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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如此多枭代序:一个死刑犯的采访手稿

江山如此多枭代序:一个死刑犯的采访手稿

 引子:一个死刑犯的采访手稿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但是确切的地点和人名被我隐去了。

  我是《法制日报》驻贵州的记者,刚刚入职不到一年。在2006年11月的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上级一个电话把我从出门旅游的半路上叫了回来,让我赶紧去完成那项采访任务。这项任务本来是12月初进行的,可是由于主角的突然要求,被迫提前,所以,我只好满心不情愿的嘟囔着离开了旅游的大队伍,独自一个人开着1997年产的破旧的桑塔纳在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上颠簸,向东北方向缓慢的前进。

  不知道是不是这次采访的对象特别晦气,在我还没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居然下起雨来了。深秋的小雨绵绵密密的,冷倒不是很冷,可是却把路面弄得很湿滑。在贵州的盘山公路上,即使我的胆子再大,技术再好,时速也不敢超过40公里。所以,当我小心翼翼的喘着大气将车停在监狱门口的时候,监狱长还以为我在路上出事了,正准备给我的上级领导打电话呢。

  监狱长和我互相介绍过以后,他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说道:“他可能还没睡,毕竟是最后一晚了,总有些事情要想一想的,他还年轻啊。我们先直接到他的房间去吧。”

  我的心情很不好。旅游计划被打乱,半路又下雨,下车的时候靴子里又不幸的进了水,脚底下凉冰冰的,因此,虽然我听出了年老的监狱长有些惋惜的语气,我还是毫无感情的说道:“那是他自己找的,活该。”这句话让老监狱长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监狱长带我走过狭窄的通道,不经意的经过一段空地,空地那头有一片血迹斑斑的土坡。人走到这里,顿时觉得有点恐怖起来,空气中似乎都飘荡着一股死亡的气息,甚至恍惚间还能听到临死前的痛苦和惨叫,若隐若现的血腥味似乎也从深黑色的土地里渗透出来。

  看到我有些紧张的神情,年老的监狱长安慰说道:“不用怕,人死如灯灭,枪一响就什么都结束了。”

  我缩着脑袋看了看那段见证了不知道多少人生命终点的斑驳土坡,搓了一下自己有点发冷的手指,迟疑了一下说道:“那个人……明天?”

  监狱长笑了笑说道:“是的,其实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看多了就如同杀鸡一样。不过你是女孩子,可能会承受不了,你不要看,也不要想,就什么事都没有了。那都是法警的事情,他们是专业的刽子手,干净利索。我来这里这么久,还从来没有遇上过要补枪的,都是一枪就送走了。”

  我顿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赶紧走快了两步。经过同样狭窄的走廊,在两个荷枪实弹的年轻武警的注视下,我走入了正式的监区。死囚监区在最里面,显得很阴森,也很寂静。据监狱长介绍,现在在押的死刑犯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正要采访的对象。对于我来说,这个采访是一个很恶心的任务,在路上开车的时候,我都觉得心情很郁闷,对于这个穷凶极恶的黑枪制造者、杀人犯,有什么可采访的?多半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得罪哪位编辑大人了,于是他们就不留情面地中断了我的幽美假期,将我发配到这个外人听到没有听说过的山沟沟来。

  另外有一个狱警过来,和监狱长一起打开了那个死囚的监门。当啷一声,铁门打开,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监狱长首先走了进去,那个狱警就守在铁门外面。我站在外面往里面看了看,里面的灯光并不明亮,隐约间看见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里。监狱里面还有另外两个罪行较轻的罪犯,他们是专门陪伴死刑犯同住的,看到监狱长的到来,都出去了,

  囚室看起来很干净,可是我却觉得有一阵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钻入我的鼻孔,我不得不悄悄地秉住了呼吸,并且向后退开了几步。过了好一会儿,感觉那股腐臭味消失了,我才放开捏住鼻孔的手。然而,那阵腐臭味并没有消失多少,还是那样的难闻,可是监狱长在里面叫我进去,我只好掂量着双脚走了进来。

  监狱长似乎和那个人影说了句什么,但是我没有听清楚。我站在门边上,看着那个人影缓缓地放下手中的书本,细小的眼睛从书页的背后淡淡的看着我。这时候,我也看清楚了那个人,那个明天凌晨就要临刑的死囚。他的样子的确让我很吃惊,他的外表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我在车上的时候脑袋里总是想像他一定是一个面目狰狞眼神凶狠的人,并且五大三粗身材魁梧,肩膀上都绣着令人心寒的刺青,就像电视里面的黑社会老大,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嚣张的无法无天的狂妄气息,刀枪不离身,杀人不眨眼。但实际上,我面前的这个死囚却完全不是这样的,甚至浑身上下没有一样是我之前能够想象得到的。

  他是一个很普通的青年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相貌很普通,普通到将他放在人海里的话,我根本认不出来。他似乎毫无兴趣,或者说可能是已经心如死灰,所以只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书了。我皱着眉头看了看他身边的物品,他身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衣服也没有,洗漱用具也没有,只有十几本皱巴巴的杂志。一种是《轻武器知识》,一种是《军事》,一种是《舰船知识》。都翻看得很残旧了,甚至出现了破页。这几乎是可以想象得到,他在这世上的最后日子也只有这几本杂志相伴了。而我仿佛也有点明白,他为什么要求提前执行死刑,是因为他现在这样真的是生不如死。

  在车上,我简单的看过这个死囚的资料。根据监狱长的介绍,这家伙是典型的“要钱不要命,吃软不吃硬”的性格。他叫杨夙枫,今年二十六年,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可惜这个世界留给他的日子已经不超过一天了。

  监狱长介绍了我的身份,但是那个死囚没有什么反应,依然在平静的看书。监狱长不得不大声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杨夙枫!立正!”这个口号还是很有效的,死囚立刻放开手中的书本,直挺挺的站了起来。这时候,我才发现他身上就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风衣,里面一件白色的背心,下面穿着一条染成暗黑色的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肮脏休闲裤,都是皱巴巴的,应该是好久没有更换过了。

  他的动作引起了房间里的空气流动,他身上散发的臭味差点把我熏晕过去。即使显得很不礼貌,我也不得不捏住了鼻孔。结果,他冷冷的向我投过来一个鄙视的目光,而且也同样的揉了揉鼻孔。没错,的确是鄙视的目光。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我对这样的鄙视目光实在太熟悉了,也忍受的太多。不过,这一次,我决定不再忍受。他一个临死的死囚,有什么资格鄙视我?所以我很大声地很尖锐的说道:“你的眼光放尊重点!”

  我以为有监狱长在我身边助威,我这句话一定会让他有所顾忌的,谁知道,他竟然毫无反应的再次鄙视了我一眼。我顿时出离愤怒了,满脑子里都在想,你一个死囚凭什么瞧不起我,连个死囚都瞧不起我,我还怎么有脸见人?于是气呼呼的说道:“我是《法制日报》的记者,是记者!你知不知道?”

  他歪着脑袋,好像终于被吓傻了,我心里充满了得意的快感,心想你终于害怕了。谁料我的兴奋还没有维持三秒钟,他又傻呼呼的说道:“我知道你是记者啊!但是你不是要来采访我吗?是你有求于我,不是我有求于你,似乎是你应该尊重我先。”

  他的样子看起来傻乎乎的,但是一说话就让我知道他不是一个容易讨便宜的人。从粗略浏览了一遍的资料上看,他毕竟接受过完整的高等教育,而且成绩不错。可是,他这般说话,却从根本上惹毛我了。你一个死囚,居然要我尊重你?做梦!于是我也毫不客气地大声说道:“你是法律专制下的产物,你对人民犯了罪,你已经被剥夺权利终身,你是人人唾弃的犯罪分子,你有什么值得尊重的?”

  我的话太不客气了,连监狱长都不经意的皱了一下眉头,但是我才不怕,素来都是我行我素的我,除了直属领导之外,其他人我还不怎么放在眼里,何况一个活不过明天的死刑犯?果然,我的话将他镇住了。他的表情很奇怪,似乎要反驳,我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好几次,好像要说话,可是最后却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细小的眼睛里有个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好像有一点亮光,但是立刻又消失了。他耷拉着脑袋,乖乖的又坐回去角落里。

  我心里总算出了一口气,要是连个死囚都收拾不了,我这次也白来了。监狱长看到我们两个这样,于是居中又劝了两句,无非是要求那个叫做杨夙枫的死囚要配合我,好好的袒露自己的内心世界,作为后来人的警惕之类的。不过,很显然的,监狱长的话并没有什么效果,杨夙枫的积极性并不高。他就那样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对四周的一切置若罔闻。

  我也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调整了一下心态,以免把事情弄得不可开交。这样病蔫蔫的死囚,当然不会对我怎么样,我也根本不怕他,但是万一他来个死不开口,那我就无法交差了。到时候不但在冷风冷雨后总白跑一趟,回去还得挨编辑的批评。于是我清了清嗓子,打开了手提包,拿出纸和笔。看到我要做笔记,监狱长善意的说道:“到会客室去吧,那里的光线好一些。”

  我当然说好。这个房间的确让我很不愉快,无论是房间散发的腐臭味还是杨夙枫身上散发的汗臭味,都令我忍不住有想呕吐的感觉。杨夙枫原来有点不情愿,但是最后还是屈服于监狱长的淫威,乖乖的跟我们走了。他的脚镣拖在走廊上,发出令人很不舒服的声音。

  在会客室坐下来以后,我的心情的确好多了,起码这里有一杯热气腾腾的铁观音可以润喉驱寒,而且没有那股我最恶心的腐臭味。杨夙枫连续打了几个喷嚏,他有一种很奇怪的鼻炎,闻到陌生女人的体香就会打喷嚏,我身上的香味自然也不例外。他的手上有手铐,带着手铐捏鼻子的情形让我觉得恶心,于是我不想再看,低下头去。我喝了一口茶,打开笔记本,头也不抬,例行公事的问道:“叫什么名字?”

  杨夙枫就坐在桌子的对面,和我距离不到两米。但是好久一会儿,我都没有听到他回答。我忍不住抬起头来,尖锐地说道:“我问你呢,你是哑巴吗?”

  杨夙枫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把掉落在额头上的头发甩开,深深的好像有点傻呼呼的看了我一眼,冷冰冰的说道:“你是瞎子吗?你手上不是有我的案卷吗?上面那么大的名字你不会看啊?”

  我顿时又要抓狂。这么嚣张的死囚我还真的没见过。虽然我之前并没有接触过其他的死囚。但是在我的印象里,那些被判死刑的家伙在这个时候早已经是烂泥一堆,别人问什么就乖乖的答什么了。眼前这个家伙居然还敢跟我顶嘴,针锋相对,简直是无法无天了。果然,监狱长恶狠狠的批评了他一顿,他才重新蜷缩起来。

  我忍住心头的怒火,问第二个问题:“为什么要制造黑枪?”

  “挣钱。”杨夙枫吐出两个含糊不清的字眼,然后就没有下文了。我回味了好一会,才明白他说的是哪两个字。不过这个回答也太简单了。谁不知道你制造黑枪是为了挣钱啊,难道是为了收复台湾吗?对于这么不合作的死囚,我已经没有太多的采访兴趣,甚至打定主意即使回去挨批评也认了。不料就在我认为他又要装哑巴的时候,他突然又说话了。

  “你知道吗?做黑枪很挣钱的。一把五四手枪成本不过两百元,但是卖出去可以卖一千多,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生怕监狱长听到。可是会客厅这么小,监狱长怎么又会不听到?监狱长用力的咳嗽了一下,杨夙枫立刻掉转了话题:“以后你老公要是有了外遇,你想要做掉他,只要在咱们这条道上报出我的名字,绝对有人肯六折卖你一把五四,送三发原装军用子弹。放心,质量绝对过硬,可以一枪打爆你老公的头,就跟碎西瓜……”

  监狱长大踏步走过来,抓住他的后衣领,将他狠狠的提起来,然后又重重的放下去,坚实的会议凳顿时发出吱哑的声音。监狱长还让人拿来一根警棍,面无表情的说道:“杨夙枫,不要以为你明天上路就可以死猪不怕热水烫,你要是再捣鬼,今晚保证让你满意!”

  杨夙枫好一会儿才慢慢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我心里其实也要气炸了,真想拿个榔头在他脑袋上砸下去,就像他所说的那样,把他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砸开花。由于过度气愤,我手中的笔居然划破了笔记本。我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指着他的脑门骂道:“就为了钱,你就去做黑枪?就为了钱,你就提供给犯罪分子武器?你给他们枪,给他们子弹,让他们去抢劫杀人,去抢银行,你心里还有没有一点点地良心?你就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天诛地灭吗?你还是不是人?你是畜牲?”

  杨夙枫被我的咆哮吓坏了,眼睛很木然的看着我,直到我咆哮完了,他还傻乎乎的看着我在会议室里面怒气冲冲的走来走去,高跟鞋在水泥地上笃笃笃的响。直到我的木光重新投在他身上,他才用一种很委屈的声音软弱无力的说道:“我也跟那些人说,不能用枪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是他们不听,我也控制不了啊,那是警察应该管的事情!”

  我愕然一愣,几乎气晕,这算什么回答?一个狱警走过来,抽起警棍在他的背后狠狠的敲了一棍,他立刻装作被打死了的样子趴在会议桌上,头发四散,一动不动。但是狱警将他的脑袋一拉,他立刻又变得正襟危坐起来,脸色无比的端庄肃穆,眼色纯洁得就像将要参加入党宣誓仪式一样。

  “杨夙枫,你要是再问东答西,明天的法警直接过来验尸就行了。”在监狱长的严厉呵责下,杨夙枫终于答应合作。但是那狱警还是拿着警棍站在他身边只有一尺的地方。这也使得这次快要被我中断的采访得以断断续续的继续进行,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也许是那条深黑色的警棍带来的痛苦,杨夙枫终于不再捣鬼,乖乖的回答我的问题。但是在我的内心,我已经知道,这个外表平凡的死囚其实内心世界还是挺复杂狡猾的。在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情跟我玩猫和老鼠的游戏,我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一个异类。只不过,这一切都要随着明日凌晨的一声枪响而全部终结了。

  以下,就是我当天的采访记录,有部分内容因为保密需要删除,但不影响大家的阅读:

  记者(下面简称记):“杨夙枫,你是天南理工大学的毕业生,可谓天之骄子,毕业后又有一份正当的稳定的职业,你为什么还要去做黑枪?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进来,究竟是为什么?”

  杨夙枫(下面简称枫):“我刚才说过了,我要挣钱。在学校的时候,我也曾经有过很好的梦想。我梦想我总有一天会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有相当不错的收入,有一套三房两厅的房子,有一辆小车,有一个客爱温柔的老婆……但是现实是,我什么都没有。没有钱,这些东西全部都没有……我需要钱……”

  记:“就是为了钱?你在天南钢铁厂的职业并不错啊,技术研究员,朝九晚五,一个星期休息两天,跟公务员一样,工资也不低,月薪有1500块啊,这还不够你用的?”

  枫:“我不知道你怎么理解工资并不低这句话。在我看来,1500元的月薪除了吃住以外,我不知道还能用来做什么。买房子吗?也许一个月不吃不喝可以买到一个瓷砖大小的面积吧?买车吗?噢,也许可以用来买车轮上的一个螺母,那还得是国产的。”

  记:“但是,那毕竟是一份正当的职业啊,随着你的工作年限增长,你的收入肯定也会越来越多地。”

  枫:“是的,每年会增长50元年功工资。”

  记:“你难道不知道,做黑枪是犯法的吗?如果你不去做黑枪,你会到今天要上断头台的地步吗?”

  枫:“我知道,清楚地很,我在天南理工大学念机械专业,在天南师范大学副修法律专业。法律的问题你不用教训我,我懂的比你多。从我出售第一把五四手枪开始,我就知道今天是要来临的。我总共做了一百八十三枝枪,卖出去一百七十一支,还杀了六个人,无论用哪个的刑法来衡量,我都是这样的结局。”

  记:“你明知道死你也要去做?”

  枫:“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想再说了。原因很简单,因为我需要钱,需要大量的钱。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就是典型。”

  记:“挣钱的路径有很多种,那也不需要去做黑枪啊?就算你觉得国有企业的工资不满意,那你也可以到私人企业或者外资企业去啊,又或者自己做生意……”

  枫:“我正是要短期内筹集资金做生意。”

  记:“资金筹集一定要通过犯罪手段吗?”

  枫:“我记得以前的课本有说,资本的原始积累总是充满了血腥的……”

  记:“你这是断章取义。有谁的资金积累是靠做黑枪来进行的?”

  枫:“不好意思,白小姐,我想你可能没有仔细的看过我的案卷。你看看我出生的地方,你看看吧,我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你已经想到了。不错,我的家乡就是那个有名的黑枪之乡。我从小就耳濡目染黑枪的制造。说得夸张一点,或许从胎教开始我就知道怎么制作黑枪。当然,那是纯粹的祖传手艺,和我现在的搭不上边,我现在做的要比他们做的精良多了……”

  记:“但是你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你怎么可以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枫:“是啊,我是大学生,还是本科的。可是那又有什么稀罕的?有谁会拿我们当宝贝?你以为真的是天之骄子吗?那是让你交学费的时候和你美言几句。我去招聘会的时候,看到有用人单位打出300元月薪并且不包吃住招聘本科大学生的,比农民工还不值钱!大学生,大学生顶个屁用?我算运气好了,混进了天南钢铁。比我运气差的哥们多的是,有人毕业两年多了还没有正式的工作呢!你觉得奇怪吗?其实我也觉得奇怪。”

  记:“无论如何,你也不应该走上犯罪的道路。你是那个地区五十年来的第一个正牌大学生啊,那里的父老乡亲对你寄托了多少的希望啊!”

  枫:“所以我更需要钱。没有钱,我怎么报答我的父老乡亲?”

  记:“哟,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听说你有一笔钱,大约有十四万,没有明确的去向。法院怀疑你送给了别人,但是你拒不承认,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枫:“白小姐,你并不是法官,你不应该问这样的问题。如果你是法官,你也不应该问这样的问题,你应该先去调查。直接询问嫌疑犯是最笨的做法。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记:“难道你不觉得你这样拒绝和法官合作是很愚蠢的做法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根本道理你也不知道?亏你还专门研读过法律。”

  枫:“白小姐,你觉得以我的情形,交出那十四万可以从宽吗?可以不判死刑?”

  记:“你罪孽深重,当然不可能不判你死刑!”

  枫:“既然都是死刑,我为什么要坦白?”

  记:“……你的确……可惜都用在了歪门邪道上。你拒绝坦白的还有一件事情,就是那个引诱你下水的女人,她究竟是谁?”

  枫:“我拒绝回答,原理同上。”

  记:“他引诱你走向罪恶,走向黑暗,难道你不觉得是她害了你吗?”

  枫:“是钱害了我。”

  记:“你还挺讲江湖义气的啊,难道你不知道就是这个江湖义气拖累了你吗?”

  枫:“白小姐,你知道粟裕是谁吗?”

  记:“我不知道。”

  枫:“那么你知道英国的大宪章吗?你知道它的第三十九条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吗?”

  记:“你问这些问题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枫:“是啊,你问那个女人做什么?她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记:“你!……杨夙枫,你不要太嚣张了!”

  枫:“白小姐,请恕我冒昧。或许你是标准的又红又专的人,能够给我完全不同的答案。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跟我这样,每个月拿着1500块的死工资,可是另外一条可以挣快钱挣大钱的道路在吸引着你,而你踏上那条道理是如此的轻车熟路的话,你会选择哪一种?”

  记:“我会选择遵纪守法。”

  枫:“白小姐,这说明你对金钱财富诱惑的抵抗力比我强。或许你这一生从来没有遇到过为钱发愁的事情。但是我不行了,我从小就深知贫穷的滋味。我在高三的时候曾经试过整整一个月只吃白粥榨菜,饿得两眼发昏,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我从小接受教育要做一个正直的人,但是现实教育我,正直的人只有死路一条。不是我不适应这个社会,而是社会不适应我。现在的社会,笑贫不笑娼,我不愿再做穷人,我要发达,我要挣钱,我要成为大款。当我发现利用我的学识和技术做黑枪可以做出更大的业绩,挣更多钱的时候,我几乎没有犹豫就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记:“看来你的大学白念了。老师教你做人的道理你全部都忘记了。”

  枫:“不,起码我的学识比那些文盲强多了,老师教给我的,我受益匪浅。我可以骄傲的说,我绝对是全国第一个系统的研究黑枪制造的专业人才,绝对不比那些军工厂的技术员差。从钢铁炼制到火药的配置,我都有深切的了解。我造出来的枪支要比其他人做出来的优良得多。我还是第一个可以自己独立制作枪弹的,你信不信?造枪容易造弹难,制作子弹的工艺要比造枪复杂多了。我是这地区第一个能够独自制造配套枪弹的人,这也是我会被公安瞬间盯上并且穷追不舍的根本原因。这里那么多做黑枪的,为什么公安部点名就要抓我一个,还悬赏五万元?就是因为我做的枪支质量太好了,即使和真正的军用枪相比,也不逊多让。如果不是因为我会造子弹,也许我还能再活一段时间。”

  记:“学识居然被你用来犯罪,这真是一个可悲的笑话。”

  枫:“你错了,我并不这样认为,起码我也是英雄有了用武之地,虽然用的不对。如果我呆在天南钢铁,只能整天研究旧图纸,这里走走那里看看,学识更加没有用武之地。我可以坦白的告诉你,如果我不用这些学识来制造黑枪,我还真的不知道还可以用在什么地方。既然学校教的东西只能用来做黑枪,那么我也就只能做黑枪了。”

  记:“我看得出,你的心灵已经完全扭曲了。”

  枫:“我的身体也完全扭曲了。一百多武警追了我半个月,我确实累得不行了。”

  记:“做黑枪也就罢了,你为什么还要杀人?而且一杀就是六个?你和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枫:“很简单,因为他们违反了规矩。”

  记:“他们违反了什么规矩?”

  枫:“开始的时候,由于我做的枪支质量好,客人都愿意买我的,结果他们就眼红了……”

  记:“但事实上,是你先开的枪,而且你拿的是威力强大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而他们用的不过是普通的手枪而已。”

  枫:“白小姐,你的记者专业水平似乎不怎么样,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呢?无论是什么枪,都是用来杀人的,在目的和作用方面而言,没有任何的区别。难道手枪打在我头上,我会安然无恙吗?”

  记:“你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是哪里来的?也是自己做的?”

  枫:“当然。难道你觉得人民军队会送给我一支吗?”

  记:“你居然能做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枫:“为什么不能?同样的原理,同样的工艺,只不过花费更多的材料罢了。除了我,其他人其实也能做,只不过长枪的销路不好,没有人愿意做罢了。我也是自己做着玩。我刚开始做枪的时候,还没有打开销路,我手上有很多货都没有卖出去。我心里郁闷,就做了一把五六式半自动到山沟沟里去打猎,枪法也是在那段时间里锻炼出来的。这里的山沟沟没有什么猎物,我就专门打野老鼠。无论那小东西跑得多快,动作有多灵活,百米之内,我要它躺下它就得躺下。你觉得我在吹牛是不是?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除了膛线不好弄之外,我那支五六半自动绝对和军工厂做出来的不相上下,要不然,我也不能干掉他们六个。”

  记:“你一个人杀了他们六个?”

  枫:“难道有你在旁边帮忙吗?以你的小手掌而言,五四拿不了,用个还差不多。”

  记:“他们六个一起来找你晦气?”

  枫:“难道他们约好了死了一个再来一个吗?你觉得我们这个地区的黑枪制造者的精神素质已经到达了中世纪欧洲骑士的水平吗?”

  记:“他们为什么没有杀死你?”

  枫:“他们枪法太烂。”

  记:“你枪法很好?”

  枫:“通过实战证明,我的确要比他们好。”

  记:“你经常练枪?”

  枫:“经常打猎。你刚才没有听到我说吗?还是你的记忆力不行?对于记者来说,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记:“他们为什么来找你晦气?”

  枫:“有个新疆人跟他们订了一批数量很大的货,他们货不够,问我要,我说我的东西不卖给新疆东突分裂分子,还臭骂了他们一顿,他们就动手抢我的东西,结果就打起来了。”

  记:“好奇怪,你的枪为什么不卖给新疆人?他们出不起钱?”

  枫:“白小姐,我很郑重的告诉你,虽然,我已经被剥夺权利终身,几个小时以后就要离开这个世界。可是,法官可以剥夺我的生命,但是剥夺不了我的内心欲望。不错,我是被金钱和贪婪蒙蔽了双眼,我的思想也不高尚,但是,起码我还有一点点的底线,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分裂我们的。我的枪可以卖给任何人,就是不肯卖给那些搞分裂的。我可以以我的父母的在天之灵发誓,我对祖国的热爱并不在你之下。那些武警追了我半个月,我手中有一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两把手枪,一百五十发子弹,但是我始终没有开枪。你知道为什么?”

  记:“为什么?不过无论你怎么负隅顽抗,你都是死路一条。”

  枫:“你说对了,所以我不做无所谓的反抗。就算我能够打死一二十个武警,那也只不过是增添我的罪孽而已,他们都是的忠诚卫士,是的栋梁基石,我不能伤害他们,所以我最后选择了束手就擒。我很小的时候也曾经梦想过穿上绿军装,用我的生命和鲜血保卫我们伟大的祖国。我那么喜欢枪,也是这个原因使然。只可惜,这辈子是没有投笔从戎报效机会了。嘿嘿,如果有来世,我会尝试一下的。”

  记:“想不到你还有一点点的爱国心。”

  枫:“每个人都应该热爱自己的祖国,难道你不热爱吗?”

  记:“你要是真的热爱祖国你就不应该去做黑枪,去犯罪!”

  这一次,杨夙枫没有说话。但是从他的眼神我可以看出来,他并没有被我的话所打动,只是他没有说出来而已。我也逐渐发觉,这个叫做杨夙枫的死囚的确头脑聪明,见识也很广,甚至胆魄也不错,手段也够狠辣,在机械制造和枪械制造方面的专业知识让人汗颜,如果走在正道上,他日后肯定会成为一个杰出的技术工人,但可惜全部都用错了地方。

  他是一个智者和恶魔的结合体,有非常复杂的性格,聪明和罪恶相互交缠,热爱祖国却又藐视生命,性格温柔却又崇尚暴力,深谱法律却又知法犯法。监狱长说的很透彻,他就是那种要钱不要命的人。在他的背后,可能还有更多的故事。不过,我并没有兴趣研究他的性格,也没有兴趣探讨他背后曾经发生的故事。我只是一个例行公事的记者而已,他的性格和故事更适合那些社会学家去研究去探讨。

  由于逐渐觉得无聊,我很快就中止了这一次的采访,这份采访手稿已经足够交差。在杨夙枫被带离的时候,我不知道是不是头脑发热,又或者是撞邪,居然还问了句:“如果真的有来世,你还会走这条路吗?”杨夙枫的身子顿了一顿,脑袋向上昂了好久,没有回答,然后就被不耐烦的狱警拖走了。

  那天晚上,我就在监狱招待所过夜。在那里,我没有看到杨夙枫的家人,这意味着他的尸体明天也不会有人认领了。想到这,我居然又觉得他有点可怜,他的亲人们怎么一个都没有出现呢?我跟监狱长说好了,明天我在远远的看一下杨夙枫被执行死刑的经过。但是,凌晨时分,手机的闹钟还没响,我就听到了一声沉闷的枪声。我急忙爬起来,请一个狱警带我到刑场那里,结果站在栅栏的外面,我看到法警已经在收拾刑场了。

  陪同我来的狱警告诉我,在临刑前的两小时,杨夙枫突然歇斯底里起来,胡言乱语,行为失控,把阴阳餐到处乱丢,还上下扑腾的乱窜,两个狱警都控制不住。经请示上级,法警提前对他执行了死刑。我明白,杨夙枫尽管极度克制自己的情绪,罕见的保持了长时间的平静,但是在最后一刻,他终于还是害怕了,崩溃了。这令我相信,他也是普通人,而不是圣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木然的站在刑场门口,看着那堵斑驳的土坡。在土坡前面的积满雨水的泥地里,透过朦胧的细雨,隐约可以看到一具尸体静静的趴在地上,穿的正是那件深蓝色的风衣。他终于接受了正义枪声的审判。我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雨水将淡淡的血丝渗透到我脚跟的时候,我才离开。那时候,我忍不住在想,如果真的有来世,杨夙枫,这个心理变态的天之骄子,还会走上这条不归路吗?他还会那样要钱不要命,吃软不吃硬吗?
※我.不髙.不矮.不酷.不帥.不乖.有点壞

※我.無銭.無涙.無忧.無虑.無愛.有点呆

※你.又小.又靓.又美.又娇.又乖.惹人愛

※你.有我.有涙.有情.有义.有愛.我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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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死亡圣旨(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任命杨夙枫为紫川道丽川府南海地区第十四任领主并晋封海军少将衔,世袭罔替。朕素知汝坚毅沉着,勇敢果断,深孚众望,甚感欣慰。汝既得天赋,日后必成伟业,值此多事之秋,朕将重任托付于汝,汝当为国分忧,不失朕之所望也。汝务必坚守疆土,抵抗乱民,宁靖治安。弃守疆土者,国法不容也,汝当戒之。美尼斯地区之内军政,汝均可便宜从事,慎之。钦此!”
  杨夙枫静静地听着,仿佛入定了一般,只有眼皮轻轻的跳了跳。

  自从那日一声枪响过后,他就以为什么都结束了,从此永远坠入黑暗,却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灵魂会在另外一个世界出现,不但重见光明,而且还占据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体,让他可以用另外一个人的身份继续存活下去。他从来不相信人死了还有来生,但是此时此刻,他却不得不相信。他亲眼看着自己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死去,又在这个世界里重生,那种记忆分裂的怪异的感觉开始的时候让他毛骨悚然,又让他欣喜若狂。但是经过一年时间的适应,他已经逐渐习惯了这个世界的一切,思绪也平静下来,而地球,则已经在脑海中渐渐的淡去了。

  他现在的身份,不再是死囚,但是跟死囚差不多。在获得重生之后,他发觉自己依然是在坐牢。当然,不是因为走上犯罪道路而坐牢,而是作为紫川道丽川府南海地区领主杨家的质子,一直被囚禁在唐川帝国首都尼洛神京西南方的某个方圆不超过三百平方米的小院子里,孤独的过着和囚犯并无二致的生活。他每天能够看到的,只有那一片不完整的灰蒙蒙的天空,外界所发生的一切,都已经和他隔绝。直到一年之后的此时此刻,皇帝的一道圣旨才解除了他的质子身份,让他重新恢复自由。

  宣读圣旨的内务太监中气不足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软绵绵的回响,好像随时都会消失,然而在那一片死寂之中,这个奄奄一息的声音居然也能够丝毫不漏的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这是一个非常高大而华丽的大厅,装修奢华,典雅高贵。八根包裹着雕刻有玫瑰图案的云石瓷片的圆柱撑起了高高的屋顶,屋顶上分成四层圆圈的镶嵌了许多的红宝石,即使在白天也能闪闪发亮,四面的墙壁上都镶嵌着淡黄色的摩砂大理石瓷片,屋顶的红宝石发出的柔和的光芒映照在这些大理石瓷片上,光芒顿时分散开来,显得光怪陆离,宽大的窗户上整齐的排列着细小圆润的维纳斯少女雕像,大理石地面被擦得闪闪发亮,几乎能够照出人的影子来。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房屋新落成的特有的味道,慢慢的渗入杨夙枫的内心深处,让他的眼睛慢慢的散发出淡紫色的目光。

  这里就是唐川帝国的会英殿,杨夙枫最熟悉不过的地方。在刚好一年前的大地震中,在那个地动山摇雷电交加哀嚎连连的晚上,这座金碧辉煌的建筑曾经毁于一旦,无数人死在了废墟里面,他自己也曾经在废墟下痛苦的挣扎,蜷缩在潮湿腐臭的泥土下面长达三个小时,奄奄一息。如果不是一道凌厉的闪电落在他的身边,击碎了压在他身上的花岗岩雕像,他早已死去。而他,也因为那一道闪电而获得了另外一个灵魂,一个来自遥远宇宙深处的救赎的灵魂。

  会英殿,这座他发誓要毁灭的建筑,这座表面辉煌无比实际却黑暗不堪的罪恶建筑,从此消失于人间,那一堆堆的残垣断壁仿佛在冥冥之中预示着帝国暗淡的前途。但是在皇帝陛下的全力支持下,会英殿很快被重建,而且重建后要比之前更加金碧辉煌,因为它使用了更多从美尼斯地区运来的红宝石和大理石,那上面熠熠生光的翡翠和手指大的钻石只有美尼斯地区才能出产。

  也许是为了在帝国即将腐朽的棺材上增添前所未有的光辉,有外人传说,帝国甚至挪用了部分军费作为重建会英殿的费用。为了在上面装点足够的翡翠和钻石,奄奄一息的前任皇帝陛下从内务仓库中拨出了大量的珍珠翡翠钻石,这些都是在过去的数十年中能够从美尼斯地区运送回来的,仅仅只用了极少量的一部分,就已经让会英殿散发出令人神游的魅力。

  美尼斯,那简直是一个取之不尽的聚宝盆。

  空旷宽敞的大厅里面的人并不多,气氛肃然。在大厅的两边,分别站了两排穿着红色禁卫军的华丽制服的卫兵,每排十二个,他们手持最新式的明斯克步枪肃然站在那里,步枪上的刺刀不时发出令人胆怯的寒光。大厅中央只摆了一张长桌和四把椅子。长桌上铺着金黄色的围绒,椅子也都套着金黄色的椅套。金黄色的椅套在红宝石的光芒映照下,发出柔和的光芒,让人自然而然的产生一种肃穆庄严的感觉。

  四把椅子其实只有三个人就座,最右边的是站起来宣读圣旨的弱不禁风的内务太监,中间的是一位身穿锦袍脸色灰暗睡眼惺忪的老人,最左边的乃是一个身材挺直目光如神的青年将军。在这三个人之中,无疑是那个青年将军最引人注目的,他是如此的俊逸轩昂,神态非凡,挺直的身躯和橘红色的将军制服非常耀眼,和旁边两个毫无生气的老人比起来,他显得如此的鹤立鸡群,而他挂在腰间的紫色佩剑上雕刻着三个细小的金星,毫不掩饰的表露出他的尊贵身份。

  长桌的前面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杨夙枫。

  在外人看来,杨夙枫是一个很普通的年轻人。他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神情还有些稚嫩,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是缺少阳光照射和营养不良的后果,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的正常动作。和那名将军一样,他的身材也挺得笔直。微微有些奇异的是,他对面前的这一切显得有些茫然。

  “谢谢皇帝陛下的恩典!”杨夙枫微微弯腰,恭敬地说道。他在离开囚禁了自己九年之久的小院子之前,已经作好了撒手人寰的准备,但是现在情形突然转变,不但没有被秘密杀死,而且皇帝陛下的圣旨里面还明确的提到任命自己为紫川道丽川府南海地区的第十四任领主,并晋封自己为帝国海军少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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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死亡圣旨(中)

这种巨大的反差饶是他心地再坚韧,此刻暂时也无法承受,他在那瞬间觉得自己浑身充血,意识一时间陷入混沌状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过他很快抬起头来,勇敢的面对眼前的一切。他的脑海里来来去去的都只是回荡着一个意识,那就是:
  美尼斯,我回来了!

  那个青年将军不经意的跳动了一下眼神,因为他忽然发现杨夙枫的眼神里面虽然还有一丝迷惘,可是更多的却是热切,一种脱离牢笼的热切。他的脸色缓缓地产生了一下变化,目光深深地落在杨夙枫的身上,仿佛发现了什么。

  杨夙枫认识面前的三个人,那是两种记忆交错糅合的结果。

  那个老太监是皇帝陛下面前的红人,真实的名字几乎没有人知道了,因为除了皇帝陛下之外,所有的人都叫他周公公,他的公开职位是内务太监总管,实际上却是皇帝陛下的代言人和化身。在当今皇帝陛下还是一个普通王子的时候,曾经多次落难,景况惨不忍睹,只有他一个人孤独的守候在王子的身边,为了让可怜的王子不至于挨饿,他甚至将大腿上的肉悄悄的割下来给王子吃,就这样两人相濡以沫长达十一年。后来濒临死亡的王子忽然跃上枝头变凤凰,占据了九五之尊的位置,他自然跟着平步青云,权倾天下,据说皇帝陛下发出的任何指令基本上都要经过他的手,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可以翻云覆雨的人物。

  那个虚弱的病态老人也是皇帝陛下面前的红人,内务部大臣唐景,他今年据说已经有七十六岁了,乃是当今陛下的伯父,可是他还主管着整个唐川帝国的内务和情报工作,皇帝对他也是恩宠有加,甚至三更半夜都会亲自登门拜访。这不能不使得民间有些不像话的猜测,最离谱的莫过于唐景乃是皇帝陛下的亲生父亲的什么的。虽然朝廷屡屡颁布禁口令,对这种谣言采取斩立决的严厉手段,可是谣言却是越传越广,乃至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毕竟,后宫的淫乱和乱伦从来都是民间百姓茶余饭后窃窃私语的最感兴趣的话题,以当年唐景的英俊潇洒,谁能有说这种事情绝对没有可能呢?

  至于那个将军,那是谁都认识的,禁卫军上将,粉侯白玉楼,唐川帝国最英俊的男人,外面都说他是全国少女的梦中偶像。不过在传说中,他最迷人的地方还不是他的俊帅,而是他的长剑。昔年梨花公子单枪匹马独闯尼洛神京,一手把握大内侍卫十八高手,剑气震碎太和殿,剑光直冲九霄云外,令人惊若寒蝉,整个皇城之中,唯有白玉楼能够抵挡梨花公子的一剑,令心高气傲的梨花公子拂袖而去,白玉楼从此名噪天下。然而,梨花公子的剑毕竟不是那么容易挡得住的,为此,白玉楼卧床整整两年,也留下了不可治愈的内伤,这可以从他现在的隐隐苍白的脸色可以看出来。

  “杨夙枫,你听明白了吗?”老太监周公公咳了咳,有气无力地说道,慢吞吞的坐回去自己的位置。他把自己的镶满了珍珠和钻石的玻璃杯拿起来,细细的品尝了一口,热气从杯子里升腾起来,空气中顿时漂荡起淡淡的黄山毛峰的茶香。

  “我听明白了。”杨夙枫简捷的回答,事实上,他脑海里此刻还是混混沌沌的。

  “那好,你把圣旨拿回去收好。另外,你在这里签名画押。从此,你就是南海地区名正言顺的领主了,不需要像你的死鬼父亲那样见不得人。你不再需要留在这里了。你必须尽快地赶回美尼斯地区,履行你的责任和使命,你不要让皇帝陛下失望。”老太监面无表情的说道,一只手孤单的伸出来,两个骨瘦如柴的手指捏着圣旨举在半空。

  杨夙枫上前两步,弯腰谦恭的双手接过圣旨,退后两步,摊开圣旨,低头看了一下,不禁有些发呆,那并不是熟悉的皇帝陛下亲手书写的圣旨,而是皇宫秘书局大批量印制的印刷体圣旨,甚至连自己的名字也不是填上去的,而是早就印刷好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可是看起来却有些怪异,尽管那传国玉玺的印记是那么的鲜艳。

  不过杨夙枫只是愣了愣,就将圣旨收好,然后咬破手指,用鲜血在文件上画押。文件总共有两份,每份都有七八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文字,都是些关于领主的权利和义务等法律条文。杨夙枫翻了翻,也没有仔细看,就急匆匆的按了手指印。老太监拿起一份,另外一份递给他,什么也不说,只是挥挥手,表示手续已经完成,你可以走了。

  等他画完押之后,旁边的内务部大臣唐景推给他一个印信,同样是有气无力地说道:“拿去。”杨夙枫拿起来一看,印信十分古老,有部分地方已经掉漆,黝黑的印信上面写的似乎是隶书,可是倒着刻的,一时间也没有看清楚上面刻的字究竟是什么,想来应该是南海地区领主的大印。然而在他的印象中,他似乎从来没有看到过家族有这样的印信,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杨夙枫点点头,转头就走,却听到青年将军白玉楼的声音说道:“杨夙枫,你知道你要做什么吗?”

  他的声音很柔和的,而且带有一点嘶哑,十分具有感染力。知道底细的人都知道,在梨花公子袭击皇城之前,白玉楼的声音绝对是雄浑厚亮的,充满了男人的魅力,然而梨花公子的天外飞仙一剑,不但摧残了白玉楼的身体,甚至改变了他的声音。他现在的声音听起来永远都有点中气不足的样子,绵绵的,柔柔的,似乎一口气就要接不上,可是偏偏这种声音风靡了帝国无数的青春少女,她们把白玉楼这种中气不足的声音称作天籁之音,趋之若鹜,令众多声音雄浑者扼腕长叹,无可奈何。

  杨夙枫停住脚步,正对着白玉楼说道:“回去美尼斯。”

  粉侯白玉楼站起来,打量着他,杨夙枫毫不畏惧的正对着他的目光。

  白玉楼沉吟片刻,冷冷的说道:“你知道回去美尼斯做什么?”

  杨夙枫淡然说道:“圣旨上说了,抵抗乱民,宁靖治安,保卫疆土。”

  白玉楼点点头,又慢慢的说道:“嗯,那你怎么做到呢?”

  杨夙枫微微迟疑了一下:“这个……我得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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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死亡圣旨(下)

他的确需要想一想。
  自从那日凌晨一声枪响过后,他就觉得自己的灵魂飞升了起来,亲眼看着自己的躯体软绵绵的倒在土坡的前面,脑袋前后穿了两个血洞,七窍流血,恐怖非常。他的灵魂好像一片在狂风中漂荡的羽毛,身不由己,在漆黑而又明亮的宇宙空间孤独的飘行,最后终于迷失在宇宙深处的某个地方。当他发觉自己重新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灵魂已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另外一个人的脑海,而且更让他匪夷所思的是,那个人的名字也叫杨夙枫,这简直让他欲哭无泪,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

  更要命的是,在时空转换的过程中,虽然他失去了原来的身体,但是他的记忆并没有任何遗漏,前世的一切都清晰在目,甚至包括那段枪响过后自己九孔流血的记忆,而那个不幸的载体的记忆,也被完全的保留了下来。一时间,他同时拥有了两套不同世界的记忆,这两种记忆的相隔年代几乎相差了四个世纪,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简直要让他发疯。

  不过,在他感觉非常怪异的同时,又有某种新鲜的刺激在挑动着他几乎沉寂的心灵,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自己,使得他难以取舍。在那个方圆不足三百平方米的院子里,他努力的使自己适应拥有不同记忆的生活,并努力的将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糅合在一起,以免自己精神分裂。

  然而记忆的整合,并不意味着人物性格也会完全整合。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前世的杨夙枫,沉着冷静,勇敢果断,见多识广,可是这个世界的杨夙枫,却因为长久的质子身份而变得懦弱、封闭、沉沦、落寞,虽然他努力的想用前者的果断冷静消除后者的懦弱封闭,可是一年的时间显然还不足够,所以在不经意之间,依然会不小心的展露出来他引人为耻的懦弱和封闭来。

  此时此刻,他只能以刚刚脱离牢笼的质子身份来面对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无奈的接受这个曾经懦弱、封闭、沉沦、落寞的杨夙枫的命运,并且努力的将他改变,将他变成那个沉着冷静、勇敢果断地自己,自强自立的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下去。

  但是他对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还不熟悉,准确来说,是还没被他占据灵魂之前的那个杨夙枫对这个世界了解的还不够透彻。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叫什么名字,也许它应该叫安拉卡拉世界。他所处的这块庞大陆地叫做依兰大陆,另外在它的北方,还有一个同样庞大的大陆叫做埃罗佛,而在它的东方,则是面积稍小的伊云大陆。依兰大陆和埃罗佛大陆之间相隔广阔的北大洋,不接壤,中间只有数个群岛可以作为海军通行的跳板。而依兰大陆和伊云大陆之间虽然也相隔波涛汹涌的伶仃洋,但是却通过火龙半岛相连。如果以伶仃洋为界限的话,依兰大陆和伊云大陆就像是蝴蝶的两个张开的翅膀,只不过左边大的翅膀(依兰大陆)要大很多,而右边的翅膀(伊云大陆)只有左边的四分之一大,他们相连的部分,火龙半岛,就是蝴蝶的身体。

  依兰大陆有十几个和地区,拥有高度发达的文明。埃罗佛大陆则是野蛮人的居住地,尚未有证实的和政区。伊云大陆则处于两者之间,既拥有部分文明发达的,也拥有四处掠夺的游牧民族和尚未开化的野蛮人。杨夙枫的家乡,就在位于伊云大陆西部的美尼斯平原上,位于帝国的最东北,和帝国内陆隔海相望。美尼斯虽然属于帝国的领土,但是和帝国内陆之间相隔广阔的伶仃洋,只能是一块海外飞地。他的家族,是那个平原上的某块领土的领主,享有良好的声誉和权威。然而,按照帝国的法令,作为家族行使权力的保证,他从十三岁开始就被关押在这座金碧辉煌的会英殿中,和外界完全脱离了接触。

  离开熟悉的美尼斯平原地区已经整整七年了,物是人非,他不知道那里现在的情形是怎么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家乡是否已经给战火波及,是否已经只留下残垣断壁。从报纸上非常晦涩的消息来看,美尼斯地区五年前爆发和蔓延的叛乱已经十分的严重,矿工、奴隶、失去土地的农民都揭竿而起,还有非唐族人的各个民族,例如闪米特人、阿卡德人都蠢蠢欲动卷土重来,以及血色高原上各个游牧民族,例如西蒙人、瓦拉人也都在跃马横枪,虎视眈眈,准备大举南下。生活在美尼斯地区的每个势力都已经投入到那场惨烈的战争里面去,而美尼斯地区周围的也都在虎视眈眈的注视着那里,好象一群恶狼看着一个孤立无援的小绵羊,随时都会饱餐一顿。

  尽管帝国实行了最严密的新闻封锁,不允许任何报纸报道来自美尼斯地区的消息,可是,杨夙枫还是知道,现在的美尼斯地区已经完全糜烂,帝国不但没有能力控制,甚至有点自暴自弃的感觉,自从三个中央军师团在平叛战斗中全军覆没以后,帝国就决定放手不管了,这无疑使得美尼斯地区的叛军更加气势嚣张,久已消失的“萨尔贡”头像和口号重新在美尼斯地区获得了广泛的支持,大有要将这块土地从唐川帝国的版图里分裂出去的势头。“萨尔贡”是这块地区最古老的统治者的尊称,内地学者有时候也直接翻译成“国王”,这个词已经消失了将近五十年的时间,但是现在又重新回到了当地人的嘴巴里。

  面对如此混乱的局势,即使自己能够回到美尼斯,又能做什么呢?

  想起美尼斯地区属下的霄川道(省)那些举世无双的晶莹剔透的稀世钻石,溯川道那些熠熠生辉光彩照人的蓝宝石和红宝石,贞川道那些温暖圆润的和田玉,虎川道郁郁葱葱的森林,晴川道一望无际的沉甸甸的稻穗,紫川道的铁矿和铜矿,阳川道的黑得发亮的煤和一望无际的棉花,他就感觉到一阵阵的热血沸腾。

  美尼斯,曾经是多么的富饶,是多么的令人神魂颠倒。

  当年,萧摩诃将军为了这些令人眼红的丰盛物产不惜远涉重洋,万里征讨,呕心沥血,唐川帝国将士前赴后继,历经三十四载,终于实现帝国的夙愿,成功地将美尼斯地区纳入版图。然而,时过境迁,光阴流逝,四十年过去,这些曾经令美尼斯人引以为豪的物产,现在又已经有了不同的主人。

  它们从此不再属于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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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末日领主(上)

发现杨夙枫的迟疑模样,青年将军白玉楼倒不觉得怎么失望,仿佛早就料到结果如此。他只是招招手,一个卫兵就送过来一把佩剑。那是一把深蓝色剑鞘的佩剑,和白玉楼的紫色佩剑完全不同,上面的花纹乃是菊花的形状,剑鞘上只雕刻有一枚不太显眼的星星。白玉楼拿过佩剑,唰的一声抽出剑刃,细长的剑刃在红宝石的光芒下流淌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光。
  白玉楼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剑刃,神情似乎有些惋惜,沉默良久才将剑刃入鞘,然后双手递给杨夙枫,凝重的说道:“杨夙枫阁下,这是皇帝陛下赐予你的荣耀,这是你力量的象征!从此以后,你就是帝国的海军少将,是帝国寄予重望的将军!你不要辱没了它的光辉!每次战斗,你都应该拔出你的剑,让它痛饮敌人的鲜血!你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去组织军队,击杀敌人!你要尽可能的壮大自己的力量,才能够保卫疆土,宁靖治安。这是皇帝陛下给予你的权利,也是你的义务。为了这个目的,你可以使用一切合法的手段。你必须比那些暴乱者更加强大,你才能够平定他们,保卫家园。在战争年代,只有这把剑可以保护你!”

  不知道为了什么,白玉楼的声音有些高昂,斩钉截铁,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大厅里久久的回荡。

  杨夙枫肃然回答:“谨遵阁下教诲!”

  白玉楼的神情显然有些失望,不过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一沓烫金的文件默然的递给他,随即默然的挥挥手,一个卫兵端着一套深蓝色的海军少将制服站在了他的身边。杨夙枫拿过衣服,心头感慨万千,那种从地狱到天堂的感觉几乎让他脚步都要飘浮起来。

  不过,他总算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默默地在旁边的更衣室更换了制服,照照镜子,穿着笔挺的海军少将制服的自己,肩章上的金星闪闪发亮,胸前不知道表示什么含意的各色勋章也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将自己映衬得前所未有的英俊轩昂。

  深深的呼吸了一下,杨夙枫急忙加快脚步,离开这个他深切痛恨的地方。匆匆走到门口,不经意间发现外面居然也站了两排装备明斯克步枪的卫兵,步枪上的刺刀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通体冰凉,他们鲜红的制服和大厅墙壁的淡黄典雅交相辉映,似乎在暗示着什么。在明斯克步枪队的背后,还有数百名制服鲜明队列整齐的禁卫军士兵,他们手中的泛着冷光的弯刀同样给人强大的震慑力,而他们那种阴冷的眼神更加令人心寒。

  杨夙枫似乎意识到了一些什么,但是他很快就制止了那个罪恶的念头,再次加快了脚步。隐隐约约中,他似乎听到里面内务太监的阴柔细长的声音:“下一个……”

  仰首走出三道警戒严密的封锁门,终于离开了这个限制了他九年自由的地方,杨夙枫感觉到内心一下子轻松起来,仿佛身子都要飘动起来,那股如影随形的腐臭味仿佛也变成了沁人心肺的檀香,寒冷的夜风也像春风一样的温暖宜人,他全身都沉浸在暖洋洋之中。

  终于自由了!

  杨夙枫好想大声呐喊,可是立刻就意识到了四周不同寻常的死寂。

  正是午夜。

  美尼斯地区的午夜,是否也是如此的平静呢?

  杨夙枫呼吸了几口寒风,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现在必须考虑一下。

  他实在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了解。

  但是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实在难以平静。

  尼洛神京的夜风中似乎永远都带着一股潮湿的腐败的气味,让人掩鼻而走,即使是在长年的干旱之后,这种腐败气息也是弥久不散。可是此时此刻,这种味道却让杨夙枫有一种久违重逢的感觉,那种发自内心的欣喜简直是难以形容的。可惜身边没有湖,否则他一定要跳入湖水里,让自己的发热爆炸的脑袋好好的冷静一下。

  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马车悄无声息的驶过来,停在杨夙枫的身边。驾车的乃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身上的棉袄已经相当的陈旧,不过总算完好。他盯着杨夙枫一会儿,然后用不确定的声音说道:“你是否就是杨夙枫?来自紫川道南海地区的杨夙枫?”

  杨夙枫审视着对方,点点头说道:“我就是。”

  驾车的老头佝偻着身子走下车来,呵呵腰说道:“杨夙枫少爷,我是你二叔派来接你的,请上车吧!”

  杨夙枫疑惑的说道:“我二叔?”

  驾车老头搓着手说道:“没错,就是你的二叔,杨基睿,他说你应该还记着这个名字的,你不会真的忘记了这个名字了吧?如果你是紫川道丽川府南海地区的杨夙枫阁下的话。他就在三条街道那边的居所里等你。请上车吧,车钱已经给过了,外面怪冷的。”

  杨夙枫点点头,确信没有被骗,才上了马车。车厢漆黑漆黑的,他不想,也不愿意拉开车帘去看外面的世界,他现在最渴望的,就是最好眼前一黑,然后就回到了美尼斯的老家。马车一溜小跑,穿越了几条寂静空旷的街道,很快停下。杨夙枫摇摇晃晃的下车来,发现已经到了一所古老的宅子前面。

  这座古老的宅子的确有些年头了,墙壁都是黑漆漆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是从建筑的规模来看,杨夙枫眼前似乎浮现出当年的车水马龙高朋满座的辉煌,他猜测这应该就是杨家最早的祖居,可惜,一切都已经时过境迁了。黑檀木打造的大门已经有些腐朽,推开门的时候还有灰尘掉下来,门匾上应该题着“杨府”两个大字的,可是现在也看不到了,或许早已经被宵小偷走,那毕竟是烫金的字体,多少也值一点钱的。

  里面的庭院已经非常破败,遍地都是落叶,踩上去沙沙的响,也不知道落叶究竟已经堆积了多少层,他几乎可以用脚后跟都想像得到。空气中弥散着浓烈的陈旧腐朽的气息,几乎要让人窒息。夜风吹过,刮起片片的落叶,灰尘也簌簌的往下掉,顿时让他的鼻子痛痒难忍,他不得不使劲地捏住了自己的鼻子。他心想,也许杨家自从被迫搬到美尼斯以后,这里就再也没有人打理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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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末日领主(下)

不过杨夙枫并不在乎这些,他只是看到了灯光。昏黄的灯光从窗子透出来,映照出里面的模糊不清的晃动的人影。杨夙枫兴匆匆地走到窗前,随即就发觉自己来得不是时候,那女人的故意呻吟和男人的喘息就是瞎子也能猜测到里面正在进行什么活动。他只好尴尬的苦笑一声,重新退回院子里,默然伫立在寒风中。仰首望天,天上星光点点,四周寂静如斯,他终于感觉到了一点点地寒意。
  良久,屋子里的动静终于平息下来,又传来女人穿衣服的西西簌簌的声音,还有男人的意犹未尽的挑逗声。过了一会儿,随着开门的吱哑声,一个浓妆涂抹脸色白的吓人嘴唇却红得恍若樱桃的年轻女人从里面一溜小跑的出来,看到杨夙枫麻木的站在庭院中,朝他挑逗的笑了笑,媚笑着说道:“哟,你在偷听啊?”然后低声嬉笑着快步的走了。

  这时候,屋子里的男人才探出脑袋来,往庭院里瞟了一下,不小心瞥见了杨夙枫正好回过头来,于是把门打开,招招手,没什么感情的说道:“阿枫,是你回来了吗?进来吧!”

  杨夙枫犹豫片刻,才走进门去。开门的乃是一个老人,一个身材佝偻的老人,脸色蜡黄蜡黄的,皱纹多的就像黄土高原上的沟壑,却偏偏还残留有几个女人的红唇印。屋子里还算暖和,老人只穿着裤衩来回走动。他拿起一个暗黑暗黑的茶杯,给杨夙枫倒了一杯冷开水,然后拿过一大堆零乱的衣服,就在杨夙枫面前毫无顾忌的一边穿衣服,一边喘息着说道:“我还以为手续要办多久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唉,真是阎王催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啊!”

  杨夙枫站在屋子角落那里,默默地看着老人。他实在想象不出,自己那个身材魁梧强壮有力曾经在西北战场上搏杀过四十余名敌人,曾经积累军功至奋威都尉的二叔杨基睿,居然已经变成了现在的佝偻模样,瞧他瘦弱的身体,似乎风吹就倒。如非亲见,恐怕当面他都认不出来了。一时间百感交集,他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意识到了杨夙枫的讶然,佝偻的老人含浊不清的咳嗽了一下,惨然笑道:“变了,都变了,你变大了,我变老了,唉,又能怎么样呢?”

  杨夙枫四面看了看屋子里的摆设,地上只有七八件行李,屋角烧了一盆木炭,其他东西都没有。床上也没有什么床上用品,只有一张床单,还算干净,只是在这深秋时节,是不是太单薄了一点?正在疑问间,老人已经穿好衣服,朝外面叫道:“老张,进来收拾东西,咱们上路了。”

  杨夙枫吃了一惊,急忙说道:“三更半夜的,我们要去哪里?”

  老人看了他一眼,将床上的剩余衣服收起来,有气无力的说道:“我们赶快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美尼斯咱们是不能回去了,但是咱们可以到别的地方去。现在兵荒马乱的,帝国内务部不一定就能抓到咱们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想让我们做末日领主,没那么容易,我们走吧。”

  杨夙枫再次微微一惊,压低声音说道:“为什么不能回去美尼斯?那里的形势到底怎么了?”

  老人面无表情的将衣服放进去行李箱,随手合上,却不料还有一个衣角卡在外面了。他不耐烦的扯了一下,没扯动,也不管了,顺手将行李箱提起来,放在门边,拍了拍手,看了杨夙枫一眼,淡淡的说道:“这个事情上了马车我再跟你解释,现在来不及了。”

  驾车的老头进来帮忙搬东西,杨夙枫也只好上去帮忙,行李很快就被搬上马车,杨夙枫心中虽然有一百个疑问,可是也没有办法询问,只有满腹纳闷的跟着老人上车。两人一上车,驾车老头扬手就是一道大鞭,不停的催促马车奔跑起来,寂静的街道顿时响起密集的马蹄声,使得时不时经过的夜行人都忍不住要多看两眼。老人从怀中掏出一个酒瓶,狠狠的喝了一口,脸上才渐渐的有了生气,蜡黄的脸色慢慢的变的有点红润起来。。

  “你是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不能回去美尼斯了?”老人忽然感慨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伤感。酒瓶随手放在车窗边沿,没有喝干的酒滴顺着酒瓶往下流,沿着马车厢慢慢的向下渗透。

  “我当然想知道。”杨夙枫眼睛里闪动着深沉的目光,使劲地转动着自己的脖子,由于车厢内比较低矮,所以他的脖子有点酸酸的。

  深深的看了杨夙枫一眼,老人低头想了一下,重新抬起头来,狠狠的喝了一口酒,慢慢的将美尼斯地区目前的形势告诉杨夙枫。

  在唐川帝国的版图上,美尼斯地区是一块孤立海外的世外桃源,它处在帝国的最东北部,和帝国内陆相隔波涛汹涌的伶仃洋。这块地区归属唐川帝国只有短短的五十年,原来不过是一些野蛮人的居住地,后来因为大批的唐族人迁居到这里,逐渐形成唐族的势力,在和外族的争夺之中,唐川帝国依靠强大的武力为后盾,逐渐将这里平息下来,最终形成了唐川帝国在海外的一块领土。

  帝国朝廷在美尼斯地区总共设置了八个道(省)四十多个府,实行半自治式的管理,其最大的统治者为大都督,下面个道的统治者则是总督。美尼斯地区拥有非常丰富的矿产资源,棉花产量和木材产量也很大,每年都有大量的矿产资源输入内地,也有大批的内地工人越过伶仃洋前往美尼斯地区寻找矿藏,企图一夜之间暴富。天元1710年前后,唐川帝国大致统计了一下这个地区的人口,已经超过了三千万人。

  在杨夙枫的心目中,美尼斯曾经是世外桃源,是人间乐土,因为它和帝国内陆不相连,所以这些年来帝国内陆的灾荒和战乱都波及不到那里,人们在那里过着自由自在的与世无争的生活。然而,美尼斯地区毕竟不是乐土,它内部也积压了大量的矛盾,这些矛盾终于在天元1722年开始全面爆发。由于大面积的干旱,老百姓无法为生,但是官府还是照样贪得无厌的掠夺,导致美尼斯地区爆发了大规模的农民起义,他们打败了官府组织的军队,引爆了美尼斯的动乱热潮,许多饱受压迫和剥削的矿工和奴隶们也加入了起义的队伍,声势越来越大,连帝国边防军都被起义军打败了。

  帝国朝廷当然不会甘心失败,在天元1724年,当时的帝国皇帝唐荣下令出动三个中央军师团前往镇压,意图一举全歼起义军,结果遭受到起义军的迎头痛击,全军覆没。至此,美尼斯地区几乎完全脱离了帝国朝廷,取得了起义的胜利,但是,这种胜利很快就因为起义军的内部分裂而化为乌有,由于权力争夺和利益分配的问题,起义军各部开始互相混战,为了土地、人口、利益而征战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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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待机而起(上)

沉重的叹了一口气,老人恍若有点虚脱了一般,又喝了一大口酒,连嘴角边的酒液也没有抹干净,接着有气无力的说道:“现在的美尼斯,已经是混乱一片,乱民们时而攻击政府军,时而互相攻击。在他们所占领的区域,地方官员和领主都被他们毫无人性的集体屠杀掉了。我们在远东地区总共有十四家领主,苏马田秦,袁傅吕辛,杨夙端木,裁董薛金。现在苏马田秦,袁傅吕辛等家族都已经烟消云散。我们所在的南海地区虽然暂时没有波及,但是估计也快了。现在美尼斯残存的两个边防军师团只能退守紫川道战略要塞,别的地方都放弃了,我们的家乡也在放弃之内。所以,我们不能回去了,回去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老人一边说,一边喝酒,话说完的时候,酒也喝完了,他顺手将酒瓶扔出窗外,深夜的寂静中传来酒瓶清脆的爆裂声,让人心中微微一震。

  “美尼斯的局势怎么会糜烂的这么快?”杨夙枫惊讶的说道。他情不自禁的摸了摸怀中的圣旨,还有放在膝盖上的佩剑,眼神里闪动着阴冷的神色,但是这种神色很快就一闪而逝,重新恢复了平静。最后,他默默的揉了揉鼻子,车厢里的空气的确不太好,令他感觉鼻子痒痒的。

  “我也不知道,似乎一切都是别人安排好了,一觉醒来就变成了不可收拾的样子。你的父亲不能接受这样现实,忧郁消沉,不久就去世了,这事情你都知道,就不用我来多说了。唉,唐明能安什么好心,他下的乃是死亡圣旨,而我们也不过是死亡领主罢了。这种借刀杀人的伎俩是每朝每代的皇帝都会做的,飞鸟死,走狗烹,鸟尽弓藏,我们现在就是那只准备要跳入火锅的猎狗!如果我们不走,他们的屠刀就砍下来了。”老人默然的说道,声音十分的凄凉。

  杨夙枫微微冷笑一声:“笑话!唐明要我们死,我们就会轻易的去死吗?他信不过我们,我们又何尝信得过他了?家里现在到底是什么个打算?是战还是逃?”

  老人撩开窗帘,看看窗外深沉的夜色,苦涩的说道:“我们的力量太弱小了,战肯定是不可能的。经过家族会议的商量,决定由我带你先到国外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将他们从美尼斯秘密的接过来。我正在联系火龙半岛上的一些朋友,至于成功与否,只能听天由命了。”

  杨夙枫轻轻地摇摇头,微微沉思了片刻,坚决地说道:“二叔,我认为,我们的立足之处还是在美尼斯,我们的根基都在那里,我们的力量也在那里。也只有在那里,皇帝唐明才能鞭长莫及,否则,无论我们逃到哪里,皇帝唐明都可以轻易的抓住我们,不要以为移居火龙半岛就能够苟且偷生,他一样可以通过外交关系将我们处死。再说了,寄人篱下的日子可不好过,处处受人制肘。唯有我们自己自力更生,建立咱们的势力才是最可靠的!想当初,如果不是我们的祖宗心软,这皇帝的位置未必就是他们唐家的!现在我们有机会纠正祖宗的这个错误,我不想放过!”

  老人木然的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沉吟片刻,杨夙枫说道:“二叔,你要坦白的告诉我,我们家现在还有多少有战斗力的军队?”

  老人凄凉的苦笑了一下,晦涩的说道:“枫,我知道你不愿意寄人篱下,想要挺直胸膛做人,但是,我不得不告诉你,真的很难很难。你父亲为了避免帝国的猜疑,招致不必要的麻烦,在你被强行送入尼洛神京那年以后就开始逐渐解散军队,到他临死之前军队已经不到两千人,他临死的时候又再次下令军队全部解散,只保留了几艘战列舰。现在,除了老弗奥德还带了一百多人负责守家护院之外,我们在陆地上已经没有任何别的武装力量了。”

  杨夙枫愣了愣,随即紧紧地握住拳头说道:“为什么会这样?我父亲为什么要解散军队?他难道不知道,在美尼斯地区,只有拳头才是真正的权力吗?”

  老人摆摆手,示意杨夙枫不要激动,自己吸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们家的家境大不如前了,我们根本养不起那么多的军队!实际上,所有美尼斯地区领主的家境都大不如前了,皇帝老儿整天想着法子削弱我们的力量,限制我们的活动,我们做什么,官府都不批准,购买土地不给,经商做生意不给,开办工厂也不给,经营矿山也不给,什么都不给,逼着我们只能坐吃山空,坐以待毙。如果不是我们还有几条船,还能够和罗尼西亚联邦做点海上贸易,我们早就饿死了。这些年来,你父亲菩萨心肠,又接受了那些从叛乱地区逃难出来的很多技术工人,给他们地方住,给他们饭吃,每天的支出都很大。他们离开了工厂,又不会种地,只能等着救济,这么一大群人白吃白喝的,这日子自然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杨夙枫眼神轻轻跳动了一下,迫切的说道:“你是说我父亲接受了很多技术工人?”

  老人点点头说道:“是的,当日我也曾经劝阻过他,说这么多人,那有几千人呢,几千人等着救济,那是什么样的开销啊!他们又没有办法自己创收,他们大部分都是钢铁厂军鞋厂的工人。唉,你父亲一辈子慈悲为怀,总是想着好心人会有好报,可是,人世间的事情又有谁说得清楚呢?老天爷打瞌睡的时候多着呢!枫,如果日后我们还有机会回去美尼斯,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命令老弗奥德将那些人全部撵走,否则,再过几个月,咱们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顿了一顿,老人又沉重的说道:“帝国海军在完全撤离美尼斯地区的时候,还把琶洲军港也扔给了我们,军港配套的造船厂、钢铁厂、军械厂、火炮厂、弹药厂也都一古脑儿的扔给了我们,天哪,你知道那是多么沉重的负担吗?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几乎晕死了过去,那里可是有三四千的工人和生活没有着落的水手啊!他们能干什么?他们只能在那里等死,要不是可恨的弗莱彻,要不是该死的弗莱彻……”

  杨夙枫的精神微微振奋了一下,急切地问道:“弗莱彻怎么样了?”

  老人叹了口气,沮丧的说道:“我和你母亲的意思都是要将琶洲军港的水手和工人们都全部解散掉,因为我们实在养不起,但是弗莱彻坚决反对,他坚持要把这些人留下来,说以后一定会有大用处的。唉,要不是老弗奥德对我们杨家做出过前所未有的贡献,我一定要把他的这个桀骜不驯的儿子从家族会议里面撵出去的。”

  杨夙枫斩钉截铁的说道:“弗莱彻是一个天才,我们不能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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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待机而起(中)

老人摇摇头说道:“弗莱彻的确是一个天才,一个海上的天才,我也不得不承认,在整个尼斯海,没有比他更好的舰队指挥官了。即使别人背后都叫他海盗,他也是最好的海盗。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他是再好的指挥官,如果没有足够的船只,又有什么用呢?难道他能够到陆地上来决斗吗?”
  杨夙枫失望的眼神毫不掩饰的表露出痛苦的神色,欲言又止,最后想了想,才下定决心的咬着牙说道:“那我们还有多少船只呢?你不要告诉我,我们现在没有船只了。”

  老人的神色也是相当的痛苦,喉咙里吃力的呻吟了一会儿才凄怆的说道:“我知道你一定是想问又不敢问这个问题,不过,现在,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都已经成为了过去。我们的船只……我们曾经有那么多的船只,我们曾经有一支多么辉煌的舰队……但是现在我们只有三艘船了……家里的支出很大,我们只有依靠卖船过日……幸好我们的邻居罗尼西亚联邦的商人们对于我们的船只还有点兴趣……”

  杨夙枫的脸色几乎是扭曲了,他霍然站起来,即使脑袋狠狠的撞在车厢顶部也没有任何反应,他几乎是失去控制一样的歇斯底里的凄厉的叫道:“什么?我们的船队都被卖掉了吗?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那都是我们的船!那都是我们的船!”

  老人似乎已经习惯了别人的咆哮,对于杨夙枫的咆哮无动于衷,木然的说道:“除了我们的船,我们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呢?我们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什么东西可以支撑上万人的生活,这件事情就是弗莱彻也没有反对。你要知道,船就是他的生命,他在海洋上出生,在海洋里成长,他的一生都在海浪里摸爬滚打,要把船卖掉那简直是要他的命,但是他居然点头同意了……”

  杨夙枫完全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两眼通红,好像是赌场里输红了眼的的赌徒,手舞足蹈的厉声吼叫道:“我们现在到底还有哪几艘船?你快说!我们到底还有哪些船!”

  老人面无表情的说道:“我们现在还剩下最后的三艘战列舰!分别是草原晨曦、夕阳天使、阿德里亚诺。”

  杨夙枫的眼珠突然扩大,随即黯然,他啪的一下用力后靠,几乎压碎了马车的挡板。他双手抱着头,将头深深的埋入自己的胸膛里,十个手指用力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像丢失了最心爱的玩具的小孩子一样的哭了起来:“我们现在只有三艘船了,风云号没有了,英雄号没有了,暴风号也没有了,自然女神号也没有了……我们的战列舰都没有了,都没有了……”

  在美尼斯地区的十四家领主中,南海地区杨家是唯一一个拥有自己的海域的家族,也是唯一一个拥有私人海军的家族,在它最辉煌的时候,它的海军曾经拥有十一艘大型战列舰和二十多艘龙牙战舰,在尼斯海海面,即使面对周围的海军,也不处于下风。可是,现在,居然一切都没有了,如何能让满腔热血的杨夙枫不感到撕心裂肺的痛苦?

  老人怜悯的看着这位穿着干净笔挺的帝国海军少将制服的年轻人蜷缩在车厢的角落里,越缩越紧,最后抱成了一团,仿佛要把整个人都塞进去那个阴暗的角落里,那伤心的抽搐声在这寂静的夜空中轻轻的散发开去,不时地引来一两声凄凉的猫叫,令这凄凉的夜晚更加的凄凉。

  “枫。”老人声音混浊的说道,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没有说出来,只是渭然长叹。

  然而,令他吃惊的是,杨夙枫很快就抹干泪水重新振作起来,尽管他的脸上还有泪痕,可是他的目光却已经变得非常的冷静而沉着。他紧握佩剑,用坚定的不可抗拒的声音说道:“你立刻给弗莱彻传达信息,无论如何,最后的三艘船绝对不能再卖了,一切都等到我回到家乡再说。任何人都不准再卖船,谁要是不听话,我就用这把剑将他的肠子挑出来挂在海边的防护堤上!”

  老人惊讶的点了点头,缓缓地说道:“剩下的三艘船都是弗莱彻的命根子,他一定会非常乐意看到这样的命令的。”

  杨夙枫握紧拳头,狠狠的思索了一下,沉声说道:“非但如此,你还要给家乡那边传达信息,所有的工人和技术人员全部保留,不允许他们解散,无论是米饭还是荞麦,只要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