉宋两利
当女婿也不赖,天师受及鬼域妖人影响太深。
  秦晓仪全身冰寒,丈夫既然无法接受宋两利,今日局面横竖难善终,已决定必要时自己
承担一切后果。
  张美人早有自知之明,咬定宋两利总比跟疯子家族过活好得多,极力运功抵挡,心想只
要受不了,如法炮制再喊出,将能持续目前状况。
  宋两利得到玉东皇保护,终稍稍安心再逼功,方才已受中断,此时得重头开始,谁知脑
波方起,张天师摄灵大法已挡来,硬是迫及宋两利,紧紧扣其脑波不放,显然在助女儿,且
要造成目前事实,藉以X乱之名收拾宋两利。在他眼中,鬼域妖女危害恐比玉东皇更烈,他
未必杀了宋两利,但囚个十年八年直到妖邪离身,那是免不了。
  宋两利知纵使说出张天师挡路,却提不出证据,甚难服人,且会被解为脱罪之词。心下
一横,决心斗向张天师,通灵大法迫至极限,强行逼往天师脑门,双方开始较量。
  只见得宋两利功发极致,全身颤抖不已,张天师为掩动作,只能暗运灵功,身形不动,
脸面却渐渐转红,双方脑波纠来斗去,一方已是修行多年老神通,一方则是法王转世天生小
神通,在此三清殿厅恣意厮斗,你来我往,备增凶险。
  而此灵通之斗远比刀剑之斗更为凶险。原是刀剑可能取命,亦可能伤身,然却看得见摸
得着,灵通之战则一对上即全力以赴,宛若斗内力,若非双方同意撤功,落败一方必成失魂
白痴,亦或血脉分崩而亡。除非修得法门更多,得藉他法脱逃,否则无一幸免。
  宋两利天生禀异,修得“五方法门”,倒是较有机会东转西逃以避风险,然那也得看张
天师是否无此本领追击,如若宋两利知晓斗灵通远比斗刀剑凶险,他是万万不会自找麻烦。
然已斗上,只有全力以赴。
  双方缠斗三分钟,竟然斗个五五波,张天师暗骇,自己数十年修为照样挡不了这曾经受
伤家伙,如若让他壮大,岂非又是另一妖人?看来顾不得身分,强力拚倒对方才行,终浑身
逼劲,原形顿现。
  玉东皇诧道:“张继先你动手脚!”一掌即已劈去。
  张光斗见状强力挡来。张朝英愣詑当场,表师兄怎暗自动手?张继老却暗助张天师,灵
通直迫宋两利,想毁其脑门。情况瞬息万变,让人措手不及。
  张天师强功不断逼迫。玉东皇一掌已被张光斗拦下,双方暴弹倒射三丈余。
  宋两利空门已露,尤其脑门受及两波夹击,竟尔节节败退,身形颤若乩童。
  情急处,鬼域妖人星天来意念送来,直往张天师捣去,急声道:“不要伤害阿利,他是
无辜的!”星天来百余年修为何其之强,且从长生胎鼎发功,张天师竟然受其影响,摄力无
法专注,这一分散,宋两利绝处逢生,顿将三方所有波劲全数移摄张美人,喝着:“快快醒
来说实话!”
  张美人原以为相安无事,突遭重击,任她有五针护脑、此时亦难把持,唉呀闷叫,登时
昏死过去。
  宋两利大喜道:“我丈夫是玉天君!”张美人终于崩溃,喃喃说道:“我丈夫是玉天
君,孩子是跟他生的……”
  玉天君闻言泪水滚下:“阿美,醒来就好,醒来就好!”忍不住已扶向张美人。
  张天师怔怒,极力收回摄向宋两利劲波,用以斩断星天来摄劲(相隔较远,故较弱),
一掌就欲击玉天君。
  玉东皇咆哮:“你下流!”霸龙仙掌全劲击出,纵是张光斗挡前,亦分左右手,右掌分
击张光斗,左掌倒劈张天师。情况险极,若置身火山暴洪,万箭穿射之中。砰地两响,张光
斗、张天师全被打偏,玉东皇却受力太强,倒撞斜侧。
  张继老早蓄势待发,见机会到来,猛地身剑合一,直冲玉东皇,一剑刺中右背穿前胸。
玉东皇哇哇咆哮,不顾重伤疼痛,霸龙仙掌反击,硬是劈中张继老胸腔,哇地暴吐鲜血,倒
栽三丈余,压垮一排太师椅,再呕鲜血,伤势已十分沉重。他却抱着替秦晓仪解决问题决
心,猛又冲往玉天君,迫出最后一道强劲,“无极神掌”直劈击去。
  玉天君有伤在身原即行动不便,且事发突然,几已无法躲闪,勉强左侧倒滚,右掌反
击,谁知仍慢一步,砰地被击中背脊,哇地大口吐血,倒扑地面,伤势惨重。
  玉东皇虽受重伤,却哪堪儿子受击,强忍痛楚,厉吼扑来:“张继老你这卑鄙小人!”
右掌拚劲击去,打得张继老闷呃跌退,鲜血再呕,他仍不止,见及地面利剑,一脚踢去,利
剑飞窜如箭,张继老竟然躲避不及,硬被自己利剑穿胸透背,跪地欲坠。秦晓仪见状大骇,
强扑过来,“玉东皇你想干什么?”
  玉东皇见及心上人,痴痴媚笑开来:“仪妹妹,你终于见着天师派丑陋了吧?快跟我回
去……”自己亦是摇摇欲坠,却想求得美人归。
  张天师怎肯让弟弟平白送命,气怒难忍,厉道:“全是妖魔同伙,该死!”强扑过来,
利剑就要砍下对方脑袋,玉东皇已无力再战,哈哈虐笑:“今日乃天师派之耻,竟以卑鄙手
段暗算我父子,将让天下武林耻笑!”
  张天师怒斥:“妖人为恶,人人得而诛之,还讲什么江湖道义!”利剑已迫近不及半
尺,眼看就要砍下玉东皇首级,来个除恶务尽。
  谁知宋两利滚身过来,哪顾得自身安危。喝道:“还要杀人么!”水神刀法“波涛断
浪”尽斩得张天师腰背受敌,不得不回身自救,剑气挡去,叭叭叭叭连暴四响,身形抽退数
丈。
  宋两利抢护玉东皇,急道:“岛主快走!”
  玉东皇笑道:“我要死在仪妹妹身前,和张继老一样!”
  宋两利喝道:“她根本不理你啊!”
  玉东皇道:“还是要死在她身边!”
  宋两利喝道;“大白痴!”眼看张天师又自攻来,哪还顾得了许多,喝道:“要死也得
先救你儿子,再回来死!”
  玉东皇一楞:“对啊,我儿?!”见及玉天君倒地,赶忙掠去抓人。
  张天师冷斥:“谁都别走!”攻势顿转,仍决定先宰玉东皇父子再说。
  宋两利大喝:“张天师你昏了头么?”顾不得再隐藏,抓出灵宝阴阳镜猛轰过去。
  强光乍闪,打得张天师闷退连连,宋两利喝着玉东皇快走,自己负责断后。
  玉东皇跌跌撞撞仍往外冲去。人山人海天师弟子急围过来,既已恶斗,又怎可让人走
脱。玉东皇为救儿子,拚命击掌想杀出血路,然人多势众,实难奏效,数次闯关无效,摇摇
欲坠。
  宋两利见状大喝扑来,宝镜乱劈,打得天师弟子阵势大乱,玉东皇得以冲破防线,直往
墙头掠去。
  张天师已然追出,喝道:“快收拾杀害半天师的凶手!”如若让他俩逃去,又怎对得起
以性命交换的好弟弟,已自全勤追杀不断。
  情急中忽见黄影一闪,直掠墙头而来,那人动作既快又猛,一掠十余丈。竟然拦下张天
师,五指一张,五道电蛇强速捣其胸脯要害。张天师乍见竟是妙佛禅师钱英豪,一时想躲已
是不及,电蛇窜处,叭叭叭连三响,怒击对方胸口“气户”、“神封”、“灵墟”要穴,张
天师闷呃跌退,全身软力,已受穴伤,一时难再反击。
  钱英豪哈哈畅笑:“诸位尽量斗吧!在下只不过看不惯而已!”一击得手,突又翻身击
向天师弟子,喝道:“以多胜少,岂是天师派行径!”夹以高深内劲,打得天师阵势大乱,
一时难以拦人,玉东皇得以突围而去。
  钱英豪畅笑道:“逃吧!在下最欣赏岛主以一敌百气度,实是天下第一英豪!”他奉极
乐圣王之托,决心搞得中原武林大乱,以让金军乘虚而入,此时见得好机会,当然出面救助
玉东皇,也好增加双派仇恨,日后拚命在所难免。
  钱英豪击退天师弟子,下一目标即是抢回灵宝阴阳镜,乍见宋两利现身,机会自是难
得,畅笑道:“小神童,咱可是冤家路窄,一路从太原斗到此处,实是有缘至极!”
  掠扑前来,闪电魔指早已打出,强劲乱闪,想以快招取胜。
  宋两利暗自叫苦,哪顾得再斗天师派弟子,宝镜猛往钱英豪轰去,打得他左右闪跳无法
近身,乘机倒冲后殿厅。原是方才一直觉得理亏而未出手之张朝英已和张光斗配合冲出,利
剑直刺钱英豪,以讨回张天师受击之公道。
  宋两利算准对方能挡一阵,闪过两人,窜入屋内,已见得秦晓仪抱住张继老恸哭,他哪
顾得许多,叹道:“夫人自请保重!”前门进,右窗出,逃之夭夭。
  钱英豪却被两天师拦住,气得哇哇大叫:“不去追杀玉东皇,拦我何用!”闪电魔指乱
劈数记,讨不了好处,天师弟子又已围上来,哪顾得再战,真气一吸,冲向屋顶,远远见得
宋两利闪往左冲,喝道:“想逃么?”天马行空掠冲追去。
  宋两利怎肯耽搁,拚命找着黑弄小巷钻逃,否则被逮着,宝镜恕不保。
  张朝英、张光斗并未追敌,只顾照应受伤弟子。
  张朝英掠往张天师,叹道:“表师兄你这是何苦呢?”
  张天师轻叹道:“你是不会懂的,长痛不如短痛啊!”已然颓老许多。
  “半天师伤的如何?”张朝英道:“可能不妙……”两人返往屋内行去。
  张继老并未多大感伤,反而因能躺死在秦晓仪怀中而感到欣喜快乐。打从当年秦晓仪于
游太湖时,不小心撞入自己怀中开始,爱情整整化开数十年。是她先撞上自己的,然却阴错
阳差当了哥哥的情人,秦晓仪终于嫁给哥哥,他甚敬重哥哥,故从未提及此事,甚至结婚、
生子,以至于畅游千山万水,他总在远处默默欣赏,不但欣赏嫂嫂,也欣赏哥哥之气度和福
气,他甚至幻想自己是哥哥小分身,终于这一切的一切皆能得到寄情转移,那是何等美妙
啊!他爱本尊的一切,再转寄分身的绝顶妙招,的确超过任何佛道法门。
  如今他爱的本尊及嫂子有了难题,当使他极欲舍身跨刀解决,现在终于付诸行动,他仍
关心结果,问道:“玉东皇父子解决了么?……”每说一句,鲜血即呕一口。秦晓仪怎敢让
他失望,泣声道:“解决了,大叔你别说话,让我替您治伤……”
  张继老笑道:“不必了,我们都是修行人,气数何时已尽皆知晓……,感谢老天,能让
我帮你和哥哥解决这问题,此后再也不会有人骚扰你了……”
  秦晓仪泣道:“我明白你心意,但别说话啊!”白布绢已拭得一紽血红,简直让她疼彻
心肺。
  张继老笑的满足,勉强伸手抓入怀中,抓出半片玉坠,还连着蝴蝶般绳节,年代已久,
绳节原是红色,此时却褪成褚白,他将玉坠交还秦晓仪:“这是你的,当年太湖你撞了我,
匆匆逃去,忘了拿回这东西,现在该还你了……”
  秦晓仪乍见玉佩,终知他单恋自己数十年,一时情绪失控,抓紧玉坠,抱紧张继老恸哭
失声:“大叔你这是何苦呢!”
  张继老笑道:“别哭,一切都是心甘情愿……,能守在你身边,感觉实在真好……,别
哭……”想伸手拭其泪痕,却因牵动伤势,咳嗽连连,鲜血又呕。
  秦晓仪急笑道:“我不哭,你别说话,我来治你啊!”
  张继老元气已弱,仍抢出一丝气息,笑道:“最后请你说服大哥,宋两利是不错对象,
阿美也是爱他的,莫要拆散两人……”
  说完再呕浓血,终于阖眼含笑而去。秦晓仪抱人恸哭。
  张天师亦于对方最后遗言时进入厅堂,自是听得清楚,然他却更心疼弟弟去世,急忙奔
来量脉测搏,然皆毫无反应,泪水渗出:“弟弟你这是何苦呢?”
  张朝英、张光斗同悲。
  唯有张美人仍晕倒在地,喃喃念着:“我丈夫是玉天君……”然却无人理会。
  张朝英叹息道:“夫人请节哀顺变,半天师已仙逝,另有归宿,毋需太过悲伤;表师兄
你亦节哀。”
  张光斗道:“法事让属下来处理……”终唤弟子进门,将张继老移向灵堂处,准备祭
灵。
  秦晓仪始终握着玉坠,不敢让张天师知晓。只道:“天师听着了,大叔遗言要阿美跟宋
两利结婚……”
  张天师叹道:“听着了,然你看阿美,到现在仍喊着玉天君名字,怎能任意安排她呢?
何况宋两利确定已学得妖法,怎能将阿美许予他呢?”
  秦晓仪泪水直流,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天师叹道:“节哀顺变!唤醒阿美,你俩先回去休息吧……”自己亦受指伤,无法支
持,忍坐于椅,尽量不让夫人发觉,免增难过。
  张朝英一直默立一旁以照顾张天师,但闻此言,忡手截向张美人,道:“阿美醒醒吧!
一切将过去了!”
  张美人受截,茫然醒来,口中仍是念着:“我的丈夫是玉天君……”然那“玉天君”三
字特别敏感,登惊觉,赶忙叫道:“不不不,我的丈夫是宋两利!”忽见三对眼睛盯紧自
己,张美人窘困道:“我说了什么都不算,那是宋两利耍阴谋!我的丈夫千真万确是宋两
利!”
  张天师冷道:“既知他耍阴谋,为何还要他当丈夫?”
  张美人急道:“事实就是事实!爹您到底想什么?原是对人家赞誉不已,怎一转几日全
变了样?”
  张天师叹道:“你岂懂得,他原已废了通灵大法,后来却投靠鬼域妖人练得妖法,他已
非原来的宋两利!”
  张美人道:“爹能通灵,不会探他状况,若有,把妖灵逼走就是!”
  张天师叹道:“难了!他妖法已强过任何人。爹也制不了他,何况还有妖人从中作梗,
他若愿意让爹运法逼去倒也有救,问题是他根本不肯,且四处胡为!若不制他,将有天灾人
祸不断。”
  张美人道:“我不信,一定有法子解决!”
  张天师道:“不信也得信,你大叔已为此事身亡,还想要惹何事么?”
  张美人一楞:“大叔他?!”
  秦晓仪颔首,泪水已渗,张美人见及母亲身上血迹斑斑,诧道:“宋两利敢杀死大
叔?”
  秦晓仪急道:“不,是玉东皇他们。”
  张美人怒道:“就知是这群疯子!”
  张天师不想提此事,道:“下去吧!整理整理,准备祭你大叔。”
  秦晓仪亦不敢触碰乃张继老先偷袭之问题,带着张美人速速退去。
  厅堂只剩张朝英及张天师,两人显得心事重重。
  张天师叹道:“表师弟一定以为我做的过分了。”
  张朝英道:“的确有权商必要。”
  张天师叹道:“当年和你祖父张象中收拾妖人,牺牲无数,故历代天师掌门私下传秘
令,若有妖人或类似妖人化身,必强力除之,以免危害社会百姓,我这是遵照先师遗命
啊!”
  张朝英诧道:“弟子怎不知?”
  张天师道:“你非掌门,自不可能知晓,毕竟若胡乱传出,天师派将因此混乱,说不定
哪天有人藉此名即大开杀戒,宛若茅山派已四分五裂,各立山头,故只有掌门可以认定谁是
妖人,再除之,你要切记在心。”
  张朝英道:“表师兄此话用意是?……”
  张天师道:“闹得如此,我岂能再当掌门,将择期传位予你,以保天师派颜面,日后也
好专心对付妖人,以及妙佛等人。”
  张朝英诧道:“恐时间太过仓促,且天师精力仍佳,应不急着传位。”
  张天师道:“老啦,时日且已不多,你准备接班就是,唯靳妖人之事,必须恪守遗训,
不得抗命。”
  张朝英面有难色,道:“难道对方改过自新亦无法饶她么?”
  张天师叹道:“看似可饶,却事事难料,此问题我也想过,然此妖数十年前即已杀人无
数,罪孽深重,此为其一,又如杀人犯在杀了千万人之后,突地向佛认错,亦难逃死罪。”
  张朝英道:“听说当年是阴阳老怪所为,且她亦只是自卫伤人……”
  张天师道:“传言时有误,此何尝不可解为妖人故意放出之风声?”
  张朝英默然不语。张天师道:“除此妖人另有重要两点,一是她不断救治类似阴阳老
怪、钱英豪等人,危害甚巨,其次为妖人现,天下难安,更有无数人借着妖人名誉打家劫
舍,或另立邪派,引得人心惶惶,唯有斩除之,方能安定人心。纵使可能错杀,但为天下,
牺牲仍有其必要。”
  张朝英道:“难道又如治国,皇帝觉得某臣可能危害,或是私聚兵马等,为防有变,即
予赐死?”
  张天师道:“正是此理,何况对方是妖人,实无理由比赐死之臣更高贵。”
  张朝英心灵挣扎不断,现实与宽容,善心竟有如许之冲突存在,道:“难道毫无方法解
决?”
  张天师道:“我已想过,除了妖人故意宣布死亡,从此永不现身,或可饶她一命,然此
根本不可能之事,尤其此得确定她是善者,否则表面伪善,暗地却吸人血、挖人心,既有此
顾虑,何不早日除之?”
  张朝英道:“弟子自会小心从事,免酿事端。”
  张天师叹道:“如若我收拾不了妖人,你应继承之,且以大局为虑,一切自该知如何处
置。”
  张朝英道:“弟子受教。”
  张天师道:“至于玉东皇父子之伤,我是私心些,然又能如何?半天师已为此丧命,对
方亦已骚扰数十年,且不断追及夫人,若在一般帮派早已血溅五步,我不能怪半天师,只怪
命运安排,此事全由我来承担,此后天师派永不涉入,免遭流言之苦。”
  张朝英道:“怎讲此话,掌门纵使退位,仍是天师派一员,玉东皇幸未丧命,一切亦有
交代,他若过分,天师派仍将鼎力而出。”
  张天师叹道:“日后之事日后再言,一切全是天注定,谁也难以改变。……”宿命论让
他感慨不已。
  张朝英顿觉天师不知是否预知未来,而在命运中挣扎扮演着极不愿意饰演之角色,又如
张继老将于今日今时死于玉东皇之手,若算得准,则一切行径岂非既无奈又不得不陷落命运
轮回深渊之中?他常言“天注定”恐已有此倾向。
  张朝英不禁对天师重新评占,若一切真是如此,则他之护短、嫉恶,恐是顺天命而行,
并非本身个性使然,如此精神恐是高超了。
  张天师叹道:“能知天机,未必是好事啊!”
  张朝英闪念在心头。天师恐已吐露心情,然修道法者,个个皆想通灵若神,以知过去未
来,难道此会是一项背负常伦的错误法门?
  张朝英得重新评估通灵大法修行的可能涉猎程度及负面作用。
  张天师决定办完弟弟半天师法事后,宣布辞去掌门一职,以免天师派颜面受损。
  宋两利拚命抢逃黑弄小巷。
  妙佛禅师钱英豪极力追逐。为夺宝镜,他怎可放弃任何机会。
  小巷终有钻完一天,眼前忽见汴河横挡,若欲掠过,对岸又是一片松散杏树林,恐不易
躲藏。
  宋两利当机立断,直冲河底,凭着“五行飞渡术”双手双脚能喷出真劲的猛龙虾功,捣
得河底无数污泥,自个则若灵虾四处游窜。
  钱英豪追掠汴河岸,不断劈掌落河,水注乱窜,引来路人侧目,一一走避。然河水深
厚,光凭怒掌乱打,根本难伤河底,且宋两利逃窜迅速,钱英豪始终无法掌握行踪,若要他
下水,以其身分,自是不肯。
  怒击几掌后,禁军已搜奔过来。钱英豪尚未忘记自己投靠极乐圣王一事,终放弃追逐,
冷声说道:“希望你每次都如此好狗运!”快速闪去。
  宋两利不敢现身,从汴河头潜至汴河尾,方于小桥头攀爬窜起,找着小巷再次潜逃!凭
其对京城之熟悉,又溜回神霄宝殿后侧小秘洞中,此原是当年他用来收藏信徒捐赠缘金之
处,位于假山石板下,甚是安全。
  他得好好调养,以便日后更俱精神、功力以斗钱英豪。
  然他又突地想及玉东皇安危,其父子俩深受重伤,怎可弃之不管。通灵大法登时搜去,
却发现玉东皇父子已躲回李家荒宅,钱英豪竟也赶去救治对方伤势。
  宋两利诧然,摄向钱英豪:“你待作啥?”
  钱英豪邪笑:“杀他俩,还不快出来救人!”
  宋两利道:“少来,你想救活他俩,用来对抗天师派!”
  钱英豪喝地欲劈掌玉东皇,宋两利不为所动,赶忙斩去感应,暗忖钱英豪找不了自己可
恐吓,只有依计行事了,尚且养伤再说。
  钱英豪果然作势欲劈,然却未吓着宋两利。吼得几声无效,只好放弃,冷道:“小龟
孙,看你能躲至何时!”转往王东皇,道:“我若救活你,可愿听令予我?”
  玉东皇倒于地上,穿胸一剑使他失血过多,元气大伤,几已奄奄一息,若非为了儿子,
他倒愿死在仪妹妹怀中,此时见及威胁,冷道:“我本不想活,你救我作啥?”
  钱英豪诧道:“你不想活,还拚命逃?”
  玉东皇冷道:“谁逃了,我只想把我儿安顿好,反正我已受重伤,难以治疗,不想活
啦!”说完连咳几声,血丝挂嘴角。
  钱英豪道:“只要有口气在,我便能救活!且助你击败张天师!”
  玉东皇道:“要治便治,想助我那是不必,我将亲手击败张天师,不必你帮忙!”
  钱英豪道:“好骨气,你想死,我便让你活,包括你儿子一起救活,毕竟好戏只上演上
半玚,另有下半场未完结篇!”
  玉东皇不想吭声,毕竟儿子能活命,求之不得,钱英豪果然拿出金创药替两人敷向伤
口,随即运指截穴,以免血液窜流过多,待外伤治毕,探探两人脉搏,皆甚弱,立即按向两
人肩井穴,真劲源源迫去。
  钱英豪已得阴阳老怪所赐五十年内劲,对运功疗伤自甚管用。方行一周天,玉天君业已
转醒,迷糊中咳嗽连连,血丝直呕,玉东皇见状急道:“君儿沉静莫乱,有人正替我们治
伤。”
  玉天君实是无力分辨是何人,只顾想着张美人已认了自己,日后将可恢复交往,竟也露
出笑意,“她理我了……”
  钱英豪冷道:“要去理她,也得伤势养好再说!”
  玉天君欣喜直道是极是极,敛起心神接受治疗。
  功行三周天后,两人元气已转强,性命之危已解,钱英豪始收功,笑道:“恭喜两位获
得重生,从此又可为情拚命啦!”
  玉天君这才发现来人,诧道:“钱英豪?你在我等身上用何招法?”想及对方乃阴阳老
怪传人,而老怪妖法之多,让人忌讳,又如“无上魔功”练了之后将变成兽人,且嗜杀成
性,他宁可丧命,亦不肯受此煎熬。
  钱英豪笑道:“放心,我比阴阳老怪斯文许多,只要你好好养伤,然后记得再去找回老
婆即可,当然也别忘记你父子俩欠我一命,日后有机会再报答,就这么简单!”
  玉东皇冷道:“是你想救我,哪来恩情!我还怪你多管闲事呢!”
  钱英豪道:“你例外,我不予计较,想死可以再去找张天师,不过你若武功未复,保证
死不到秦晓仪怀中,即被张天师给剁了!”
  玉东皇诧道:“这倒是事实!”不再多说,赶忙盘坐练功。
  钱英豪道:“换个地方吧,此处张天师已知晓,倒不如随便找个小窝藏身!我倒有个好
地方,两位不知去或不去?”
  玉东皇冷道:“我俩身受重伤,怎能乱动!”
  钱英豪道:“就在附近!”抓扣两人肩头,掠身屋顶,飞身转行三巷,落于清幽古宅,
见及厅堂题有“迎春楼”三字,似是荒废妓院,房间倒是不少。钱英豪将两者各置一房,笑
道:“此处自杀几十人,除了厉鬼,无人敢来,两位可安心养伤。”
  玉天君但觉难安,然伤势在身,只能将就,玉东皇则江湖老练,不理此事,照样安心养
伤。
  钱英豪则暗喜,此处房间甚多,且阴气甚重,宋两利纵使通灵,想一时找到两父子亦非
易事,自己可乘机逮住,取得宝镜,一了心愿,随亦窜入其中一房,屏气凝神以待。
  杂草森森,冷风徐来,的确阴气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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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借鼎练功

  宋两利养妥伤势,且复元气,始敢再爬山藏宝窑。
  偷偷溜向神霄宝殿厨房,找得东西果腹,顺便打探状况,住持竟然换上洪太极暂代,他
甚年轻,无法镇住气势,信众倒是流失不少,洪太极并未在意,他只想快快修得道法,日后
也好跟随小神童打天下。
  宋两利暗忖倒是忠心伙伴,然此时徽宗赵佶正对自己不悦,现身恐有麻烦,尤其童贯又
自捧战功,使得赵佶以为自己本命天神显灵,更认定法力无边,若被遇上,准被抓去训斥一
顿,不见也罢。
  他遂想及玉天君父子,实未料着只是一场移神换灵洗脑把戏,会弄得一死两重伤?而那
张天师还卑鄙得想灭口?
  事情转变的确突兀,尤其是张美人,哪来如此强大抗性,能抵挡自己通灵大法?
  难道她亦学得抗术?瞧她不断凝气逼脑。分明另有邪功,此又是啥名堂?有机会得好好
摄向她,了解一番。
  此时最重要乃是探探玉东皇父子状况,若复原自是好事,若伤势仍沉重,说什么也得赶
去救人了。
  至于妙佛禅师,纵使难缠,然有宝镜助阵,总不会输得太惨。
  故找得隐密处,盘坐下来,再次运起通灵大法摄去,但觉心神浮动,抓出腰际羊皮酒
袋,灌着方才从厨房偷来的二锅头,咕噜几口下肚,酒气渐升,醉意遂起,脑门大开,搜向
四面八方。
  宋徽宗的确跟童贯、蔡京等人开怀畅饮,不知亡国将至;郓王赵楷和阿姨苏小凤日夜不
停练功,准备大肆杀敌;星天来关心问候,回答他没事;秦晓仪瞧着玉坠不放,泪水暗流,
仍觉对不起张继老;张美人正在嗔斥宋两利死没良心,竟然捉弄自家妻子,看是中毒已深,
不想理她;张天师仍在搜寻自己,喊着及时醒悟,才不上当,赶忙斩断避去;终摄得玉东皇
父子,竟然躲入“迎春楼”妓院?那曾经死过无数妓女的大凶宅?
  宋两利心神一颤,这妓院乃在自己七岁左右发生凶案,听说当时童贯当权,有次寻欢被
拒,一气之下奸杀无数妓女,为怕事情泄露,干脆灭门屠杀,事后宣称妓女自尽而亡,每每
深夜必闻鬼泣声,十分悲惨。算算已有十余年头,至今无人敢进入,甚至超渡亡魂者皆被逼
回,凶宅自是越演越凶,殊不知两人怎躲进去?
  宋两利再搜一阵,总觉冤鬼无数,泣不成声,阴气掩去整座迎春楼,根本无法再摄及里
头状况,不禁暗暗一叹,功力毕竟有限,难以突破鬼魂之界。暗道:“此必是钱英豪所为
了,他故意找此地方藏身,掩去被摄可能,然后想守株待兔,自己若前去,恐自投罗网
了……”
  衡量一切后,宋两利不想前去救人,毕竟钱英豪已救了人,自无再杀死之理,尤其他已
投向极乐圣王,唯恐中原武林不乱,必定不断制造纷争,杀了玉东皇反而帮了张天师,倒不
如救活他,去斗天师派,如此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坐收渔翁之利,何乐不为?
  宋两利暗忖,自己通灵大法只恢复七成,总少了点劲,目前应加强练习,以期恢复十
成,甚至更强。又如现在,若能穿透阴气,自可找出钱英豪藏身处,进而救人,亦或偷袭皆
能奏功,唯此时却混沌不开,乃五方法门未清所致。趁此双方皆在沉潜等待之际,该是找地
方练功修行为要。然身在京城,藏身处原就不多,想来想去,仍觉得后宫万岁山那占地十数
甲,宛若小江南之深山秘林,实是最佳藏身处,终又选了方向溜进去。
  万岁山外围兵力已加强,然内围除非皇上出游,否则根本甚难见着守卫。宋两利知晓秘
道,轻易穿过外围兵力,潜入内围,回到那阴阳老怪喜欢藏匿的田黄石屋,盘坐下来,开始
修行通灵大法。外头一切琐事,先抛脑后再说。
  妙佛钱英豪仿以为宋两利会前来救人,然历经一天一夜,根本毫无动静,不禁开始疑
惑,暗忖:“难道这小子溜了?且根本不关心玉东皇父子死活?”心念一转,忖道:“是
了,先前想劈死玉东皇却未下手,宋两利必定算准我无意杀他们,而来个相应不理,如此下
去,岂非变成守株待兔那老翁,不但逮不着兔子,甚且赔上青春时间?我倒是该前去转转,
虚张声势,若真的逼人不出,只有回头以玉东皇父子为要胁,毕竟杀了两人,能换得灵宝阴
阳镜,当然值得!”不再死守迎春楼,开始潜往四处搜索,以期能奏功逮人。
  待转至相国寺附近“东佳客栈”旁,忽见一妙龄素衣女子拦追过来。钱英豪但觉此女年
约十七,却已一身丰满,颇有媚劲,尤其眼神闪动,精中带狡,敢情并非名门正派女子,暗
道对方莫非看上自己翩翩丰采,欣然一笑:“姑娘拦路,有何目的?”
  那人道:“你就是妙佛禅师?以前曾受阴阳老怪救治的家伙?”
  钱英豪对于“家伙”两字甚不悦耳。冷道:“小小年纪,说话不知分寸,我都可以当你
爹,还口出不逊么!”
  那人笑道:“随便说话,别在意,你先回答我,到底是不是妙佛禅师?”
  钱英豪道:“这名号我已甚久未用,现在已改名‘妙佛圣公’,或是‘妙神秀士’,你
找我何事?”
  那人乍喜:“当真是你?我娘有救了!快快跟我进客栈!”说完伸手即想牵着钱英豪手
右,似若自家人般即想往客栈行去。
  钱英豪登时震掌荡开,冷道:“我与你素昧平生,怎可拖拖拉拉,你到底在玩啥名
堂?”对其大胆动作,颇为不解。
  那人笑道:“我叫玉采仪,出身玉皇仙岛,我娘受了伤,想请你帮忙治疗,我是偷溜出
来,不但穿了素衣,也不能在外头停留太久,否则被我哥哥发现就死定了!我是专程来此找
你!请帮忙,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原来玉采仪见母亲武功被废,实是不忍,在多次打探下,得知钱英豪学得“无上魔经”
秘法,得以将废损穴脉给治愈,因而恢复武功。故瞒着众人,将母亲偷偷带至京城以寻人,
在相国寺附近探寻数日,终见钱英豪,始敢出面栏人,她原喜欢穿花红鲜艳衣衫,但为了掩
人耳目,改穿素衣,掩去不少辣味媚采,倒是用心良苦。
  钱英豪却感意外,暗道:“这可好了,玉皇仙岛男女老幼全被自己揽上,实是有缘,尤
其这女子媚劲十足,不知是否看上自己。若真如此,倒也飞来艳福,至于王东皇一事,原即
利用而已,哪来交情。”遂道:“你还有母亲?王东皇怎未提及?”
  玉采仪道:“我娘离家出走,现又回来啦!”却不敢说及母亲乃“蛇仙女”李凤颜,若
是误见仇家,岂非前功尽弃。
  钱英豪笑道:“去看看也好!走吧!”
  玉采仪欣喜道谢,立即引路向前。步入东佳客栈,往里头豪华独立客房行去,及至近
处,忽闻声音传来:“仪儿可找到人了?”
  玉宋仪笑道:“找到啦!妙佛禅师还是位酷哥呢?”
  李凤颜急道:“快请快请!”声音已现媚喜,只要是男人,她自信能迷住,故笑的自信
已极。
  玉采仪引人进入内厅,以至于寝房。李凤颜原裹被而眠,为迎接男人,早将软被掀开,
且将胸襟敞开些许,以让酥胸若隐若现。
  钱英豪乍见此女,心神暗颤。那金妙莲媚态已足,她竟然更够味三分,似乎生来针为勾
引男人,媚邪之劲挑心不已。
  李凤颜暗自得意,这男人分明对自己有意思,媚邪一笑:“钱公子么?小女子有礼
了。”
  钱英豪已是五旬之人。哪还被人唤做公子,霎时年轻十余岁,哈哈畅笑:“夫人见笑
了,在下已是中年人,哪是公子?”
  李凤颜道。“是么?我怎分辨不出?”
  钱英豪笑道:“夫人说笑了!”
  李凤颜道:“别叫我夫人,我和玉东皇早恩断情绝,从此自由之身了。”
  钱英豪道:“怎会如此?”
  李凤颜冷哼:“两个贱父子,竟然暗算我,把我给废了,我哪还能原谅他们!”
  钱英豪笑道:“倒是意外!玉天君竟然下得了手?”
  李凤颜道:“事实俱在,无庸置疑,公子若能将小女子治愈,将倾其一生回报!甚至以
身相许亦可!”说完媚邪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钱英豪干笑道:“谈笑了,只要在下能治,必定尽全力帮忙,只是尚不了解你所受伤
害,无法评断……”
  李凤颜笑道:“穴道被毁,丹田已破,听我女说,无上魔功可修复,你传我就是!”
  玉采仪道:“禅师和横竖道尼皆有此遭遇,应该不假吧?”
  钱英豪道:“是不假,但得先检查伤势再说!”
  李凤颜笑道:“公子尽管检查,不必客气,必要时小女亦可帮忙!”敢情已猜出钱英豪
意图,故落落大方回应,至于女儿若为治伤献身予他,又有何不可?反正女人迟早要跟男人
苟合,矜持只会苦了自己。
  玉采仪虽耳濡目染,观念渐开放,然要她共同和母亲伺候男人,她仍无法接受,干笑
道:“你们好好检查,我去熬点药,也好备用啦!”窘困拜礼而去。
  李凤颜媚笑道:“你要当我女婿也可以!”
  钱英豪笑道:“姑娘说笑了!男女交往,两情相悦为要,怎可有非分之想。”
  李凤颜笑道:“我女儿可不同,一般人是难看上眼,倒是公子风度翩翩,武功高强,瞧
她那股笑媚之劲,已是对你有所好感,只要多加把劲,佳境可期,当然,你若娶了我女儿,
我是不要什么名分的!”忽地伸手抓住男人右手,往自己胸脯压去,笑道:“你我都是成年
人,还顾忌什么?”
  钱英豪原仍有禁忌,此时突被挑拨,大胆即起,哈哈畅笑道:“既是你情我愿,当然毫
无顾忌了!”终拨开衣襟,露出迷人粉嫩酥胸,钱英豪暗叹这妖女的确保养了得,竟若少女
般尖耸嫩红,实是不可多得。
  李凤颜干脆将男人拖向床铺,易客为主替他宽衣解带,终露出毛茸茸躯体,李凤颜诧
惊:“你是兽体人身?”
  钱英豪道:“如何?练得无上魔功,身体会长毛,你也会变得如此!”
  上次虽曾于鬼域脱毛一次,然未能继续使用药水,故又长出,每每发觉女人似有偏好,
妙佛倒是不急着处理了。
  李凤颜一时挣扎:“可以除掉么?”
  钱英豪道:“可以用拔的,另外虽有秘法,但却不易获得。”
  李凤颜道:“什么秘法?”
  钱英豪道:“鬼域妖人那里有脱毛秘法,但得进入取得才行!”
  李凤颜欣喜道:“只要有秘法,即不是绝症了,公子怎不去取得呢?”
  钱英豪笑道:“兽身亦有兽身好处,久了便习惯啦!日后你便知妙用,光是一层厚皮已
是刀枪不入,何需换皮?”
  李凤颜乍喜:“当真?”自己目前正想报仇,有了护身兽皮,岂非更为安全,已决定先
练再说。于是管他兽身亦或人身,终施展出浑身解数伺候男人。双方一触即发,一是情欲色
男,一是练有阴阳采补之妖女,这一结合,简直如鱼得水,激情连连,缠绵几近一时辰始结
束。
  钱英豪大呼过瘾,那金妙莲已是个中高手,李凤颜更带三分威力,伺候得他欲醉欲仙,
回味无穷,直道若得此女,减寿十年亦甘心。
  李凤颜但觉媚功奏效,立即要求传授“无上魔功”,钱英豪表示得喝人血,李凤颜哪放
在心上,直道小意思,钱英豪终把心法一一传授,毕竟天下大乱,方是他验证人性本恶最佳
方式之一。
  一场邪功传授正式展开。
  宋两利不断修行通灵大法,然似乎少了“长生胎鼎”助益,始终进步不大,维持七成功
力左右。
  他不禁懊恼,难道破功一次,即得花费更多心力来修行么?然绿龟法王师父即已表明,
破了童身和通灵大法无关,唯只和内功修行法门有关,故近日不能进展,可能俗事太多,精
神无法专一所致。
  虽然喝得老酒,以醉练功,然玉东皇、玉天君、张美人、张天师,以及钱英豪之事常常
浮映脑门,反倒化去不少精神,看来得另寻他法才行。
  宋两利心念一转,忽而想及那八口宝鼎,其能发出强音,进而震伤极乐圣王。自己何不
以此鼎之音,震去所有干扰,使脑门更加清醒?
  当然,那得在轻微下发音才行,否则弄个排山倒海震音,岂非自寻苦头?
  他知晓开启震音方法,且知“灵光鼎”在星天来手中,故应无法发出上次那等震伤极乐
圣王之强音,若真如此,事先总有征兆,逃离就是。
  想走后,他始潜出秘阵,直往九龙宝鼎处潜去。那埋在地底或密窟之宝鼎或许不易用
得,倒是山峰上另有一口大宝鼎,镇得威风凛凛。宋两利飞身落入鼎中。此鼎数丈高,站在
鼎内,只能露出脑袋,若坐身下来,外头根本瞧不着。宋两利暗喜,此倒是最佳藏身处之
一。
  他盘坐鼎底,想及往昔林灵素铸九鼎,以及赵佶皇上和李师师私会宝鼎,童贯、蔡京等
人偷偷把生辰八字刻于宝鼎一事,不禁慨叹造化弄人,事过境迁,已面目全非,尤其林灵素
已被放逐,不知生死如何?他虽行骗得过分荒唐,却总也对自己有恩,希望其能过得顺利,
免遭风尘困顿之苦。
  多想无益,宋两利静下心来,开始运起通灵大法,脑门顿敞开来,唯琐事不断浮扰,他
遂伸指往鼎壁弹去,震音浑浊不清,心想难道会是身躯重量压住声音?遂变通方式,拿出身
上碎银,分置四角,坐着两银,另两银则顶在双脚盘,如此一来,身子等于悬空。复往鼎壁
弹去,嗡地脆响,果然清脆悦耳。
  宋两利暗喜,只要嗡声悦耳,脑门即现一片清明,看来有助于通灵大法修行,遂专心弹
鼎,藉着震音慢慢修行。那震音和脑波混处,灵合说不出清明畅快。实是受益匪浅。
  就此,他藉用着天籁仙音般鼎音,不断冲击脑门,感应效果渐渐浮现出来。这口“音光
鼎”似充满无限罩门,每一处,每一角皆蕴藏着无尽变化,似若无数仙女潜藏其中,而随时
以不同乐器发出不同声音般,让人数之不尽、听之不绝。
  然从清晨修行至深夜,那淡淡鼎音已无法满足宋两利需求,他得接受更强刺激及挑战,
然若敲得过巨,岂非引来他人注意?但不加强震音,岂非徒耗时间?衡量之际,终决定弹鼎
炼功,毕竟若引得众人注意,自己躲在鼎里,未必会被发觉。
  想定后,他先溜至神霄金宝殿,里头置有供品及烈酒,先盗饮几杯及啃去一只八宝鸡
后,始潜回鼎中。再次运起通灵大法以修行,待脑门顿开之际,再弹向宝鼎,此时鼎音并非
若蜜蜂轻鸣,而似古磬长鸣,于深夜中格外悦耳,霎时引得附近守卫注意,有人喊道:“宝
鼎生音了,奇迹出现啦!”
  有人道:“可要告知皇上?”
  另有人道:“要说亦非我等去说,应由神霄掌门去说?”
  另有人道:“对对对,皇上说不定在温柔乡,被此一吵,岂非要砍人脑袋,我才不干这
种事!”
  守卫议论后,仍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免惹事上身,宋两利倒也安心修行。
  忽闻灵真道长年瑞祥声音传来:“宝鼎雷动,恐有事发生!”他乃接任神霄派掌门一
职,状况发生于自家门前,当然过来瞧瞧。
  宋两利暗道还是来了,立即感应过去,道:“年掌门么?我是宋两利,藏在宝鼎里头,
乃藉鼎炼功,并无任何灵动之事发生。”
  年瑞祥乍喜:“小神童你回来了?”他原在宫外神霄宝殿当住持,对小神童通灵之威力
甚是佩服,虽已接掌掌门一职,算是童贯人马,然对灵界之事仍另有尊崇,故宋两利亦对他
持之以礼,一切自在不言中。
  宋两利笑道:“你且当作宝鼎灵动即可,我炼成了,自然会走人,不给您添麻烦,呃,
对了,待会回去时,小心路上枯枝,以及鸟蛋!”
  年瑞祥皱眉:“小神童有感应么?”
  宋两利道:“有一点,总觉你会被鸟蛋打中头部。”
  年瑞祥拜礼:“那老朽可要小心了!就此告别!”此处离神霄金宝殿约里许,植有不少
苍松翠柏。高耸入天,他既得启示,故行走间特别注意顶空枝叶。在此夜黑风高,枝叶果然
萧萧摆荡,时有飞屑枯枝落下,年瑞祥闪着行走,倒也相安无事。
  眼看半里路途已过。心想难道是小神童玩笑之词?然再行百丈,忽见臂粗枯枝啪然断
裂,直往下砸,年瑞祥诧讶躲闪,枯枝右侧落身,差点砸中肩头。他正庆幸躲过一劫,欣喜
道:“还好未见鸟巢翻卵落下!”
  他原是掠身躲闪,目注枯枝,未曾注意地面,此时落脚之际,竟然踩及滑石,唉呀踉
跄,倒跌地面,脑袋挤往杜鹃花丛,叭地一响,竟然碰着鸟巢,一口气砸破两颗鸟蛋,吓得
他怔愣当场,诧道:“小神童当真灵力已达天人之境,能知过去未来?自己已是小心万分,
仍免不了着了道儿?”此鸟巢并非筑巢于路边杜鹃丛中,而是风吹落下,当时并未破去,自
己竟然凑上一头,倒是命中注定了。当下拜礼说道:“小神童您倒厉害无比,能知过去未
来,不知在下是否另有劫难?”
  宋两利感应对方想法,欣喜道:“半年之内并无灾难,倒是你真的砸了鸟蛋?”
  年瑞祥道:“两颗!虽非天上落下,乃自己砸去,仍算应验!”
  宋两利呵呵笑道:“好像灵验了……”
  年瑞祥道:“小神童已达天人之境,可喜可贺。”
  宋两利道:“待我多炼几回,功夫更扎实再说!”
  年瑞祥道:“那不打扰了!”拜退后,摸着脑袋,似笑非笑说道:“还真是灵验!”更
对小神童敬佩不已。
  宋两利发现有此预知之能,大为欣喜,敢情通灵大法又更精进一层,若能达天人之境,
倒是变得活神仙,可进入绿龟法王那等神游太虚境界!没想到这宝鼎不但可镇天下,且能助
益脑波清纯不染,感应更自清楚万分。
  他遂不断敲击宝鼎,以其震音洗脑,以便炼得更高境界。
  就此鼎音不断增强,其脑门不断受击,原只能通五方法门,现在几乎能通八方法门、十
方法门,甚至十余法门,虽离佛陀八万四千法门仍有段距离,然一次能感应十余人脑门,以
凡人躯体来说,恐是独一无二,顶了不得。
  匆匆已至五更天。宋两利脑门一片清明,终能穿透而感应出那迎春楼凶宅玉东皇、玉天
君住处,比起先前混沌不清,更达不同境界。唯仍不知钱英豪藏身何处,显然功力仍有待加
强。然再敲下去,鼎音恐能传遍全京城,心念一转,还是炼功重要,纵使童贯、赵佶赶来又
如何?登时加劲敲,宝鼎不再是“嗡”、“咚”之音,而是“当”若洪钟,震得其他宝鼎一
并共鸣般声震十数里,全城皆可闻。
  那震音过处,宋两利脑门一紧,全身血气翻腾,这才知晓当时极乐圣王为何受伤。
  然它的确有清心醒脑作用,故不断又敲击二次三次……,已震得头昏眼花,血气欲冲口
而出,若再下去,恐将内受沉伤。正犹豫是否再炼之际,绿龟法王幻像浮现脑门,笑道:
“恭喜通灵大法更精进一层,唯你幻像未除,应只听其音而未觉其音,让脑波混着音波散
去,当助益匪浅,而非以耳膜迎受之,那将伤及自身,切记万象皆空,声音亦不例外!”说
完闪失不见。
  宋两利顿有所悟,暗道对了,血气翻腾,全因鼎音钻耳结果,此若魔音穿凿,定力不
够,自受内伤,得将脑门、耳根分际出来,以脑门受之,后对其耳根,如此方能炼得至高无
上境界。于是试着禅定下来,不断阻挡鼎音入耳,而让脑门受之。然他越是想阻挡,威胁越
强,弄得他几乎走火入魔,血气分崩散去。被捣得呃呃疼叫,绿龟法王终又现形斥道:“既
无‘音止’,哪来阻挡,不会试着以‘定禅神通’解之?”
  宋两利诧道:“‘定禅神通’?”想及当年波叶尊者的确曾以此神通替自己开天眼,然
要如何“定禅”却未传授。
  绿龟法王道:“‘定’即‘专一’、‘禅’即是‘空’,现在传亦来不及,自己修悟
吧!难道不会左耳进右耳出?”
  宋两利顿有所悟:“懂啦!”终照着指示念着:“左耳进,右耳出,定即是专一,禅即
是空,专一的空!”边念边学,想把震音变得虚无,至少让它左进右出,右进左出,竟然慢
慢适应下来,绿龟法王始满意说道:“当年偷懒未炼定禅神通,现在终尝苦头。往后再偷
懒,有得受!”说完闪失不见。
  宋两利哭笑不得,自己岂是不想炼,而是根本不知法门,心念一转,暗道:“难道又是
那句:‘万象皆空之虚空法门化身?佛眼无界,忘形忘我,破除一切假相,自登无上虚空
界!’”他边念着“虚空法门”修行要诀,且一劲引着鼎音左耳进右耳出,右耳进左耳出,
一时间终较能平复血脉,虽然此并未达到“空”之境界,却也用得疏通之法,远比阻挡来得
实用,故仍能撑下去。
  宋两利为求突破天人之境,终全力敲击宝鼎,当地暴响,震撼全京,那鼎音强劲捣来,
竟又震得他头昏眼花,然感应却更清明,他干脆一不作二不休,再次全力出击,这一敲,咚
地一响,竟若敲闷钟,但觉奇怪之际,岂知音波已传至其它七口宝鼎,引起共鸣,那原是咚
闷之声渐渐化开,及至后来,竟汇聚成狂涛骇浪般轰轰冲来,不但宝鼎抖动,更震得山峰抖
颤,全城地震般颤着,宋两利怎能受得了如此强波骇流,脑门受击,无法承担,唉呀一声,
昏死过去。
  那鼎音却震得全城皆惊。大清早,无数人已逃出街道,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的说是宝鼎灵动,吉祥无比,有者说是无故震音,将有天变,好坏各半。
  然那徽宗赵佶自许神霄长生大帝君下凡,对此灵动之事最为敏锐,哪顾得躲在婉容小妃
刘玉儿怀抱,赶忙跳身而起,换穿道袍,直道:“宝鼎雷动,大吉大利!必是击败金军所现
祥兆,快聚文武百臣祭之!”圣旨一出,满朝文武百官匆匆赶往后宫万岁山区,跟着赵佶祭
拜天地。那灵真道长瞧在眼里,笑在心里,但怎敢点破事实,只能作样拜去。
  宋两利虽昏沉,但徽宗赵佶、童贯等人到来,他脑门仍有感应,不禁对赵佶发出喝喊:
“你这昏君啊!连大金如虎想并吞大宋江山都不晓得么?”
  赵佶心神一楞,暗忖:“怎会有此念头?”立即问向童贯:“你当真击败金军了?”
  童贯道:“皇上明查,若未击败,奴才怎能回师庆功?”
  赵佶顿喜:“说的也对。”
  蔡京道:“皇上早起,恐想的太多了。”
  赵佶道:“说的也是!”
  宋两利感应再摄来:“明明大金未亡,你怎可粗心大意?”
  赵佶道:“本尊并未粗心大意,只要金国敢来犯,定让他吃不完兜着走!”
  宋两利脑门忽有所觉,道:“算了,天注定你还有几日逍遥光景,届时便知!”
  赵佶笑道:“本尊当知天命,逍遥日子必定久远,阁下何路仙神,道行未必比本尊深,
快快离去吧!”神霄长生大帝君,身分、道行何等之高,又岂是小小仙神能左右,赵佶根本
未当回事。
  宋两利暗叹事已至此,完全无法劝之,唯靠天命安排了,不再回应。
  赵佶则先拜天上玉帝之后,再返往神霄金宝殿,坐往金身位置,再接受群臣膜拜,早朝
即以此打发。他则静坐禅定,修行天人之界,自以为灵魂能出窍,在天上、人间逛得一阵后
始收功,直道玉皇大帝那儿已沟通完毕,天下一切太平,要年瑞祥多多祭拜宝鼎,方始满意
而去,全然已若神仙化身。
  宋两利渐渐醒神过来,脑门疼痛已去,却发现已全身是汗。方才受及宝鼎雷动,实是惊
险万分,但逃过此劫后,脑门清晰不少。随时可感应出赵佶以天神自居;童贯正想找鱼景红
报佳音;蔡京准备为儿子继位而努力;王黼却和梁师成串通,想收拾蔡京;年瑞祥则不断祈
祷国泰民安、避去劫难;钱英豪竟然潜往附近窥探……。
  宋两利心神一凛,钱英豪武功高过自己,不得不防,暂时收去通灵大法,让其毫无所觉
探来,并未发现状况后退去。
  钱英豪暗忖:“原以为宋两利在搞鬼,但似乎并非他所为,还是回去伺候美娇娘吧!”
脑门虐喜传开,扬长而去。
  宋两利却感应出对方所思,诧道:“他当真和李凤颜混上了?!”脑门搜向远处,终幻
出李凤颜正在练魔功情境,这还得了,只要一人练魔功,将可能牺牲百人性命以取人血,对
方一向杀人如麻,根本不在乎,得想办法阻止才行,心念已动,突又传来玉采仪潜往东门小
巷,准备杀人取血意念,宋两利捺之不住,大喝:“玉采仪你想干啥?!”
  玉采仪乍惊,斥道:“我的事你管不着!”深怕被窥秘密,赶忙拿出五支银针往脑门刺
去,正是“五鬼定魂术”以避摄脑。
  宋两利顿觉幻影已失,怎敢停留,赶忙掠身冲出宝鼎,直往东山掠去,一纵数里,穿出
万岁山,落于东街。感应不了玉采仪,却摄及被追地痞,立即追去,连闯乌衣巷、三麻巷、
桂春巷,终在幸发巷逮着玉采仪。她正追杀一名三十岁上下暴牙地痞,喝道:“姑娘只要取
你一碗血,逃什么劲?”若非顾忌毒蛇咬身,坏了血液成分,她老早放出毒蛇咬死对方,何
需追得如此辛苦。此时她则一手拿巨碗,一手抓利刃,怒气咻咻拦那暴牙地痞,两人似已追
逐一阵,各自喘息不已。
  那地痞惊惧叫道:“姑奶奶饶命吧!你那碗血恐也太大碗,被你要去,焉有活命?小酒
杯倒可考虑考虑!”
  玉采仪喝道:“命重要,还是血重要?再逃,连你脑袋砍下!”那地痞仍想逃,玉采仪
冷喝,利刃终于射出,直中对方左大腿,迫得他跪地难起,没命求饶,玉采仪掠近七尺,冷
笑道:“再逃亦是如此结果!拿血抵命!”抽出利刃就要断其腕脉,那地痞尖叫欲倒,却难
逃噩运。情急中,宋两利已迫近,赶忙打出石块,击偏利刀,恼得玉采仪大怒:“谁敢坏姑
娘好事!”转身即要打出红线姑娘极毒之蛇以咬死对方。
  宋两利却用摄力摄向毒蛇,喝道:“去撞墙吧!”那红线姑娘怎知脑门不堪用,尽往左
墙头撞去,撞个昏天暗地,不醒人事。
  玉采仪见状怒道:“宋两利你敢坏我好事!”蛇鞭顿抽过来,其厉若蛇,直追宋门面,
毫不留情。她原已任性习惯,且行走江湖,有毒蛇护身,一向无往不利,谁知碰上宋两利竟
然全数不管用,在此情急之际,只有以快打快,方能奏效,杀招在所难免。
  宋两利素知她任性和反覆无常,不敢大意以对敌,见其蛇鞭抽来,立即反击,一式“水
柔功”反窜毒鞭,正是以柔克刚,伸手扒个正着,蛇鞭无处躲闪,硬被拖带过来,玉采仪大
骇,正待松手,改换霸龙仙掌以及射出所有毒蛇,然而宋两利此时武功之高,恐连玉东皇亦
难以百招之内论输赢,玉采仪又怎是敌手?只见得宋两利脑门一摄,喝道:“给我乖乖赖在
那里别动!”
  玉采仪脑门一沉,纵有“五鬼定魂术”帮忙,仍难以招架超强摄力,只这一沉,宋两利
已扑来,数指截其穴道,玉采仪终被制住。
  玉采仪沉脑而醒,已发现动弹不得,气得哇哇大叫:“宋两利你卑鄙,敢耍无赖手段,
破我五鬼定魂术,还不快放了我,找死么?”
  宋两利诧道:“是你把五鬼定魂术授予张美人,她也会用?”
  玉采仪冷道:“自己去问我哥哥,敢坏我好事就是无赖!”
  宋两利冷道:“什么好事?竟敢帮着你娘练无上魔功,四处想杀人取血,你着了魔不
成!”
  玉采仪喝道:“那是我家事!”
  宋两利喝道:“杀了人就是我的事!”
  玉采仪斥道:“谁杀了人!我只想要一碗血罢了!”
  宋两利转瞧,那暴牙地痞已开溜,倒是未被她杀死,道:“练了无上魔功,你娘必定疯
狂杀人,这件事我管定了!”
  玉采仪怒道:“你是暴君么?专管我家事!”
  宋两利道:“不错,专管你这疯狂母女之事!”不等玉采仪回答,一手截其哑穴,抓扣
身边,飞掠而去,目标正是东佳客栈。
  玉采仪挣扎无效后,发现宋两利前去目标,暗自欣喜,只要一到地头,妙佛禅师钱英豪
一现身,必定给予痛击,一切自可迎刃而解。老实说,被此捉弄,她却谐谑远比痛恨多,毕
竟宋两利乃首位闯入自己心扉男人,若非立场对立,恐结为夫妻,且瞧他能耍由何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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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兽体蛇心

  宋两利的确直冲东佳客栈,且明目张胆挑战钱英豪。毕竟他已算过今日运势,竟是平安
风顺,故而来试试。
  方掠至独立宅院,并未碰及钱英豪,倒是蛇妖女李凤颜声音已传出:“仪儿可取得鲜血
了?其实何必走那么远?客栈多的是人,抓几个不就得了?”
  宋两利冷哼,这家伙果然不知悔改,猛地踹开木门,大步跨入,赫见李凤颜酥胸半露,
正盘坐床上练邪功。
  玉采仪呃呃急叫,李凤颜乍见小煞星,整张脸面已抽变,诧迶:“怎会是你?”
  宋两利道:“不是我,难道会是鬼魂么?”一劲儿将玉采仪丢往床上。
  李凤颜诧骇缩退,急道:“小神童别误会,我已改过向善,不敢再乱来了……”
  宋两利冷道:“你却偷学无上魔功,准备东山再起,且滥杀无辜!”
  李凤颜急道:“没那回事!”
  宋两利斥道:“玉宋仪被我逮个正着,怎会没此回事?看你是执迷不悟了!”伸出右
手,准备再收拾对方。打从辽国碰上她滥杀小孩事件后,他已对李凤颜仇深似海,根本不可
能纵虎归山,虽其功夫已废,下手杀人恐贱忍些,然截破她千百穴道,斩断无数经脉,自能
让她难以恢复武功,免造杀孽。
  李凤颜见状大骇,突地衣衫一翻,裸露美妙胴体,媚邪一笑,“小冤家你杀了我,不觉
可惜么?我可以不想恢复武功,却愿意天天伺候你身边,若你愿意,连同我女儿也一并嫁予
你,咱共组家庭如何?”
  宋两利若在以往,必定怦然心动,然自从得知李凤颜种种,以及受及破功之苦后,对于
男欢女爱之事,已甚戒心,怎肯受其诱惑,遂盘算起来,道:“坏人也有天命,我且看看你
将死在谁的手中……”脑门突地映出玉东皇一掌击毙对方情景,终道:“看来你们夫妻俩今
世债且有得清算!”立即欺前,伸指截去,喝道:“少在那里乱伦,搞什么要我娶你母女,
传出去,我还有脸么?”
  李凤颜急道:“你选我或她皆可!”
  宋两利道:“可惜我两个都不要!”一指截中气海穴,李凤颜唉呀闷疼,怒道:“你敢
再毁我快修复之穴道?”
  宋两利道:“没办法,我有此毛病!”突又截往齐门、天突、命门、灵墟、紫宫、天
府、百会、天冲、至阳、魂门、涌泉……以及断其少商、少冲、中冲、少泽、关冲、商冲等
诸穴脉,每截一指,李凤颜即疼叫几声。然由于其功力早废去,故穴道被毁,总感觉直若被
揍一拳。待劲道过后,倒也不再疼痒,李凤颜不知严重性,反而呵呵笑起:“小冤家你倒是
坏了,想吃尽我的豆腐呢!”
  宋两利笑道:“你还骚得起劲么?我戡破你一百处穴道,毁去六处穴脉,如若七天修复
一穴,你得花上两年余,如若百日修复一脉,你得再花上两年余,算算若无意外,大约五年
才能复功,这且只是初估,若是穴道结成一团,恐得加倍时间,满意了么?”
  李凤颜闻言脸色大变:“小畜牲你敢这般残忍!老娘饶不了你!”掩面哭泣不已。
  宋两利冷道:“以你冤孽,早死有余辜,留你一命,已是万幸。我懒得与你周旋!你若
执迷不悟,迟早还有报应!对了,别想学什么无上魔功,钱英豪只教你上半篇,那会越练越
糟,变成猩猩事小,若说不出人话才算赔大了,他早把下半篇隐藏,自个找他要吧!”说完
但觉钱英豪将赶回,快速溜去。
  李凤颜僵坐床上,脑门一片空白,如若钱英豪藏了私心,自己岂非白练了?且得找机会
证实再说。她哪知此全是宋两利要的诡计,目的即让她对无上魔功有所疑虑,而不敢任意修
练,省去杀人取血之举。
  钱英豪的确感觉东佳客栈有变,快速掠来,谁知宋两利早已逃开。他方掠入雅房,忽见
李凤颜垂头丧气,以及玉采仪被塞于床角,怔道:“宋两利来过了?”
  玉采仪吱吱唔唔,恨不能言。李凤颜则道:“来过了,他毁去找一百处穴道,你看怎么
办?”
  钱英豪诧道:“这小子敢胡乱下手?”伸手探向李凤颜穴脉,果然散乱不堪,一时不知
所措:“如此恶劣手法,平生仅见!”
  玉宋仪吱吱唔唔,钱英豪伸手解去她穴道,“你有何意见?”
  玉采仪哇哇怒叫:“把他抓来剁成八块!”
  钱英豪道:“我正想为之,可惜抓人不着,他通灵大法无人能及!”
  玉采仪道:“只要我再去杀人取血,他定会再来,你跟着后面逮人就是。”
  钱芵豪道:“倒是好方法……”
  李凤颜道:“逮人事稍后再说,我的伤势得赶快治,你是否掩藏无上魔功下半篇未传
我?”
  钱英豪道:“此功只有一套,哪来下半篇?”
  李凤颜道:“那小妖怪说的!”
  钱英豪笑道:“他的话怎能听:你先养好身子,再慢慢练此功夫,日后必有进展,其他
事不必多想!”李凤颜瞧他暧昧笑容,知道仍被自己情色所迷,应是不假,且先练此功夫再
说,日后若有意外,再处理不迟,媚邪一笑:“你若藏了私,毁去找这大美女,恐怕得不偿
失了。”
  钱英豪笑道:“怎会怎会!”伸手游走裸女胴体,虽是检查穴脉,多少轻薄几许!邪念
不断。
  李凤颜若在往昔,早已贴上去,然转及穴脉受损百余处,一颗心总难安定,急急追问:
“我的伤能好么?”
  钱英豪道:“当然能好,一切包在我身上!”为安抚对方情绪,掩饰几句,至于无上魔
经是否奏功,练了再说。李凤颜不知状况,此时唯他是倚靠,闻及答案,暗暗嘘气,道:
“好险!你先替我抚通穴道,然后再想办法逮住那小妖怪,免得他三番两次坏我好事。”
  玉采仪道:“我先去打探他下落,来个瓮中捉鳌!”知道两人准备亲热,找了理由快快
遁去。
  李凤颜却道:“别忘了找碗鲜血回来!”
  玉采仪道:“知道啦!”遁去不见。
  李凤颜瞧向钱英豪媚笑道:“如若我功力恢复,必定帮你打天下,且天天伺候你左
右。”
  钱英豪邪笑道:“在下当然全力以赴!”打从变得兽身后,性欲竟尔高张,总忍不了妖
女挑逗,终又苟合起来,双方翻云覆雨,好不激烈。
  李凤颜虽受穴脉之伤,然此只在运气行血有所作用,如若以常人视之,自无多大影响,
故能尽展狐媚之功,伺候得男人无微不至,舒畅连连。
  梅开二度后,双方始瘫软下来,开始计划如何收拾宋两利。最后仍决定以玉采仪为饵,
以引宋两利入壳而逮之。玉采仪最是虐喜,总算能威胁这浑小子,若逮着后,必定狠狠教训
一番始甘心。
  宋两利并非省油之灯。他早知钱英豪等人可能诡计,然此事能避开则避开,蹚此浑水实
也不值,故盘算下,仍决定找那玉东皇父子出面处理,自省事多多,乘钱英豪回到东佳客栈
之际,他已潜往迎春楼荒宅。
  虽是午时光景,此处仍阴气森森,冤魂颇重,宋两利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
找的是童贯,哪天我把他找来让你们修理便是!”话方说完,杂草芦花阴风颤动,幽魂总算
有了道谢回应,四散开去,阴气陡降许多。宋两利暗叹童贯危害不计其数,想一死难赎其
罪,将来有空再替这群苦命冤魂超渡了。
  他立即潜往二楼秘室,果然见得玉东皇闭目养伤,不断练功吐纳,以恢复元气,他原先
虽被儿子伤及气海、丹田等穴,差点废弃武功,后经苦练修行,终能复功,此次又受重伤,
原该毙命,谁知钱英豪却大力救治,竟将他从鬼门关拉回。钱英豪师承阴阳老怪,而老怪救
治医术可称武林一绝,在全力救治下,玉东皇、玉天君沉重伤势不到数天光景,竟也恢复五
成之强,实是了得。
  乍见宋两利进门,玉东皇已自惊醒,先前受洗脑门仍管用,未将宋当成火妖修理,反而
亲切说道:“你帮了大忙,我那媳妇儿张美人已承认是跟我儿好啦!待我伤势养好,立即前
去娶人!”
  宋两利暗自苦笑,若真如此,恐又是另一场纷争吧!
  玉东皇笑道:“可传我通灵大法?我想了解仪妹妹想法!你还是我预定的女婿呢?”想
及为学通灵大法,和宋两利于茅山脉有段奇缘,当真笑得开心。
  宋两利道:“我不会通灵大法,你该找方虚默学去!”
  玉东皇颔首:“也对,他学了我的霸龙神功,怎可不把此法传子我呢?下次找他算帐!
那你帮我把仪妹妹抢回来,张天师奸相已露,她会喜欢我了!”
  宋两利道:“要摘此事之前,你最好先将李凤颜给搞定,她已经来到京城,偷偷和妙佛
禅师挂勾,想修行无上魔功,准备恢复武功,也好为非作歹。”
  玉东皇诧道:“她敢?谁带她到京城?难道会是我女儿采仪?”
  宋两利道:“正是!她已非淑女,还在当街杀人取血,变成小妖女啦!”
  玉东皇暴跳如雷:“可恶贱女人,敢连女儿也教得如此低俗,我非杀了她不可,人在那
里?快带我去!”跳下床,双手捏紧,青筋暴胀,活生生想吞掉一个人。
  宋两利道:“你的伤好了几成?她可有钱英豪撑腰,甚难搞定!”
  玉东皇冷斥:“怕什么,我随时准备为仪妹妹牺牲,再多钱英豪也不怕!”
  说话间,玉天君已步行过来,面色凝重道:“那个妖女胆敢离开仙岛,自是不能饶她
了!”想及父亲好不容易复原,又怎可让妖女坏了好事,纵使受伤未愈,也得阻止此事。
  玉东皇道:“听着了吧?我父子意向已坚,谁都阻挡不了!”
  宋两利道:“好吧,反正妖女的确心智已失,不修理是不成的了?你俩掂掂自己伤势,
我带你们去捉妖!”说完掠身穿窗,飞窜而去。
  宋两利凭着感应神通,已探出玉采仪正在乌衣巷附近故作徘徊。想引自己上勾,他可不
想上当,转知玉东皇父子,随后躲在暗处,准备反过来计算钱芵豪,最好将他打得吐血。从
此难以危害武林。
  玉东皇、玉天君得知目标,立即左右包抄,掠封乌衣巷。方掠近百丈之际,玉宋仪以为
宋两利潜来,冷虐暍道:“小妖怪,你倒现身了,姑娘跟你没完没了!你阻止我取血,我偏
要杀了这家伙!”她原已逮着一小混混,准备演戏时用之,如今要来,逼真数成,然演至一
半,忽见宋两利变成玉天君,吓得毛发抽直,诧道:“哥哥?怎会是你?”转身即逃,谁知
另有一人拦来,玉宋仪更诧:“爹?”
  玉东皇冷喝:“你干的好事?也敢在此杀人取血,玉家脸全被你丢光了!”
  玉天君冷道:“你敢把那妖女带出来!”
  玉采仪急道:“哥,她是亲娘!你怎弃之不顾!”
  玉天君怒道:“我没这种娘!她除了生下我们外,从未干过一件好事,你还跟她练邪
功、学妖法,是不是想变成另外一个妖女?”
  玉宋仪道:“我不想变妖女,我只想帮忙她……”
  玉东皇冷道:“她已不是以前的善良女人,她是妖女,爹早休了她,且她还是叛国妖
女,在辽国和巫九麻鬼混,杀人无数,根本没资格再进玉家大门,快说,人在哪里,爹一掌
收拾她,永绝后患!”
  玉采仪急道:“我不能说,她是我亲娘,不能说!”
  玉东皇怒道:“不教训你,敢情变成野女人了!”欺身掠来,霸龙仙掌就要劈训。
  玉采仪急逃,叫着:“妙佛师父您快阻止我爹啊!”
  妙佛钱芵豪原想躲久些,以便引得宋两利现身再动手,谁知被此一喊,已藏身不了,终
掠闪左巷屋,直挡玉东皇,笑道:“玉东皇忒也狠心收拾漂亮女儿么?”
  玉东皇冷道:“此乃我家务事,你管不着!”霸龙仙掌劈去,竟被钱英豪全数挡回,震
得他踉跄跌退两步,血气已显不稳。
  钱英豪满意一笑,道:“岛主功力恢复甚佳,然仍未痊愈,此时的确不便动手!”
  玉东皇斥道:“谁管我家务事,我便跟谁拚了!你再不让开,休怪我下手不留情!”掌
劲凝聚极限,准备全力以赴。
  玉天君亦凝神戒备,他纵知对方曾出手相助,然皆以利用为目的,根本毋需感激,毕竟
真正恩人仍是宋两利,为了妖女危害,说什么亦得阻止此事发生。
  钱英豪见两人皆不念旧情,登时哈哈邪笑开来,道:“好个忘恩负义父子,我全力救治
你俩,竟换来兵戎相向,人性本恶又见一章,妙哉!既是如此,我且先废了你俩,然后等你
俩改过认命后,再救活,如此方不致枉我功夫了!”话方说完,闪电魔指一运,十指指劲暴
出,就要攻击玉东皇父子,双方战况一触即发。
  然宋两利早埋伏左近屋角,见其发动攻击,无暇注意他处之际,凝得烈火神掌,相准其
背面怒劲即轰,那烈火神掌乃绿龟法王平生绝技,练得十成则能化若三昧真火,无坚不摧,
宋两利虽勉强学个七八成,然威力自也不容忽视,这一劈将下来,任那钱英豪顿有所觉,想
抽身防范却已不及,只能凝功抵挡,怒喝着:“小妖道你敢暗算本座?”
  话声未落,背脊中掌,砰地一响,钱英豪纵使挨得了,然那强烈热流却烧得锦袍穿裂,
体毛卷曲。
  钱英豪自从脱胎换骨,最是注重门面,谁知衣衫被毁,颜面简直受损,登时厉吼:“你
找死么?”闪电魔指反抽过来,全数怒打宋两利。他凭着多次对敌经验,根本毫无忌讳,直
杀不断。
  宋两利当然知晓硬碰硬讨不了好处,见人追来,拔腿即奔,且喝道:“老妖怪,你想到
相国寺前大跳脱衣舞么?”他自从受及九龙宝鼎震波捣炼后,脑门感应特别灵敏,对方攻招
方位已一清二楚,此时冒着闪电魔指空隙,东掠西跳,钱英豪根本奈何不了,不禁怔急:
“你又学了什么妖功?”
  宋两利呵呵笑道:“天下第一功!再过一时辰,我就能破你兽皮功,到时你死定了!”
  钱英豪心念一闪,这一身兽皮唯有莲花师太素云飞所发明之螺旋钉曾经破过,莫非这小
子已窥其奥妙?不想还好,这一揣想,宋两利立即有感应,诧道:“你怕螺旋钉?哇哈哈!
这下你死定了!”心想莲花师太定在京城附近,若将她引来,岂非两全其美。
  钱英豪更诧:“你敢摄我脑子?”怎肯再想其他,闪电魔指及阴阳掌拚命攻去。
  然宋两利自从学得“五行飞渡术”后,就连阴阳老怪亲自现身亦未必能逮着。钱英豪始
终未能将他拦下,纵有几指截中对方,却仍伤皮不伤身,宋两利逃得甚是从容。
  眼看转得半圈未见莲花师太现身,宋两利不得不掠往京城。喊着禁军,直道:“妙佛禅
师钱英豪这叛国贼已潜回京城啦!”这一喝喊,禁军高手立即蜂涌而出,毕竟童贯早传命
令,只要妙佛一现身,格杀勿论。
  钱英豪纵使武功高强,又怎能对抗千军万马,见得禁军杀近,冷哼道:“小乌龟,有胆
量,你我单挑,专靠卑鄙手段,算何英雄好汉!”
  宋两利笑道:“我非什么英雄好汉,不过要约斗可以,明夜三更,东天峰等候大驾!”
暗自窃笑,届时让千军万箭射死他便是。
  钱英豪冷道:“言而无信是龟孙!”闪身掠退。禁军大事追捕而去。
  宋两利落个轻松,暗道:“钱英豪既然怕那“螺旋钉”,说什么也得找莲花师太弄得几
支,日后好好收拾他了。”目前得先处理蛇妖女之事,随又掠回东区乌衣巷。
  玉东皇、玉天君仍在。且抓得玉采仪逼供,她始终不肯说出蛇妖女下落,气得玉东皇差
点一掌劈死她。
  宋两利见状说道:“蛇妖女在东佳客栈,咱快去!否则将被她逃了!”
  玉采仪喝道:“小妖道你想害死我娘么?”
  宋两利道:“就算是你娘,也无法免去她作恶多端的报应!”心念一闪,哇地叫道:
“完了,钱英豪已快一步把她救走啦!”
  玉东皇冷哼:“可恶!管起我家务事!小神童带我去抓人!”掠身而去,宋两利道:
“恐追不着了……”仍掠身跟去。
  玉天君则解开妹妹禁制,冷道:“你再任性妄为,迟早会害人害己!连那些妖邪之术,
你都敢学?”
  玉采仪道:“我只是好奇,学了也未必会用!”
  玉天君冷道:“我看你一直想用,且想勾引男人试邪功,难道不顾廉耻么!”
  玉采仪的确想过此事,然被提及,脸面顿红,急道:“我才不敢!”
  玉天君喝道:“你是否把海底水晶球给捞上岸了?”
  玉采仪窘声道:“那是至宝,且沉在海底也会发亮,很快就被发现了……”
  玉天君喝道:“真是中毒太深,还不快交出来!”
  玉采仪道:“在岛上,没带在身边。”
  玉天君道:“从今以后,不准你离开我身边二百丈,否则铐了你!”
  玉采仪道:“哥你可说错了,我现在武功比你高,怎可能让你留下来?”
  玉天君冷道:“这是家法,你敢不从,要我联合爹来收拾你不成?”
  玉采仪叹道:“算啦!听你的就是!”兴趣忽来:“哥,宋两利当真治好爹的疯癫症
了?”
  玉天君冷道:“自己不会瞧么?”
  玉采仪道:“看是有点正常,但太正常又似不正常……”
  玉天君冷道:“至少爹不会像你,老是迷那妖法,迟早变成妖女!”玉采仪还想再辩,
玉天君却逼着她:“走吧!不把老妖女逮回,仙岛威名尽扫落地!”
  玉宋仪道:“哥,那是你亲生母亲,你当真下得了手?”
  玉天君怒斥:“鬼叫什么?难道胡乱生了我们,就可以无法无天?我没这母亲!”
  玉采仪道:“事实是改变不了的……”
  玉天君再斥可恶,追击玉采仪,逼得妹妹逃得远远,心头却在滴血谁又愿意亲手收拾亲
生母亲,然她却是罪大恶极到不得不收拾她之地步,尤其见着妹日益沉沦邪法之中,不收拾
妖女是不行了。
  宋两利、玉东皇追至东佳客栈。果然未见蛇妖女李凤颜踪影,气得玉东皇怒不可遏,抓
得李凤颜所遗留下来之衣衫,斩碎万段。
  宋两利叹道:“逃了便麻烦了,她若炼得无上魔功,危害更甚,得想办法收拾才行!”
  玉东皇道:“你不是通灵?探她在何处,一并收拾便是!”
  宋两利道:“找人或许不难,难在找到之后,要如何收拾她,否则又让她逃了,岂非不
断恶性循环,追个没完没了!”
  玉东皇喝道:“拚了这条命也要逮她回来!”
  宋两利道:“你先休息休息,先养好伤势,我且想出良策,再一并前去逮人,如何?”
  玉东皇道:“好!”立即想盘坐床上,顿觉嫌弃,改坐椅上,开始调气养伤。
  宋两利则盘算如何收拾这老怪化身的可恶家伙。如若能寻得张天师帮忙,或可能迎刃而
解,然已闹得兵戎相见,他岂肯出面?看来得找莲花师太,以及江南神丐胡天地,联合他
们,或有希望一战得胜。
  正盘算中,玉采仪、玉天君先后赶回。
  玉采仪原想逃去,然挂心母亲,只好向哥哥妥协,故做顺从状,及至客栈,发现母亲果
然失踪,焦切即问:“我娘去了哪?”
  宋两利道:“还问么?早被钱英豪给逮去!”
  玉采仪暗喜,道:“这可好了,你们不救,倒是有人救了!”
  宋两利冷道:“救个啥名堂,钱英豪只不过在利用你们,无上魔功根本治不了穴道被毁
毛病!”
  玉采仪冷道:“胡扯!他以前也被废,怎会复原?”
  宋两利道:“那是经过阴阳老怪手术才行!未经手术接回受伤穴脉,任何练功亦属无
效!”
  玉采仪终信得三分,道:“怎不早说,否则叫他替娘开刀了。”
  宋两利道:“钱英豪无此本事!”
  玉采仪道:“死马也得当活马医!”
  宋两利道:“现在也得找到死马才行!”
  玉采仪笑道:“我觉得娘跟着他较安全。”
  玉东皇怒道:“什么话,一点端庄皆无,还不给我滚回仙岛。想在此丢人现眼么!”
  玉采仪急道:“爹怎如此说话,现在全天下都想收拾娘亲,只有妙佛禅师护着她,不跟
他要跟谁?”
  玉东皇大怒,一巴掌掴来,打得玉采仪莫名生疼,玉东皇怒斥:“你娘跟姘头跑了,你
还在此摇旗呐喊,知不知廉耻!”此举无异让玉东皇戴绿帽子,他当然气怒难消。
  玉采仪一向任性,怎想得许多,如今被掴耳光,登时满腹委屈,泪水落下,泣声道:
“都是你们塙的鬼,若非哥废了娘,她怎会四处求医!不跟你们好了!”一怒之下,甩头离
去。
  玉东皇怒道:“还不回来!”玉采仪逃得更快。
  宋两利乘机说道:“刘通在找你,他在甜水巷、茅山宫!”
  玉采仪斥道:“要你管!”飞奔不见。
  玉东皇叹道:“反了反了,竟然连我的话都不听!”原想追去,然又能如何?总不便将
她绑一辈子。且先处理蛇妖女之事再说,毕竟让她跟在身边,恐诸多不便。
  玉天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