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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转载]《心有千千结》作者:琼瑶

大家更是笑不停了。一餐饭就在这种喜悦的、笑闹的气氛下结束了。吃完了饭,大家的
兴致未消,都集中在客厅里,热心的谈论著婚期,立德立群都是急脾气,极力主张越早越
好,唐经理比较老派,考虑著若尘尚在戴孝期间,结婚是否合适?他的“考虑”却被朱正谋
一语否决了:“克毅从来就最讨厌什么礼不礼的,所以他自己的葬礼都遗言不要开吊,现
在,又顾虑什么孝服未除呢?若尘和雨薇早点结婚,克毅泉下有知,只怕也会早些高兴呢!
所以,我看,婚期定在三月最好!正是鸟语花香的季节!你们说呢?”

“我说呀,”若尘迫不及待的接口:“明天最好!”

“又在胡说八道了!”雨薇笑著骂。

“我看呀,”立德笑弯了腰:“今晚也可以举行!反正我们又有律师,又有证人!”
“我也不反对!”若尘热烈的说。

“若尘!”雨薇喊:“你是真醉了,还是装醉呀?再这样胡扯我就不理你了!”“啊
呀,”若尘怪叫:“立德,你姐姐凶得厉害,她不和你发脾气,尽找我麻烦!明明是你的提
议,我不过附议而已!”

大家又笑起来了,雨薇又想笑,又想骂,又不敢骂,弄得满脸尴尬相,大家看著她,就
更笑得厉害了,就在这一片笑声中,门铃响了,若尘诧异的说:

“怎么,雨薇,你还请了什么不速之客吗?”

“我没有,”雨薇说:“除非是你请的!”

“我也没有。”大家停住了笑,因为,有汽车直驶了进来,若尘首先皱拢了眉头,说:
“难道是他们!”

雨薇也已经听出那汽车喇叭声了,她挺直了背脊,心里在暗暗诅咒!要命!这才真是不
速之客呢!唐经理坐正了身子,灭掉了手里的烟蒂。朱正谋放下了酒杯,深深的靠进沙发
里。立德立群两兄弟面面相觑,不知道空气为什么突然变了,那愉快的气氛已在一刹那间消
失,而变得紧张与沉重起来。门开了,培中培华两人联袂而来,他们大踏步的跨了进来,一
眼看到这么多人,他们怔了怔,培中立刻转向朱正谋:

“朱律师,我们是来找你的,你太太说你在这儿,所以我们就到这儿来了!”“很
好!”朱正谋冷冷的说:“你们是友谊的拜访呢?还是有公事?”“我们有事要请教
你……”培华说。

“那么,是有关法律的问题了?”朱正谋打断了他。

“是的。”“既然是法律问题,你们明天到我事务所来谈,现在是我下班时间,我不准
备和你们讨论法律!”朱正谋一本正经的说。

“哼!”培中冷笑了一声:“这事和若尘也有关系,我看我们在这儿谈最为妥当!”他
归了室内一眼:“这儿似乎有什么盛会,是吗?”“不错,”若尘冷冰冰的说:“今晚是我
和雨薇订婚的日子,你们是来讨喜糖吃的吗?”

“订婚,哈哈!”培华怪叫:“我早就料到了,风雨园又归故主,纺织厂生意兴隆,若
尘,恭喜你人财两得!”

“我接受了你的恭喜!”若尘似笑不笑的说。“反正,父亲把他所有的遗产都给了你,
你也一股脑儿的照单全收,哈哈哈!”培华大笑。“你的新娘,父亲的旧欢,你们父子的爱
好倒是完全相同呵!”

若尘的肌肉硬了起来,雨薇悄悄的走过去,把手放在若尘的手臂上,在他耳边说:

“今晚,请不要动气,好吗?”

若尘按捺住了自己,转头望著朱正谋:

“朱律师,私闯民宅该当何罪?请你帮我拨个电话到警察局!”“别忙,”朱正谋说,
望著培中培华:“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就坦坦白白说吧!”“好!那我就有话直说吧!”
培中直视朱正谋:“你是我父亲的遗产执行人,是吧?”

“不错!”“你说,克毅纺织公司已濒临破产边缘,可是,事隔半年,它竟摇身一变,
成为一家著名的大纺织厂,在这件戏剧化的事情中,你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克毅纺织公司,在半年前的情况,你们都已经研究的非常清楚,它确实面临破产,至
于目前的情形,你需要谢谢你有个好弟弟,在两个哥哥都撒手不管的时候,他毅然承担了债
务,力挽狂澜!难道若尘好不容易重振了公司的业务,你们就又眼红,想来争产了?”朱正
谋义正辞严,瞪视著培中:“培中,你也算见过世面的人,在社会上也混了这样久,难道连
一点道理都不懂?”“我决不相信像若尘这样一个浪子,会在半年中重振业务!”培中说:
“这是不可能的事!他根本安静不了三分钟,他也不是做生意的材料!你们在捣鬼!这里面
一定有诡计!朱律师!我会查出来的!”“你尽管去查!”朱王谋冷静的凝视著培中:“记
住!当初你们都在遗嘱上签了字,你们根本无权再来争产,如果有任何疑问,你们应该在当
时提出,现在再说任何话都是多余!至于你们怀疑若尘有没有这能力重振业务,”他骄傲的
昂起了头:“天下没有绝对的事!若尘已经做到了我们所有的人都认为他做不到的事了!知
子莫若父,我佩服克毅的眼光!他没有把纺织厂留给你们,否则,它早就被宣告破产了!”

“这里面仍然有诡计!”培华大叫:“我们不承认当初那张遗嘱!”“既不承认,当初
为什么要签字?”朱正谋厉声说。“培中,你比较懂事,我教你一个办法,你不妨去税捐稽
征处查一查,克毅纺织公司有无漏税做假的任何迹象!”心有千千结44/46

“你既然要我去查,”培中冷笑著说:“我当然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来!好了!”他掉
头望著培华:“我们是白来了这一趟,走吧!只怪我们当初太粗心大意,也该请个律师来研
究研究遗嘱才对!”“只怕没有律师能帮你们的忙,”朱正谋冷冷的说:“你们所得的遗产
连拒收的可能都没有!”

“哼!”培中气呼呼的冷哼了一声:“培华!我们走!”

“慢著!”突然间,一个清脆的声音轻叱著,雨薇跨前了一步,站在培中培华两人的面
前了。她神色肃然,长发垂肩,一对晶亮而正直的眸子,直射到培中培华的脸上来,她的声
音不疾不徐,不高不低,却清晰的回荡在室内,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鼓:“你们今天既然来
了,又赶上我和若尘订婚的日子,以前,我或者没有身分与立场和你们谈话,今天,我却已
入了耿家门,即将嫁为耿家妇,请站住听我讲几句话!”她扫视著培中培华,培中满脸的鄙
夷,培华满脸的不耐,但是,不知怎的,他们竟震慑在这对灼灼逼人的,亮晶晶的眼光下,
而不知该怎样进退才好。雨薇逼视著他们,继续说:“自从我走进风雨园,自从我接受了你
们父亲的遗产,我就受尽你们二人的侮辱,但是,今天,我可以坦然的告诉你们,我上不愧
于天,下不愧于地,我将以最清白的身子和良心,嫁给耿若尘!至于你们,是否也能堂堂正
正的说一句,你们上不愧于天?下不愧于地?抛开这些不谈,你们今天来这儿,是为了和若
尘争一份财产,可是,耿培中,你已经有了一家大建筑公司,耿培华,你已经有了一家规模
不小的塑胶厂,你们都是富翁,都有用不尽的金钱,为什么还孜孜于些许遗产?!至于你们
的建筑公司和塑胶厂当初又是谁拿钱支持你们开办的?父亲待你们是厚是薄,不如扪心自
问,而若尘呢,倒确确实实接受了一笔你们都不愿承担的债务!这些我们再抛开不谈,你们
到底还是若尘的哥哥,同是耿克毅的儿子,兄弟阋墙,徒增外人笑柄!阋墙的理由,是为了
金钱,而你们谁也不缺钱用,这不是笑话吗?我一生贫苦,只以为金钱的意义是为了买得欢
笑,殊不知金钱对你们却换来仇恨!你们真使我这个穷丫头大开眼界!好了,我们也不谈这
些,现在,我必须向你们表明我的立场,风雨园现在是属于我的,以后,你们如果再要到风
雨园来,是用若尘哥哥的身分而来的话,那么,我们是至亲,一切过去的怨仇,就一笔勾
销!如果还是来无理取闹的话,那就休怪我无情无义!我必定报警严究,既不顾你们的身
分,也不顾你们的地位!好了!我言尽于此,两位请吧!”她让开到一边。一时间,室内好
静好静,培中培华似乎被吓住了,再也没料到那个小护士竟会这样长篇大论,义正辞严的给
了他们一篇训话,而且,他们在这小护士坚定的眼光中,看出她是个言出必行的人物!朱正
谋也呆了,他用一份充满了赞许的眼光,不信任似的望著雨薇。若尘是又惊又喜,又骄傲又
崇拜,这各种情绪,都明写在他脸上。唐经理惊愕得张大了眼睛发愣,立德立群不太能进入
情况,却也对雨薇崇拜的注视著。半晌,培中才一摔头,对培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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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吧!”他的声音已经没有来时的盛气凌人了,相反的,却带著点儿萧索。他们
兄弟俩走出了大门,上了汽车,培中回头对培华颓然的说:“不管怎样,培华,若尘娶的这
个太太,却比我们两个娶的强多了!”发动引擎,他驶出了风雨园。

这儿,客厅中顿时又热闹了起来,立德立群追问著来龙去脉,唐经理热心的向他们解释
这三兄弟间的恩怨。若尘走过去,一把揽住了雨薇的肩,大叫著说:

“雨薇,我真服你了!”

朱正谋笑著站起身来,对雨薇举起酒杯:

“雨薇,怪不得克毅如此欣赏你,你真是不同凡响!值得为你这篇话,干一杯酒!”

他真的干了酒杯。雨薇被大家这么一赞美,她反而脸红了,那股羞涩的模样和刚才的凶
悍已判若两人,拍拍手,她说:

“我们继续喝酒聊天吧,不要让他们这一闹,把我们的情绪弄坏了。若尘,你放心,你
的哥哥再也不会来烦扰我们了。现在,你还不帮大家倒点酒来!”

“是!”若尘必恭必敬的一弯腰,说:“遵命!陛下!”

大家又哄堂大笑了起来,欢乐的气息重新弥漫在房间里。心有千千结45/4623

婚礼是在三月中旬举行的。

那确实是个鸟语花香的季节,尤其在风雨园中,雨季刚过,天清气朗,竹林分外的青
翠,紫藤分外的红艳,而雨薇手植的杜鹃和扶桑,都灿烂的盛开著,一片姹紫嫣红,满园绿
树浓荫。早上,鸟啼声唤破清晓;黄昏,夕阳染红了园林;深夜,月光下花影依稀,而花棚
中落英缤纷。这是春天,一个最美丽的春天!婚礼是热闹而不铺张的,隆重而不奢华的。一
共只请了二十桌客,使雨薇和若尘最惊奇的事,是培中培华居然都合第光临了,而且送了两
份厚礼,并殷勤致意。事后,若尘曾叹息著说:“这就是人生,当你成功的时候,你的敌人
也会怕你,也会来敷衍你了。如果你失败了,他们会践踏在你背上,对你吐口水。”“不要
再用仇恨的眼光来看这人生吧!”雨薇劝解著说:“他们肯来,表示想和你讲和,无论如
何,他们的血管里有你父亲的血液,就看在这一点上,你也该抛开旧嫌,和他们试著来
往!”“你是个天使,”若尘说:“你不怕他们别有动机吗?你不怕他们会像两条蚂蟥,一
旦沾上,他们就会钻进你的血管里去吸你的血!”“他们吸不到。”雨薇笑容可掬。“我们
都是钢筋铁骨,他们根本钻不进来!”“你倒很有自信啊,”若尘吻著她说:“但是你却有
颗最温软的心,你已经在准备接受他们了,不是吗?”

“因为他们是你哥哥!”

“我该忘了他们对我的歧视及虐待吗?”

“我知道你忘不了!”她坦白的望著他。“我也一样,我们都是凡人,而不是圣人,即
使圣人,也有爱憎与恩怨,不是吗?我只是在想,我们都经过风浪,我们都忍受过孤独,我
们都曾有过痛苦和悲哀,奋斗和挣扎,但是,我们现在却如此幸福,在这种幸福下,我无法
去恨任何人,我只想把我们的幸福,分给普天下不幸的人们!”

“他们也算不幸的人吗?”

“是的,他们是最不幸的!”雨薇语重而心长:“因为他们的生活里没有爱!”若尘拥
住了她,虔诚的凝视著她的眼睛。

“我说过的,你是个天使!”

他深深的吻了她。婚礼过后,他们没有去“蜜月旅行”,只因为雨薇坚持没有一个地
方,能比风雨园更美丽,更甜蜜,而更有“蜜月”的气息,若尘完全同意她的见解。而且,
由于工厂的业务那样忙,若尘也不可能请假太久,他只休息了一个星期,每日和雨薇两个,
像一对忙碌的蜜蜂,在风雨园中收集著他们的蜜汁。早上,他们奔逐于花园内,呼吸著清晨
的空气,采撷著花瓣上的露珠。中午,他们沐浴在那春日的阳光下,欣赏著那满园的花团锦
簇。黄昏,他们漫步在落日的小径上,眩惑的凝视那红透半天的晚霞。夜里,他们相拥在柳
荫深处,对著月华与星光许下世世相守的诺言。这花园虽然不大,对他们而言,却是个最丰
富的天地!生活中充满了喜悦,充满了深情,充满了震撼灵魂深处的爱与温柔。他常紧拥著
她,叹息著说:“我一向不相信命运,我现在却以充满感谢的心,谢谢命运把你安排给
我!”于是,她会想起那个命定的下午,她第一次走进老人的病房,做他那“第十二号”的
特别护士,然后引出这一连串的故事,以造成她今日的情景。想起老人,她叹息,想起老人
临终写给她的那封信,她更叹息。她的叹息使他不安,于是,他怔忡的问:“怎么了?为什
么叹气?”

“我心里一直有个阴影,”她说:“我担心你父亲并不希望我们结合。”“为了那封信
吗?”他敏锐的问:“不,雨薇,你不要再去想那封信了,父亲已去,我们谁也无法知道他
那封信的确切的意义。但是,我们活著,我们结了婚,我们幸福而快乐,只要父亲在天之
灵,能知道这一点,也就堪以为慰了,不是吗?”

这倒是真的,于是,雨薇甩了甩她那一头长发,把那淡淡的阴影也甩在脑后,事实上,
他们间的幸福是太浓太浓了,浓得容不下任何阴影了。然后,这天早上,朱正谋来看他们。

“我有一样结婚礼物带给你们!”他微笑的说。

“是吗?”雨薇惊奇的问:“我记得你已经送过礼了!”

“这份礼不是我送的。”朱正谋笑得神秘。

“谁送的?”若尘更惊奇了。

“你父亲。”“什么?!”雨薇和若尘同时叫了起来。“您是什么意思呢?朱律师?”
朱正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打开信封,他取出了一把钥匙,微笑的看看若尘,又看看雨
薇,慢吞吞的说:

“记得克毅临终前的一段时间吗?那时我几乎天天和他在一起,我们一起拟定的遗嘱,
一起研究过他的经济情形。他临终前一个月,把这钥匙交给了我,说是假若有一天,你们两
个结了婚,这把钥匙就是结婚礼物!”

“这钥匙是开什么东西的?”雨薇问。

“在××银行,有个不记名的保险箱,保险箱只要持有钥匙和号码,就可以进去开启,
这就是那把钥匙。”

“可是……”雨薇诧异的问:“假如我没有和若尘结婚,你这把钥匙预备怎么办?”
“关于你们所有的疑问和问题,我想,等你们先使用过这把钥匙之后,我再答覆你们,怎
样?如果你们要经济时间,现在就可以到××银行去,那保险箱中,一定有你们很感兴趣的
东西!”

这是个大大的惊奇和意外,而且还包含著一个大大的“谜”。若尘和雨薇都按捺不住他
们的好奇心。立刻,他们没耽误丝毫时间,就跳上了老赵的车子。

他们终于取得了那个保险匣,在一间小秘室内,他们打开了那匣子,最初映入他们眼帘
的,是一个信封,上面有老人的亲笔,写著:“耿若尘江雨薇仝启”若尘看了看雨薇,说:

“你还说父亲不愿意我们结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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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薇已迫不及待的拆开了信封,抽出信笺,她和若尘一起看了下去,信是这样写的:

“若尘雨薇:当你们能够顺利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相信你们已经

结为夫妻,而且,若尘也已挽救了公司的危机,重振了

业务。因为,这是你们能打开这保险匣的两个条件,若

有任何一个条件不符合,你们都无权开启这保险匣。

我相信你们一定有满腹的疑问,你们一定怀疑我是

否赞成你们结婚,因为,我曾分别留过两封信给你们,

都暗示你们并非婚姻的佳配。哈哈,孩子们,你们中了

我的计了!事实上,自从见到雨薇之后,我就认为若尘

的婚姻对象,非雨薇莫属。等到雨薇把若尘劝回风雨园,

再目睹你们之间的发展,我就更坚定我的看法,你们是

一对佳儿佳妇,我却深恐你们不能结为佳偶!因为你们

都有太倔强的个性、太敏锐的反应,和太易受伤的感情。

因此,我思之再三,终于定下一计。

我把风雨园留给雨薇,却隙让若尘住在里面,造成

你们朝夕相处的局面,可是,若尘性格高傲,未见得肯

住在属于雨薇的房子里。不过,我并不太担心这点,我

深知若尘有不肯认输的习性,因此,我只好借助于X

光,告诉若尘一个错误的情报,故意刺激你的嫉妒与好

胜心。至于雨薇呢!天下的男人都有同样的毛病,越难

得到的越好,所以,我告诉你别让他‘轻易’追上你,

制造你心里的结。于是,雨薇是若即若离,若尘是又爱

又恨,你们将在艰苦与折磨中,奠定下永恒不灭的爱情

基础。当然,我这一举也很可能弄巧反拙,那么,我就

只能怪我这个老糊涂自作聪明了。但是,以我对你们两

个的认识,我相信你们终会体谅到我的一片苦心。

若尘从小就天资过人,但是,在我的骄宠下,已造

成不负责任,放浪不羁的个性,如何把你这匹野马纳入

正轨,使我伤透了脑筋。我信任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又怕你那份浪子的习性,因此,我留下两千万元的债务

给你,如果你竟放弃了负担这个债务的责任,那你也开

不了这个保险匣子。假若你竟能挽救纺织公司的颓势,

你才真不愧是我心爱之子!事实上,纺织公司虽连年亏

欠,已濒临破产,但我在海外的投资,却收获丰富,所

以,纺织公司的债务根本不算一回事,我故意不加挽救,

而把这难题交给你,我想,当你看到此信时,一切问题

早已迎刃而解。我虽不能目睹,但却能预期。若尘雨薇,

我心堪慰。在这保险匣中,有一个瑞士××银行的存摺,约值

台币五千万元,这是我历年海外投资的收益,如今全部

留给你们两人,任凭你们自行处理。哈哈!若尘,你父

亲并非真正只有债务,而无财产,他仍然是个精明能干

的大企业家!不是吗?保险匣中,另有一个首饰盒,其中珠宝,价值若干,

我自己也无法估计,这是我多年购置,原想赠送给晓嘉

的,谁知晓嘉遽而去世,这些珠宝,我将转赠给我的儿

媳雨薇。若尘若尘,如果你曾为你母亲的事恨过我,那

么,应珍重你和雨薇这段感情。我虽对不起你母亲,却

把雨薇带给了你,我相信,在泉下,我也有颜见你母亲

了!现在,你们已经得到了一笔意外的财产,希望你们

善为运用,千万不要给培中培华,若干年来,他们从我

这儿所取所获,已经足够他们终身吃喝不尽。纺织公司

若没有他们的拖累,也不至于亏欠两千万元!所以,不

必因为得到这笔‘遗产’而有犯罪感,钱之一物,能造

就人,也能毁灭人!给了你们,可能大有用处,给了他

们,却足以毁灭他们!好了,我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你们既然看到了
心有千千结4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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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信,相信你们要做的也都做了!我有佳儿如此,佳

妇如此,夫复何求!我现在只想大笑三声:哈!哈!哈!

在人生这条漫长而崎岖的途径上,我已经走完了我

的路,以后,该你们去走了!孩子们,要走得稳,要走

得坚强,不要怕摔跤,那是任何人都难免的,孩子们,

好好的迈开大步地走下去吧!

最后,愿你们无论在富贵时,或贫困时,艰苦时,

或幸福时,永远都携手在一起!父亲绝笔一九七一年六月”

若尘和雨薇看完了这封信,他们两人面面相觑,眼睛里都凝满了泪水,他们先没有去看
那存摺和首饰盒,却猝然拥抱在一起,坚坚的依偎著。然后,若尘望著他的妻子,轻声说:
“你还认为父亲在反对我们结合吗?”

“他是个多么古怪幽默、而聪明的老人呀!”雨薇说:“这一切对我而言,实在像天方
夜谭里的一个故事!”

若尘取出了那首饰盒,打开来,顿时间,光芒耀眼而五彩斑斓,里面遍是珍珠宝石、项
练、戒指、手串、头饰、别针……样样俱全。若尘在里面选出了一个钻石戒指,那钻石大得
像粒弹珠。他说:“把我给你的那个小钻石戒指换下来吧!”

“哦!不!”雨薇慌忙把手藏到背后,红著脸,带著个可爱的微笑说:“请你让我保留
我这个小钻戒,好吗?”

若尘凝视著她,低声说:

“你真让我不能不爱你,雨薇。”

她再度依偎进了他的怀中,他揽著她,两人默立了片刻。然后,他说:“骤然之间,得
到这样一大笔钱,我们该怎么办?”

雨薇微笑了一下,说:

“我们把这保险匣仍旧锁好,先回去见过朱律师再说,好吗?”他们回到了家里,朱正
谋仍然在风雨园中等著他们,看到那两张焕发著光采的脸,朱正谋不由自主的微笑起来。耿
克毅啊耿克毅,他想著:你这怪老头儿何等幸运,你导演了所有的戏,而每幕戏都按你所安
排的完成了,现在,你真值得人羡慕,竟有此佳儿佳妇!他迎上前去,微笑的说:

“你们看过一切了吧!现在,你们才是名副其实的大财主了,而且,你们还这样年
轻!”

“有个问题,朱律师,”雨薇问:“假若我没嫁给若尘,假若纺织公司也没有扭转颓
局,这笔款项和珠宝将属于谁呢?”

“依照克毅的吩咐,三年后,你们两个条件只要有一个没实现,这笔款项将以无名氏的
名义,捐赠给慈善机关。”朱正谋笑著:“没料到你们不到一年,就已经完成了两个条件,
我也总算到今天为止,才执行完了你父亲的遗嘱,我很高兴,到底无负老友的重托!”想到
朱正谋一直掌握著这把钥匙,在仅仅是道义的约束下,执行这没有人知道的“遗嘱”,耿若
尘对朱正谋不能不更加另眼相看,而由衷敬佩。朱正谋沉吟了一下,微笑的望著他们:“现
在,你们将如何处理你们的财富呢?”

“首先,”雨薇说:“我们要把老李老赵他们应得的数字给他们,这只是小而又小的数
目,剩下来那一大笔钱,我倒有个主意……”“别说出来!”若尘嚷:“我也有个主
意……”

“你们不介意的话,我还有个提议……”朱正谋也开了口。

“这样吧,”雨薇笑著说:“我们都别说出来,每人拿张纸,把自己的意思写在纸上,
再公开来看,两票对一票,假若有两票相同,我们就照两票的去做!”

“很好!”若尘说,拿了三张纸来。

大家很快就把纸条写好了,雨薇先打开自己的,上面写著:“立德所提议的学校”

她再打开若尘的:“办孤儿院与问题儿童学校”

最后,是朱正谋的:“订婚夜所谈的那所学校”

大家面面相对,接著,就都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俯后仰。朱正谋开心的说:“为了这么
好的‘不约而同’,我必须要喝杯酒!”

若尘取来酒杯和酒瓶,豪放的说:

“我们都要干一杯!”他注满了三人的杯子,走到老人的遗像前面,对老人举起了杯
子,他大声说:“敬您!爸爸!”

大家都对老人举了杯子。老人的遗像屹立在炉台上,带著个安详的微笑,静静的望著室
内的人们。

晚上,有很好的月亮。

若尘挽著雨薇,漫步在风雨园中。云淡风清,月明星稀,他们手挽著手,肩并著肩,慢
慢的、缓缓的踱著步子,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忽焉在前,忽焉在后。风声细细,竹
叶簌簌,树影仿佛,花影依稀,他们停在爱神前面。若尘凝视著雨薇说:“雨薇,我有个问
题要问你。”

“是的,”“你心里还有打不开的结吗?”

她知道他指的是那阕词: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终有千千结。”她微侧著头,考虑了一下,说:

“是的,还有一个。”他微微一愣,说:“什么结?”“你所说的那个结。”她低语。

“我所说的?”他愕然问。

“你忘了?”她微笑,低念著:

“天不老,情难绝,心有双丝网,化作同心结!”

她抬眼看他,轻声耳语:

“别打开这个结,我要它永在心中!”

他低叹,轻喊:“雨薇!我真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拉过她来,他埋下了他的头,月光又把他们两人的影子重叠成了一个。云淡风轻,月明
星稀,风雨园中,无风无雨,只充满了一片静谧与安详的气氛。爱神仍然静静的伫立著,静
静的凝视著园中的一切。——全书完——

一九七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夜初稿

一九七三年一月三日夜修正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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