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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尊分身》 作者:李凉 [全本]

《本尊分身》 作者:李凉 [全本]

第一章 灵童沙弥

  沉浓铅重的鸟云,压罩着汴京古城上空。闪电从云墙穿裂出来,重重敲在东山浑黑森林,浓青电光更闪得相国寺阵阵青黑幻动。
  骤雨即将下扑。
  悟利小沙弥正在后院厨房辛勤研磨豆浆。每天料理数百僧的早餐,早已磨得他身强体壮,双手粗茧如树。
  他总认命工作着。但对于闪电的到来,竟然对他具有莫名吸引力。
  雷闪不断,骤雨终于打下。
  轰隆隆,一雷电强烈轰进悟利小沙弥耳内,脑门更幻起相国寺外汴河旁那株千年银杏树。
  银杳树闪闪发亮,树叶哗啦晃响,欲裂欲倒。
  莫名迫力使得悟利惊叫来不及了。哪顾得豆浆只磨一半,猛地丢下,转头即奔,任师兄悟名叫唤,他仍冒雨冲出相国寺,直往汴河那株银杳树冲来。
  十几年头前,悟利即被残忍母亲遗弃在汴河畔千年银杳树下!幸得相国寺了道禅师收留,他才能活命。这些记忆他依稀记得,尤其母亲哀怨无奈眼神特别印象深刻。随着年龄增长,闪电次数增加,他甚至可慢慢串连母亲淡淡浮现的脸容,且一次比一次强烈。
  他并不怨恨母亲,他只想知道自己来自何处,根在哪襄?
  狂风暴雨,雷电交加劈落,唤动他脑门更清晰轮廓。
  悟利已奔至千年银杏树,顾不得雷雨是否劈中树干,他猛掠枝头那分岔处,随手一抓,岔洞中竟然藏有一瓶烈酒,他猛地咕噜灌下,霎时脸面通红,脑门感应更是强烈,他不敢怠慢,盘坐下来\运劲拚命追搜那埋藏脑门深处印象,轮廓渐渐清楚。
  ,母亲是笑的,她有深深梨涡,她喜欢穿素雅淡青罗裙,走起路来像仙女般飘飞……
  飞向天际……飞向银杳树下,突然笑靥已失,换来两行泪痕,她抱着一个小娃娃,里着红缎锦丝袍,依依不舍地遗置银杏树下,她哭着离去,脸面轮廓渐渐模糊……
  悟利急叫着不要走,赶忙再漕烈酒,想以此捕捉母亲神韵,可惜那女人总在恍恍惚惚跳接着。反倒是脑门浮现掌门师伯正在陪女人坐禅,有说有笑……悟名师兄唠叨念着自己,届时又要受罚;师父还是喜欢睡在梁上,他似乎有位叫小华的昔日女友,两人正在梦中大谈恋爱……
  悟利脑门思绪突又被相国寺后院那口枯井给吸引去。每当闪电时,枯井立即幻出一道邪光呼应,他每每感受得到枯井襄头藏有某种邪灵之物,只是那是禁区,任谁也无法去证实什么……
  脑门一转,悟利突又觉得自己飘飞起来,直往西天仙境般飞去,那仙境亭台楼阁完全不属于中原,莫非西方极乐世界即是此模样?
  他穿梭飞行着,突地碰上一位眉心有绿疤之怪和尚向他招手;亲切唤来,正待招呼之际,对方突又变成怒目金刚,笑罗汉,恶头陀般千变万化戏弄着,吓得他以为掉落地狱,赶忙抽醒过来……
  暴雨打得他满身湿,悟利仍不肯放弃机会,喃喃念着“母亲您在哪襄?”专心再次运劲并凑母亲轮廓,可惜感应高峰似乎已过,只唤得零零碎碎面相。反倒是恶师兄悟宝正咧口邪笑地直往这头奔来……
  突地一道闪电劈中银杏最高枝干。叭地裂响,震得树摇骨颤,悟利哎呀惊叫,坐身不稳,猛往下栽,跌得四脚朝天。腿粗枝干轰砸下来,只差三尺即被砸中,吓得他暗道好险。
  他瘪笑爬起,瞧瞧银杳枝干,它少说已被闪雷击中数次,然皆伤枝不伤骨,倒也是怪事一件。
  他还想感应往昔种种,忽闻得左街吆喝传来,回头一瞧,竟然是恶师兄悟宝带领数人追捕而来,果真应验方才情景。悟利哪敢怠慢,拔腿即逃。
  悟宝岂肯放过,邪冷笑道:“小瘪怪还想逃?回去整死你!”
  数人一阵喝喝杀杀,追得起劲。
  悟利无处可逃,还是躲回豆浆磨坊。见及悟名师兄似想责备,他不吭一声,抓起石磨手把,又自推磨起来。
  可惜其一身湿不说,方才猛灌烈酒,此时正发作着,隐带三分醉意,满脸通红晃走着。
  悟名瞧他一脸认命且歉疚模样,不忍再责备,叹道:“一年总要搞个七八次,真不知你是否神经不正常,闪个电便让你疯狂至此?不怕罚吗?”便自整理火灶去了。
  悟利轻叹,暗道我找自己父母有何不可?
  心念未毕,外头吆喝声传来。
  一位二十上下,身穿佛袍却留短发之细眼和伦大步跨进门,目光一挑,落在悟利身,上,邪谑笑声已起:“小癞痢你又犯戒喝酒,死定了!”正是悟宝师兄到来。
  悟利低头道:“天气冷只喝点酒;掌门师伯不也在喝酒?……”
  悟宝斥道:“凭你也管掌门事?还不快领罚,。算一算今年你已犯七八次,不教训你,寺规安在,”嘿嘿连笑几声。
  他乃闻得雷电声,得知悟利将犯毛病,尚未盥洗便冒着巨雨前来逮人,果然逮个正着。料事如神之捉谑快感让他威风凛凛,“还不快过来!”
  悟利自知触犯寺规,低声道:“磨完豆浆再罚?否则早餐便少了。”
  悟宝斥道:“哪这么多理由!。过来!”见浆少了,再罚一遍,:“等之不及,喝令两师弟将悟利抓往外头,淋着巨雨,仍要他顶起两人合抱大水缸,谑笑再起:“慢慢地水缸便满了,够你受,看你还敢不敢犯戒!。”
  悟利已愍得满脸通红,无法回话。
  那水缸若装满雨水,少说也有数百斤重,任悟利练得一身肌肉,可惜内功修为甚差。恐怕支持不了多久。
  悟宝瞧他晃晃摇摇,捉谑快感更炽:“撑不住就别犯戒啊!连犯七、八次不嫌累?我都快烦死了,瞧瞧你?混在厨房十几年,连个沙弥戒都没受过,也没度牒,还敢到处乱跑,要是被官府抓走,百大板是少不了,配去充军事小,丢了相国寺的脸才是大事!求求你小乞丐,您别乱跑,安安心心待在此过一生行吗?”
  一群小僧笑谑不断,他们简直把悟利当小丑,只有掌厨悟名轻叹,师弟的确不差,平日不多说话,工作拚命认真,唯偶发举止不正常,但那却寺规难容啊!。
  悟利吱唔不语,毕竟大水缸渐重,压得他青筋浮现,脚步晃动,甚想把水缸给放下。
  悟宝见状喝道:“不准放,再放举两个!”长棍一指,瞄其额心,邪笑道:“听到没?小癞痢!干嘛将险上贴上狗皮膏药?想遮掉你那块乌龟胎记?算了吧!相国寺谁不知厨房有个鸟龟鳖精转世的小妖怪!撕掉吧!小鸟龟总比小癞痢好听,”长棍一抖推,已将悟利额头那桂圆大狗皮膏药推掉,露出淡绿色似龟形亦似鳖形之胎记,悟利自卑低下头。
  小僧见状耍笑叫着:“这次更清楚了,一喝酒更清楚!平常倒淡得多呢?怎长得这么准,正在额头正中央?”
  有人说道:“看是鳖精转世了!”
  起哄中,悟宝笑声更狂,长棍直抖:“来呀,转几圈让大家瞧瞧,”逼着对方打转。
  悟利低头说道:“你也只不过是人家私生子……”
  声音虽细,悟宝却听及,斥道:“你说什么?我会是人家私生子?这种话你都说得出来?该打!”
  悟宝谑笑,他自不在意什么私生子,只想找理由教训,一个晃棍欲揍悟利臀部,岂知这一揍及,悟利哎呀疼叫,身形一闪,水缸失去平衡,晃摇欲坠,悟利欲平衡过来却无力回天,哎呀哎呀急叫,东晃西跌,吓得悟宝赶忙躲闪,岂知动作过慢,悟利一个打跌,水缸直往其身上压,哗啦啦,不但淋得对方一身湿,亦砸得缸破片飞。
  小僧见状想笑。
  悟宝却已恼羞成怒:“你敢以下犯上!”木棍尽打过来,打得悟利哎呀疼逃四处,一场追逐因而展开。几个虐僧赶来帮忙悟宝,四处包抄,终又逮着悟利。悟宝得势,棍棒更落不停,打得悟利抱头蹲身,闷疼授杖。
  掌厨悟名见状,生怕师弟受不了,急忙奔去找救兵。一闪时,大师兄悟元赶来,喝道:“二师弟想把人打死吗?”
  魁梧大师兄掠来,终将毒棍拨去。
  悟宝怒气未退,斥道:“以下犯上,还偷喝酒,我要告到掌门那儿,看他如何收拾!”怒气冲冲,甩棍即走。
  几位跟班随即退去。
  大师兄悟元及悟名立刻将悟利扶往厨房,搬张椅子让其坐下。检其伤势,青肿满身。
  悟元不忍:“小师弟你怎老是犯戒?不喝酒难道不行?”替他推拿。
  悟利咬着牙,不吭一声,。手中仍抓着被打落的狗皮膏药,想拭去雨水,却发现全身湿,只好再贴回额头,遮去那淡绿胎记,淡漠一声:“我不是妖怪转世,。”泪水和着雨水滚下。
  悟元见之不忍,紧紧将他抱住:“小师弟别在意,大师叔说你是活佛转世,那胎记是火焰,至高无上法门,哪是妖怪,我们还修不到呢!”纵使此话安慰居多,悟利仍沧凉道谢,毕竟连他都觉得胎记像只鳖,任何解释恐怕多余。
  悟元忽然想到什么,道:“糟了!快跟我到你师父那儿,悟宝一定向掌门告密,我也挡不住。”说完抱起悟利,直往内院深居掠去。
  悟名轻叹:“师弟倒是可怜……”摸摸额头。一张脸正中央长只鳖,任谁也不得不在乎,自卑那是正常啊!
  悟宝已赶往掌门起居处告状。
  幽雅禅房传出掌门声音:“大惊小怪,何必为了一个小沙弥扰我清幽,。进来吧,。”
  悟宝开门而入。只见得禅房内角蒲团上坐者一位近五旬雅士般禅侩。其并未穿袈裟,只着一般素袍,头上仍留三分发,眉秀脸净,若非坐于相国寺禅房,一般人见着恐怕将以为对方乃文人雅士,根本瞧不出老僧味。他即是相国寺掌门住持妙佛禅师,其瞧来四旬余,实际年龄已近五六十。
  见及悟宝一身落汤鹞,他怔愣不已:“怎搞得如此?”
  悟宝叹道:“悟利又犯戒喝了酒,还逃出相国寺,我抓他回来,竟然敢反抗,还说我是私生子,。”
  妙佛禅师目光一缩:“他怎说你是私生子?他知道你身世?”
  悟宝冷笑:“他知个屁,只是口出妄语,要气我罢了,不过他说师父喝酒,倒是猜中了。”
  妙佛眉头一皱:“昨晚接待皇上跟前红人,陪他暍两杯,你闻到酒味了?”不必悟宝回答,他已扇着素袍,准备消除酒味。
  悟宝道:“师父得想个法子惩戒悟利,否则相国寺声名迟早会毁在他手中。”
  妙佛禅师摆摆手:“你怎老是和他呕气?他连沙弥资格都没有,待在本寺充其量也只是打杂的,何况他归你师叔管教,由我出面教训,太说不过去。除非他犯了重戒……”悟宝道:“待在厨房有何重戒可犯?难道要他下毒毒害全寺?恐也由不得他。”
  妙佛禅师道:“怎会没有!他不是老想探那口枯井?只要惹了麻烦,谁也保不了他。”悟宝道:“那枯井当真有秘密?”
  妙佛禅师道:“什么秘密?只不过是传言镇着什么妖怪,以前掌门留下戒令,谁也没见过。”
  悟宝颔首喃喃说道:“总该给了道师叔和悟利一点警告吧……”
  妙佛禅师:“我自会处理,下去吧,换干衣服别着凉!”
  悟宝应是退去。妙佛禅师双目瞪天,冒出一句:“怪了,这小子当真会通灵,连我暍酒他都知道?”
  外头雷光再闪,骤雨未停。
  了道禅师住在后院桂树林一角。
  简陋木造禅房斑剥欲塌,比起前殿雄浑气势,天壤之别。
  魁壮如牛的大师兄悟元甚快将悟利抱至地头。
  他素知师叔名为“了道”,却常自谑为“潦倒”,虽然瘦瘦瘤瘤,不修边幅,宛若流浪汉,然却是正统少林出身,江湖地位颇高,若非相国寺位于天子脚下,多少得选个有门面之人担当掌门,凭了道师叔资历自比妙佛掌门完整……
  练武者尤其敬重了道禅师。
  潦倒禅师忽见爱徒被扛进门,眉头一皱:“又发酒疯了?。”抓及徒弟置于蒲团上,立即运功疗伤。
  悟元道:“是悟宝师弟修理的,他一向不务正事,老管小师弟之事,若非弟子出现,可修理惨了!”
  潦倒禅师叹道:“回去吧,悟利也有错,你别沾此事,我来处理。”
  悟元素知掌门师父一向护着悟宝,若怪罪下来,自己亦难脱身,还好人已送到,。自有师叔护盘,他自拜礼而去。
  ,潦倒禅师边替小徒疗伤边说道:“怎每次打雷你都忍不了要喝酒犯戒?又跑到汴河畔那银杳树去了?”
  悟利默然颔首:“我几乎快找到我娘了……”忽又冒出一句:“我一定不是妖怪转世,”潦倒禅师道:“谁说你是妖怪?你是得道神佛转世,。可别把自己看扁了。”
  悟利轻叹:“是吗?若真如此,我娘又怎不要我了?……”缅想被遗弃一幕,感伤。不已。
  潦倒禅师道:“许多事并非你我所能想象,你娘留下你也许有不得已苦衷,例如说她暂时不方便养你,亦或她认为你跟佛有缘……你倒要豁达些,既来之则安之,好歹总,要快快乐乐活下去,人生苦短啊,上晃眼,你也十六七岁了吧?……”
  悟利道:“徒儿是很认命过活着,只是偶尔感觉母亲轮廓就快浮出来,尤其在狂风暴雨打雷时,再加上几口酒,头一醺,甚至可以感觉师父刚才做梦正和一位小华姑娘谈恋爱呢……”
  潦倒禅师诧瞪着悟利:“你感受到我的梦?”方才他便做此梦。
  悟利无法证明,憨然道:“不知对不对?”
  潦倒禅师道:“那女子穿何衣服?有何特征?”
  悟利道:“依稀记得她喜欢穿青衣……对了,她左耳有颗朱砂痣,还叫你荣郎……”
  潦倒禅师如被抽鞭,两眼发直,瞧着这位一出生即不寻常小孩,惊声道:“莫非你果真是神佛转世,穿过天眼,而达法眼、佛眼境界?”
  悟利不解:“怎说天眼、法眼、佛眼?”
  潦倒禅师道:“禅修五眼,一为肉眼,即肉身所有之眼,能看一般物,亦就是人一生下来所俱之眼上一为天眼,即我们修行得来之眼,不论天人色相,远近,内外,昼夜皆能瞧见,简单说即‘阴阳眼’,可见鬼魂之眼,为师修得数十载亦只及此境界,且功力还不够纯熟;三为慧眼,即二乘之人照见真空无相之理之智能眼,简单说即能闻佛声得佛缘之眼;四为法眼,照见一切法门之眼;五为佛眼,即佛陀之眼,俱备它,则能通天入地,无所不达,侵入我梦境自非难事。五眼之后另有智眼,见诸佛法;光明眼,见诸佛光;生死眼,见之涅盘。即轮回;无碍眼,见所无碍;一切智眼,即普眼,见所普门之法界,华严经通称十眼。你倒是俱此得天独厚条件么?”
  悟利皱眉:“顶是复杂……但听来又似曾相似,怪怪地。”
  潦倒禅师淡笑:“所以说,你的前世一定是位得道高僧,你该多少信了吧?”
  悟利叹道:“若是得道,为何留下这么难看胎记?”
  潦倒禅师道:“肉身无相,你只要视而不见,大概即能追溯前世。”
  悟利叹道:“我只想做个平凡人,安安稳稳过日子,其它的,我可不在乎。”
  潦倒禅师道:“你出生即不平凡,得接受这事实;当年师父在银杏树下捡得你时,突然感觉你头上胎记似在呼应我什么,我本想将你送给附近人家扶养,谁知你咕咕噜噜念得一些怪文字,为师才想若送予他人,莫要把你当成妖怪才好,故便留在身边,十几年来倒是相安无事……”
  悟利感恩道:“多谢师父收容,待日后找到我娘,再报养育之恩。”
  潦倒禅师笑道:“把你娘放了,若有缘,他臼自会碰面,若无缘,强求无用,拿得起要放得下,为师有何好报答?若想报答,便放了你娘,知否?”
  悟利一时挣扎,不知该不该答应。
  潦倒禅师亦不强求,道:“一切随缘吧!来,让我试试你的天眼通亦或佛眼通,你且盘坐下来。”
  虽是伤势在身,经师父疏通,悟利筋骨已较不疼痛,便照指示盘坐禅定,想再运功逼脑门感应所谓佛眼神通。
  潦倒禅师静静注视爱徒变化。
  外头骤雨不断,闪雷仍强,轰隆隆,沉沉敲来,似有山河变色之态。
  潦倒禅师注视爱徒,亏他劳苦十六年,磨得体壮手粗,然却长得英秀俊灵,若非为掩饰头上胎记,老是自卑低头,显得稍稍驼背,他将十分上相。
  潦倒禅师暗自轻叹,小小年纪即有此胎记压力,难怪他会自卑,却不知需时多久才能使他坦然面对?
  悟利已将脸面逼得通红,然脑门感应却断断续续,不禁睁眼干笑:“师父,能不能来点酒儿?”。
  潦倒禅师二话不说,伸手举向右墙,吸来酒葫芦,交予悟利,他干脆一次喝个精光,哈出酒气,带着七分醉意,再次运劲逼向脑门,果然渐有感应。
  第一波感应出潦倒师父脑袋正在想着天眼、法眼、佛眼功力问题,若能张开眼睛即能感应,功力自更上一层。
  悟利这才了解感应毋须闭上眼睛,便自张开,瞧及外头阴黑桂树林,随着脑门幻想,直往厨房后头那口枯井移去,枯井乃八卦形徘列,青石垒成,日久失修,四处长满不少野草,闪电一轰,枯井即颤一次,不知是电光闪入井底亦或井底反射青光,总之井中一片闪青闪白,呼应着雷光声。
  悟利再往内井感应下去,突觉一股力量反冲上来,似妖魔蠢蠢欲动。
  他怔问道:“师父,厨房后头那枯井禁区到底埋有什么东西?”
  悟利道:“一股力道,好象闪电被压缩成一团,甚沉闷地想冲出来……”
  潦倒禅师道:“难道天妖复活?百年前天妖人魔作怪,佛道两派合力才将他收拾,肉身打落此井,并加以封死,还镇了宝物,经过百年应该幻灭,怎又有此现象?我得赶去看看……”
  话未说完,悟利突地惊叫:“可不好了,悟宝师兄已溜到那头,好奇丢着石头试探……”
  潦倒禅师怔道:“那还得了,快去!”一闪身,掠窗而出。悟利一愣,想想师父那句“快去”莫非要自己也跟去?或许自已真有佛眼,师父正要用着,跟去也罢,自也追出,直往枯井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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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妖灵妖心

  枯井已荒,周遭十数丈方圆全长杂草,草根处依稀可见不少八卦、太极、佛印形石块铺镇四方。骤雨打得杂草晃晃摇摇,闷雷轰得古井耸耸震动。
  悟宝方至此,直落蛮荒鬼域中,心头既惧又好奇。摸向井日往下瞧,总觉有强光和天雷呼应闪动着。他猛丢石块落并,砰地脆响,宛着打在铁板上,他心念一闪:“敢情是秘宝窟,井底根本不是石地!”有此信心,他量及井深只有数丈,难不倒自已,心念一横,竟然掠往井底。但觉底部布满怪异图文,尤以八卦条块最明显,他伸手揪去,甚紧,却感觉在晃动。他卯足劲道揪去。天空突地暴打闪电下来,井底怪异条块裂缝猛窜强光射出,这一呼应,八卦条块已松动,猝被强光蕴带强流暴冲,悟宝一声惊叫,连同井底石块全被冲拋空中。
  枯井宛若火山爆发,喷出无数强劲气流,嘶嘶啸耳已极。
  潦倒禅师这才赶来,忽见此状怔叫不好,猛掠洞口,双掌猛劲直往那劲流封去,
  然那劲流过强,一时无法封住,战得潦倒禅师呼喝不已。
  悟宝引破枯井,复被吓着,在被喷飞跌落地面之际,顾不得疼痛,拔腿即逃。拚斗中,忽见一道黑气冲出,闪着潦倒禅师逃向北方,潦倒禅师见状怒喝:“妖物别逃!”强劲追去。
  悟利此时方赶来,见及枯井劲气已弱,皱起眉头,复见师父追掠而去,如此高超轻功非他所能追及,只好作罢。
  他回瞧古井已毁塌,碎石散落四处,一些奇异图形怪石甚吸引人,他便四处找寻,忽见一巴掌大八卦型锈黑铁镜,觉得甚是奇特,便捡拾起来瞧瞧,只见得镜面黯青,虽是平滑却照不得人像,镜背则是刻有稀奇古怪图形。
  他正想研究,忽闻左径传来冷喝声:“你这小鬼,连这禁区也敢毁!”回头一瞧,竟然是悟宝领着师父妙佛掌门前来,吓得他赶忙转身想逃,怪镜亦塞入胸口掩去证据。
  妙佛掌门似逮着什么,冷喝道:“还逃?给我拿下!叫他师父来!”雷雨甚大,他不想淋湿,已闪入左近一间禅房。
  掌门令下,几名护院武僧掠前将醉意半醒的悟利拦住,悟利心知躲闪无效,低头跟行而去。
  悟宝见状冷笑:“这下你总逃不掉了吧!”嫁祸成功,快感无限。
  禅房内鸦雀无声,只见三宝佛前檀香袅升,妙佛掌门冷目等待潦倒禅师到来。
  悟利感受出掌门根本知情,他却想拿自己开刀,不禁担心起来。
  不久潦倒禅师追掠无效,快速返回,听及通报,急忙赶往禅房,见状已明白状况,急道:“掌门师兄您可别找错对象,毁井的是悟宝,跟悟利无关。”
  他虽比妙佛年长,然妙佛乃妙字辈闭门弟子,他乃了字辈入门弟子,虽年资较长,却仍以师兄相称。
  妙佛掌门冷道:“我亲眼看见,这次你可能护不了。”
  潦倒禅师斥道:“谁要护谁?菩萨面前不打诳言,你对悟宝袒护种种,我早己看不惯,难道还要是非不分!”
  妙佛掌门怒斥:“大胆,你眼里还有我这掌门吗?难道要我拿寺规处理?”
  潦倒禅师冷笑:“我早待不下,不必你拿寺规处理,我自会离去,但是今天之事非弄个明白不可!”
  悟利见状惊叫:“师父您不必如此,弟子承认便是……”说完低头欲向掌门求情。
  潦倒禅师道:“不必求他!此非佛道,俗人一个,你自不属相国寺,未来也不是,师父带你走人!”突地转向妙佛,冷道:“悟利来寺十六年,打从三岁即日夜劳苦工作,至今哪个弟子不是赏了度牒?你却以他头上胎记私心不发,是何道理;再看看悟宝这家伙,只要走出相国立即东一句钱照康,西一句钱少爷,修什么行,念什么佛,你也敢赏他度牒?难道这些事你都不知?”
  妙佛掌门冷声道:“赏度牒也非我一人同意即可,我一向秉公处理。”保持甚是冷静。
  潦倒禅师冷道:“你却有权决定不发,”懒得理他,转向悟宝,嗔道:“谁毁了那口井?”
  悟宝见及他双目如电,原是惧意,但想及有掌门当靠山,语气已硬,冷道:“除了悟利师弟还有谁,他方才都已承认。”
  潦倒禅师突然扑前,怒斥:“佛祖面前还敢打证言!”一手截抓对方腕脉,迫得他疼汗直冒,一手又从其身上抓出不少石块草枝,悟宝仍想狡辩:“那是我事后赶去……”潦倒禅师斥道:“你会赶得比我快?”怒劲再迫,疼得悟宝下跪地面,泪水直流。
  妙佛掌门见状喝道:“两个都犯戒,禁闭坐关三个月!”
  悟宝仍想求饶,妙佛冷森一句不必多说挡回。
  悟利亦想领罚,潦倒禅师挡前,道:“咱该走了,你留在此是佛门损失!”
  说完放掉悟宝,仍向妙佛拱手拜礼,领着悟利退行而去。
  妙佛掌门目光抽缩不已,冷道:“走了也好,省得麻烦。”
  悟宝仍想求饶。
  妙佛掌门斥道:“给我惹的麻烦还不够,带去禁闭房!”
  大师兄悟元最为开心,立即押人离去,其它弟子跟着散去。
  妙佛沉思不断,“我是做得过火了吗?……”想想忽又笑起:“算了,佛渡有缘人,少了他俩,相国寺格调提高不少。”
  笑完,迈步而去。
  破落木屋显得孤凄。
  悟利和潦倒禅师相视盘坐。悟利显得内疚万分。
  潦倒禅师爽朗一笑:“不必如此,人生本无常,起起落落自是应该,老实说我留下来多半是为了你,想替你领到一张度牒,谁知等了十六年,什么也没得到,这也是无常一种吧。”
  悟利道:“弟子并不在乎这些,只是一时要离开相国寺,不知该往何处?师父要带弟子回少林寺?”
  潦倒禅师笑道:“你的道行可比师父高,回到少林是佛门大耗,你应该入世修行,那样才能早得正果,何况你仍有心愿未了,趁此办完不也甚佳?”
  悟利道:“弟子只想安安静静过着……”
  潦倒禅师笑道:“能静便静吧,若有佛缘,跑都跑不掉,我想你我缘分已至此,他日修行全靠你自个了。”
  悟利想及日后要自力生活,心情显得沉重。
  潦倒禅师笑道:“不必怕,在外头只要顾得三餐饱,也不必四更起床做苦工,你会很快习惯,若真的不行,再回少林找我便是;此次出门,几件事倒要提醒你,一、千万别说你修有佛眼,否则将引得天下大乱。”
  悟利不解:“怎会?”
  潦倒禅师道:“怎不会?我做的梦你都能感应出来,那多可怕?而且修道者若把你当证果实验品,不乱都不行。至于天眼通倒是偶尔可提及。”
  悟利谨记于心。
  潦倒禅师又道:“另外也别太招摇自己是沙弥,没了度牒,官府将可能抓你去坐牢,其它倒没啥了。”
  悟利道:“改当道士也要坐牢?道士帽子大,可遮掉胎记……”常有此心愿。
  潦倒禅师笑道:“道士倒是松了些,不过还是避着便是,呵呵,和尚变道士,人生变幻莫测,亦是修行一种吧。”
  悟利见师父不反对,自也爽朗起来。
  潦倒禅师道:“我看你得离开京城,相国寺在此分量也算重,掌门要是放你不过,总会让你吃亏;江南是个好地方,你可去见识见识;对了,若感觉出方才放走那妖灵,可要好好应付,通知为师亦可,多修了百年道行,恐非常人所能对付。”
  悟利道:“那天妖人魔不是作古多年,怎仍有妖灵?”
  潦倒禅师道:“可分两种解释,一,其死时元神并未化去,多年修行终复活,二、乃是其它妖灵附着修行;不管如何,那股劲道之强是事实,若他附在当朝皇帝身上,那可就大灾大难了。”
  悟利颔首:“倒是应该好好收拾。”
  潦倒禅师交代几句后,轻轻一叹:“为师最为歉意乃未将少林武功扎实授予你。毕竟掌门师兄一直挡架,何况你仍未领得度牒,授及深层,别人将会说话;不过你别灰心,我看你便是高僧转世,不但偶有梦呓怪文出现,就是招式亦时有佳作。就如寺墙,平时你费尽力气才能纵去,但化身之下便可一掠纵去,可见你潜力无穷。”
  悟利想想恍然道:“对啊,总觉有股熟悉,不自觉便用了。”回忆当时情景。
  潦倒禅师道:“不管如何,修行仍重要,若碰上江湖高手,能避则避,自能保身;剩下时间不多,为师将几手功夫传予你便是,也好有个防身。”
  悟利欣喜,立即跪拜谢礼。
  潦倒禅师亦不拖延,即刻授予少林武学,如金刚拳、般若禅掌、拈花手等深奥功夫。悟利天分果然不差,只要解说必自记得,乐得潦倒禅师夸赞不断。
  三日后,在悟元、悟名等较有交情师兄送行下,悟利终于离开相国寺。
  潦倒禅师亦寻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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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灵光降魔

  悟利初入江湖,虽感陌生不便,然经其在相国寺吃苦十余年之经验,甚快已能克服困境。
  首先他发现在大宋王朝对出家度牒控制严格之下,当个小沙弥竟然不易,他只好还俗,照师父建议蓄了头发,改装小道士。然为掩饰额头绿胎记,他先购得毗庐帽戴,虽能掩去胎记,却显得老成,左思右想后,终想得以一道符巾绑于头上,不也落个轻便,于是换缠符巾,终能解决问题。
  他想,待头发留长,散披额头,胎记自是不见了。
  再则这“悟利”乃僧名,外头不能使用,他原准备改成“五利”,原“悟”字通“五”音,又觉五利太多,便自动减为“两利”,取其“利己利人”两相好之意。至于姓氏,他原想来个和皇上相同之“赵”姓,叉怕犯了皇戒自找麻烦,于是选个“宋”姓,亦算是沾得大宋皇朝光彩。
  他喃喃念着“宋两利,送两利,”送予他人得利亦送自己得利,两全其美,且越念越顺口,在未寻及母亲认祖归宗前,且以此姓名暂用了。
  既有名有姓且有行业之后,心情豁然开朗,生命束缚感已拋开,日子显得充实自在。
  纵使潦倒禅师只给几串钱做盘缠,他却省吃俭用,一路行往汪南。遭之间遇有法会或祭典,他便前去打杂,多则给赏,少则混个餐饭总是没问题。
  数月下来,他终了解,大宋王朝已是道长佛弱局面,该是和天子信道有关,只见得处处道观林立,香火鼎盛,让人瞧来好生羡慕,自己竟也庆幸化身道士沾得光彩。
  数月经验,他已学得道家简单驱邪除煞方法,偶有机会便替百姓解疾苦,由于他生俱佛眼通,能透阴阳界,驱邪除煞竟皆能奏效,倒是赚了不少缘金,够他安稳生活。
  不一日,终抵临安杭州城区。
  寒冬已过,江南风光处处,骚人墨客,车水马龙,果然如若人间天堂。
  宋两利乍见之下虽陶醉于杭州风光美景,民生富裕,然仔细瞧来,仍有不少躲在黑暗角落清苦过活之人,又如他十余年躲于厨房之黑暗日子,不禁喟叹世间之不公,富者恒富,穷者愈穷,或佛说三世有因果,受此苦乃前世因今世果,然总瞧来于心不忍。
  他倒想有机会给予困苦者些许帮助。
  既然已来到繁华都城,总得有个落脚处。以目前收入根本无法住客栈或买房子,想想便往较陋巷钻去。穿越数巷,终于找得一破落仙姑庙,里头原是供奉何仙姑,谁知后来闹了鬼,说是何仙姑已去,又曾有女子在此上吊,化成厉鬼索仇,闹得附近居民个个惧,破庙终于荒废。
  宋两利方进此庙,只觉并无厉鬼,只是些许幽灵盘据,他大喝一声“好好去投胎吧!”声落,仙姑神像倒折两断,感觉一片光明。
  宋两利暗觉想笑,自己当真法力无边?这倒是件好事。
  他立即将所有破旧东西整理一堆,并将其火化,心想仙姑是女者,自己却是男者,自不适合匹配,总该请个何种神佛坐镇,思考后便决定供奉关帝爷,取其忠义。于是再往四处转转,终找得一尊被遗弃于巷角之关帝神像。他欣喜一笑:“倒是有缘。”便自请回。
  关帚爷脸面受损,他便以随身携带之朱砂补充,自有一番红光四射。
  至于门匾已被摘下,暂时无法请人制新匾,只好以红布挂上,讨个吉利。
  一切整理完毕,点上炷香,落得清净,宋两利终能安心下来。
  “总算有了小根……”
  宋两利虔诚拜向关帝爷:心想日后将是佛道一家人,得好好相处。
  清闲之下,方始注意在相国寺枯井取得之八卦形铁灰色怪镜,他揉向胸口,倒是照顾良好,便自抓出,正面瞧来黯黯青青,埋了多年总该长些蚀垢,几月擦拭下来,倒干净许多。
  他复往背后瞧去,浮纹若八卦太极图亦含佛家戒文图及星相图(宛若西汉星云纹镜),不佛不道倒是怪异。数月来一有空便研究,倒也悟出些许门路,他轻抚图纹,按向几道怪痕,总觉能开启什么,然试了几次,功败垂成。
  他忽而想及自己似有师父所言佛眼神通,便将怪镜置于关帝君脚前,烛光一照,颇见淡光反射,若磨得发亮,应是块好镜。
  他开始面对怪镜盘坐,双手合十,想运起神通,忽想及什么,干笑一声:“对了,没酒又没闪电怎成?”闪电恐怕难求,烈酒倒是随身小葫芦装着,他抓下喝去,量却不够,想想,拜向关帚君,说声抱歉,方才敬了三大碗于桌上,现在可得用上,于是取回碗酒,几口喝下,复拜礼回原位。醉意已生,开始运起神通。
  迷茫中,总觉附近居民多少好奇指指点点,却不敢靠近,有位龅牙老太婆竟说来了妖道,宋两利暗笑不理,思绪拉回怪镜,想其前镜光滑发亮,思其背后纹路繁复,想着想着,那怪镜总觉慢慢呼应过来,那些纹路开始上下移动,似柔指弹琴,缓慢中但见规律,过及半刻,浮纹跳动更是清楚,若似开启秘钥,宋两利渐渐感受出顺序,正待熟稳之际,猝闻一声大喝“小妖道,”惊得他跳醒,一群小孩嘻嘻哗哗逃开。
  宋两利干笑上且身而起,探出门外,巷脚末端聚集老少数人,那捉弄小孩已被长者抓来修理,直骂既知妖道还敢向前不怕中邪,便自抓回,剩下几人仍不敢靠近,目光倒是见邪见鬼般怀着敌意。
  宋两利向几人施礼,含笑道:“贫道暂住于此,诸位若有需要,可免费服务。”
  话未说完,群众吱喳私词生怕中邪。赶忙避去。
  宋两利皱眉:“我当真像妖道吗?”心想一回生二回熟,并不在意,便转回神龛,拿起怪镜,照着方才感觉伸指按移顺序,慢慢摸索于卦条及怪异纹路之间,几次下来并无异样,仔细再想,复觉太极图位置有异,用劲旋转扭去,猝见一道青光暴射如电,直冲门外天空,破庙内外一片青森。附近传来惊声尖叫,宋两利更被吓着,怪镜掉落地面,青光顿失。
  宋两利揉揉青花双眼,惊神甫定后,已悟出原因,欣喜道:“倒是宝镜一只,难怪能镇住妖魔。”
  他拾起,再次按扭,此次面对墙壁,宝镜射出强光果然映得满室青光,玩了几次,有了心得,终知此闪光可强可弱,皆看如何调整。他便调得适度光线,照向神龛关帝君。这一照,外头突地叫得“关圣帝君显灵了!”“帝君要来除妖道啦!”一群百姓高呼连连。
  宋两利但觉奇怪,转身瞧去,外头又传来帝君怎不见了之声音?宋两利试了几次才发现,原来神镜光线照向关圣帚君,其反射光影穿透门外映在天空中,自出现淡淡浮影。可惜是在白天,晚上想必更清楚。
  他笑道:“原是幻像,不过也好,弄点神明显灵,倒可让那些无知百姓尊敬些。”
  他照照晃晃数次,觉得周遭百姓议论纷纷,这才将宝镜给收起,径自盘坐下来,着实亦有醉意,便自暂时休息,闭目养神。
  不久,他忽觉有人渐渐逼近,目光一张,一群百姓亦奇亦惧地拖步靠近,为首正是方才发话批评妖道之褐衣龅牙老太婆,此时脸面已然转为尊敬居多。
  宋两利自是礼貌回礼:“各位……”谁知一堆人误将“各位”之混音听成“鬼”,吓得惊叫跌奔而退。宋两利莫名不解,但感应对方想法,这才明白,干笑道,怎把我话当成鬼话?便改成字正腔圆道:“各位找我有事吗?”心头却念着平静平静,关圣帝君在呼唤你们。
  一群人似乎受到感应,终能平静走来,然迫近七八丈时又起忌寒。
  龅牙老太婆终于先开口:“关圣帚君把女鬼赶走了?”
  宋两利笑道:“当然,否则贫道是白来了。”
  群众半信半疑,交头接耳。
  龅牙老太婆亦是此心,总想证明什么,瞧这小道士一脸不正经,还喝了酒,当真有此本事?
  宋两利感应她脑门所想,便道:“你要我去治一位叫秋莲的女人,她中了邪?”
  龅牙老太婆怔诧:“你怎知我想什么?”
  宋两利总不能说出深奥道理,只能谈笑:“是也不是?她是你二媳妇,中邪三年了吧?”
  群泉终于起哄,直道准极了,有人叫着敢是神仙到来?
  龅牙老太婆道:“猜是猜对了,只是试过多人,也没效果,她便是误入此庙才变得如此,小师傅你得救救我媳妇了。”说来感伤,眼眶已红。
  宋两利对小驱邪把戏倒行,但对此经过多位道士驱过邪而无见效之人亦无把握,然既来之,总得试之,若不成改天请师父前来便是,当下颔首道:“走吧,我看看再说!”
  群众一阵欣喜拥迎过来。
  龅牙老太婆道谢连连,引着人往小巷钻去。
  此乃贫民区,屋巷矮窄,偶有遮雨棚,钻来若地道,待穿出一落长巷,终见得较像样三合古宅院,龅牙老太婆显得体面迎人,敢情她仍算是贫民区大户,自受尊重逢迎了。
  “就在里头,”
  龅牙老太婆一路引先,宋两利跟去,后头除了较有交情邻友外,其它皆被挡在外面,探头探脑,瞧之不着,却也想等消息。
  厅堂顶多只算干净,供奉陈氏宗亲,宋两利终知对方姓氏。再折左院,一落厢房已现,穿之过去停于靠角落最后一间,房门已上锁。
  众人已显紧张。
  陈老太婆道:“平常倒是正常,若发作起来连铁门都可能被拆,越换越粗,便是如此了。”
  她拿出钥匙开启,低声道:“秋莲,有人来看你了。”却也不敢一步踏入。
  里头轻叹回话:“婆婆何苦?都已三年了……我也习惯了……”感伤叹息,隐带认命。
  宋两利感觉不出妖邪之气,皱眉道:“我看看……”便小心翼翼步入。
  只见得一位素青罗裙女子坐于床前,年约二十五六,姿色平平却显乖巧,只是日久未晒太阳,脸肤显得苍白,散发又长,倒是带点装扮之鬼气。
  宋两利见其几颗雀斑暗笑:“鬼魂应该较无雀斑,都装得漂漂亮亮吧……”
  后头诸人则不敢跨入内房,心惧躲于屋外。
  陈老太婆急道:“小师傅小心些,如果不行,赶快出来,我把门带上!”抓着门把不放,以防万一。
  宋两利自是颔首,除了那女子外亦瞧瞧四周,门窗贴了不少符箓,该是来了不少收妖之人。
  秋莲目光移向宋两利,但觉小孩,亦自吃惊,急道:“你快走吧,我没事,她只是借用我身子而已。”
  宋两利道:“你跟她妥协了?”
  秋莲虽无奈却不敢回答。
  宋两利感受出她想法,道:“你怕得罪女鬼?”
  秋莲轻轻颔首。谁知脸面突然骤变,两眼睁巨欲裂,厉吼一声“谁敢说我是女鬼,”动作迅速猛扑宋两利,十指如勾直掐对方脖子。
  宋两利惊叫欲躲。秋莲突然壮硕无比将他提抓空中,厉笑连连。泉人见状赶忙关门闪退,陈老太婆急叫快出来。却哪敢进门救人,只好哀求媳妇快放人,又求女鬼神仙饶了他。
  秋莲可未停手,她看来有意戏耍宋两利,抓得他满屋荡甩,吐舌吊眼,就快窒息,鬼笑声更狂。
  宋两利挣扎无效,想用宝镜却发现忘了携在身边,眼看就要遭殃之际,脑门突地一片沉静光明,似若幻起前世神佛法相,额头那道胎记突地射出绿光穿透符巾直刺秋莲双眼,吓得她惊叫弃人逃躲墙角,宋两利跌坐地面,赶忙抽了几口气,先救救自己肉身再说,对于方才胎记冲绿光之事倒未注意。
  秋莲已然惊惧,厉道:“你是谁?敢管姑娘我闲事!”发话声已非秋莲本人而是附身女鬼。
  宋两利哪敢回话,赶忙盘坐双手合十尽量促使灵台脑门一片光明,冷道:“我乃金光菩萨也!”不知是否有此菩萨,却得装个法像以吓吓鬼魂。
  女鬼哇哇大叫,信疑之间挣扎不断,猝叉掠扑冲来:“什么菩萨,敢管我事,扭断你脑袋,”双手再次掏住宋两利脖子,准备一较高下。
  宋两利头次碰上如此厉鬼,一时间已被捣得脑门混沌,法力无法施展,又被扣得满脸通红,一个不甘心,照样反扣女鬼脖子哇哇劲吼,看是谁拚谁胜。外头诸人见得双方吐舌瞪眼,心头跟着七上八下弹撞着。
  宋两利拚命之际忽又感觉出真正秋莲声音,若此掐去,她肉身可就死定,女鬼岂非仍自逍遥,宋两利这才悟及女鬼已无肉身,怎可以一般方法对待,终丢下秋莲,怒喝着:“你想伤人吗?打得你进入十八层地狱!”心念方起,脑门印出佛门金刚降魔拳,他猛地一拳打去,轰得一响,秋莲倒跌床头,那女鬼终于脱离肉身惊诧飘浮空中,瞧来虚虚实实,相貌倒是漂亮。
  宋两利这才知收拾恶鬼方式,当下不断幻想自己乃佛陀化身,喝出十八罗汉吼声:“你敢危害人间,打得你魂飞魄散!”降魔拳不断打去,终见女鬼惊惶闪躲。
  连吃数拳后女鬼魂魄已伤,怔骇准备逃去。
  宋两利突地喝道回来,双掌探去,两道劲气拦去,女鬼穿闪仍想逃,宋两利猛运脑门发出强烈意念,想着佛陀咒语,竟也念得出口,这一锁定,简直若如来神佛亲自下凡,额头充满金光,迫得女鬼招架乏力,终缩躲一角,恢复孤女哭泣:“菩萨饶了我吧,我有沉冤未雪,我也没害过人……”
  宋两利冷道:“害了秋莲!”
  女鬼道:“那是她自甘答应我的。”
  宋两利道:“她可能无心之话。”想及女鬼或也可怜,道:“有何冤情,我替你处理,以后不得再犯此罪!”
  女鬼泣道:“我是被冤死……”想及被情郎害死,悲极而泣。
  宋两利感受她被害悲苦,道:“对方是谁?”
  女鬼道:“只知叫陈平君,说是江南大富之子,却不知是真是假。”
  宋两利道:“有名有姓即可,我自替你处理,你走吧。”
  女鬼泣声道谢,复向秋莲说声抱歉,终于一闪穿墙而去,消逝无踪。
  宋两利感觉她已穿入生死门,这才嘘口气,撤功收招,站立而起,闺房终显得阳气许多。
  外头众人虽能感受阴气流窜,然终究肉眼难见鬼魂,只觉宋两利比手画脚战得激烈,一颗心跟着跳上跌下,复见一切平静,鬼气已失,陈老太婆这才敢低声问道:“小师傅,鬼魂已走了?”
  宋两利笑道:“应该吧,倒是难缠,弄得我一身汗!”拭着汗水,摸摸脖子指甲掐痕但觉不好受。
  陈老太婆半信半疑,仍推开铁门,不敢接近媳妇。宋两利见状干脆将秋莲抱向她,吓得一群人往后跳退,宋两利将人抱出屋外,虽是近下午申时仍有阳光,照射之下,秋莲已幽幽醒来,惊怯地躲开宋两利,随又回忆方才惊险情景,一脸惊悚茫然。
  宋两利笑道:“照了阳光该没事,我走啦。”
  说完行步而去。
  众人目光落于宋、秋之间,终停留在秋莲身上。只见得她瞧着自己苍白双手,复抚向脸面,再瞧往阳光,算来已近三年未见阳光,竟显得激动,一群人怔然说道可好了可好了,见得秋莲正常响应,众人霎时欣喜拥向秋莲捉捉摸摸想确定是人是鬼,甚且感受鬼身是啥状况,已然忘记先前恐怖情景。
  现场一片重生喜悦。
  一群人终下跪拜天,直道感谢菩萨,谢完菩萨终再感谢小神仙,对宋两利已然尊敬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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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美女神偷

  宋两利回到关帝庙。
  望眼即见八卦镜仍在龛上,倒也安心不少。
  摸着脖子仍能感觉指痕疼痛,照向镜面,见及红痕,干笑道:“收鬼代价真不少。”
  想及方才种种,他不禁捏把冷汗,幸得此女鬼道行不高,若真碰上超级魔鬼不知是否斗得过?日后得小心些。倒是情急中佛陀法相现身相助,似乎又应验头上胎记之说,然长在正中额头,形状又不雅实是扰人。
  既然无法除去,只有接受事实,不再多想,盘坐下来休息兼养伤,落个清静。
  才坐定不及几分钟,忽见龅牙老太婆领着秋莲及巷民快奔过来。见及宋两利即下跪膜拜道谢连连。
  宋两利自是客气应对表示只是举手之劳,巷民仍把他当小神仙,不但带来缘金红包,且带来香烛供品,供祭关帝爷,终把小庙缀得香火鼎盛。
  一阵折腾,巷民终于尽兴而去。
  宋两利瞧及供品食物一堆,感受一股温馨,善行终有好报吧!
  想着想着,忽觉有人逼近,回头一瞧。只见得黑影一闪,一妙龄美女急忙奔来,顾不得是谁,赶忙叫着:“替我挡挡!”便往神龛下头藏去。
  宋两利但觉突兀,正待揣想发生何事,忽见两名壮年汉子快步追来,瞧其装束应是江湖帮派正在搜寻妙龄姑娘。忽见宋两利,一人喝道:“可见着黑衣女子?”
  宋两利挣扎是否要替她掩饰。终仍觉出家人不打诳言,道:“见着了。”
  一壮汉喝道:“人呢?”
  宋两利道:“躲在黑暗角落里。”
  那妙龄少女闻言气得七窍生烟,正待现身发作。另一名壮汉探头瞧探里头,只觉庙小东西乱不似有人,斥道:“少在胡扯!”转向伙伴:“两边追,别让她逃了!”两汉子终往左右深巷追去。
  宋两利暗道好险,方才自感应出对方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便说了实话,若对方不信那可就麻烦多多,幸得菩萨保佑,护得了那姑娘安然无事。
  那黑衣姑娘可无法如此想,待躲得一阵,觉得安全后终跳出来,瞋道:“你敢见死不救,修什么道?我看你是妖道!”气冲冲兴师问罪。
  宋两利干笑道:“我觉得他们不会进门……”
  黑衣女子斥道:“用‘觉得’玩我的命?你是否有毛病?”
  宋两利直觉对方才有毛病,淡声道:“你走吧,迟了说不定对方又寻回来!”
  黑衣女子邪笑:“想撵我走,没那么筒单!”贼眼溜向四处,落于龛上那八卦镜,“小庙倒有好东西,赔给我!”伸手便抓。
  宋两利岂能让此宝物遭殃,惊叫不可,追拦过去。岂知黑衣女子动作迅速,一手抓得宝镜呵呵谑笑,宋两利拦之不了又怕她逃走,竟自抱向对方,黑衣女子一时不察被抱个正着,吓得她面红耳赤,怒斥:“快放手,敢非礼我吗?”挣扎欲甩。
  宋两利急道:“宝镜还来就放人!”情急之下顾不得男女关系,仍抱得甚紧。
  黑衣女子嗔扯,一个失重,双双滚落地面,宋两利已压在她身上,几乎脸面相贴,吓得她无兴再玩,猛丢镜子斥道:“烂东西谁稀罕!”双手终将男人推开,面红耳赤站起,赶忙检查衣衫是否破损。
  宋两利捡回宝镜,安心揣入怀中,想及方才倒是失礼,只好装得正经,宣个“阿弥陀佛”佛号,郑重说道:“施主您走吧,贫僧不送了。”
  黑衣女子瞧他脸红,表情怪异,捉谑之心又起,邪笑:“怎么?扮得道士宣佛号?我看你必是混混之徒!我准备告发你欺瞒善良百姓!”
  宋两利一时情急倒习惯用上相国寺常用之佛号,然已说出难再收回,便道:“佛非道,但道承佛,我说的也没错,你走吧。”感觉出对方想捉弄自己,赶快送走便是。
  黑衣女子笑得甚邪,上下打量宋两利:“瞧你不过十六七岁,敢开山立派,好哇,我倒想听听你师承何派?度牒出自何处?没有就死定了!”
  宋两利不想泄漏相国寺秘密,心念一转,道:“道家几乎都出自龙虎山张天师这一派……”出门多日总听得些许传言。
  黑衣女子闻言登时斥笑:“胡扯八道!你会是龙虎山弟子,那我就是你的老祖宗!知道我是谁?张天师第廿一代传人张继先便是我爹,牛皮破了吧!”捉弄快感上身,目光邪得可以。
  宋两利眉头一缩,脑门已从其目光穿透,感应对方脑袋所想,竟也浮出一位仙风道骨中年人,怔道:“你是张美人?!龙虎山天师派大千金?”
  黑衣女子一愣:“你怎知我叫张美人?!”心事被窥般,不自禁抓向胸口。
  宋两利笑道:“大家都知道,我当然也知道了。”总不能说出能窥心事,故以此当解释。
  张美人闻言倒也相信,瞄眼道:“我是出名在外,不过你敢说出今天事,我跟你没完没了!”
  宋两利道:“敢情你当了暗贼,连你爹都不知?”
  张美人斥道:“什么暗贼,我是劫富济贫,没看到一些狗官欺榨百姓,我就是看不过才如此做!”
  宋两利感受出她言属真实,道:“那就是义贼了!钦佩钦佩!”拜礼恭维。
  张美人冷道:“请把‘贼’字拿掉,改成‘侠’字行不行?”
  宋两利笑道:“是,义虾(侠)!”
  张美人瞪眼:“请发音准确点,是‘侠’不是‘虾’,出家人老喜欢吃荤,准是歪道!”直觉宋两利装扮好玩,狎笑道:“看你是骗吃骗喝的吧?”
  宋两利道:“总得有实力才行!”
  张美人道:“小毛头还有什么实力?”心念一闪,窃瞧门外,忽又溜进桌底下。
  宋两利暗道:“总比老是躲在桌底下实力强吧!”
  话未说完,张美人已钻出,竟然换得另一套素青衣衫,秀发一落撒下,显得亭亭玉立,亮丽清美,和方才相较,判若两人。
  宋两利皱眉直瞧,这美人倒名不虚传,脸蛋甜秀动人,眉挺眼亮,身躯玲珑有致,该只二十上下,竟也魅力四射,连他颇有修行者皆露出欣怡神色。
  张美人见状瞄眼:“果然是色狼!还修什么道!”
  宋两利但觉失态,连忙打佛号:“色本无相,我受教了!”
  张美人呵呵笑起:“年纪轻轻装什么老佛?少耍把戏啦!我爹当了几十年道士,我从来不信鬼神,什么不学去学这骗人花招!”
  宋两利一愣:“你爹是天师王,法力无边,你却不信这套?”
  张美人道:“信什么?我从来也没见过鬼魂,倒是知道不少耍诈方法!”
  宋两利道:“从你爹那里得知?”
  张美人瞪眼:“少胡扯!我虽不信,只是因为没见过,可不关我爹,他倒有本事替神经病中邪的治疗恢复正常,从来没用过邪术耍诈!”
  宋两利颔首:“我也这么想,否则倒要失望了!”
  张美人捉笑道:“你当了道士才该失望!十七八岁得跟我一样为所欲为,阳间的事都管不完哪管得阴间事?摘下头巾当个正常人,当你自己吧!”
  说完她突然伸手揪向宋两利,对方躲之不及,一闪之下,头巾已落,露出鳖形绿胎记,霎时怔愣。宋两利赶忙掩手盖去,苦笑道:“这就是当我自己了。”瞧向张美人左眼角下那媚力豆大朱砂痣,心想若长成那样自不必这么辛苦了。
  张美人怔愣后呵呵笑起:“难怪你要当道士,原来是鸟龟精转世,还你吧!”将符巾丢回,宋两利赶忙缠上。她笑道:“其实纵使这样,你仍可当自己,搞成小道士,让人觉得顶怪地。”
  宋两利想想,大概自个从小即出家,步入江湖后又当了道士,从未换得一般人身分,倒忘了真正自己是何模样,得花个时间好好研究。
  正思考中,先前那两人搜索壮汉又追返,宋两利见状赶忙欲唤张美人躲藏,张美人却挺身而立,已换得女人身,她才不怕。
  果然两壮汉追来,喝问几句未果,进门搜寻一圈便自离去。
  宋两利暗呼好险:“要是被发现,我可要跑路了。却不知对方是谁?”
  张美人道:“临安王庞家帮的手下。”自觉宋两利懂得不多便解释道:“江南便这临安王最霸了,临安王也叫杭州王,西湖王,反正他勾结官方,捞了不少油水,可惜他女儿中邪,请得我爹前去收拾,我嘛……跟了过去,然后……看不惯便拿了些东西准备分给穷人。”
  宋两利道:“你爹在帮人收邪,你却偷人东西?”
  张美人冷道:“不是‘偷’,是劫富济贫!”
  宋两利轻笑:“你倒是顶会替你爹惹麻烦,要是你被逮着可叫你爹如何交代?”
  张美人道:“逮着也未必知道我是谁的女儿!”神情颇为得意,忽想及什么,喝道:“你敢泄漏,我便收拾你!”
  她竟也奇怪,自己怎会咱行甘愿泄行踪?原是宋两利多少想知道她是谁,她间接受了催眠而不知,终不知觉做出恢复女人面貌之事。
  宋两利道:“你不拆穿我道士身分已是恩,我怎会做出检举之事?”
  张美人瞄了几眼,颔首道:“相信你便是。”想想,道:“想不想学法术?我虽不信,大概是没慧根,但每瞧及我爹那般煞有其事东耍西耍,又觉得好似真的,想来这是道家门路,你想学,我替你引见如何?这可是大好消息,多少人想拜师都不得,我是看你顺眼才想成全你!”
  宋两利道:“有机会自然好,可是我目前只想安定下来,日后再引见如何?”
  张美人道:“随你啦!”东瞧西望,道:“才开张几天?”
  宋两利道:“只几时辰。”
  张美人想笑:“倒是有缘极了,一开张我便上门……你耍了手段,骗得那么多供品?”
  宋两利道:“我真的治好一位秋莲姑娘,他家人及巷民便送东西来了。”
  张美人半信半疑,心念一转:“去治临安王女儿如何?若治好了听说可领得黄金百两!”
  宋两利目光一亮:“这么多?”忽又泄气:“有你爹去,哪轮到我?”
  张美人道:“可不一定,我爹要是觉得没救或违反天意,他便不会出手,自可轮到你。”
  宋两利道:“既然如此,我若救得,岂非违反天意?且有点不自量力。”
  张美人道:“别讲那么多,百两黄金,你要是不要?”
  宋两利挣扎着,有了这笔钱将可安稳许多,何况若真能救人,自也好事一件,终答应,道:“你不怕回到庞府被发现?”
  张美人讪笑:“我还想再偷一把呢!想拆我庐山真面目是难如登天。”一副跛样,惹人发笑。
  宋两利感觉出对方游戏江湖心态,倒也羡慕,然想及武功仍待加强,此种日子仍早。道:“祝你庐山真面目永远见不得人!”
  张美人一愣:“你这啥话?我长得见不得人?!”
  宋两利道:“你是美的,那样说自神秘的了。’
  张美人受恭维,呵呵笑了,道:“一张嘴老说怪话,看是歪道!”瞧瞧天色已近黄昏,道:“走吧!迟了还得错过一顿!”步向门外探瞧搜寻着,但觉安全,终大步行去。
  宋两利带上庙门,整整衣衫,跟了过去。

第五章 误坐监牢

  西湖东畔
  豪华阁府矗立夕阳下,红瓦灿透一片金光,映向湖面,显得金碧辉煌。
  门匾题有“庞府”桌大龙飞凤舞金字,气势不凡。
  宋两利除了感受相国寺宏观外,首次如此靠近豪华宅院:心念泛起对方必是富有若皇族,却莫靠捞钱发迹才好。
  张美人已通报,守卫引着两人进入在院厢房。
  宋两利忽感受脑门正受着干扰,引来耳鸣式嗡嗡响着。直觉有人在感应自己思维,应是张大仙人吧?便放轻松,恭敬响应过去。
  厢院厅门一开。
  张美人欣笑奔去,一声老爹已叫得那人轻笑响应,果真是龙虎山天师派第廿一代掌门张继先。正四平八稳坐于太师椅上。
  宋两利只见得他一身绵黄道袍气度不凡,年约五旬,胡须斑秀,貌若老庄博学之士,或两眼常睨视,眼角已留下三道深深鱼尾纹,平添智能,他正以怪异眼神瞧着宋两利。揣测对方到来用意。
  宋两利本想感受对方脑门所思,却发现一片空白,这才知道对方或已修得法门,并不易感应,或而这便是功力深浅吧,他恭敬拜礼:“未学宋两利拜见天师掌门。”
  张继先凝目仍紧:“你师出何门?”
  宋两利犹豫一下,道:“以前在开封相国寺,后来便离开自立门户了。”
  张继先冷道:“才十六七岁便自立门户?”
  宋两利但觉窘困:“不是那种,是随便混混而已。”
  张美人笑道:“爹别吓他行吗?是我带他来,看看爹是否要收他为徒?”
  张继先冷道:“不收!”
  张美人一楞:“您可第一次如此坚决?”
  宋两利亦觉意外,然对方不收又岂能强求?窘笑着不知如何是好?“弟子其实亦无多大希冀……”
  张美人道:“爹太不给人面子了吧!以前你若不收也会客气,怎这次不一样?”
  张继先转为温和道:“因为爹看不透他是谁,所以不敢收。”
  张美人道:“就是小道士,怎看不透,他是妖怪?”
  张继先道:“倒无妖气?只是他很特殊,可能早就是高人!”
  宋两利干窘道:“弟子不敢……”
  张继先笑了起来:“徒弟不收,交个朋友无妨,有空欢迎到龙虎山,老夫招待招待便是。”
  张美人闻言这才放心,笑道:“爹好会弄人,我以为你把他当妖人呢!”
  张继先笑道:“妖人进不了此门。”
  张美人呵呵直笑,要宋两利拜谢父亲,双方总结了善缘。忽想及什么,她道:“爹要回去了?”
  张继先道:“该走啦。”
  张美人道:“治好庞姑娘了。”
  张继先道:“治不好,不必治,是是非非,不沾也罢,若非顾及人情,我可不愿来。”
  张美人欣笑,转向宋两利:“这可好了,我爹不想管,你可大展身手啦!”
  宋两利干笑,僭越前辈让他困窘。
  张继先睨向宋,道:“你要治?”
  宋两利干声道:“是大小姐要晚辈来的。”
  张美人道:“他可有点本事,试试也好,百两黄金对他甚有用处,爹可说出不想治的原因吗?”
  张继先道:“天机不便泄露,小兄弟要治便去,却也别惹庞先生,他是非多。”
  宋两利道:“晚辈只看看,若不行便也走人。”
  张继先道:“那祝你成功!”转向女儿:“走吧,爹不想留下太久。”
  张美人皱眉:“这么快?吃完晚餐如何?不然您先回去,我陪他走一遭便回。”
  张继先颔首:“好!”
  其实庞府早有准备,张继先则以寻女为由,此时自不便再待庞府,三人便告别离去,庞府并未派要人相送,或交情不够亦或心结在心!凭天师出马岂会治不好之理?
  张继先不想多说,找了精致餐馆请客一顿便先行离去。
  张美人则又领着宋两利回到庞府。她胡扯宋两利是父亲慎重委托代理人,瘦瘦秃秃的庞家总管终引见主人。
  行进间,张美人不断瞄向四周,只见得字画古董不少,果然是肥羊,邪心又起。
  宋两利则想了解庞府,便问:“不知庞先生叫什么?”
  张美人不禁想笑:“叫庞光!”
  宋两利一楞:“膀胱?”亦想笑。
  张美人呵呵笑起:“没错,只是光明之光?这可是庞光先生忌讳,知道者皆改称‘亮’先生。”
  宋两利道:“庞亮光也是怪。”
  张美人笑瞇凤眼,道:“知便知,可别乱说,否则惹了他们可得像我方才被追……”忽觉不妥,不再说下去,只以笑声回答。
  两人吱吱咕咕惹得总管回头瞄眼。宋两利但觉失态,赶忙敛神,张美人可不管,笑得可以。
  看在天师份上,总管不想多说,但觉这小道士敢是打混,不必引见主人也罢,转了方向,直接带往小姐住处。
  转折三廊,终见得幽雅阁楼上畏头传来疯女人笑闹声不断。
  总管道:“人在里头,小师父自行去吧。”唤开四名守衢,不想再带路。
  宋两利感觉不出任何邪样,便自步去。
  张美人亦觉好奇,跟了过去。
  房门立即闭上。
  宋两利尚未步向二楼,只见得一蓬头乱发,身着红花被单疯女人追奔下楼,其脸面虽清秀,胭脂却涂得血盆大口,疯言疯语直笑:“你要嫁给我吗?来啊!我等好久了!”笑喝中强奔过来,吓得宋、张两人赶忙逃开。
  庞小珍追扑几次未果,又赖在地上恸哭直道对方不爱自己,她想死,要找观音菩萨作主。
  宋两利但觉棘手,竟然感受不到邪气,麻烦大了。
  张美人呵呵笑道:“她看上你了,好好应付吧,没啥好玩,我先到外面啦!”说完启门而去。
  宋两利一时无计可施,只好盘坐下来,想运功脑门感应看看。这一感应却觉庞小珍思绪烦乱,她甚至想捉弄自己,不禁苦笑,若是对方当真精神失常那该如何是好?硬着头皮,抓起酒葫芦灌它几口再说。
  庞小珍见他喝酒亦觉有趣,喝着我也要,抢身过来。宋两利不避她,给得葫芦让她喝去。仍运功想感应对方思绪,还是觉得对方想捉弄自己。
  庞小珍几口下肚,脸面通红,敢情酒疯已起,谑喝叫着:“不嫁给我,便掐死你!”当真欺扑过来,双手狠猛无比掐住宋两利脖子,谑笑再起,狂劲再摧。
  这庞小珍乃名门之后,自是学得功夫底子,宋两利一时不察竟然躲之不及,被掐得眼吊舌吐,挣扎直道不可,那疯女人笑得更狂:“不嫁便掐死你!”用劲更猛。
  宋两利冲急脑门,强烈感受出对方根本在捉弄自己,哪像是发疯心态?被逼急之际,突地闪出怪招半式念头,右掌猛吐,打得女人胸脯,砰得一响,庞小珍唉呀惊叫,倒摔数丈跌落地面,宋两利抓着脖子猛咳,直道:“你没疯,你根本是在装疯!”
  庞小珍闻言惊急反斥:“谁说我没疯!非礼啊!”竟然二话不说,猛将衣衫扯破,露骨露胸,肚兜皆快裂了开来。她甚且没命撞墙碰窗,果然引得外头守卫惊诧破门而入,任那宋两利直喊千万别栽赃,她仍哭哭泣泣逃命去已。
  守卫见状大怒,一人喝斥大胆,另两人抓向床上帐布罩向小姐免得春光外泄。其它守卫已抽出利刀直迫宋两利于墙角。
  一守卫喝斥:“好大胆子敢非礼小姐!”转向男一守卫:“快杷总管请来!这小子是妖道!”守卫快奔而去。
  宋两利哭笑不得,急道:“是她自己撕破的;她没病,只是装疯卖傻!”
  说及此庞小珍突然厉笑:“他要我,好啊!来啊,放开他,我要当他夫人!”当真又想宽衣解带,捣得守卫抱得更紧。
  宋两利只感受出对方根本在捉弄自己,这才想及张天师为何不救,敢情早已看出名堂,自己莫名蹚了进来倒是自惹麻烦。
  既然救之不了,他已准备打退堂鼓,轻叹道:“贵小姐毛病太严重,我无能为力,你们另请高明吧!”
  守卫冷喝:“哪这么简单!你想占我家小姐便宜,且看总管如何发落!”
  一声令下,大群人逼着宋两利直往内殿行去。至于小姐仍锁回闺房,传来阵阵疯狂谑笑。
  转过三落回廊,终见一写有“金尊堂”之豪华厅堂上畏头灯光闪亮,莺燕笑声不断。
  守卫禀告,总管本欲出来理事,庞光却心血来潮喝道:“带上来,我倒想瞧瞧啥道士敢非礼我女儿!”
  一声令下,守卫押人入厅。只见得一八仙桌前坐着两男两女。那居中身着锦袍华服,油胖如猪中年老者即是庞光,正以邪异眼神瞧着小道士。其对面坐了一位官味十足的瘦师爷,他则无心理会此事,色瞇瞇抱抚一妙龄烟花女子,眉来目去,春心无边。庞光身旁则侍候一妩媚妖艳豪放女,瞧其衣衫薄露,红纱黑兜隐隐现现,直吊得左侧一位中年道士两眼贪溜直转,她正是小有名气之庞家二姨太鱼景红,有了她,庞家增色不少。
  那鱼景红媚眼勾向宋两利,性感挑逗般粗红朱唇邪笑着:“倒还算上相,只是未免太大胆了,当了道士还敢趁机非礼女人?”
  宋两利哭丧道:“全非如此,是她自个弄的,她根本没疯!装出来的!”
  此语一出,众人皆愣。
  庞光诧道:“小珍没疯?!她在耍我?!”
  鱼景红冷道:“我说嘛,好端端怎会疯了起来,真是在作戏,可把你给整惨了!”
  庞光不禁转向一旁恭敬站立之道士,想征得意见:“你不是说他中了七邪之煞,需大罗天仙来救?”
  那道士眺着细小眼球,一脸小人奉承道:“亮先生请勿听这小子胡说,大小姐分明中邪,连张天师都治不了,他又岂能窥其因果,定是脱罪之词!”喝向宋两利:“小子给我说实话,否则我林灵素第一个饶不了你!”若非他整理鲜净,这模样倒像是猥琐流浪汉在得势发飘。
  宋两利急道:“在下已说实话,令千金没疯,谁也救不了也不必救!”
  林灵素仍斥责几句,一旁马文经师爷不堪受扰扫了酒兴,冷道:“小子你师出何门,可有道牒?拿来瞧瞧!”
  宋两利一楞,自个最担心便是这名堂,他已感觉出对方是官儿,这下麻烦可大了,情急说道:“我跟张师父一同来的,张姑娘仍在,可请她作证!”
  马文经跳动短须,冷道:“请张小姐过来!”
  总管拱手道:“张姑娘已溜了;是她带来没错,却未必指明和张师父有关,何况没了道牒怎可到处行骗,且非礼我家大小姐!”
  宋两利直道并非如此,想要求张美人作证,岂知马师爷已烦心。冷道:“光是非礼一罪已够他坐上十年八年苦牢,把他押下去。有什么冤情向府衙说去!”
  一声令下,守卫立即动作,宋两利惊惶直叫张美人,岂和全无响应,这可惨了,若被逮去无法申冤,苦牢恐怕蹲不完。他想逃,可是庞府守卫众多又岂是自己三脚猫功夫能抵挡?何况这一逃而被通缉,一辈子皆洗不清罪名,唯今只希望张美人赶快出现作证了。
  总管瞧他胸口鼓胀,心念一闪,道:“搜身!说不定他便是盗宝之人!”
  守卫立即搜他,除了零散纹钱,倒是搜得那面奇异八卦镜子,宋两利急道:“那是我传家之宝,不是偷的!”想保住它。
  总管见其腐旧,冷斥道:“什么烂宝,丢都没人捡,押走!”
  宋两利挣扎,仍被守卫押往府衙。
  林灵素本未在意,但闻及“传家之宝”且总管根本不屑,他便接过来瞧瞧,实亦瞧不出名堂,忽闻庞光问来:“林先生依你看他当真不是张天师门徒?”
  林灵素道:“怎会是?张师父都束手无策返去,又怎会留下烂道士乱搞,冒充居多。”
  庞光道:“如此甚好,莫要为此事得罪张师父才好。”
  鱼景红媚笑道:“管他谁是谁,敢非礼大小姐便该受罚,先关他一年半载,且等张天师亲自来求情再说,岂可让佳景浪费,咱继续畅饮吧!马师爷您说是吗?”
  马文纪一时邪笑,直道自该如此。畅事又起,男色女媚挑笑不断,早忘了方才扫兴事。
  那林灵素原没什么地位,只不过靠着鱼景红关系,始能进入庞家。当时林灵素随便算个命,说及鱼景红将会碰上贵人,结果三天不到便让庞光看上接回豪华宅院当她二姨太,终免得常年当戏子之漂泊之苦,鱼景红倒把林灵素当成灵术之士,引荐于庞家,那庞光碍于面子便请他发落府中有关祭祀之事,且刚好有个中邪女儿,林灵素倒能派点功用。就算如此简单聚会,他却不能上桌可见其地位仍低。
  林灵素并不强求,他只对鱼景红一身肉感艳媚怦然心动,纵使对方目前跟了庞光这有钱有势家伙,然照他估计,如此美女配肥猪,为的只不过是钱财,只要假以时日,自己仍有机会,这正是他留下来最大原因。
  见一群人已饮酒作乐,他知趣退去,无聊之下,开始把玩那面奇异古镜。
  他自觉奇怪,宋两利这小子分明是张美人带来,且自信满满想治大小姐疯症,应是小有来头,却对这面镜子情有独钟,这古镜应是镇邪异宝了?
  他摸着镜面,复又瞧其背面复杂图案,此图案可比八卦图复杂太多,他不禁伸手扣扣摸摸,想瞧出端倪,就在无意间似触动秘键,怪镜猝然射出强光,吓得林灵素中邪般拋弃欲躲。强光顿失,古镜恢复原状。周遭守卫指点,以为妖魔出现,林灵素干笑回答施了法术,无关紧要,守卫第一次感觉这道士有些门道。
  林灵素惊心后始捡回宝镜,仔细端详,心头浮起愉悦谑喜,喃喃说道:“莫要真的是至宝才好……”再次抚弄,却未能再开启秘钥,直到三更方始放弃,喃喃说道:“看来得找那小鬼问个清楚了……至于这面镜子又是何名堂?”想及自己混得道士也收集不少道家秘本,立即奔回后院简陋住处,抓来秘本即找寻,探来配去,终让他寻得,道家最尊极天神即为“天尊”,即为三清境之天宝君(元始天尊)、灵宝君(太上道君)、神宝君(太上老君),而灵宝君法像即捧黑中有白、白中有黑,似阴似阳之“阴阳镜”象征从无极幻衍出来之“太极”之镜。这怪镜经过腐蚀,自见黑白相间点斑,且能发出强光,敢情是灵宝天尊遗留人间之“灵宝阴阳镜”这可是道家至宝啊!
  林灵素查至此激动非常:“看来我的翻身全靠它了!”抚着至宝,心花顿放。
  随后他又查及有关阴阳镜资料却不可得,已暗下决心想从宋两利身上套出名堂。他后悔将人逼入官牢,得想个法子救人才行。
  若想等那张天师回来作证救人,这小子恐怕脱了一层皮,倒不如从大小姐身上下手,只要证明她乃装疯,一切自可迎刃而解。这小子既然怀有秘宝,且又是张天师引线而来,多少有些门道,那他所言大小姐乃装疯,多少有些可信。
  到底要如何证实呢?
  林灵素心想这庞小珍原是正常,自从鱼景红进门后又跟大姨太吵得翻天,庞小珍母亲即元配夫人已被冷落得自杀身亡,自此她便发了疯,追究其真正原因可能在做无言抗议,当然亦有可能为了某个情郎想私奔才用此计,若能突破其心防,自可泄了底。
  有了盘算后,林灵素立即收拾些道家秘法东西,趁着五更天未亮,赶往庞小珍住处。近五更天,众人皆累,一切显得沉静,正是施法良机。
  林灵素起了符坛,随后以道家秘咒耍了法术,一阵冷风吹入闺房,林灵素则装出妇人声音以冒充其母亲,几声唤去,庞小珍终从梦中醒来,她怔急即问:“娘您在唤我吗?”想寻人却不可得。
  林灵素闻书暗喜,低声再应:“珍儿,娘不希望你真的疯了……”声音冷冷,倒若发自阴间。
  庞小珍泣声道:“娘,女儿没疯,只是爹他太绝情把您害死,他又百般为难我,这个家我待不下去,我要离开,娘您带我走吧……”
  林灵素道:“你等等,时辰即将到来……”
  他得请人去通知庞光才行,于是唤向守卫,表示他在治病,并请对方找来老爷。守卫知他在道术方面有所权利,便依言前去请人。
  林灵素则静坐暗处,任庞小珍东探西问仍不回话。庞小珍亦不敢大胆惊动守卫,她探寻一阵,得不到响应,只好静坐,想着母亲托梦自有原因,等待一阵且看状况便是。
  不久庞老爷已肿眼惺忪赶来,他原是养尊处优之人,平常岂如此早起,然为了疼爱女儿竟也忍下脾气前来一探究竟。
  林灵素见及对方,低声说道:“大小姐已经好了,我且点破她!”想故做治妥杂症之态。
  庞光冷道:“且快吧!”毫无耐心。
  林灵素颔首,当下便又欺近,故意吹出冷风,手中纸图往窗口一幌,装出夫人声音:“珍儿走吧,娘带你到安全地方……”
  庞小珍不知有诈,登时欣喜:“到哪里?娘您还活着吧?”
  林灵素道:“不管如何,到那里后你自不必再装疯了。”
  庞小珍欣笑:“说的也是,管他的,先逃出去再说!”
  说完她当真偷偷掀开窗户,那原是铁条加框现在竟然松动,直以为是母亲显灵,便自爬窗而出,正待逃往某方向,叫着“娘您在哪?”话未说说,竟然发现父亲肥胖身子挡在前头,她惊惶诧叫,楞立当场。
  庞光冷道:“耍什么名堂?”
  庞小珍暗自回神,只能再装疯,怪笑起来:“不是爹吗?您怎会在此?娘来找我们了,一起快去快去!”欲拖父亲同行。
  庞光冷斥:“你还装?”
  庞小珍憨笑道:“装什么?娘都来了,咱快走吧……”忽又转急:“娘别走啊!我就来了!快快快!”便要追去。
  庞光怒不可遏,一巴掌甩去,打得庞小珍挨呀跌落地面,他怒道:“什么人不耍,耍你爹?”
  庞小珍眼看瞒之不了,突然发飘:“耍你又如何?娘就是被你害死!我为什么要留下来?你是个坏人,凭什么管我!我不认你这个爹!”
  庞光怒道:“你敢说爹是坏人?”
  庞小珍厉道:“害死我娘都是坏人!天下就你最坏!”
  庞光怒极,一巴掌就想再甩,然高举一半终究收手,轻叹道:“你娘是想不开,不必怪到我头上,你终究是我独生女,爹的骨肉,爹又怎可让你流落在外?好好休息吧,不必装疯卖傻,爹不会相信,对你娘之事我已致歉多次,你不必挂在心上;我希望下次看见你时,一切给我恢复正常!”说完转头离去。
  庞小珍伏地恸哭,她恨死所有人却无处发泄,一旁丫鬓想整理她却不可得。
  林灵素趁机退去,他心情高兴万分,解开此秘,纵使耍的是三流手段,但在他人心目中可能神通又加强几分吧。
  他急于救出宋两利以解开宝镜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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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本尊分身

  宋两利被关入监牢,以其小不溜丢且无身分地位可言,自引不得狱卒兴趣,方一进门便关入牢房,连晚餐皆省了,宋两利则从焦切中挣扎过来,心想此时焦急无用,且看张美人是否前来救人,心一想定便睡得安稳。
  然次日一早便被狱卒挖起干些打扫便盆粗活,宋两利劳苦惯了倒不在意,然听狱卒提及冒充僧道至少得抽五十大板脊杖,多人因而残废,此语吓得他六神无主直道别落在自个身上才好,这脊杖可打在脊背并非臀部,又有几人受得了啊!
  打扫完毕又被关回牢房,狱卒乃未给食,饿得宋两利两眼昏花,不得不想乞讨,岂知狱卒一句“没钱还想坐牢”捣得他不敢吭声,强忍饥苦,且走一步算一步了。
  今儿实在是被张美人给害惨啦!
  他闭目养神,想以脑波影响狱卒,看看是否能弄点食物果腹,然却因肚腹过饥,注意力无法集中,效果不大。
  又挨至近午,外头突然传来狱卒头领声音:“那小道士可在?”一粗手粗脚家伙大步踏入,手下应声人仍在,他始放心瞧着宋两利邪谑冷笑:“你死定了!把他抓出来准备行刑!”
  狱卒见状喝谑响应,立即开牢房欲扣人行刑,吓得宋两利脸色铁青祈求不断:“大爷冤枉啊!我真的没有非礼庞大小姐,一切出自误会!”
  狱卒头领喝道:“住口!哪个罪犯会承认自己错的?打了再说!”
  一声令下,狱卒立即铐人于墙,敢情就要行刑。宋两利吓得脸色苍白,只有祈求菩萨渡此难关了,“大爷饶命,小的不敢了!”
  狱卒头领斥道:“三百杖打了再说!”狱卒就要行刑,宋两利惊叫,狱卒头领突地喝叫住手,呵呵笑起:“算你俞大,来了救星,放开他!”狱卒莫名,仍解了对方。
  宋两利大难不死,急出冷汗,连连道谢,却不知救星是谁?心念未落,外头已步入那眼脸猥小的中年道士林灵素。他乃商得庞光同意行书府衙师爷,方能顺利进得牢狱救人。宋两利见状登时拜礼直谢救命之恩。
  林灵素淡笑:“知恩便可!”转向狱卒头领:“想必头领已知误会一场,改天再请诸位大餐,唯这小道士乃庞爷要找之人,在下得先带回去了?”
  狱卒头领笑道:“有师爷手谕,自该放人!”转向宋两利,喝道:“下次小心些,敢得罪庞爷,有你好受!”
  宋两利直道不敢不敢,便随林灵素离开可怕地牢。
  林灵素将他带至街角古井处让他盥洗一番,后又找家餐馆让他吃顿饱,这才引往附近山区隐密林中,选得干净石块坐下。
  宋两利自是感恩,先时已说过无数道谢,此时更下跪磕头以谢救命之恩。
  林灵素跳动着额头上那三道深深“王”字形皱纹,似笑非笑道:“你当真要谢我救命之恩?”
  宋两利道:“若非前辈,弟子恐怕沉冤莫辩了。”
  林灵素笑道:“那拜我为师如何?瞧你慧根甚深,收你为徒应该不差。”
  宋两利虽想及潦倒师父,然那亦有名无份,眼前这位可是救命恩人,且道行似乎不差,终难拒绝。当下叩拜大礼,直道感谢师父收容。
  林灵素闻言大喜,畅笑开来,直道好好好,随即扶起宋两利,道:“今后你已是我徒,得尊师重道,不得有背叛行为。”
  宋两利认真颔首:“弟子不敢。”
  林灵素直道那便好那便好,抚着宋两利脑袋,笑道:“将来咱是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可惜为师今儿没啥见面礼,改天补送,倒是你昨夜留在庞府的八卦怪镜,我可替你取回了……”说完拿出八卦镜。
  宋两利见状怔喜,接过宝镜,道谢连连,抚着它,心满意足,一切又将顺利起来。
  林灵素道:“不知它来自何处?似是传说中的‘灵宝阴阳镜’?”
  宋两利怔喜道:“它有名字?‘灵宝阴阳镜’?似不难听,它是徒儿从开封相国寺后院古井得来,当时似乎镇住妖物,后来妖物便跑了。”
  林灵素跳眉道:“原来是妙佛秃驴那头传来的,哼哼!他自无此福气得灵宝!”贪婪瞧向宝镜,甚想占为己有。
  宋两利突地感受出对方脑门所想,纵使自己喜欢却想割爱,道:“师父若喜欢便赠予您了。”想交出。
  林灵素顿觉失态,赶忙笑道:“我哪敢收?这全是缘分,宝物跟了你,你便留下,反正我们已是同门同派,你的便是我的,有何分样?还是你留着,若为师要用,你再借用便可。”
  宋两利纵使感受对方强烈占有心念,然又顾及不得搜寻师父思绪,以免失礼,便不敢再感受对方脑波,干笑道:“那徒儿便暂时保管,只要师父想用,徒儿必定立即奉上。”
  林灵素笑道:“如此甚好!却不知此宝镜有何功效?如何开启?”终于切入问题最核心。
  宋两利道:“它可发强光如闪电,应能降妖伏魔,另外它亦能反射东西映在天空,好象神仙显灵,顶好玩,弟子即曾把关圣帝君送上天,终接了一笔生意。”
  林灵素闻言怔喜:“这么神奇?待弄来让为师瞧瞧如何?”
  宋两利立即激活秘咒法门,忽见强光闪出如电,吓得林灵素既惊又喜,接来宝镜玩了几遍,直道好宝物,随又叫宋两利表演神仙显灵绝活。宋两利接过宝镜,照向林灵素,利用太阳光反射,以及宝镜自身淡光烘照之下,林灵素影像已飞映山头青天白云处,瞧得林灵素目瞪口呆,直道怎么可能,自家影像会映在天上,那岂非天神下凡,法力无边。
  他仍不信,拭了几次,终激动万分,激情抱住宋两利,呵呵直道:“我们发了!光靠天神显灵,即足以创造声势。”
  宋两利不解,眉头直皱。
  林灵素笑道:“很多事并非一时说得明白,将来你自会了解,现在你只要记着,除了你我之外,千万别说此镜能将人影送上天,这是为师命令,知道么?”
  宋两利一知半解,仍点头:“只要师父交代,徒儿自是遵命了。”
  林灵素满心高兴:“很好,快把宝镜收妥,然后为师再说些有关本门之事!”不等宋两利反应,干脆把宝镜抓来自己保管,笑道:“此镜太过神奇,为师想研究研究,赶明儿便还你如何?”
  宋两利道:“原想送师父,您收下便是。”
  林灵素心花怒放,藏镜于胸,直道三两日后一定还,待藏妥后始道:“为师虽武功不错,却从未收徒,故本门较为单薄,始终没没无闻。不过本门一向注重里子,外表倒在其次,有实质利益最重要!”
  宋两利自对救命恩人唯命是从,林灵素这才将状况说明,原来全派弟子只他一人,连派别亦未取名,宋两利听得想笑,然他只想过活,倒不在意门派大小,只要过得去,一切自好处理。
  林灵素辛苦讨生活甚久,如今有了转机,得好好利用。巧思一阵,终有了灵感,道:“日后便称为师本人为本尊,映在天空之幻影称分身,你觉得如何?”
  宋两利喃喃念着本尊分身两句,越念越顺口,倒是附和了。
  林灵素想及未来发展无限,已激动得哈哈畅笑,然他素知自己实力,搞得太大可能招架乏力,还是找人商量商量,也好有个妥切方式。
  他第一个想及庞家二姨太鱼景红,对方对自己已颇有信任,如今再加上神镜助阵,将必佛光普照,神迹再现,唬得佳人一愣愣,说不定从此跟着自己私奔呢!
  一想及鱼景红那身妖媚骚劲,他已欲心大动,唤着宋两利快走快走,引着他往城区奔去。
  宋两利虽稍能感觉师父心绪变化,然在尊师重道下,他可不敢任意感应,以免违道辱师,内责难安。
  及进内城,林灵素带着宋两利回到庞府后院清修房,要他暂时休息,他则神采奕奕寻往鱼景红住处去了。
  金玉阁布置豪华,鱼景红正坐于湖边雅轩抚琴弄乐。
  她纵使乐理未精,然多年艺妓生涯仍能弹得几首熟曲,唬唬外行人倒甚够用,尤其庞光外雅内粗,根本毋需应付。此时抚琴弄乐只不过做个样子,实是无聊,正计画着今夜庞大先生又将邀何人共宴,自己眼光得抓准些,否则一辈子跟了这庞光大肥猪,她可心不甘情不愿。
  她总认为自己成就不止于此,要是哪天碰及风流皇上,说不定……尤其庞光最近老是谈及生意困境,看来他似乎亦遭受麻烦,否则怎需日夜不断宴请官爷以疏通?自己得好好放亮眼子才行。
  林大仙人说自己命带富贵应是不假吧!
  鱼景红幻想将来荣华富贵模样,不禁咯咯笑起。
  林灵素已然行近,忽闻笑声便拱手道:“不知夫人何事如此开心?”对于艳女挺实胸脯,总溜她两眼。
  鱼景红见及他,欣笑道:“正想你呢,便来了!快过来,替我看看相如何?”招着手,希冀有好结果。
  林灵素笑道:“不是才看过没多久?”此乃双方唯一能亲近借口,他施个道号,仍乐意行去。
  鱼景红娇笑道:“你不是说一日三命?我的命变化尤其之多,已隔了好几天了吧?算算如何?”
  林灵素哈哈一笑,说道:“算便算了!”登入雅轩,艳女香味扑来,欲念陡升,然身分不同,只好压下。拱手拜礼后,道:“手来我瞧瞧……其实若能摸骨,自是最准了……”贪婪掠夺女身,故作镇定。
  鱼景红媚笑道:“有何不可,师父乃方外之人,还避那么多嫌疑!”
  林灵素干笑道:“还是避着好,庞大先生我可得罪不起……”抓着女人左右手,揉揉搓搓,粉嫩传来,恨不得吞了它,可惜隔了庞光这肥猪,一切空想。
  鱼景红呵呵媚笑不断:“捏得久了,可要算得好命啊!”
  林灵素笑道:“一定一定!”捏得太久亦不妥,利用自己研究过之资料便凑上几句:“夫人玉丘饱满,荣华富贵享不尽,将来必定更有成就!”
  鱼景红最爱听此话,直道当真当真?“如何成就?可有办法成为天下第一夫人?”
  林灵素赶忙嘘了她,低声道:“你可别乱说,要是让庞大先生听到,有你好受!”
  鱼景红冷道:“他算什么?现在可能还在猪睡,为了他女儿竟然跟我东长西短,迟早我会跟他算总帐!”
  林灵素道:“夫人可别惹得太过火,至少庞大先生顶着临安王天下,自有其本领,你得小心从事才行!”
  鱼景红瞧他如此认真,呵呵笑起:“放心,我自有分寸,说不定将来他成了天子,我岂非仍能坐稳第一夫人?想到哪去了!”
  林灵素笑道:“有此想法便好,不过谁当天子之话也不能乱说……”瞧其手相及面相,脸面显得郑重,又伸手抚了对方脸颊,皱眉道:“说不定夫人乃仙女下凡,另有一番仙缘……”
  鱼景红闻言乍喜:“我是仙女下凡?是谁?哪位?难怪我总览不同于凡人。”
  林灵素道:“暂时仍看不清楚,只能见得夫人眉头处淡淡浮有红痕,正是仙界下凡暗记,待日后凡胎褪尽,自可一窥奥妙。”
  鱼景红道:“现在不能证身么?你再详细瞧瞧!”倒是正经起来。
  林灵素只不过想博得女人好感,随便胡诌几句,他哪懂得仙体凡胎,然顺应对方要求,便说些较有名仙人,如观音菩萨、瑶池仙女、何仙姑等仙人,然又想及要是对方若变仙。岂非不肯人道,随又补充一道,也有可能是注生仙女或欢喜仙女,以阴调阳亦可得道成仙。
  鱼景红可想不得这些,若能证身仙体下凡,她已乐半天,直道有机会必要证实一番。
  林灵素见效果良佳,便道:“至于我……呃,呵呵,老实说,我也是天神下凡……当然一段姻缘是免不了,呵呵,天机不可泄漏……”故作神秘一笑,道:“夫人可曾兄我仙形隐现?”
  鱼景红道:“你能现仙形?”
  林灵素道:“不错,只是不随便显露罢了,现在时机已成熟,今夜三更,夫人自能见得在下仙形!”
  鱼景红怔喜道:“当真?”
  林灵素禅机一笑:“今夜三更一切可明白!这就告退了!”
  说完神秘一笑,拱手退去。
  鱼景红追前几步,道:“哪儿见仙形?”
  林灵素道:“天空,呃,我住处的上方,一见便知,明儿再聊……”去得甚光荣。
  鱼景红欣中带惑,对方当真能现仙形?瞧其说得如此肯定,又叫人不得不信,心念一转,媚笑道:“也好,他若能现仙形,那说的话更准了,我自然也是仙胎下凡,倒不知是哪位仙女?”
  她把所记得仙女全部幻想一遍,呵呵笑声不断,若真是仙人再世,则一切将甚不一样了!
  一手飞琴弹来竟然亦有仙气。
  林灵素回到后院简陋禅房,宋两利开门迎接,林灵素笑道:“一切顺利,你到屋顶拆它几片瓦吧!”径自走向包袱翻找衣物。
  宋两利莫名不解,何来顺利?莫非师父已替自己找到安身庞家机会?然事情似乎不像,师父一脸欣喜应是为自己而起,由于未喝酒,又不敢感应师父脑门,他倒猜之不出答案,师父既然要拆瓦,他便爬上屋梁,准备拆瓦。
  林灵素则急于挑出一套丝质道袍,呵呵笑起:“阿利,我穿上它,像不像神仙下凡?”
  宋两利道:“顶像的,只是本尊师父的胡子太少,要就贴多些,否则便剃掉,神仙是完美的,除非是散仙,那又另当别论……”
  林灵素颔首:“说得有理,我自会想办法,倒是我头上这三道深痕像不像‘王’字?这可是天生俱来的!”挤弄额头深痕,直若老虎头上纹。“我天生便是王了,像不像青龙、白虎下凡?”
  宋两利呵呵想笑:“师父可别说是青龙白虎下凡,它们全是神仙坐骑,显了灵也矮了一截,倒不如天神来得威风。”
  林灵素道:“你倒想得精,那要如何?说自己是玉皇大帝下凡?”忽摇头:“不成不成!搞得太大,不易收拾,说不定皇上也说他是玉帝下凡,岂非要杀我凡身!得好好想个名堂!”
  除了穿袍试装,他得努力替自己仙体取名。然一时并未想得合适,已头疼不已,道:“阿利你可有什么仙名适我用的?”
  宋两利道:“弟子也只是一知半解,师父何不暂留以后,说不定真神托了梦,自有真名,总比现在想破头来得好。”
  林灵素颔首:“有道理,看来你慧根甚深,为师将会好好栽培你!”
  说完他则学起天上神仙高雅姿态,东步西晃一阵,这才又交代几句,步出庞府。待其回来后,胡须已弄得清雅整齐,颇有仙气。
  他甚至拿出一张画图交予宋两利,笑道:“此画像便是我的分身,日后我不在,你以此图反射于空中亦能奏效。”
  宋两利不解:“为何要射往空中?”
  林灵素道:“师父道行已够,慢慢要往外发展以济世普度众生,若能以此显像,自不必花三寸之舌,何况得此异宝便是缘,不用可惜,你是我徒,自该帮为师达成心愿才是。”
  宋两利道:“弟子本就该尽本分,只是想了解状况,既是普度济世,显个像当然好,徒儿尽力帮忙便是。”
  他想前次在关帝庙一显灵便救了人,自知凡人喜欢眼见为凭,此不失为好方法。
  林灵素原是顾忌宋两利不能接受而泄了底,如今以救命之恩及道义套住他,果然得其信任,日后发展将能顺顺利利,前程一片光明。
  屋瓦已拆得半个人身宽,足可让神光送出,一切应准备就绪。
  林灵素简单弄得晚餐食用,便和宋两利面对面盘坐于地,静静等待三更到来。
  宋两利只要坐定,总能感受师父怎满脑子是鱼景红影子?这非修道人之思维,然想及另一师父潦倒禅师不也常想及昔日爱人,看来鱼景红和他有所感情,才会有此现象吧?他总觉感应师父思绪乃不尊之行为,已刻意排斥,便将思绪拉往母亲,以及头上那绿鳖胎记,幸得最近无人解下布条,胎记掩饰甚妥,减去不少麻烦。
  禅定中,忽闻三更梆子响。
  林灵素睁眼即道:“阿利,时间到了,你把我的法相送到天空,淡淡地,让人瞧清便可。”
  他早将宝镜交还,宋两利喔了一声,立即激活秘钥,一道淡光照向林灵素脸面再反射冲出屋顶,果然在黑夜当空形成淡淡影像。
  林灵素表现一副和蔼庄严,果真似若神仙下凡。
  此影送及天际高达十数丈,莫说庞府,就连临安城区只要抬头者皆可见及。
  显像已生。
  第一个发现者不是鱼景红而是守卫。
  神仙显灵何其伟大,守卫霎时惊叫,突又怕冒犯神仙,赶忙掩口,且通知另一人瞧瞧以便印证自己是否眼花,结果一致认定神仙仍在空中。
  一时间庞府已起骚动。
  鱼景红在骚动中终见林灵素法相,登时激动万分:“林先生当真是神仙下凡?”
  她正和庞光同处一室,原想翻云覆雨,忽被惊动,方知白天所言,一时印证,连丈夫亦拖出门抬头观望。
  庞光瞧及直皱眉头:“世上当真有神仙?”
  鱼景红道:“天空那不是么?”竟然膜拜起来。
  庞光半信半疑:“林先生是有些门道,然要我信他是神仙,恐怕……”
  鱼景红懒得理他,兀自膜拜:“先生您若有灵便帮我实现愿望……”
  四周已有沉骚声传出,林灵素自知神秘重要,已唤宋两利收回宝光显像顿失。他赶忙掠往屋梁,将屋瓦给盖妥,掩去痕迹。
  宋两利笑道:“效果大概不差,本尊师父神功已大成。”
  林灵素呵呵笑道:“希望如此,睡吧,明儿便知。”
  宋两利道:“恐怕睡不着了。”
  林灵素道:“怎会?”
  宋两利道:“神仙是很忙,毋需睡觉的,尤其又在惊动凡人之后……”
  话未说完,外头已传来脚步声,轻唤声。
  庞光声音传来:“是林先生吗?”不等回话,门被推开,庞光和鱼景红跨步而入。
  宋两利急忙欲躲却无去处,只好缩于后角,林灵素则高雅若神迎向门面。
  鱼景红忍之不了,欣笑道:“先生元神显灵了?”
  林灵素笑而不答,拱手拜礼:“不知庞先生深夜光临可有重事?”
  庞光欣笑道:“方才我在天空见着先生元神显像,可是真的?”
  林灵素淡笑道:“先生以为呢?”反打禅机增加神秘感:“通常在下禅坐自有此现象。”
  庞光神秘一笑:“看来先生是真人不露相;你能医好我女疾症,自是神通无量了。”
  林灵素直道哪里,尽尽本分罢了。
  庞光忽又瞄及宋两利,道:“先生把他给救出来了?”
  林灵素笑道:“在下和他有师徒之缘,即把他带在身边,日后尚请先生多多栽培。”
  他使眼色,宋两利拱手拜礼。
  庞光笑道:“只要有能力还怕被埋没,我一定全力支持;如果可以的话,庞府让出一祠堂予先生亦无不可。”
  林灵素闻言心花怒放,需知让祠当道观那可大手笔。受此支持直让他道谢连连,一时不知如何恰当回话。
  鱼景红媚笑道:“若能立个道观,先生可就栖身有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