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九 章 痴情之苦
宋两利步出荒院,玉天君等在那里。宋两利干笑道:“功力好似恢复六七成,通灵大法
效果亦似有六七成,还要找张美人试试么?”
玉天君道:“你何时能恢复十成?”
宋两利道:“不清楚,但不会太快,毕竟以前练了两三年,才达五方法门境界,通灵大
法乃越后面越难练,其实恢复十成,也只是绿龟山法王的六七成,要走的道路仍长。”
玉天君道:“那便先试,张美人较单纯,不若我爹复杂,应该可行。”
宋两利道:“好吧,既然如此,我且先知会秦夫人,要她做准备!”盘坐下来,连起通
灵大法,脑门大开,搜向秦晓仪。不久已幻出秦晓仪在天师西宫厢房中焦切不安,来回走
动,宋两利道:“夫人,我得马上前去拜访,把张美人恢复本性。”
秦晓仪急道:“千万别来!不是说妥,阿美当二房么?怎可变卦?”
宋两利道:“毕竟我无夺人之妻和抢人女儿权力!”
秦晓仪急道:“阿美未嫁,哪来是他人之妻,求求你,拜托,别坏此事,我快崩溃
啦!”
宋两利轻叹:“没办法,不能为了夫人怕张天师责备,即拆散人家姻缘,那非人道。”
秦晓仪落泪:“求求你……”
宋两利轻叹:“该求的是我,一切回归自然吧!”不敢再沟通,立即斩断。
玉天君道:“多谢小神童!”眼眶含泪。
宋两利笑道:“走吧!反正迟早都要解决!”
话声未完,突见一道蒙面黑影闪射冲出,利剑直刺玉天君,吓得双方诧骇,落地打滚。
黑影武功高强无比,一剑已挑到玉天君左肩,划出数寸血痕。
玉天君冷喝,反掌打去,对方避开掌劲,凌空翻高,利剑仍迫向下,又是一剑刺中小
臂,疼得玉天君滚跌连连。此人武功之高简直不在玉东皇之下,且对玉家武学了若指掌,难
怪玉天君连连吃瘪。
宋两利乍见玉天君危急,哪顾得自己,反掌即打:“黑老妖,你到底是谁!”烈火神掌
发功迫去,纵未达烈焰冲天,却也热气腾腾,勉强打中对方左胁,迫使他攻势顿挫,玉天君
抽出龙须夺斩向刺客剑尖,锵然一响,剑尖再偏,他得以脱身跳起。
黑衣蒙面人喝向宋两利:“没你之事!”一掌迫击宋两利,乘势闪出五朵剑花,直罩玉
天君,剑花嗡嗡作响,劲气暴射开来,直射肉身,全然欲取性命。那迫出剑气之威力,又岂
是玉天君能挡得了?龙须夺方自打去,即被荡回,胸前空门大开,玉天君诧道:“我命休
矣……”情急中猝见宋两利大喝,哪管对方了得,“五方法门”顿展开来,双掌并未击人,
而是击向侧面,借着冲力直撞玉天君,将他撞偏三尺,剑气却落击胸口数处,宋两利唉呃疼
叫之际,双手猝打“水柔功”,其原似水蛇般柔软,然遭劲后却若阴阳老怪之闪电魔指,数
道白劲如箭刺射冲出,直中黑衣蒙面人下三路。对方原诧自己剑气竟然无法伤人,正分神之
际已受反击,且距离如此之近,勉强挡去三劲,左腿却被射中一劲,鲜血顿涌。
黑衣蒙面人见状冷喝:“多管闲事!”闪过宋两利,仍往玉天君连刺三剑,全被躲掉。
宋两利认出剑法,竟是天师派“龙虎剑招”。诧道:“你是张天师?!”
玉天君更诧:“会是你?!”除了张天师,谁有此等功力?
黑衣蒙面人冷笑:“胡说八道!我懂得天下各派剑法!”又耍一招“怒龙捣海”正是玉
皇仙岛绝学,直攻玉天君不放,然却佯攻三剑,随后跳闪掠退,逃之夭夭,临行去下一句:
“谁敢碰张美人事,我便宰谁!”内厅玉东皇已哇哇大叫:“还不快放了我去收拾张天
师!”
玉天君怔楞不已,对方竟然用此卑鄙手段?
宋两利说道:“可惜未摄得对方脑门,不则然能了解对方身分,但如此高强武功,又懂
得防制受摄手法,看似张天师了。”
玉天君道:“不是他,谁有此功力?”
宋两利道:“亦有可能嫁祸!可要前去天师派查证!”心想方才宝镜护体,吸去对方剑
气,虽被伤及左胸些许,应无大碍,若至天师西宫,众目睽睽之下,张天师总不会卑鄙得胡
乱出招吧?对方左脚已伤,只要一眼见之即能分辨,亦不必动武逼迫,是该去一趟。
玉天君道:“可是你我联合也未必斗得过天师派……”
里头玉东皇又喊道:“爹可替你出面讨回公道!快放人,爹已恢复正常啦!”
玉天君不理,宋两利却有所转变,心想两人确是单薄些,若带玉东皇去,纵可能闹点
事,但天师派有三天师镇守,他总占不了便宜,如若闹得过分,大家合力再逮回来就是,有
了他助阵,应可免去被暗算之危。在小命的考量下,道:“玉兄,放了你爹吧,你已挨了好
几剑,如若再被暗算,焉有命在。”
玉天君道:“可是要是爹再闹事怎么办?”
宋两利道:“再闹也斗不过三天师联手!”
玉天君终于动心,道:“一切听天由命了!”毕竟自己伤得不轻,左臂恐不能再动,得
找父亲助阵,且乘此机会试试父亲恢复状况也好。遂往大厅掠去,道:“爹您该保持风度,
免失玉皇仙岛威名!”
玉东皇道:“那是当然,快解开,让爹替你治伤!”
单传一子,多少疼心。玉天君道:“孩儿自己会治伤。”解去父亲镣铐,随又恢复其七
成功力。
玉东皇登时畅笑震瓦,连翻数觔斗:“本皇复功啦!可以再寻仪妹妹了!”
宋两利窥瞧,暗忖:“总觉有点不甚正常!”
玉东皇突地冲出,一掌即劈宋两利,吓得他惊惶躲闪。
玉东皇掌劲移左,劈向地面,深陷尺许,哈哈虐笑:“吓你的!本皇乃温文儒雅之人,
怎可趁人之危!”
宋两利惊笑道:“对,就是如此,岛主变得儒雅,能使人尊敬!”
玉东皇笑道:“毋需你说,二十年前我即高贵儒雅无比,否则仪妹妹怎会看上本皇?感
谢刺激,让我恢复正常!”哈哈畅笑中又见谐谑,心神看似只恢复五成。
宋两利暗道原是对方即有此心,难怪易于接受,道:“希望岛主永远保持如此风度!”
玉东皇笑道:“一定一定!走,去找张天师讨回公道!”身形一闪,先行掠去。
玉天君切急追出:“小神童快追,莫要让他惹事才好。”肩臂伤口已敷得金创药,疼痛
顿减,赶着追去。
宋两利随后跟去,边掠边想,世事变化实无常,几月前,仍斗着玉东皇欲救张天师,现
在却阴阳倒转,反过头来战张天师,实是始料未及,然既已打鸭子上架,只有硬撑。
天师西宫只隔几街,转转便至。
只见得玉东皇哈哈畅笑站立大门,威凛叫阵:“张天师出来吧!本皇已至,你我来个公
平决斗,也好留给后世好名声!”
话方传出,天师派如临大敌,个个武器在手,戒备森严。
玉天君赶至,急道:“爹您别乱来!”
玉东皇伸手制止他说话,道:“爹会处理一切!你安心等候消息!”虽然玉天君只解他
七成功力,他却暗自冲开穴脉,恢复十成,有恃无恐。
宋两利潜来,躲向玉东皇后头,说道:“岛主保持风度为佳,然后要秦夫人和张美人出
来,也好做个了断。”
玉东皇道:“那是当然,你看我威风够么?优雅尚可么?”转头过来,却发现宋两利躲
若龟孙,斥笑:“你倒是龟的可以!”
宋两利干笑:“在下只对付张美人,对于张天师,相见不如不见,故自动降为二路军,
呵呵,我一向以二路车为荣!”
玉东皇道:“实难登大雅之堂!该学学本皇气度,还可以吧?”
宋两利瞧他仍俱猴样,然比起往昔已有改善,道:“岛主若酷哥,让人欣羡!”
玉东皇满意畅笑,直道是极是极,转身向前,等待天师派动作。
里头惊惶中掠来四人,正是张天师、张继老、张朝英、及住持张光斗,四人脸色凝重,
直瞪玉东皇,不信此人如此快即去而复返。
宋两利直盯四人左腿,竟然完好如初,未见伤痕或受伤迹象,不禁失望,暗忖:“当真
另有他人?”那人又是谁呢?问号连连。
张天师瞪向玉天君:“本人饶你离去,怎又胡闹把你爹带来?难道要把他囚在天师府才
开心?”
玉天君道:“我爹已恢复正常,他要来,我阻止不了!”
玉东皇笑道:“不错,是本皇要来斗你,跟我儿无关,他只负责前来娶媳妇!你准备大
轿方是!”
张天师怒道:“我女名节何等重要,岂容你如此侮辱,莫怪我天师派下手不留情!”
玉东皇哈哈讪笑:“尽管来,我接着就是!”
张天师冷喝,利剑剌出,化现五朵彩花,剑气暴涨数尺,奇快无比射至,用的正是龙虎
剑法,技巧之纯熟,劲道之凌厉,犹非一般人可比拟。玉东皇喝笑道:“二十年一斗又开始
啦!”腾空一掠,霸龙仙指点出,每点一指即化一劲道,直冲剑气。双方撞击,又若无数小
电蛇嘶嘶四处乱窜,悦目中暗含无尽凶险。
宋两利却发现张天师左脚根本未受伤,那蒙面刺客并非他了,那到底是谁?玉天君亦同
样升起此问题,然父亲似较正常,欣慰不少。
玉东皇和张天师早年原即好友,双方曾砌磋武功,且在伯仲之间,事隔数十年再斗,仍
相差无几,方对上手即已连击十数剑,仍是平分秋色,凌空反弹落地,各有表情。玉东皇哈
哈畅笑:“好剑招,可惜你有心事,击得不够专精!”
张天师原只在测试对方武功恢复程度。一击便知毫无便宜可占,然有三人助阵,毋需担
心。倒是玉东皇掠向空中,躲在后头宋两利已现原形,张天师目标一转,喝道:“小妖道你
也敢来!”先时以灵法搜寻,总被对方给斩断,无法得之去处,此时竟出现宫前,那岂非得
验明证脑自家女儿之脑门?一股强烈排斥使他难以收手,大喝:“满身邪气,待我斩你妖
灵!”利剑乍刺,竟又是数道剑气劈来,那岂是斩妖灵,简直在斩人头。
张朝英见状急道:“师兄不可……”斜身欲拦却慢一步。张天师更快速抢攻,心想未必
斩人头,但以剑气击昏,那自简单。
宋两利脸面抽变,叫道:“天师要我小命么?”想以“地”字诀之“土拨鼠”功夫拨
去,然剑气利若锋刃,他从来未拨过,深怕双手拨去,若被砍个正着,岂非变成断臂龟孙,
情急中唯那宝镜可挡,反正先前已试过,此时喝道:“我变变变!”身跳如球,硬将胸口迎
向剑气。那简直自杀动作吓得诸人皆惊。
张天师顾忌一剑刺死,惹来麻烦,劲道抽回二成,然仍威猛无比,剑气咻咻落刺,原应
立即重创,岂知竟然叭叭破击衣衫后化于无形。
张天师大骇:“你当真学了妖法?”
宋两利急笑:“还好还好!”哪敢再战,赶忙溜到玉东皇后头,免得对方突来十八剑,
倒非剑剑可挡。其实以他目前武功,配合通灵大法,足可跟张天师周旋,然因盛名之慑,始
终不敢面对。
玉东皇立即独揽大局,横挡过来:“只敢找后辈小厮下手么?”
张天师冷道:“我乃斩他身上妖气,毋需阁下插手!”
张继老道:“不错,妖气冲天,自当该斩。”
玉东皇道:“看是想斩人头!得过我这关才行!”
张天师冷道:“好!”利剑又想剌出,心想今日若以缠战结束,倒也不错。
张朝英道:“表师兄莫要再动武,阿美之事待解决!”拦了过来。
张天师急道:“他身多妖气,如何能解决!”
宋两利道:“天师才心邪了,明知你女儿种种,却百般掩饰,想赶我走么?”
张天师喝道:“大胆!”
宋两利突然发功,摄向后院张美人,竟让她脑门一眩,喝喊道:“我丈夫是玉天君—
—”喊完诧愕:“怎会如此?!”
秦晓仪大叫:“宋两利来了!”
张美人诧道:“我不想见他!”母女甚是不安。
然此叫声传出,众天师脸色顿变,各弟子面目抽动。众人所惊并非张美人怀孕生子一
事,毕竟传言已久,大家有所心知,然宋两利超强摄心妖法,那才叫人惧怕。在他身前,脑
门几乎赤裸裸袒露,予取予求,众人多少私密不为人知,如今岂非完全保不了?
张天师更骇,此子通灵妖法已强至如此地步?那还得了,除其身上附妖,势在必行。冷
道:“你以妖法摄我女儿,要她承认一切,那是虚伪,根本信不得!”
宋两利道:“那要叫她一路喊给全京城听么?”
玉东皇冷道:“张天师,亏你还是一派之尊,再玩小花样,本皇倒要大发神威,闯你天
师府,带走仪妹妹跟媳妇儿,让天下人评评公理!”
张朝英冷道:“表师兄莫因妖人而误了正事,当初业已表明找来宋两利治阿美之疾,现
今人已来到,总该让他治治,免让他人闲话。”
张天师道:“可是他满身妖气,我乃顾及阿美……”
张朝笑道:“有天师派坐阵,难道还怕妖人作法?传出去脸面更丢大了,掌门三思。”
张天师锐气顿挫,不错,天下首屈一指道派,竟惧于他人施法,传出去比女儿未婚怀胎
更丢脸,暗暗一叹,自己为了避掩此事。做出无数非理智之举,实也不该,然对方是世仇,
怎可让此姻缘发生?想及夫人善良、女儿可爱、天师派尊严,能牺牲也只有自己了。且走一
步是一步,道:“好吧!既有承诺在先,便由他来验证,但如若非此状况,三位要还天师派
一个公道!”心想届时以灵法护持女儿,未必落个难堪地步。
玉东皇笑道:“何不干脆也把仪妹妹一起奉送,省得日后纠缠不清!”
张天师冷道:“她非货物,如何送来送去?岛主请自重!”
玉东皇乍觉不妥,焦切道:“抱歉抱歉,一时失言,千万莫让仪妹妹知晓。”
张天师不理,道:“后殿伺候!”说完转身离去。
张朝英暗暗嘘气,总算把天师安抚下来,道:“三位请吧!”住持张光斗亦做待客动
作。
玉东皇顿觉威风,呵呵笑道:“二十年来首次被请入天师派,实无上光荣。”引着宋两
利、玉天君大步踏去。
宋两利忐忑不安,毕竟深入天师敌窟,宛若进入屠宰场,浑身发毛,尤其张天师恶极星
天来,且把自己当她化身,随时有发难可能。唯请本尊法王绿龟先生多多护持,免受屠宰之
苦。
玉天君倒是欣喜,终能再见心上人一面,且可能娶回家门,父亲又洗脑成功,渐恢复风
度,事情渐入佳境。
及至后殿,三清天尊灵威坐镇,庄严肃穆,四位天师已立在当场候客。
玉东皇等人进入,赐坐左侧,四大天师则坐于右侧。张朝英、张光斗形态祥和,张天
师、张继老却显紧张。尤其张继老,目光闪烁难安,不断瞧及后门及宋两利之间,毕竟此事
因他主导,若是拆穿,愧对任何人,尤其大嫂秦晓仪将受伤害,并非他所愿意。
宋两利突地感应到张继老脑门波动,那股不安及决心实非他那身修为所该有,尤其左脚
总在不经意中抽抖,登有所觉,暗诧道:“刺客竟然是他?!”以其武功修为,双脚怎会发
抖?除非受伤无法自制。回想当时情景,那人身材总和张继老吻合,更肯定自己判断了。
张继老为何要当刺客?
宋两利原想脑门摄去,又惧于对方反弹,何况以他功力,恐能防挡,难以摄效,只能自
行揣想。当年和他交往时,已知他一生未娶,和单恋秦晓仪有关,而他却敬重哥哥张继先,
不敢有所表态,时日一久,已生移情作用,化单恋为深情,总不断照顾秦晓仪。而张天师受
封“虚靖先生”,常年待在京城,和夫人相处日子不多,一切起居生活皆由张继老照顾得无
微不至,两人相处得更像夫妻,唯皆能持之以礼,博得不少赞赏。
张继老始终无怨无悔奉献,简直亦把秦晓仪、张美人当成妻女看待,每有问题必加以解
决,当年张美人怀孕即是他献计,此时再出事情,他恐亦为母女俩解决问题而干脆暗中杀了
玉天君,只要玉天君一死,岂非所有问题全部消失?
宋两利暗叹,张继老一生侠义豪情,仍为情字所困,宁可牺牲自己,亦不愿心上人受及
伤害,看似深情可谅,却是愚忠不可取了,然想及为了夜惊容,自己岂非亦有此倾向——为
了心上人,甚至可拚命,若以张继老目前处境,而以自己方式处理,当先杀了对方,而后自
杀?想及此,宋两利更诧,暗道:“难道张继老亦做此打算?!”
目光弹去,张继老竟也警觉,极力掩饰,说道:“少侠得多多担待,夫人和小姐实难遭
受打击。”
宋两利道:“你该给小姐自己选择,否则是在害她!”
张继老笑得稍带怅邪:“有何好选择?命中已注定……”
宋两利心知劝人不易,只好提防,莫要出差错才好。
2005-12-29 01:32 AM #1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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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世间男女
后院秦晓仪、张美人早焦心如焚,一切把戏即将拆穿,两人几乎似被送上断头台,无法
可解。尤其宋两利倒向玉天君,那简直是宣判两人死刑,断头台又上一次。
张美人急道:“娘,我们开溜吧!这一溜,啥事也没了。”
秦晓仪道:“能溜么?那岂非罪证确凿?”她从未做过对不起张天师之事,临老还要犯
错,实是极大挑战,难以下定决心。
张美人道:“不走,难道要我跟那疯父子过一辈子?孩儿死也不愿!”
秦晓仪道:“你爹已出面,恐躲不了;可要先和玉天君谈谈,暂时安抚过关,以后事以
后再说!”
张美人道:“谈什么,这个大花痴,只会坏事!且我是宋两利之妻,凭什么跟他谈!”
秦晓仪急道:“现在连宋两利也不能提,你爹已说他是妖人附身,就快将他给困死,你
这一提,什么都完了。”
张美人道:“岂有此理,那小孩呢?总不能说她不是我生的吧?”
秦晓仪道:“她的确非你所生……”言词却显心虚。
张美人冷道:“你们比玉东皇更疯狂,不说啦!”转身欲抱小孩离去。谁知四名天师弟
子已拦来,直道掌门有请!
张美人冷道:“去就去,我才不怕!总得让我换件衣服!”
天师弟子放行,张美人回到房中,换件素青衣衫,随即拿出五支银针,念念有词地将银
针偷偷插在脑门,正是“五鬼定魂术”之法门。当时她在受玉天君逼迫时,知道此方法可
行,故耍了手段从玉天君那里学得方法,此时为免被宋两利再洗脑玩花样,干脆暗中定住,
反正头发甚多,谁亦发现不了。此时脑门虽疼,却能因此醒脑,忒也安心不少。
此“五鬼定魂术”分醒脑及摄魂二种,她乃耍出前者,故未昏迷,终肯面对宋两利。步
出厢房,道:“走吧!”
秦晓仪急道:“阿美,你还是走吧,一切娘来担待。”
张美人道:“不必了,孩儿已有万全准备!”大步踏去,秦晓仪只好硬着头皮跟去。
四弟子紧跟其后,待送至殿厅后,自动退出二十余丈,以遵张天师命令。
厅堂内众人早望穿秋水,张美人母女始姗姗来迟,玉天君暗喜,相会已不远。
张美人却出奇冷静拜向四天师,秦晓仪则赐坐天师左侧,心虚使她混身不自在。
张天师道:“人都来了,不必多说,开始施法吧!”倒要瞧瞧绿龟法门如何施展,这般
了得?
张美人落落大方坐于正中蒲团上,瞪向宋两利:“还不过来!玩何把戏?”
宋两利干窘道:“你还是那么坚此百忍,永不变心?”
张美人邪笑:“放心,你赖不掉!”
宋两利无言,亦坐而其对面三尺处另一蒲团,两人目光瞅缠,各露怪异表情。
张美人存心拖宋两利下水,以惩他胡搞且未遵守诺言协定,宋两利却担心张美人一口咬
定自己是丈夫时,不知是何局面。
玉东皇已等不及,道:“快快施法,还我媳妇儿!”说话间仍往秦隢仪送笑脸,道:
“仪妹妹,咱可亲上又加亲了!”
秦晓仪冷眼以对,不肯回话。玉东皇只顾畅笑,为保持风度,未再失态,催往宋两利:
“快快发功!”玉天若神情揪紧,一切状况即将明朗。
众人目光皆盯注两人身上,一场移神换灵洗脑大法即将展开。
宋两利待要发功,脑门实乱,不得已拿起莲花师太素云飞所赠羊皮酒袋,带窘瞄向张天
师等人:“抱歉,不喝酒,发不出灵功,请包涵!”张嘴咕噜咕噜灌去。
张天师暗斥酒鬼。张胡英暗道奇怪法门。玉东皇爽声笑道:“好功夫!”
玉天若凝神以待,他知越醉越发功,暗道:“多灌一点!”秦晓仪、张继老却暗祈法术
失灵。张美人则暗自窃笑,这小子名堂不少,然想及摄功可怖,赶忙敛神以对。
宋两利连灌数大口,此全是故意挑得烈喉之酒,方灌入腹,酒性自窜,醉意已起,通灵
大法顿展,脑门大开,强迫张美人,逼得她心神一颤,脑门几乎把持不住,咬着牙根默念
着:“我的丈夫是宋两利,是宋两利宋两利!”进行自我催眠同时亦发动“五鬼醒神术”,
靠着刺激银针生疼以保持清醒。
宋两利脑波源源迫去,说道:“你的丈夫是玉天君,你曾和他交往,亲蜜交往……”
张美人斥道:“鬼扯什么,我就是我,跟他无关!”
宋两利道:“有关,且关系匪浅,你曾和他在洞庭湖大谈恋爱……”突觉此为男女私密
事,念出来实是不雅,赶忙闭嘴,仍以脑门意念念去,张美人亦不想开口,全力抗争。如此
两人呃呃呜呜一击一防,倒若哑巴对垒,全以表情传讯,形成奇异画面。
四天师学过灵修,多少感应猜知双方对话,玉东皇灵修甚弱,颇为懊恼当时向方虚默讨
教灵法,却难以学全,自家所传又失之苦练,此时终若白痴,一窍不通。暗斥道:“大便
么?呃呃直叫!”勿又觉不雅,急道:“改进改进!”窃瞧秦晓仪,未被发现,安心不少。
宋两利脑门迫言不断:“阿美醒醍吧,你就是玉天君之妻,莫要再执迷不悟,闹得悲剧
收场……”尽管张美人有“五鬼醒神术”相助,然宋两利天生通灵,纵只恢复六七成功力,
其摄力已强劲无比,先时尚能抵抗,然盏茶功夫一过,张美人渐渐难挡,纵使逼得脑门生疼
欲裂,那摄波几乎无孔不入,捣得她即将崩溃,把持不住厉吼:“我丈夫是宋两利!就是你
——,不要再洗我脑子啦!”双手扒头,摇摆不已。
张天师怔诧:“怎会如此?!”
张朝英道:“阿美撑下去,定要把实情说出!”
张美人泣声道:“就是他!我跟他有了孩子,他想始乱终弃!”
宋两利急道:“别反抗,快说实话!”
张美人斥道:“就是你想始乱终弃!”
玉天若暗道仍差临门一脚。
张天师颜面却抽:“宋两利你好大胆子!”就要出手,吓得宋两利急欲躲藏。
玉东皇冷道:“天师莫要违反规定!”掠身护在宋前头,道:“小神童继续作法,不必
惊惶!”
张天师冷喝:“再玩下去亦是一样,他若是X徒分子,杀无赦!”
宋两利背脊生寒,今日说什么也得拚个死活了!
玉东皇冷道:“有结果再说!”
张天师道:“恐他担待不起!”终忍下来,未再动手。
张继老暗忖:“如若局势有变,说什么也得护着夫人、阿美了!”凝功戒备,盘算不
断。
张朝英暗叹情况似乎不乐观,但宋两利看来单纯,怎会犯下X戒?纵是如此,亦是男欢
女爱,哪来X恶可言,表师兄心头到底存何意思?难道真想牺牲自己护着天师派及妻女?若
真如此,自己得出手制止了,免得憾事发生。张光斗身分较低,不肯多想,然他总觉宋两利
当女婿也不赖,天师受及鬼域妖人影响太深。
秦晓仪全身冰寒,丈夫既然无法接受宋两利,今日局面横竖难善终,已决定必要时自己
承担一切后果。
张美人早有自知之明,咬定宋两利总比跟疯子家族过活好得多,极力运功抵挡,心想只
要受不了,如法炮制再喊出,将能持续目前状况。
宋两利得到玉东皇保护,终稍稍安心再逼功,方才已受中断,此时得重头开始,谁知脑
波方起,张天师摄灵大法已挡来,硬是迫及宋两利,紧紧扣其脑波不放,显然在助女儿,且
要造成目前事实,藉以X乱之名收拾宋两利。在他眼中,鬼域妖女危害恐比玉东皇更烈,他
未必杀了宋两利,但囚个十年八年直到妖邪离身,那是免不了。
宋两利知纵使说出张天师挡路,却提不出证据,甚难服人,且会被解为脱罪之词。心下
一横,决心斗向张天师,通灵大法迫至极限,强行逼往天师脑门,双方开始较量。
只见得宋两利功发极致,全身颤抖不已,张天师为掩动作,只能暗运灵功,身形不动,
脸面却渐渐转红,双方脑波纠来斗去,一方已是修行多年老神通,一方则是法王转世天生小
神通,在此三清殿厅恣意厮斗,你来我往,备增凶险。
而此灵通之斗远比刀剑之斗更为凶险。原是刀剑可能取命,亦可能伤身,然却看得见摸
得着,灵通之战则一对上即全力以赴,宛若斗内力,若非双方同意撤功,落败一方必成失魂
白痴,亦或血脉分崩而亡。除非修得法门更多,得藉他法脱逃,否则无一幸免。
宋两利天生禀异,修得“五方法门”,倒是较有机会东转西逃以避风险,然那也得看张
天师是否无此本领追击,如若宋两利知晓斗灵通远比斗刀剑凶险,他是万万不会自找麻烦。
然已斗上,只有全力以赴。
双方缠斗三分钟,竟然斗个五五波,张天师暗骇,自己数十年修为照样挡不了这曾经受
伤家伙,如若让他壮大,岂非又是另一妖人?看来顾不得身分,强力拚倒对方才行,终浑身
逼劲,原形顿现。
玉东皇诧道:“张继先你动手脚!”一掌即已劈去。
张光斗见状强力挡来。张朝英愣詑当场,表师兄怎暗自动手?张继老却暗助张天师,灵
通直迫宋两利,想毁其脑门。情况瞬息万变,让人措手不及。
张天师强功不断逼迫。玉东皇一掌已被张光斗拦下,双方暴弹倒射三丈余。
宋两利空门已露,尤其脑门受及两波夹击,竟尔节节败退,身形颤若乩童。
情急处,鬼域妖人星天来意念送来,直往张天师捣去,急声道:“不要伤害阿利,他是
无辜的!”星天来百余年修为何其之强,且从长生胎鼎发功,张天师竟然受其影响,摄力无
法专注,这一分散,宋两利绝处逢生,顿将三方所有波劲全数移摄张美人,喝着:“快快醒
来说实话!”
张美人原以为相安无事,突遭重击,任她有五针护脑、此时亦难把持,唉呀闷叫,登时
昏死过去。
宋两利大喜道:“我丈夫是玉天君!”张美人终于崩溃,喃喃说道:“我丈夫是玉天
君,孩子是跟他生的……”
玉天君闻言泪水滚下:“阿美,醒来就好,醒来就好!”忍不住已扶向张美人。
张天师怔怒,极力收回摄向宋两利劲波,用以斩断星天来摄劲(相隔较远,故较弱),
一掌就欲击玉天君。
玉东皇咆哮:“你下流!”霸龙仙掌全劲击出,纵是张光斗挡前,亦分左右手,右掌分
击张光斗,左掌倒劈张天师。情况险极,若置身火山暴洪,万箭穿射之中。砰地两响,张光
斗、张天师全被打偏,玉东皇却受力太强,倒撞斜侧。
张继老早蓄势待发,见机会到来,猛地身剑合一,直冲玉东皇,一剑刺中右背穿前胸。
玉东皇哇哇咆哮,不顾重伤疼痛,霸龙仙掌反击,硬是劈中张继老胸腔,哇地暴吐鲜血,倒
栽三丈余,压垮一排太师椅,再呕鲜血,伤势已十分沉重。他却抱着替秦晓仪解决问题决
心,猛又冲往玉天君,迫出最后一道强劲,“无极神掌”直劈击去。
玉天君有伤在身原即行动不便,且事发突然,几已无法躲闪,勉强左侧倒滚,右掌反
击,谁知仍慢一步,砰地被击中背脊,哇地大口吐血,倒扑地面,伤势惨重。
玉东皇虽受重伤,却哪堪儿子受击,强忍痛楚,厉吼扑来:“张继老你这卑鄙小人!”
右掌拚劲击去,打得张继老闷呃跌退,鲜血再呕,他仍不止,见及地面利剑,一脚踢去,利
剑飞窜如箭,张继老竟然躲避不及,硬被自己利剑穿胸透背,跪地欲坠。秦晓仪见状大骇,
强扑过来,“玉东皇你想干什么?”
玉东皇见及心上人,痴痴媚笑开来:“仪妹妹,你终于见着天师派丑陋了吧?快跟我回
去……”自己亦是摇摇欲坠,却想求得美人归。
张天师怎肯让弟弟平白送命,气怒难忍,厉道:“全是妖魔同伙,该死!”强扑过来,
利剑就要砍下对方脑袋,玉东皇已无力再战,哈哈虐笑:“今日乃天师派之耻,竟以卑鄙手
段暗算我父子,将让天下武林耻笑!”
张天师怒斥:“妖人为恶,人人得而诛之,还讲什么江湖道义!”利剑已迫近不及半
尺,眼看就要砍下玉东皇首级,来个除恶务尽。
谁知宋两利滚身过来,哪顾得自身安危。喝道:“还要杀人么!”水神刀法“波涛断
浪”尽斩得张天师腰背受敌,不得不回身自救,剑气挡去,叭叭叭叭连暴四响,身形抽退数
丈。
宋两利抢护玉东皇,急道:“岛主快走!”
玉东皇笑道:“我要死在仪妹妹身前,和张继老一样!”
宋两利喝道:“她根本不理你啊!”
玉东皇道:“还是要死在她身边!”
宋两利喝道;“大白痴!”眼看张天师又自攻来,哪还顾得了许多,喝道:“要死也得
先救你儿子,再回来死!”
玉东皇一楞:“对啊,我儿?!”见及玉天君倒地,赶忙掠去抓人。
张天师冷斥:“谁都别走!”攻势顿转,仍决定先宰玉东皇父子再说。
宋两利大喝:“张天师你昏了头么?”顾不得再隐藏,抓出灵宝阴阳镜猛轰过去。
强光乍闪,打得张天师闷退连连,宋两利喝着玉东皇快走,自己负责断后。
玉东皇跌跌撞撞仍往外冲去。人山人海天师弟子急围过来,既已恶斗,又怎可让人走
脱。玉东皇为救儿子,拚命击掌想杀出血路,然人多势众,实难奏效,数次闯关无效,摇摇
欲坠。
宋两利见状大喝扑来,宝镜乱劈,打得天师弟子阵势大乱,玉东皇得以冲破防线,直往
墙头掠去。
张天师已然追出,喝道:“快收拾杀害半天师的凶手!”如若让他俩逃去,又怎对得起
以性命交换的好弟弟,已自全勤追杀不断。
情急中忽见黄影一闪,直掠墙头而来,那人动作既快又猛,一掠十余丈。竟然拦下张天
师,五指一张,五道电蛇强速捣其胸脯要害。张天师乍见竟是妙佛禅师钱英豪,一时想躲已
是不及,电蛇窜处,叭叭叭连三响,怒击对方胸口“气户”、“神封”、“灵墟”要穴,张
天师闷呃跌退,全身软力,已受穴伤,一时难再反击。
钱英豪哈哈畅笑:“诸位尽量斗吧!在下只不过看不惯而已!”一击得手,突又翻身击
向天师弟子,喝道:“以多胜少,岂是天师派行径!”夹以高深内劲,打得天师阵势大乱,
一时难以拦人,玉东皇得以突围而去。
钱英豪畅笑道:“逃吧!在下最欣赏岛主以一敌百气度,实是天下第一英豪!”他奉极
乐圣王之托,决心搞得中原武林大乱,以让金军乘虚而入,此时见得好机会,当然出面救助
玉东皇,也好增加双派仇恨,日后拚命在所难免。
钱英豪击退天师弟子,下一目标即是抢回灵宝阴阳镜,乍见宋两利现身,机会自是难
得,畅笑道:“小神童,咱可是冤家路窄,一路从太原斗到此处,实是有缘至极!”
掠扑前来,闪电魔指早已打出,强劲乱闪,想以快招取胜。
宋两利暗自叫苦,哪顾得再斗天师派弟子,宝镜猛往钱英豪轰去,打得他左右闪跳无法
近身,乘机倒冲后殿厅。原是方才一直觉得理亏而未出手之张朝英已和张光斗配合冲出,利
剑直刺钱英豪,以讨回张天师受击之公道。
宋两利算准对方能挡一阵,闪过两人,窜入屋内,已见得秦晓仪抱住张继老恸哭,他哪
顾得许多,叹道:“夫人自请保重!”前门进,右窗出,逃之夭夭。
钱英豪却被两天师拦住,气得哇哇大叫:“不去追杀玉东皇,拦我何用!”闪电魔指乱
劈数记,讨不了好处,天师弟子又已围上来,哪顾得再战,真气一吸,冲向屋顶,远远见得
宋两利闪往左冲,喝道:“想逃么?”天马行空掠冲追去。
宋两利怎肯耽搁,拚命找着黑弄小巷钻逃,否则被逮着,宝镜恕不保。
张朝英、张光斗并未追敌,只顾照应受伤弟子。
张朝英掠往张天师,叹道:“表师兄你这是何苦呢?”
张天师轻叹道:“你是不会懂的,长痛不如短痛啊!”已然颓老许多。
“半天师伤的如何?”张朝英道:“可能不妙……”两人返往屋内行去。
张继老并未多大感伤,反而因能躺死在秦晓仪怀中而感到欣喜快乐。打从当年秦晓仪于
游太湖时,不小心撞入自己怀中开始,爱情整整化开数十年。是她先撞上自己的,然却阴错
阳差当了哥哥的情人,秦晓仪终于嫁给哥哥,他甚敬重哥哥,故从未提及此事,甚至结婚、
生子,以至于畅游千山万水,他总在远处默默欣赏,不但欣赏嫂嫂,也欣赏哥哥之气度和福
气,他甚至幻想自己是哥哥小分身,终于这一切的一切皆能得到寄情转移,那是何等美妙
啊!他爱本尊的一切,再转寄分身的绝顶妙招,的确超过任何佛道法门。
如今他爱的本尊及嫂子有了难题,当使他极欲舍身跨刀解决,现在终于付诸行动,他仍
关心结果,问道:“玉东皇父子解决了么?……”每说一句,鲜血即呕一口。秦晓仪怎敢让
他失望,泣声道:“解决了,大叔你别说话,让我替您治伤……”
张继老笑道:“不必了,我们都是修行人,气数何时已尽皆知晓……,感谢老天,能让
我帮你和哥哥解决这问题,此后再也不会有人骚扰你了……”
秦晓仪泣道:“我明白你心意,但别说话啊!”白布绢已拭得一紽血红,简直让她疼彻
心肺。
张继老笑的满足,勉强伸手抓入怀中,抓出半片玉坠,还连着蝴蝶般绳节,年代已久,
绳节原是红色,此时却褪成褚白,他将玉坠交还秦晓仪:“这是你的,当年太湖你撞了我,
匆匆逃去,忘了拿回这东西,现在该还你了……”
秦晓仪乍见玉佩,终知他单恋自己数十年,一时情绪失控,抓紧玉坠,抱紧张继老恸哭
失声:“大叔你这是何苦呢!”
张继老笑道:“别哭,一切都是心甘情愿……,能守在你身边,感觉实在真好……,别
哭……”想伸手拭其泪痕,却因牵动伤势,咳嗽连连,鲜血又呕。
秦晓仪急笑道:“我不哭,你别说话,我来治你啊!”
张继老元气已弱,仍抢出一丝气息,笑道:“最后请你说服大哥,宋两利是不错对象,
阿美也是爱他的,莫要拆散两人……”
说完再呕浓血,终于阖眼含笑而去。秦晓仪抱人恸哭。
张天师亦于对方最后遗言时进入厅堂,自是听得清楚,然他却更心疼弟弟去世,急忙奔
来量脉测搏,然皆毫无反应,泪水渗出:“弟弟你这是何苦呢?”
张朝英、张光斗同悲。
唯有张美人仍晕倒在地,喃喃念着:“我丈夫是玉天君……”然却无人理会。
张朝英叹息道:“夫人请节哀顺变,半天师已仙逝,另有归宿,毋需太过悲伤;表师兄
你亦节哀。”
张光斗道:“法事让属下来处理……”终唤弟子进门,将张继老移向灵堂处,准备祭
灵。
秦晓仪始终握着玉坠,不敢让张天师知晓。只道:“天师听着了,大叔遗言要阿美跟宋
两利结婚……”
张天师叹道:“听着了,然你看阿美,到现在仍喊着玉天君名字,怎能任意安排她呢?
何况宋两利确定已学得妖法,怎能将阿美许予他呢?”
秦晓仪泪水直流,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天师叹道:“节哀顺变!唤醒阿美,你俩先回去休息吧……”自己亦受指伤,无法支
持,忍坐于椅,尽量不让夫人发觉,免增难过。
张朝英一直默立一旁以照顾张天师,但闻此言,忡手截向张美人,道:“阿美醒醒吧!
一切将过去了!”
张美人受截,茫然醒来,口中仍是念着:“我的丈夫是玉天君……”然那“玉天君”三
字特别敏感,登惊觉,赶忙叫道:“不不不,我的丈夫是宋两利!”忽见三对眼睛盯紧自
己,张美人窘困道:“我说了什么都不算,那是宋两利耍阴谋!我的丈夫千真万确是宋两
利!”
张天师冷道:“既知他耍阴谋,为何还要他当丈夫?”
张美人急道:“事实就是事实!爹您到底想什么?原是对人家赞誉不已,怎一转几日全
变了样?”
张天师叹道:“你岂懂得,他原已废了通灵大法,后来却投靠鬼域妖人练得妖法,他已
非原来的宋两利!”
张美人道:“爹能通灵,不会探他状况,若有,把妖灵逼走就是!”
张天师叹道:“难了!他妖法已强过任何人。爹也制不了他,何况还有妖人从中作梗,
他若愿意让爹运法逼去倒也有救,问题是他根本不肯,且四处胡为!若不制他,将有天灾人
祸不断。”
张美人道:“我不信,一定有法子解决!”
张天师道:“不信也得信,你大叔已为此事身亡,还想要惹何事么?”
张美人一楞:“大叔他?!”
秦晓仪颔首,泪水已渗,张美人见及母亲身上血迹斑斑,诧道:“宋两利敢杀死大
叔?”
秦晓仪急道:“不,是玉东皇他们。”
张美人怒道:“就知是这群疯子!”
张天师不想提此事,道:“下去吧!整理整理,准备祭你大叔。”
秦晓仪亦不敢触碰乃张继老先偷袭之问题,带着张美人速速退去。
厅堂只剩张朝英及张天师,两人显得心事重重。
张天师叹道:“表师弟一定以为我做的过分了。”
张朝英道:“的确有权商必要。”
张天师叹道:“当年和你祖父张象中收拾妖人,牺牲无数,故历代天师掌门私下传秘
令,若有妖人或类似妖人化身,必强力除之,以免危害社会百姓,我这是遵照先师遗命
啊!”
张朝英诧道:“弟子怎不知?”
张天师道:“你非掌门,自不可能知晓,毕竟若胡乱传出,天师派将因此混乱,说不定
哪天有人藉此名即大开杀戒,宛若茅山派已四分五裂,各立山头,故只有掌门可以认定谁是
妖人,再除之,你要切记在心。”
张朝英道:“表师兄此话用意是?……”
张天师道:“闹得如此,我岂能再当掌门,将择期传位予你,以保天师派颜面,日后也
好专心对付妖人,以及妙佛等人。”
张朝英诧道:“恐时间太过仓促,且天师精力仍佳,应不急着传位。”
张天师道:“老啦,时日且已不多,你准备接班就是,唯靳妖人之事,必须恪守遗训,
不得抗命。”
张朝英面有难色,道:“难道对方改过自新亦无法饶她么?”
张天师叹道:“看似可饶,却事事难料,此问题我也想过,然此妖数十年前即已杀人无
数,罪孽深重,此为其一,又如杀人犯在杀了千万人之后,突地向佛认错,亦难逃死罪。”
张朝英道:“听说当年是阴阳老怪所为,且她亦只是自卫伤人……”
张天师道:“传言时有误,此何尝不可解为妖人故意放出之风声?”
张朝英默然不语。张天师道:“除此妖人另有重要两点,一是她不断救治类似阴阳老
怪、钱英豪等人,危害甚巨,其次为妖人现,天下难安,更有无数人借着妖人名誉打家劫
舍,或另立邪派,引得人心惶惶,唯有斩除之,方能安定人心。纵使可能错杀,但为天下,
牺牲仍有其必要。”
张朝英道:“难道又如治国,皇帝觉得某臣可能危害,或是私聚兵马等,为防有变,即
予赐死?”
张天师道:“正是此理,何况对方是妖人,实无理由比赐死之臣更高贵。”
张朝英心灵挣扎不断,现实与宽容,善心竟有如许之冲突存在,道:“难道毫无方法解
决?”
张天师道:“我已想过,除了妖人故意宣布死亡,从此永不现身,或可饶她一命,然此
根本不可能之事,尤其此得确定她是善者,否则表面伪善,暗地却吸人血、挖人心,既有此
顾虑,何不早日除之?”
张朝英道:“弟子自会小心从事,免酿事端。”
张天师叹道:“如若我收拾不了妖人,你应继承之,且以大局为虑,一切自该知如何处
置。”
张朝英道:“弟子受教。”
张天师道:“至于玉东皇父子之伤,我是私心些,然又能如何?半天师已为此丧命,对
方亦已骚扰数十年,且不断追及夫人,若在一般帮派早已血溅五步,我不能怪半天师,只怪
命运安排,此事全由我来承担,此后天师派永不涉入,免遭流言之苦。”
张朝英道:“怎讲此话,掌门纵使退位,仍是天师派一员,玉东皇幸未丧命,一切亦有
交代,他若过分,天师派仍将鼎力而出。”
张天师叹道:“日后之事日后再言,一切全是天注定,谁也难以改变。……”宿命论让
他感慨不已。
张朝英顿觉天师不知是否预知未来,而在命运中挣扎扮演着极不愿意饰演之角色,又如
张继老将于今日今时死于玉东皇之手,若算得准,则一切行径岂非既无奈又不得不陷落命运
轮回深渊之中?他常言“天注定”恐已有此倾向。
张朝英不禁对天师重新评占,若一切真是如此,则他之护短、嫉恶,恐是顺天命而行,
并非本身个性使然,如此精神恐是高超了。
张天师叹道:“能知天机,未必是好事啊!”
张朝英闪念在心头。天师恐已吐露心情,然修道法者,个个皆想通灵若神,以知过去未
来,难道此会是一项背负常伦的错误法门?
张朝英得重新评估通灵大法修行的可能涉猎程度及负面作用。
张天师决定办完弟弟半天师法事后,宣布辞去掌门一职,以免天师派颜面受损。
宋两利拚命抢逃黑弄小巷。
妙佛禅师钱英豪极力追逐。为夺宝镜,他怎可放弃任何机会。
小巷终有钻完一天,眼前忽见汴河横挡,若欲掠过,对岸又是一片松散杏树林,恐不易
躲藏。
宋两利当机立断,直冲河底,凭着“五行飞渡术”双手双脚能喷出真劲的猛龙虾功,捣
得河底无数污泥,自个则若灵虾四处游窜。
钱英豪追掠汴河岸,不断劈掌落河,水注乱窜,引来路人侧目,一一走避。然河水深
厚,光凭怒掌乱打,根本难伤河底,且宋两利逃窜迅速,钱英豪始终无法掌握行踪,若要他
下水,以其身分,自是不肯。
怒击几掌后,禁军已搜奔过来。钱英豪尚未忘记自己投靠极乐圣王一事,终放弃追逐,
冷声说道:“希望你每次都如此好狗运!”快速闪去。
宋两利不敢现身,从汴河头潜至汴河尾,方于小桥头攀爬窜起,找着小巷再次潜逃!凭
其对京城之熟悉,又溜回神霄宝殿后侧小秘洞中,此原是当年他用来收藏信徒捐赠缘金之
处,位于假山石板下,甚是安全。
他得好好调养,以便日后更俱精神、功力以斗钱英豪。
然他又突地想及玉东皇安危,其父子俩深受重伤,怎可弃之不管。通灵大法登时搜去,
却发现玉东皇父子已躲回李家荒宅,钱英豪竟也赶去救治对方伤势。
宋两利诧然,摄向钱英豪:“你待作啥?”
钱英豪邪笑:“杀他俩,还不快出来救人!”
宋两利道:“少来,你想救活他俩,用来对抗天师派!”
钱英豪喝地欲劈掌玉东皇,宋两利不为所动,赶忙斩去感应,暗忖钱英豪找不了自己可
恐吓,只有依计行事了,尚且养伤再说。
钱英豪果然作势欲劈,然却未吓着宋两利。吼得几声无效,只好放弃,冷道:“小龟
孙,看你能躲至何时!”转往王东皇,道:“我若救活你,可愿听令予我?”
玉东皇倒于地上,穿胸一剑使他失血过多,元气大伤,几已奄奄一息,若非为了儿子,
他倒愿死在仪妹妹怀中,此时见及威胁,冷道:“我本不想活,你救我作啥?”
钱英豪诧道:“你不想活,还拚命逃?”
玉东皇冷道:“谁逃了,我只想把我儿安顿好,反正我已受重伤,难以治疗,不想活
啦!”说完连咳几声,血丝挂嘴角。
钱英豪道:“只要有口气在,我便能救活!且助你击败张天师!”
玉东皇道:“要治便治,想助我那是不必,我将亲手击败张天师,不必你帮忙!”
钱英豪道:“好骨气,你想死,我便让你活,包括你儿子一起救活,毕竟好戏只上演上
半玚,另有下半场未完结篇!”
玉东皇不想吭声,毕竟儿子能活命,求之不得,钱英豪果然拿出金创药替两人敷向伤
口,随即运指截穴,以免血液窜流过多,待外伤治毕,探探两人脉搏,皆甚弱,立即按向两
人肩井穴,真劲源源迫去。
钱英豪已得阴阳老怪所赐五十年内劲,对运功疗伤自甚管用。方行一周天,玉天君业已
转醒,迷糊中咳嗽连连,血丝直呕,玉东皇见状急道:“君儿沉静莫乱,有人正替我们治
伤。”
玉天君实是无力分辨是何人,只顾想着张美人已认了自己,日后将可恢复交往,竟也露
出笑意,“她理我了……”
钱英豪冷道:“要去理她,也得伤势养好再说!”
玉天君欣喜直道是极是极,敛起心神接受治疗。
功行三周天后,两人元气已转强,性命之危已解,钱英豪始收功,笑道:“恭喜两位获
得重生,从此又可为情拚命啦!”
玉天君这才发现来人,诧道:“钱英豪?你在我等身上用何招法?”想及对方乃阴阳老
怪传人,而老怪妖法之多,让人忌讳,又如“无上魔功”练了之后将变成兽人,且嗜杀成
性,他宁可丧命,亦不肯受此煎熬。
钱英豪笑道:“放心,我比阴阳老怪斯文许多,只要你好好养伤,然后记得再去找回老
婆即可,当然也别忘记你父子俩欠我一命,日后有机会再报答,就这么简单!”
玉东皇冷道:“是你想救我,哪来恩情!我还怪你多管闲事呢!”
钱英豪道:“你例外,我不予计较,想死可以再去找张天师,不过你若武功未复,保证
死不到秦晓仪怀中,即被张天师给剁了!”
玉东皇诧道:“这倒是事实!”不再多说,赶忙盘坐练功。
钱英豪道:“换个地方吧,此处张天师已知晓,倒不如随便找个小窝藏身!我倒有个好
地方,两位不知去或不去?”
玉东皇冷道:“我俩身受重伤,怎能乱动!”
钱英豪道:“就在附近!”抓扣两人肩头,掠身屋顶,飞身转行三巷,落于清幽古宅,
见及厅堂题有“迎春楼”三字,似是荒废妓院,房间倒是不少。钱英豪将两者各置一房,笑
道:“此处自杀几十人,除了厉鬼,无人敢来,两位可安心养伤。”
玉天君但觉难安,然伤势在身,只能将就,玉东皇则江湖老练,不理此事,照样安心养
伤。
钱英豪则暗喜,此处房间甚多,且阴气甚重,宋两利纵使通灵,想一时找到两父子亦非
易事,自己可乘机逮住,取得宝镜,一了心愿,随亦窜入其中一房,屏气凝神以待。
杂草森森,冷风徐来,的确阴气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