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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一本书《谈笑江湖》作者:白青衣

第五卷 居然天上客,譬若九幽人 一百零四章 江流石不转 白青衣
前往石屋探查的山贼慌慌张张的跑了回去,又过了片刻,山寨中发生骚乱。
  阿远微微一笑,踢一下地上的尸体:“拿武器的几位,谁帮忙把这个NPC的头砍下来,拿去吓唬一下那些山贼?”
  小菜抽出长剑,比划了一阵子后帅气的转身:“我没有虐尸的习惯。”
  随意耸耸肩:“我也没有。”
  司南很诚恳地抽出剑交给阿远:“还是你来吧。”
  阿远郁闷道:“我要是下得了手就不会让你们做了啊。”
  高蹈白月光异口同声:“别看我,我不干。”
  平日里打怪打得凶猛无比毫不留手的几个人,在面对要切下死人头颅的时刻,居然齐刷刷的软了手脚。斩首示威,这在策略上无可厚非,在道义上也没什么过错,毕竟这只是NPC,可是大家无法迈过心理上的坎,都不希望由自己来亲手做这件事。
  七月流火打了个哈欠,随手抄起司南的情剑,一剑斩下!
  大当家的头颅滚出三四尺远。
  “切,一群高手?”他不屑的将剑还给司南。
  阿远不动声色,问道:“七月,你在现实里是做什么的?”
  七月撇了撇嘴,道:“目前是无业游民,但是大学时我学的是临床外科。”
  小菜翻了翻白眼:“怪不得……”
  给山贼送人头的任务自然是交给随意,因为他速度最快,中间出现了一点小插曲,随意说什么也不愿意带着一个死人头跑路,最后七月流火用预定十份燕窝雪梨和十份绿茶糍粑的代价收买了他。
  人头大礼的效用是明显卓著的,山贼们很快乱成一团,一个头领模样的山贼带领着五十多个部下满山乱窜,企图找出凶手,却不料凶手就躲在山寨上方一块耸立的巨石上。
  “这个诱饵足够大了。”看着士气大减的山贼,阿远笑道:“咱们可以出去吃了。”
  七人悄悄的从巨石上跳下,绕了个大弯躲在另一个山贼头目必经的道路上,待山贼头目走近,小菜飞身而出,一剑刺穿他的心脏!
  才刺杀得手,小菜当即脸色大变,叫道:“糟糕!”
  司南惊讶于小菜得手如此容易,也同时醒悟,道:“上当了!”
  这个山贼头目实力太弱,连他们杀掉的那几个小头目都不如,显然只是一个普通山贼。
  为什么一个普通山贼会打扮成头领的模样?很明显,这是一个陷阱,引他们出来的陷阱。
  这个时候,司南看见,原本乱成一团的山贼,此时迅速的恢复了整齐的纪律,从几个方向向他们包抄过来。
  阿远苦笑着取出银绡手套戴上:“我太低估山贼的智慧了。”把敌人当笨蛋的后果就是失败和死亡。
  失去了大当家的山贼们行动冷静而迅速,脸上完全不见悲伤愤怒或者惊慌恐惧,这说明现在主事的二当家有着比大当家更强的威信和统御能力。
  “对不起。”同时说出这句话的,是阿远和司南。
  阿远说对不起,是为了他的判断失误,因为他的失误,令朋友同伴陷入险境。
  而司南说对不起,则是因为他认为阿远之所以判断失误,是急于在今天下午之前完成任务,好令司南可以顺利赴约。
  阿远是个谨慎的人,假如他有更充裕的时间,决不会采用这么冒险的打法。
  随意长笑道:“现在不是承担责任的时侯,杀吧!”以他的轻功,完全有能力在山贼包抄过来前逃走,但是他站在原地,一步也没有移动。
  高蹈亦笑道:“说的是,这么慢慢腾腾的打小喽罗我早就不耐烦了,现在正好杀个痛快!”
  小菜没有说话,他已经和山贼对上了。
  这一次的混战,感觉有点像当初被绝刀率众围攻的情形,但是这一次他的同伴更多,所以一时半刻还不至于落败。
  杀了近百个山贼后,局势有了少许的变化,七人居然可以由寸步难行逐渐转变为边打边走,又过了一会儿,小菜变色道:“不对!我们好像正在朝山寨的方向走。”
  阿远一拳击出,震退一个山贼,惊讶道:“他们想引我们去一个地方!他们想干什么?”
  司南心中翻涌不已,这个山贼二当家的指挥本领,绝对在大多数玩家帮派首脑之上,至少绝刀就不懂得和他们玩这一招,只会拼命的消耗人力。
  汹涌的人潮中忽然裂开一条道路,阿远叫道:“没有别的路了,是陷阱也要闯!”说罢朝山贼让开的那一条缝中掠去。
  与其被活活困死,不如借此机会寻找出路。
  司南等人亦是有此想法,跟着阿远冲出重围。
  冲出去之前,众人心中隐隐不安着,却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直到他们跑进包围圈外的石林内。
  甫入石林,四周景色瞬间变幻,而原本在身旁的同伴霎那间消失无踪。
  这不是魔术。
  他虽然没有见识过,但是大致能猜得出来。
  “是阵法。”司南轻喃出声,接着无奈苦笑,有谁能想到,一群山贼,居然懂得运用阵法来困住敌人?
  石林位于山寨左侧,他们在巨石上居高临下探查情况时也曾看见过此地,那时看着并无异样,想不到才踏入其中,什么草木山石都宛如镜花水月一般消失,前后左右,是一望无际的漫漫黄沙。
  是幻像。
  所谓阵法,无非是以幻像迷惑人,以机关杀伤人,只要他小心呆在原地,不触动机关,定不会有任何危险,可是这样一来他便是给困住了。
  “白月光!高蹈!”
  “七月!阿远!”
  “随意!”
  “小菜!”
  司南一遍一遍的喊同伴的名字,辽阔的沙漠里,只回响着他一人的声音。
  无人回应。
  沙漠里炎热干燥,若非司南神志清醒的认定自己尚在山寨之中,恐怕会以为一梦醒来到了漠北。
  司南站在原地,不敢轻易妄动,炎热的环境让他口干舌燥,他从储物手镯里取出装水的皮袋,仰头就口,才要痛饮,忽然听见奇怪的声音。
  那是……
  风的呼号!
  司南脸色大变,想起了沙漠中的杀手:沙暴。
  靠!开什么玩笑,这里是深山也,哪来的沙子?!
  司南条件反射的后退一步,又强迫自己不要转身逃跑:这是幻像!一定是幻像!
  风沙扑面而来,整个世界被湮灭其中。
  尽管知道这不过是幻象,风沙扑面之际,司南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风沙打在他身上,好似有着千钧落石一般的力量,司南全身剧痛,肺腑受创甚重,呕出一口鲜血。全身裸露的肌肤被风暴中夹杂的沙砾割得伤痕累累,可是他没有被掩埋,也没有被吹走。
  下一波风沙即将席卷过来。
  司南试着拉出属性面板,名字后的括号里赫然两个刺目的字:重伤,略一运气,他发觉自己居然真的受伤了,对刚才的判断也有了少许怀疑。
  这真的仅仅是幻象么?别忘了这是游戏,就算阵法以幻像伤人,你也不能说它有什么不对。
  可是,假如这伤势疼痛也是幻觉,他却因害怕幻觉在逃跑中误触机关,岂不是弄巧反拙?
  眼看着呼啸的沙暴越来越近,司南权衡片刻,果断作出决定:不逃。
  他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最后赌一把。
  赌输了也无妨,这不过是个游戏。
  一念至此,司南陡然安下心来,再没什么担忧。
  剧烈的疼痛过后,司南睁开眼睛,发现周遭的景物好似水波涟漪一般扭曲起来,色彩层层叠叠的变幻,最后恢复成在石林中的景象。
  伴随着周遭景物的变易,司南只觉得身体内好似有一道清凉的水流过,清流经处伤痛顿消。
  定下神来检查状态,他还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司南。
  赌赢了。
  司南笑一下,轻松的耸了耸肩,幻象这一关,他应该算是挨过了吧。
  只是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有些奇怪,在陷入幻象之前,他应该是站在石林边缘,可是现在却瞧不见边际。
  司南犹豫了几分钟,还是小心翼翼的迈出了第一步。
  他知道如果四处乱走很有可能会触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机关,也可能再一次陷入幻象之中,又或者,这根本就是另一个幻象,他从来没有摆脱……可是如果在原地不动,他什么都做不了。
  才抬起脚,肩头的海东青忽然振翅飞了起来,在司南面前不断盘旋。
  司南试探着问:“你要干什么?”
  海东青一下子飞走,接着又飞回来。
  司南想了一会,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怎么出去?”海东青依旧来回盘旋着,司南又道,“如果你能出去,就在我肩膀上停一下再飞起来,这么可好?”他其实也就随口这么一说,毕竟这只是一只鸟,若说能通人话未免太扯了些。
  谁知海东青真的完全照着他的话做了一遍!
  “不是吧?”司南忍不住叫出声来。他现在才明白阿离让自己带上的这只海东青有多么灵性,一只鸟居然懂人话,通阵法,说出去谁信?
  海东青低鸣一声。振翅飞起,为了让司南能跟上,它飞得很低,很慢,雪白的羽翼有力的扇动,看在此时司南的眼里竟然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意味。
  跟随着海东青一路走着,无惊无险,什么幻象机关都没遇着,让司南的小心谨慎全都白费了功夫。
  半分钟后走出石林,司南看见一个人,一个不可能在此地出现的人:苏幕遮。精通阵法的苏幕遮。
  苏幕遮比他更惊讶:“你怎么出来的?”他身后是正在与山贼厮杀的其他同伴,小菜高蹈阿远七月随意月光一个不少,还多了昨天没有和他们一起进任务区域的长歌,夜神,破军,晓峰,红泥,碧落,聂小无。
  司南忍不住惊讶反问:“你们怎么进来的?”难道今天还有货物被山贼抢劫带上山?
  没等苏幕遮回答,司南拔出剑加入战斗:“不好意思,待会再说。”
  一下子差不多多了一倍的帮手,山贼截截溃退,如果不是还要顾着不会武功的苏幕遮和功夫奇差的聂小无,众人此时说不定已经杀上山寨大堂了。
  战斗结束后,苏幕遮先解了司南的疑问:原来昨天红泥在山贼消失的地方搜寻无果后,怀疑这有可能是阵法,等了一天不见他们出来,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将苏幕遮拉去查看,一看之下果然如此,于是叫上长歌等人闯了进来,正好救下了随意等人,不过当他正打算再进阵救司南时,司南就自己跑出来了。
  这倒也不能怪阿远没有事先让苏幕遮来查探一番,毕竟谁都没想到区区几个山贼会使用高深莫测的阵法,红泥也是误打误撞猜对了这一点。
  值得一提的是,小菜和高蹈没有等到苏幕遮前来援手便凭着自己的实力强行杀出了石林阵。
  阵法固然高妙深奥,可是在绝对超出的实力面前还是一筹莫展,就好比桃花阵可以拿来为难江南七怪之流却无法困住欧阳峰一般。
  面对幻象,司南选择的是相信自己的判断,而小菜等人选择的则是拿实力去硬撼。
  司南说出自己肩头海东青的奥妙后随口问道:“这是什么阵法?”
  看了一眼山贼退却的方向,苏幕遮轻声道:“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
  司南惊诧的睁大眼,道:“诸葛武侯的八阵图?”不会吧?
  苏幕遮笑道:“若是真的八阵图,你们就等着挂在里面吧,这只不过是一个不成功的仿冒品罢了。”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片石林结合了阵法和机关,两方面都不算弱,不知道山寨里藏着什么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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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居然天上客,譬若九幽人 一百零五章 恩仇心事涌 白青衣
山贼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粗略看去大约有三四百具,用尸横遍野来形容也不为过,余下的不知道逃往了何处。
  现在是下午三点。
  阿远给肩膀上拍上金创药,在阵法中他受了一点伤,好在都是皮肉伤,不损及根本。他瞥一眼司南道:“我们上去吧。希望赶得及。”
  山贼自是逃窜无踪,众人来到大堂,瞧见一个坐在木制轮椅上的中年男子,面貌虽好却失之阴沉,一袭儒衫,手中握着一方翡翠镇纸,不住把玩,但心思已经不在这上头。
  司南笑道:“看来不是山贼故意装文化人,而是原本就是个识字的。”想必这位就是山寨二当家,司军师一职。
  那二当家见众人来了,也不惊慌,只用痛恨的目光看他们一轮,接着将镇纸拍在轮椅扶手上,拍得阿远眉毛一跳,生怕他一个用力把任务完成凭证给拍碎了。
  司南原本提着小心,但心那NPC跳起来与他们拼命,却见他一拍之后,轮椅快速后退,身后的墙上陡然裂出一道门,待他容身入内后又密密实实的关上,怎么也推不开。
  临到最后关头,居然功亏一篑,阿远失望又不甘的挥掌在墙上拍了一下,坚固的墙壁将他反震后退两步。
  白月光走过来,试图破解机关,半分钟后叹了口气,抱歉的对阿远道:“这里机关术级别在我的之上,我现在才到达专家级的水准,要破解这个机关,至少要宗师级的人来才行。”
  阿远愣了一会笑起来:“不是你的错,谁能料到小小一个山贼巢穴居然卧虎藏龙,先不理他,我们去搜搜看有没有别的战利品。”话虽这么说,可他心里依然有些黯然,毕竟他已经为这个任务奔波了一个多月,如今放跑着山贼二当家,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遇上。
  高蹈已经至后堂扫荡完毕,将所得往地上哗啦啦一倒,笑道:“分赃了分赃了,找到不少好东西。”特殊任务地点中,所杀死的NPC和怪物皆无经验,所以众人唯一能收获的就是这些从NPC住所搜刮来的物品。
  见此情形,破军道:“我去拿镖货,然后继续护送,待会就不会来了。”说罢带着晓峰和解救出来的NPC镖师离去。
  两人毕竟与大家生疏,因此无人阻拦。
  苏幕遮愉快的拿了一本《阵法精要(残)》,这本技能书所有人里就他能用上,因此也没人和他抢。
  小菜微微一笑,拿起一把弯刀弹了一下:“大家都别客气,拿自己需要的,剩下的卖掉换两个钱。”
  高蹈将手伸向一粒硕大的珍珠,口中应道:“卖吧卖吧,记得卖个好价钱,回来我们平分。”他才要拿起夜明珠,忽然一只白玉般的纤手赶在他之前将珠子掠走。
  高蹈抬起头,叫道:“碧落你干什么?”
  碧落横了他一眼,捧起珍珠亲了一下,道:“当然是收藏,女人天生对珠宝没有抵抗力,倒是我要问,你一个大男人拿珍珠做什么?”
  高蹈理直气壮道:“当然也是收藏……”虽然他很想要,但毕竟没有无耻到抢女人尤其是女同伴看中的物品的程度,见碧落态度坚决,也只有放弃,另寻看得上眼的物品。
  收缴来的战利品中除了武功秘籍外无非是宝刀利剑,软甲轻裘,外加珠宝玉石,秘籍一类没有剑术,只三本刀法,一本枪术,一本锤法。司南拿起一本书,发现这不是秘籍也不是技能书,翻开后,发现是NPC的日记。
  高蹈尴尬道:“我见这东西摆在书桌上,也没细瞧就一起卷来了。”
  小菜挑拣了一下扫兴道:“没有内功心法。”他倒不是给自己挑,而是一直惦记着司南内力不足的问题,想给他换一个好些的内功练。
  随意拿了一把剑,夜神挑了件软甲,阿远要了一双鞋,七月流火看了很久,才拿了一把刀一本刀法,自语道:“我也该学点近身武功了。”
  至于剩下不合用的东西,阿远全塞给了小菜,让他斟酌着找人卖掉,银子来日平分。
  司南低头看着日记,这上面记载了刚才那个二当家的自述,原来他叫白青言,乃是机关白家的继承人之一,但是在当家争夺战中被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白青菜打败,不甘之下勾结外敌,事败后遭白家长老废去武功,打断双腿,又逐出家门,辗转流落至此,不得不与山贼为伍。
  众人在山寨大堂围坐一圈,眼下分赃完毕,阿远站起来,笑道:“不管怎么说,这次多亏各位了,我们走吧。”
  司南忽然道:“等等,我有一个主意能引出那位二当家,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一试。”
  听司南详述完毕,阿远沉吟片刻,道:“也未尝不可。”于是与大家一并退出大堂,提气发声,声音悠远回荡。所说之事,无非是揭人短处,骂那二当家是缩头乌龟,脚断了也就罢了,居然连胆子也没了。
  当阿远喊到“白家首席弟子白月光就在此处,你可敢”时,大堂内墙壁陡然裂开,白青言连人带椅的扑了出来,夜神眼明手快,一箭射出,正中他眉心。
  白青言双眼圆睁,身子抖动了一下瘫在轮椅上,没了声息。
  夜神不放心,又射了一箭,确信他死透了后,才放心让众人围过去。
  白月光检查了一遍白青言的轮椅,有些后怕的拍拍胸口:“好在夜神先出了手,要不然他椅子上的机关够杀我们七八个人的。”这毕竟是机关宗师坐的轮椅啊。
  以白月光的水准目前无法拆卸此轮椅,便想将其收入储物手镯中,就算将来用不上也全当留个纪念,谁料就在这时,阿远拿起了他此行的目标:翡翠镇纸。
  一瞬间,众人只觉得周遭大风骤起,风停之后,他们已不在山寨中,而是回到了被抢劫地点的附近。
  “我的轮椅!”白月光惨叫一声,阿远抱歉的看着他:“我不是故意的……”他事前也没想到,拿起镇纸后,这任务就算完成,而阴风寨也消失无踪。
  高蹈惋惜道:“啊,原来这样就算结了啊,我还特地准备了几桶石油用来放火呢……”= =
  司南掏出白青言的日记递给白月光:“这个,你拿着,可能有用。”看看现在时间不早,已经临近四点,又道:“我跟人约好了时间决斗,就不陪大家去交任务了,不好意思。”说罢匆匆告辞。
  司南一路飞奔回最近的小镇,心道还来得及,问明传送阵方向后立即朝那里跑去。
  不过话说这世间有一种人身具麻烦体质,不管他怎样韬光养晦深藏不露,天灾和人祸还是会不依不挠的找上他,这种人有一个统称,那就是——
  主角。
  我们的司南,这一次遇到的就是人祸。
  司南一门心思放在更快的抵达传送阵上,跑过一条小巷时,忽然被小巷中横里伸出的手臂给拉了进去。
  对方的手仅仅在他手臂上轻轻一抹,他便觉得有一股不可抗拒之力将自己拉进了无人的巷子里。
  司南大惊,条件反射的拔剑,出手,却不料那人只轻轻一挥手,便将长剑给荡开。
  定睛一眼,拉住自己的人居然是那个在桃花林中吹箫的、被小菜和阿远怀疑是晏庄少主的红衣青年!
  红衣青年神色歉然道:“抱歉,让你受惊了。在下有一事相求。”
  司南愣了片刻,随即心道难道我人品好到了这个地步,连NPC都主动上门来给我发任务了?
  他很快镇定下来,对红衣青年一抱拳,道:“阁下是否晏庄少主?”
  红衣青年犹豫良久,还是点了点头,承认身份后他又道:“请勿要声张,在下并不欲与昔日故人相逢。”
  司南本想给千江发信,一听他这么说,怕自己发信他就马上跑了,于是按下冲动,道:“不知阁下有何事要在下代劳?”
  红衣青年道:“请告知我云离行踪。”
  司南奇道:“谁是云离?”莫非……
  司南心中隐约有了答案,面上却不露声色。
  红衣青年道:“你学的是云离的武功,肩上停着他的爱鹰白玉雪爪,却问我谁是云离,岂不可笑?”
  司南笑道:“原来他叫云离,我确实不知。亦不知他现在身在何处。”这倒不是谎话,毕竟那少年只告诉他他叫阿离,并未说姓氏。
  红衣青年淡淡道:“他现在何处并不难找,他既然将白玉雪爪托付与你,便是欲再与你见面,只要你放出这只海东青,给他捎信,他自会赴信上之约。”
  唉,原来不是他人品好,而是肩头这只海东青遇到了认识的人。
  司南道:“你找他做什么?”这两个NPC是朋友还是敌人?
  红衣青年眼中寒光一闪,道:“报仇。”
  恩怨,永远是江湖不变的主题。
  听红衣青年说要找阿离报仇,司南忽然笑起来:“抱歉,恕难从命。”
  红衣青年慢慢道:“我可以杀你。”
  司南笑道:“你忘了我是玩家么?拿这个来威胁我,岂不可笑?”
  红衣青年微笑道:“这也不难,我不杀你,废了你武功便是。”他缓缓伸出手来,司南大惊,不顾一切的挥剑,却被对方拈住剑身,轻轻巧巧的一折,质地极佳的情剑便就此断成数截。
  接着红衣青年又一伸手,手指在司南胸口点了几下,顿时让他不能动弹,司南张嘴想要大叫,才开启嘴唇,又给人在颈上点了一下,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红衣青年歉然道:“得罪了。”说罢将司南整个人夹在胳膊下,疾走如飞,带着司南来到一空荡荡的院子里,再将司南放下,解开他的哑穴,轻声道:“在下亦不愿以武力相逼,若司南兄愿意相助,在下将奉送上品高阶内功一份,上品中阶剑术一套,上品低阶轻功一套,如此可好?”
  司南笑道:“这戏码可真老套,威逼完了就换利诱,利诱若不成,待会儿会不会又是威逼?”由于身怀两项上品高阶武功,让司南对任何品级都已经麻木,对于红衣青年开出的条件,他只是对第一项稍微动了那么一会心,就狠心的抗拒住了诱惑。
  遭他讽刺,红衣青年并无不悦之色,只平静道:“在下手段有限,只有如此。”他伸出手,按在司南胸口,掌心蕴着浑厚内劲,“在下若是掌力一发,阁下的一身内力便就此告罄了……”
  在《江湖》中,除了师门或者传授武功的NPC之外,还有一种NPC可以废掉玩家的武功,那便是拥有绝对压倒性实力的NPC,比如司南面前的这位红衣青年。
  司南知他所言非虚,慌了一下,接着平静道:“悉随君便。”
  ※※※※※※※※
  小小的注解:游戏里个人的游戏日志中记录事件的同时亦同时记录事件发生的时间,比如XX时杀了XX怪,XX时获得什么物品,XX时完成什么任务之类,司南就是通过这个来看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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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居然天上客,譬若九幽人 一百零六章 侠骨恐无多 白青衣
红衣青年叹息一声,眼色微微黯淡,却还是出了手,掌中内力如大江大河,奔涌进司南的身体,过了片刻又如同退潮一般消逝。
  然后,他解开了司南的穴道。
  司南拉开属性面板,发现内功菩提决那一行消失无踪,暗暗运气,从前身体内流转的内功全都消失无踪。
  不仅修炼的内力没了,每个人天生自带的那一些浅薄内力也一并被废,干干净净,一点也不剩下。
  因为没有了内力,轻功和剑法都没办法再使用了,别说反抗,现在的司南,连逃跑都做不到!
  红衣青年淡淡道:“你内力尚浅,倘若此时改变主意,在下方才的允诺不会改变,得到上品高阶内功后,你若认真修习,成就定远胜今日。”
  司南冷冷道:“我若要改主意早就改了,何必等到现在?”虽说他内力不怎么样,可是那也是练了这么久才有的,这NPC说废就给他废了,叫他怎么不心生恼恨?
  红衣青年再度将手掌放在司南胸口,道:“在下与那云离有不共戴天之仇,还望司南兄成全。”顿了顿,他又道,“这一次,废的就是阁下的剑法了。”
  司南原是满腹怨气,可念头一转,又哑然失笑,道:“你是学沙加么,他喜欢一道一道的剥夺人的五感,而你则一项一项的废人武功。”笑着笑着他也就释怀了:他跟NPC计较个什么劲啊?
  红衣青年想了一会儿道:“在下不知兄台所说的沙加是何人,七杀剑法一生只得习一次,若是废除便再无此机会,兄台可要思量仔细。”
  司南笑道:“也许我将来会在现实中迫于利益作出违背良心的事,可是这不过是一场游戏,我要是在游戏里出卖他人,还不如转头去练葵花宝典!”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把做人的标尺,司南只是把这标尺带到了游戏里。另一个原因是,假如他当真出卖了阿离,他不认为那拥有超卓武艺的少年会原谅他。
  话虽是这么说,可真要把练了这么久的剑法废掉,还是让司南心疼了一会,但若要他屈服在武力之下,他更不愿意。
  废就废吧。
  司南狠了狠心,闭上眼。
  要是全废了,大不了删号不玩,就当他没来过这个游戏!
  可是你舍得吗?才闭上眼,司南又忍不住问自己。
  随意,吴钩,流浪,开心……这些因为游戏认识的朋友,他真的能爽爽快快抛下一走了之么?
  那就不删号吧。
  司南犹豫的对自己说。
  就算所有武功都废掉了,他的等级还摆在那里,怎么也比被洗白重练好。
  小菜那里刚收获的武功秘籍应该还没卖出去,大不了他拿过来慢慢从头练起。
  红衣青年最后一次警告:“阁下三思。”
  司南抬眼瞥了他一下又闭上,冷笑道:“不必!”
  司南努力做出视死如归状,红衣青年面色阴晴不定变幻了一阵,最后还是一掌拍了下去。
  眼前一片漆黑。
  司南收到一条系统提示:玩家司南陷入昏迷状态。
  接着,他被踢出了游戏。
  司南呆了一下,摘下游戏头盔,看一眼电脑显示时间:16时22分。
  玩家昏迷时,并不会失去意识,而是直接被踢出游戏,徒留一具身躯在游戏里闭目不醒,毕竟这昏迷时间可长可短,若是昏上三天三夜,难道让玩家三天三夜不醒人事不成?
  不知道那NPC打晕他做什么?
  想了一会儿后司南决定不再自寻烦恼,反正事已至此,不会有比删号更坏的情形。
  司南在屋子里转了几圈,过了几分钟后上线,还是一片漆黑,心道自己可能一时半刻无法苏醒,无奈只能将小菜拉出游戏。
  听司南说了他的情况,小菜皱眉道:“他把你带到了哪里?”
  司南回想片刻,摇摇头:“他走得太快,转得我有点晕,我也不知道具体位置。”他说出自己被劫走前的所在的大致地点。
  小菜点点头,道:“我还没和阿君说你已经完成任务了,正好让他去和那个心有灵犀说延迟决斗,我让随意他们去那附近找一找。”顿了顿,他又道,“就是武功全部废掉了也没关系,我手上那几本秘籍还没卖掉,你想学什么,我帮你找。”说罢匆匆上线。
  司南百无聊赖的刷论坛,郁闷的发现心有灵犀挑战自己的那张帖子还在首页,不过后面的回帖明显都跑了题,从猜他们谁输谁赢跑题到了西湖名胜接着跑提到了杭州小吃然后跑题到了各地美食……
  看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司南想起吴钩昨天给他一个网址,是天涯海角自己的论坛,便上去登陆,论坛ID开心已经帮他申请好了,密码是六个1,司南登陆后先照例修改密码。
  论坛做得很好看,深蓝色的色调,背景是地平线上一弯新月,清冷落寞,沉郁寂寥。
  论坛里比较热闹,有各种各样的交流,有的发帖子说明天要到什么地方打怪或者作任务,问有没有同去的,于是底下便有一溜回帖:同去同去。还有约定组队升级的,留言找人的,以及讨论哪里有适合打的怪物,各门派特点……如此这般,不一而论。
  司南看见开心的帖子,大意是宣布司南加入天涯海角,底下有恭喜的,有让司南带的,也有表示不屑一顾的。
  又等了一会,司南再度试图上线,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心道是死是活你好歹给个痛快啊,这么不死不活的吊着未免太难过了。
  才这么想着,眼前忽然出现一丝亮光,司南逐渐取得游戏中身体的控制权,睁开眼,发现自己在陌生的房间里,腾的一下坐起来。
  司南躺客栈房的床上,进入游戏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进客栈,却不是自己走进来的,坐起来后发现身上并无不适,而红衣青年坐在床边。
  见他醒来,红衣青年站起来深深一揖,道:“阁下心性令人钦佩,在下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司南小声嘀咕:“我就是不恕罪也不能拿你怎么样,剑法都给你废了……”虽说早有心理准备,可司南还是给心疼了个半死:他练了这么久这么久的剑法啊啊啊!
  红衣青年莞尔道:“在下并未废去阁下剑法,另外对方才的冒犯做了小小补偿,方才在下失手毁了阁下的宝剑,这柄云千重做为赔罪,还望兄台笑纳。”
  他再行一礼,随即离去。
  司南看见桌面上摆着一柄长剑,暗紫色的剑柄剑鞘上刻着云霞缭绕的图案,拔剑出鞘,长剑发出一声飘缈清鸣,剑身并不明亮锋锐,乍一看去好似有云雾蒸腾,又好似蒙了一层半明半昧的白霜。
  外观优美至极,再看属性:云千重,质地175,锋锐145,剑招加速7%,攻击加成10%,命中加成7%,轻功加成6%。
  司南平静的将云千重挂在腰间。
  这把剑的属性不是不好,比起坏掉的情剑,这柄云千重只好不坏,只是一想到这是用自己一身内功换来的,过程还如此一波三折,司南就兴奋不起来。
  上线前,司南看了一下时间,是4点50分,现在也才仅仅过了几分钟而已。他走出客栈,到楼下结账时,客栈掌柜告诉他账已经被一位穿红衣的客人结了。
  司南慢慢的走向传送阵,失去了内力,他没办法是用轻功,只能这么慢慢的走着。
  比武是没办法进行了,他若以现在的状态去和心有灵犀决斗,不仅是自取其辱,还连带的侮辱了身为对手的心有灵犀。
  他打算现在赶往断桥,若心有灵犀还在那里,便亲自向他解释,否则改日再约时间详谈。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去弄一本内功心法重新练起,可是所有武功秘籍中最不好弄到手的就是内功心法了,司南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真要加入某个门派骗内功……
  或者,现在去找阿离拜师……不去!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就被司南有些赌气的扼杀了,他走进传送阵,选择了目的地,几秒钟后,司南出现在杭州城。
  杭州有西湖,西湖有断桥。
  断桥,位于白堤东端,千百年来有诗人盛赞,又关联着一段缠绵悱恻的故事,令断桥声名显著,断桥残雪,更是美不胜收。
  此时并非落雪时节,可即便无雪,湖光秀色亦是夺人魂魄,明人李流芳《西湖卧游图题跋 ——断桥春望》称:“往时至湖上,从断桥一望,魂销欲死。还谓所知,湖之潋滟熹微,大约如晨光之着树,明月之入庐。盖山水映发,他处即有澄波巨浸,不及也。”
  司南慢吞吞的朝断桥走去,迎面走来一些赶来看热闹却败兴而归的玩家,嘴里大声骂着司南不守信用,故弄玄虚,一旁听着的司南心道我倒是想守约啊,同时嘴角逸出苦笑。
  走近目的地,司南远远看见断桥上站着两男一女,其中背对着他的那人背影很熟悉,正是君不见,而另外两个,想必就是心有灵犀和身无彩凤。
  此时天上开始落雪。
  司南不慌不忙地取出伞打开举起,没有着急走过去,而是透过细细的飘雪远远的瞧着断桥上的一男一女,那男子俊逸挺拔,女子秀丽温柔,不过这不是重点……
  他总觉得这两人的相貌有些眼熟。
  身无彩凤和心有灵犀,他从前应该没有见过他们吧?
  莫非是混论坛的朋友?好像也不对。
  渐渐的,司南脸上浮现惊愕的神色。
  怎么会是他们?
  记忆实在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就好像锁在屋子里的杂物堆,最近发生的事,叠放在杂物堆的上方,而许久不曾回想的事,则被压在底下。
  司南就好像在黑屋子里摸索一般的翻找,他不知道自己找的是什么,只知道当自己找到时,就一定会认出来。
  他找到了一个紧锁着的小箱子,开启箱子,记忆汹涌的奔出来,宛如惊涛骇浪不可阻挡,带着陈腐的味道,塞满他的脑海。
  一瞬间,极致的宁静和清醒包围着他。
  居然是他们。
  司南叹了口气,然后笑了一下。
  接着,他转身离开。
  说他胆小也罢,懦弱也罢,窝囊也罢,他不想见这两个人,更不想与他们发生冲突。
  相见争如不见。
  司南走得不快,却很稳,他一直没有回头。
  ※※※※※※※※※※
  可能完全没必要的注解:沙加,黄金圣斗士中最接近神的人,不知道的人(不会有这样的人吧)去看漫画《圣斗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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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居然天上客,譬若九幽人 一百零七章 何处无芳草 白青衣
快步远离断桥,司南松了一口气,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不想见那两人,当年的事他一点也不觉得理亏,更谈不上什么做贼心虚。
  司南下线。
  程白,萧浅。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果然好名字,好相配。
  司南有些迷茫的笑了一下,然后摸摸心口。
  一点也不难过。
  即便是在那件事发生的三年前,他也没有表现出太剧烈的情绪。
  司南叹了口气,盯着论坛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君不见开心的摘下头盔,见司南在,叫道:“阿南,我今天和那个心有灵犀聊了会,他人挺不错,要不你完成任务后我给你们说说,干脆这架别打了,怪没意思的。”
  司南耸耸肩,微笑道:“任务今天就完成了,可是我就算想打也打不了,我认输。”
  “怎么回事?”
  司南避重就轻,将自己被废内力一事说出来。想一想他就觉得有些好笑,他进入游戏之前,绝对没料到自己会玩得如此波澜跌宕,被洗白,被废武功,不好的事好像都给他摊上了。
  君不见沉默半晌,拍拍他:“没事,练回来就行。”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因为司南并不需要安慰,他更没办法表示愤慨。因为对方是他无法对抗的高阶NPC,现在跑去报仇,只能是傻乎乎的送死。
  司南笑着反过来让君不见安心:“不用担心,我不是还得了一把剑吗?至于那点内力,反正也不是太深,废了就废了吧。想办法再学一次内功就好。”这一回,一定要找个好些的内功来练才行,不能再像原来学的那个菩提诀一样,练到了十六层,还不够他将六层的剑法用上五六十招。
  君不见脸色微霁,道:“这样也好。”
  司南很快又上线了,毕竟在寝室里呆着也是呆着,没啥事可做。
  一上线,肩头的海东青就飞起来猛啄他衣服,似乎十分焦急,司南好笑的看着它,道:“你有什么事?”经过山寨一役后,他已经不敢小看这只鸟了。
  海东青振翅飞起来,司南习惯性的施展轻功,刚刚起步,他突然想起内力已经被废除,正想嘲笑自己记性不好,却不料身躯宛如闲庭信步,飘雪御风一样轻飘飘的飞了出去。
  他不仅能够施展轻功,轻功的效果还比原来好上一些!
  司南大为惊讶,招呼海东青先飞回来,自己拉开属性面板的武功一栏,发现被废除的菩提决又回到了他身上,不仅如此,原本只有十六层的菩提诀,居然像坐火箭一样飚到了四十六层!
  这大起大落未免太考验人心脏,司南张大眼,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过了许久,他才想明白,原来红衣青年所说的小小补偿,居然丰厚到了这种程度!不仅赔偿了他损毁的长剑,还一举将他的内功提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这下不怕有内力不足的问题了!
  司南开心了一阵子后又担忧起来,这内力来得有点太容易,会不会又有什么潜在的坏处?
  想了一会儿后司南决定不吓唬自己,毕竟内力增强是已经吞下肚了的馅饼,要他吐出来他也不可能,至于今后会有什么事发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怕他做甚?
  想通了的司南拍拍海东青,笑道:“你要带我去哪?可以走了!”等解决完海东青的事他就下线,和小菜他们炫耀一下自己的奇遇!
  施展轻功跟在海东青后头,司南一路奔跑,来到一片柳树林中,海东青一下子飞得没了影。
  司南焦急的四处寻找,耳畔忽然听见清朗歌声:“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司南笑了,他已经知道唱歌的是谁,也知道海东青为什么要带他来此了。
  那人继续唱着:“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消,多情却被无情恼……”
  司南循声走过去,与他打招呼:“你好像很喜欢唱着歌出场啊,阿离。”他果然离开了那死气沉沉的山谷。
  宛如一片柳絮般毫无重量坐在纤细柳枝上的白衣少年偏头瞥了他一下,身子忽然后仰,像是要栽倒落地,在司南心头乍然一惊之际,却宛如游鱼一般贴着垂下的柳条滑动半圈,足尖轻轻一勾,倒挂在枝头。柔软的柳条却好似没有承载任何重量,连颤动都不曾有过半分。
  倒悬片刻,他又好似一片柳叶般被风吹起,翻了个身,于柳枝上轻轻一点,比燕子更轻盈的飞到树梢上头。
  司南撇嘴道:“你这是做什么,在我面前炫耀轻功么?”
  阿离抿着嘴笑了一下,道:“非也非也,俗语云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在下只不过是每时每刻勤修武艺罢了。”《江湖》中,NPC也不全是原地踏步的,只是进展不如玩家迅速罢了。
  司南郁闷道:“你都已经这么变态了,还要练什么?” 说完后他猛然想起有一个变态程度不亚于他的高阶NPC在找他的麻烦……
  阿离挑了挑好看的眉毛,笑道:“你明白了?”
  司南刚要点头,忽然省起事情不对,惊问道:“你怎么知道的?你跟踪我?!”后一句话,他问得有些恼怒。想起他方才唱的歌,司南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阿离不屑道:“我哪有这么闲,整天没事跟踪你一个玩家?这些都是雪爪告诉我的。”他抬手抚摸一下停在肩头的海东青,后者很享受的拿脑袋往他颈窝里蹭,蹭得他咯咯直笑。
  好容易止住笑声,阿离眉眼弯弯,道:“我方才远远的瞧见小晏公子将你带进客栈,再走出来时,观他气色,好像大耗内力,不休养十天半月无法恢复,才敢叫雪爪引你前来,方才更让雪爪告知了我事情经过。”顿了顿,他又道,“多谢你没有出卖我的行踪,否则我若与他照面,必死无疑。”
  司南惊讶道:“他那么强?”他口中的小晏公子,就是那个红衣青年吧。
  阿离笑道:“除非在七杀谷内,否则我对上他,连半成胜算都没有。”他一弹手指,海东青飞回司南肩头,同时丢给司南一只竹哨,“今后你如有需要,可令雪爪高飞远离,若想召回,只需吹动竹哨即可。”
  司南沉默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引入主题:“你找我来。有没有别的事?”不会就是和他聊天吧?
  阿离笑道:“自然是有的,我云离生平受人恩惠,绝不会轻易忘怀……”
  “所以?”司南很高兴的追问。虽说他不是为了阿离的报答而为他守密的,但如果能得到意外的好处,他也不会矫情的拒绝。
  不过……
  司南狐疑的瞅着阿离,道:“我怎么觉着你们俩像是串通好了的,给我一棒子再塞两颗甜枣?”
  阿离耸耸肩:“嗯哼,你可以大义凛然的拒绝我。”
  “想都别想!”
  阿离微微一笑,道:“我能给的不多,眼下只有三种选择,其一,我送你一个忠告;其二,我再送你三层内力;其三,我再送你一柄宝剑。”
  所有武功,包括内功,都是越练到后面,越难获得提升,司南的内功虽然已经达到了四十六层,但是若想练到封顶的四十九层,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容易。不光是他,现在江湖中,也没有人能将任何一种武功练到四十九层的封顶。
  一个都没有。
  曾有人猜测若将某种武功练到四十九层,会有新的突破发生,可是这仅仅是毫无根据的猜测,没有任何事实能够做证。
  现在,验证这种说法的机会就在司南面前,他已经不缺内功,但如果选第二项,就能立即知道武功练到四十九层之后会有什么变化,可是假如什么变化都没有,他就等于白白浪费了得到那个忠告的机会。
  选一还是选二?第三项的宝剑是不用考虑了,他现在所拥有的云千重就已经很好,而他也不会左右互搏,没必要拿两把剑。
  挣扎了许久,司南终于作出决定:“我要忠告!”内功可以慢慢练,总有一天能练满那三层,但这个忠告若是错过了,也许就再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阿离笑吟吟的看着他:“确定了?”
  “确定了。”司南说完后又追问一句,“这个忠告,和上次被你毁掉的锦囊有没有什么关系?”
  阿离眨着明媚的眼,笑道:“关系嘛,自然是有那么一些的,只是如今不能告诉你……”
  司南想了想,道:“不说就不说吧,你现在可以将那个忠告说给我听了。”
  阿离大笑着后退,在司南反应过来之前,瞬息间退出了十五六丈,声音远远的自垂柳枝条间传来:“忠告便是……好生练剑,兼顾轻功。”话音未落,他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算什么鬼忠告?
  司南气得差点拔剑,不过想起自己就算跑断了腿也追不上他,只能悻悻作罢。
  身旁忽然晃过一阵微风,司南转头一看,竟是那废去自己内力又加倍补偿的红衣青年,只见他冷冷的看着阿离逃逸的方向,随后轻挥袍袖,追了上去。
  看来是没他什么事了。被人抛下的司南在柳树林里呆站了一会,朝相反的方向走开。
  ※※※※※※※※
  他喵的,顶级NPC是用来干嘛滴?就是来给主角发好处滴……
  无辜滴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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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居然天上客,譬若九幽人 一百零八章 身无彩凤翼 白青衣
司南以前玩过一款被小菜称作垃圾的单机武侠RPG游戏,通关之前的BOSS大战,用修改器改了各项属性的主角和反派头目两人各占一方,一顿天魔狂舞后互相发射冲击波,内力好像不要钱一样的挥霍。
  不知道为什么,摘下游戏头盔时,司南忽然想起了那款作得很一般的游戏。
  他的内力,在一日之间暴涨三四倍有余,至少今后是没有内力不足的忧患了,至少能不吃药支撑三百招,七杀剑原本是凶险的剑法,假如他用了几百招还不能打败敌人,那他还是乖乖受死的好。
  不管怎么说,除了被戏弄一番之外,他没有别的损失,相反还得到了很大的好处。
  司南将自己的遭遇说给其余三人后,千江大呼不公平,说改日也要找个高阶NPC表演视死如归。
  小菜笑道:“不是每个NPC都这么有良心的,阿南这次运气好,碰到个正人君子,我们天然居里面有个叫人七月流火的,曾经不小心得罪了一个不知道名字的NPC,被打了一拳,内伤极重,连挂4级并养了一星期才恢复过来,连带刚学会的中品高阶掌法也丢了,后来他一发狠,就再也没练近身格斗武功,专心练习暗器,如果不是那次的遭遇,他现在的武功也不会这么差。”
  司南这才知道,原来七月流火那一手漂亮的棋子暗器里,藏着这么一个故事。
  君不见笑道:“不管怎么说,阿南内力增强了,这总归是一件好事……哎呀,对了,心有灵犀那边怎么办?我已经和他说了你内力被废的事,现在要是让他知道你完全没事,会不会以为我们在玩他啊?”
  司南迟疑片刻,道:“这样吧,我先躲起来一阵子,你就和他说我在苦练内功,拖上一段时间,比武的事估计就能不了了之了。”这其中,还有他自己不便启齿的私心。
  君不见道:“你打算往哪里躲?又要藏在深山密林里完全不见人么?”
  小菜道:“这个好办,我刚刚知道小无会做人皮面具,做出来的面具大概有高级易容术的效果,明天让他给你两个。”
  次日上线,小菜先将聂小无领来见司南,今天聂小无的扮相是俊秀逼人,带着几分寒冷气息的美貌少年,比起阿离自然是不如,但在玩家之中也算是顶尖的了。
  “你要面具?”聂小无易容之后,连说话的神态语气也跟着变化,若不是已经知道,任谁都无法将这个冷漠无情的人与前日机灵狡猾的少年联系起来。
  司南点点头。
  “自己挑吧。”聂小无取出一个扁平的盒子递给司南,这个盒子大约有一尺半长宽,厚度仅有半公分,打开盒子后,可以看见里面被薄木板分成三十六格,每一格里都放着一张肉色的人皮状薄膜。
  “左边十八格是女的,右边十八格是男的。”聂小无冷淡的解释完毕后便背转过身负手而立,让司南自己做决定。
  司南有些不太适应聂小无的改变,小菜却好象已经见惯了一样,满不在乎的催着他快选。
  面具戴上的效果可以通过其属性察看,司南看完十八张面具后摇摇头,因为这里面没有他想要的,不是这些面具不好,恰恰相反,它们太好了,做得精致绝伦,这十八张面具,要么极其俊美,要么就极有个性,总之很容易让人第一眼就注意到,进而难以忘怀。
  “有没有……看起来比较普通比较平凡的?”司南说这话时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人家明显已经拿出了最好的面具让他挑拣,他居然还不满意。
  聂小无转过身来,冷冷的看他一眼:“你不满意?游戏里没有人能做出比我更好的面具。”
  司南道:“不是说不好,你的面具扮相太有特点,但是我比较倾向于那种平凡到丢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面孔。”也就是俗称的大众脸。
  冷漠少年聂小无皱了皱眉,忽然叹了口气,道:“你等我一下。”
  他忽然伸手,慢慢的从脸上撕下一张薄膜……
  从来不在人前露出自己真实样貌的聂小无,他居然主动摘下面具。
  他不打算继续玩下去了么?
  不管为了什么原因,能够揭开聂小无的性别之谜,总是好的。
  司南忍不住摒住呼吸,小菜却无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一张人皮撕了下来,露出的面孔却让司南有些失望。
  这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不好看也不算丑,脸上带着一寸长的刀疤,这让他看起来有些无赖的痞气,不过司南不是为了这个失望,这少年脸上的痞气来源自孩子的无赖,并不叫人讨厌,司南只是觉得聂小无的样子和他想象的不同。
  在他的想象里,不论聂小无是男是女,他一定是一个千伶百巧的俊秀人物,却不料看上去如此平凡。
  聂小无收起那张冷漠少年的面具,嚷嚷道:“奶奶的,顶着这张脸连好好说话都不方便!”
  他撕下面具后头一句话,就让司南笑起来。
  聂小无现在就像个无赖少年,明明还是个孩子,却硬要装混混。
  小菜道:“阿南你别瞧了,这张脸肯定不是真的,易容宗师可以做双层面具,他这只不过是第二张脸罢了。”
  司南惊讶的看向聂小无,却见他不满的瞪着小菜:“你这么早说出来干什么,老子还打算多玩一会呢!”哼哼了两声后他又不气了,对司南说,“给我半小时,我帮你把你要的面具做出来。”
  聂小无取出一个摆放有各种材料的架子就要开工,司南叫住他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要撕下面具?”不会就为了看他吃惊的样子吧?
  聂小无笑道:“笨,那张冷冰冰的脸是用来应对外人的,不是用来面对朋友的。”
  ※※※※※※※※
  戴上聂小无亲手制作的面具,让海东青飞离肩头,司南愉快的去进行玩游戏必然要做的一件事:练级。
  上线之前,他将阿离那句基本等同于废话的忠告想了又想,没想出什么玄机,不过就算阿离不说,轻功和剑法也是要练的,所以一直练下去准没错。
  司南一路施展轻功,抵达自己几天前相中的练级山谷,却不料已经有两个人在此地了。
  司南惊愕的看着谷中的一男一女,心道怎么会是他们,系统真是爱玩弄人,他不想见什么人,就偏偏让他给见着了。
  这一男一女,就是司南昨日所见的心有灵犀和身无彩凤。
  心有灵犀发觉有外人闯入山谷,看了一眼,随即笑道:“那位朋友,不介意的话组队一起练吧。”
  司南微笑着摇摇头:“不了,在下习惯自己一个人。”组队后名字就会在队伍一栏中显现,那他这面具可就白戴了。
  三个人默默地在山谷里杀怪升级,司南趁着几次吃药休息的时候看了一下心有灵犀二人的武功,发现他们配合起来果然是天衣无缝,威力极大,司南自忖没有赢过他二人联剑之威的能力,至于他们用的是什么剑法,司南见识不高,认不出来。
  昨天只用了轻功,没有多大感触,今天真正进入实战后,司南才知道,内功修为的增长有多么大的好处。首先,对轻功速度、剑法效果有加成自是不必提,耳目亦聪敏了很多,防御方面也有所增强,不过司南的七杀剑使用时是防御清零的,并且将防御值叠加到了攻击之上,这样一来,剑法的攻击力更上一层楼。
  再加上云千重的作用,原本至少要六七剑才能解决的怪物,如今三四剑就能利落搞定,司南估计自己不久又要换地方练习了。
  身无彩凤和心有灵犀一直是联手杀怪,直到彩凤喊肚子饿,灵犀停手坐在一旁开始烹饪,这时司南才有幸得窥这套合璧剑法单剑对敌的威力。
  身无彩凤一个人施展剑法的威力仅有他们联手后的三成左右,若是单独对上,司南至少有八成把握取得胜利——假如心有灵犀的水准和身无彩凤相差不大的话。
  能够不交手那是最好不过,可是司南还是暗中模拟了一下自己对上这两人的结果,结论是一对一他有把握赢,一对二就只有认输了,即便是换了小菜过来,也不敢说稳胜这二人的联手。
  又练了一阵子,身无彩凤说今天还有事,便下线了,而心有灵犀留了下来。
  他留下来后却没有杀怪,只是带着若有所思地神色看着司南,直看得司南心底发虚,停下来问道:“阁下有事么?”
  心有灵犀道:“你是司南。”
  司南一惊,随即苦笑起来:“你怎么认出我的?”
  心有灵犀道:“你很少在论坛上看有关自己的消息吧?”
  司南道:“偶尔。”
  心有灵犀道:“你也很少买江湖日报来看吧?”
  司南道:“是的。”
  心有灵犀笑道:“所以你也不知道,你最近几次出手,已经奠定了一个很显著的风格,有人称你为无情剑,练的是杀人剑法。”顿了顿,他又道,“你拒绝和我们组队,我便已经留心上了你,再见你出手狠辣,便大胆做了猜测。”
  司南道:“无情剑?谁起的这么没品味的名字?”
  心有灵犀笑出声来:“我倒是觉得这个名字很贴切,因为你出手从不留情。”
  司南无奈道:“这也不是我愿意的,我的剑法的特性就是如此,有时候我自己也控制不了。”
  心有灵犀道:“这就是你宁可说谎推托也不愿意和我交手的原因?我有自知之明,若对上你的剑法,获胜的可能很小,甚至可能被挂掉,可是你不该用这种方法来推托。”
  司南不得不将自己遇见红衣青年,内功失而复得的事简单解释一遍,当然,他没有说出自己的内功获得提升这件事,毕竟两人交情还没到那份上。
  心有灵犀沉默了一会儿,道:“原来如此,可是你为什么不马上来解释,和我说清楚呢……若是你的话,我会相信的,方楠。”这一次,他叫出的,是司南现实中的名字。
  ※※※※※※※※※※※※
  易容术:没有学徒这个等级,初级易容可以随机做出一些生面孔,但是易容效果不是很好,很容易被看破。中级易容术可以COPY一些记录过的玩家或NPC面孔,高级易容术能够做所想要做的任何面孔,并且易容效果更好。专家级易容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声音、面孔、肤色、发型,乃至身材,大师级易容术可以改变性别,并且可以做出比自身水准低三个层次效果的人皮面具,宗师级易容术可以做出双层易容效果,至于大宗师级以后的,因为现在还没人达到,我就暂且不说了^^
  高等级技能可以向下覆盖,比如只要易容宗师愿意,他也可以做出初级易容术的效果,但反过来不可能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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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居然天上客,譬若九幽人 一百零九章 莫问当年事 白青衣
司南苦笑着摸一下自己的脸,确定那张面具还好端端的贴在脸上,道:“我真要怀疑你是不是改行当半仙去了……程白。”既然对方已经将他认了出来,抵赖是一件很没有意义的事,还不如干脆的坦诚。
  心有灵犀道:“你昨天是不是去过断桥?”
  司南郁闷道:“半仙,你还知道些什么,一起说出来吧。”
  心有灵犀笑道:“我也是刚刚认出你的,你的声音我一直没有忘记,再加上论坛上看到的截图,想起来不是难事,不过你现在的样子应该是易过容,对吧?”
  不等司南回答,他又道:“今天我和小浅到这里练级是临时决定的,你不可能事先猜到,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昨天你去过断桥,看见了我们,决定暂避,便戴上了这张面具。你的易容术还真是很厉害,我观察了半天,都没发觉你易容过,刚才叫出你的名字也是瞎猜的。”
  司南不痛快的咧咧嘴,道:“全对。你可以改行去算命了。”
  见他不悦,心有灵犀面色一暗,道:“方楠,当年的事是我不对,可是我不会后悔,因为你根本不懂得怎么珍惜小浅,你太不关心她了。”
  司南将一根手指在嘴唇上按了一下,道:“停,几年前的事谁都别提了,还有,在游戏里,你应该叫我司南。”
  心有灵犀道:“好,但是……”
  司南笑道:“没什么但是不但是的,失恋而已,又不是死了人,没必要记挂那么久,你也不需要觉得什么对得起对不起,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都过了两三年还看不开。”
  心有灵犀又道:“可是……”
  司南顿时恼了起来,道:“但是可是的你有完没完?罗罗嗦嗦的,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心有灵犀给他接二连三打断,也有了些火气,道:“你好歹听我把话说完啊!虽然明知道打不过你,可我还是想跟你PK一次,这一次在演武场进行。”
  司南一听之下失笑道:“早说啊,一起去吧。”
  心有灵犀不满道:“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说么,就给你一次又一次的打断了。”
  不是很有钱的两人选择了公共的演武场,心有灵犀付的钱,在不少于十双眼睛的旁观下,司南用狠辣的剑法斩断了心有灵犀的颈项。
  从复活点走出来,心有灵犀摸了下脖子后朝司南拱了拱手,道:“心服口服,我会在论坛上公开认输。”说罢离去。
  司南翻了个白眼,喃喃道:“我倒是情愿你不要这么大张旗鼓。”跟着也快速离开了演武场。
  这其实是一个俗套得不能再俗套的故事,身无彩凤,现实里叫萧浅,是他青梅竹马的女友,两人一起长大,高考时萧浅发挥失常,名落孙山,复读重考,而司南则到了现在的学校里。
  就在萧浅复读的一年中,程白,也就是心有灵犀,受人所托给她做家教,对美丽的萧浅一见钟情,接着便静悄悄的展开了追求,程白那时已经是研究生,外貌英俊暂且不说,阅历和风度岂是青嫩的司南能比的?撇开一切的外在因素,司南本人是一个很无趣的人,跟他在一起完全感觉不到澎湃的热情,一年之后,萧浅找上司南,和他摊牌分手。
  司南一向是不善于表露自己的人,越是深沉的情感,他藏得越隐蔽,萧浅提出分手时,司南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好吧。”然后居然平静的祝福他们。
  被甩掉之后,司南也没有像小说里面描写的那样出现痛彻心肺的症状,照他自己的说法,更像是被人打了一记闷棍,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过去了很久,再去计较也没意思,更不会有任何正面的作用。
  过去了就过去了,自虐自伤实在无聊,谁没了谁活不下去?
  司南一向善待自己。
  这一切都是悄悄进行的,刚上大学时,因为不好意思,司南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有女朋友,失恋之后,司南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所以以小菜等人对司南的熟悉,竟然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虽然事发之时司南非常难过,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了两三年,他要是还没恢复过来,那就有点扯了,司南只是普通人,做不来情圣这个不寻常的行当。
  之前不愿意见面,主要是不想对方觉得尴尬,司南自己倒是问心无愧,真正面对时也能一笑了之。
  走出演武场,司南迎面瞧见绝刀匆匆走过,顿时紧张了一下,接着想起自己现在是易过容的,绝刀认不出来,又笑着松了口气。
  看绝刀脸色难看行动匆匆,司南忍不住又有点好奇,他这是要去干什么呢?司南笑了一下,装作逛街一般走走停停,不露形迹的远远缀在绝刀后头。
  司南虽没有主动与绝刀为敌的意思,但这么大游戏遇见了,说没有缘分实在过意不去,司南觉得如果不坑一把绝刀,会很对不住系统大婶安排的这一场狭路相逢……就算不能坑到绝刀,听听壁角也总是好的。
  看绝刀走向驿站的方向,司南顿时着急起来,若是让绝刀传送离开,他刚才那一路可就白跟了……
  当下施展轻功,拐进旁边的街道,再发足疾奔,他内功增强后对轻功速度也有了一定加成,于是总算赶在绝刀之前到达了传送阵附近。
  绝刀走进传送阵,跟在他身后的一人问道:“副庄主,我们去哪?”
  因内功增强而对耳力有所加成的司南很清楚的听见绝刀的声音:“去挑柳下的惊梦阁。”这个时候,司南忍不住暗暗感谢那个红衣青年,内里增强所获得的额外好处太多了……
  绝刀说的虽然是陌生帮派,但柳下这个名字司南并不陌生,这和戒色一样,也是从前论坛上认识的朋友,只是不知道此柳下是否彼柳下。
  不管怎么说,就冲着这个名字,司南也绝不能不去理会了,联系一下戒色,发现这家伙不在线,司南给吴钩发信:“现在有空么?我想了解一下惊梦阁和柳下的资料。”要想了解别的帮派,相信问吴钩是最快的。
  吴钩的回信很快飞来:“怎么?结仇了?惊梦对我们天涯海角来说只是小帮派,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即就能带人挑了它。怎么样,要不要我叫人?”
  司南哭笑不得,回信道:“千万别,我只是发现绝刀要去找惊梦麻烦,忍不住好奇想去看看,你先把惊梦的帮派所在地告诉我。”
  再度收到吴钩回信,司南整理一下储物手镯内的药品,接着赶往惊梦阁。
  惊梦阁的帮会所在地是一个幽静的小镇,司南转了几圈找到惊梦阁,看着门口飘零的落叶,很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啊,笨!”司南狠狠的敲了一下自己脑袋,反正他防御不错,不用内力的话敲不疼自己,“谁规定挑帮派要杀到别人家门口去的啊?”
  司南又联系了一遍吴钩,问他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后者让他立刻赶往成都,说是小道消息,惊梦阁接了一个大任务,绝刀率众强抢,到了成都,自会有人带他去现场参观。
  司南眉毛跳了一下:为什么他每次碰见绝刀,这家伙都不是在做好事?或者说,这家伙究竟有没有做过好事?
  不管怎么说,先去看看吧,确定一下那个柳下是不是他认识的。
  抵达成都,成都街头一片兵荒马乱的情形,一群人呼啦啦的往传送阵里涌,司南随手拉住一个,问道:“你们这是去干什么?”
  “关你……”被他拉住那人先是不耐烦的想开骂,转过身来见到司南腰间宝剑,眼睛一亮,语气一下子温柔起来,“我是天剑山庄的枫树宇宙,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司南淡淡道:“水天一色,没有帮派。”枫树宇宙?这名字有点耳熟……对了,吴钩说过,这人是天剑山庄的用剑高手。
  司南用水天一色作假名,是经过考虑的。戒色出家后虽然改了法号,可是为了将来的还俗做准备,系统自动保留了水天一色这个原来的名字名字,不会有后来的玩家占用上。假如司南随便起一个名字,这个人又是枫树宇宙认识的,那他这场戏还没演就穿帮了。
  枫树宇宙的语气更加热络起来:“这位兄弟加入我们天剑山庄吧,我们帮派还是不错地……”
  司南冷冷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并不是在故意摆酷,易容术只能改变面孔不能改变个人资料,假如他假装得很热情,待会就免不了要和此人交换名帖而导致身份败露。所以他一开始就装得很冷淡,就算拒绝了交友的要求,也只会被认为是耍性格。
  枫树宇宙脸皮抽了抽,眼角余光瞥一下司南腰上的宝剑,又更加和蔼亲切了一些,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也没什么,我们副帮主要去解决一个小帮派,兄台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明明非常想去,司南却还要装模作样的思考片刻,接着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
  一抵达成都,就立即好运的捞到了冤大头带路,司南在心里感慨吴钩的料事如神,却不知在他走了之后,有一个小子气喘吁吁的跑到驿站旁,左右张望:“吴钩叫我找的人在哪呢?”
  两人不疾不徐的并肩施展轻功,枫树宇宙一路没话找话,目光不住的往司南腰间瞟啊瞟,好像看见了失散多年的情人,那叫一个刻骨铭心缠绵悱恻难舍难分。
  司南一路看着他的小动作,肚子里笑得快要肠子打结,却不得不做出一副冷面冷心的姿态。
  他知道枫树宇宙是为了什么,他腰间这柄云千重,光看卖相就知道是一把绝世好剑,枫树宇宙殷勤如此,不过是眼馋云千重罢了,与他这个人全无干系。
  ※※※※※※※※※※※※※
  这几章,写的时候,老实说,我是有一点犹豫的,因为突然插进来一段几年前的旧事显得有些突兀,也没什么左右剧情的效果,不过仔细的想了一会后我还是写了,因为我想要对司南作更全面的描述。
  这段剧情不是很重要,接下来也不会太反复提起,所以觉得无趣的大人们可以放心看下去。
  事实上,我也写得很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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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居然天上客,譬若九幽人 一百一十章 且观鹤冲天 白青衣
方才路上听枫树宇宙介绍,柳下的惊梦阁不过二三百人,今天在场的不到一半,而绝刀叫上了四五百人,加上有心算无心,自然是有胜无败,司南赶到群P现场时,山脚下惊梦阁只剩下一二十人在苦苦支撑。
  绝刀站在队伍中,对着为首的柳下提气喊话:“交出任务物品,我让你们离开!”
  司南远远听着,微不可闻的哼了一声。
  枫树宇宙瞟了一眼司南,解释道:“我们副帮主有点霸道,不过对底下兄弟还是很大方的,而且他做的很多事都是为了帮派的利益。”他刚才施展轻功时有意掂量了一下司南的实力,见司南在他八成速度下跟得轻松自若,觉得下手强抢的把握不是很大。他哪里知道司南为了跟上他的步伐早已用尽了全力,只是轻功特质使然,显不出忙乱的姿态。
  这也多亏了司南前日里内功大进,轻功有所加成,换作从前,只怕早就露馅。
  司南淡淡道:“我走近些看看。”说罢不动声色的发动玉佩的轻功增幅,一瞬间向前了三四丈,将枫树结结实实的镇住,不敢起别的心思。
  以鬼魅般的速度掠至绝刀附近,过几秒后枫树宇宙急忙跟上来,给他介绍帮派内诸人,言语之间,很有拉拢之意。在见识了司南过人的“轻功”后,他终于将一点注意力由剑身上分到人身上。
  那边柳下已经表明态度,誓死不屈服,绝刀宣布继续进攻后就从属下的包围中走出来见枫树宇宙为他“引荐”的“高手”。
  司南微微一笑,刻意改变嗓音,低声道:“绝刀兄今日之举,有些不妥。”
  绝刀皱眉看着他,不悦道:“有什么不妥?”
  司南微微向前倾身,道:“请听我细说……”趁绝刀不备,他忽然闪电般的直起身子,以指代剑直插绝刀双目!
  司南没有练过一阳指,这一招随是由七杀剑招数化来,威力却不甚大,只是为了扰乱绝刀的心神罢了,惊变之下绝刀的反应也算快速,身子一侧避开这一着,却不料司南跟着擒拿住他的手腕,朝背后一扭,趁他吃痛之际飞快的点了他的穴道。
  司南扣住绝刀手腕的手法是无意中通过秘籍学到的小擒拿手,武功品级不怎么样,威力如何大部分由内力决定,接下来的点穴也是由内力决定制敌时间的一门功夫,几天前司南尚不敢说,可如今司南的内力几乎可以说胜过在玩家中拔尖的高蹈,对付个武功二流的绝刀那是手到擒来。
  这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待枫树宇宙等人反应过来,司南已经施施然的拔出剑架在绝刀的颈脖上。
  有这么重量级的人质在手,司南有恃无恐的走向柳下的阵营,其余天剑山庄帮众见带头的给人抓住,纷纷停下进攻的动作。
  柳下压力减缓,感激却有些疑惑的冲司南一抱拳,道:“多谢援手,只是不知道兄台怎么称呼?”
  “哪里哪里……”司南还想继续报假名,却不料只一句话忘了掩饰,绝刀就听出了他的身份:“是你!司南!”自从在门派论武会上被司南坑了一把后,他就牢牢记住了这个声音,刚才若司南没有刻意改变嗓音,只怕早就被绝刀听出了破绽。
  又穿帮了。
  司南撕下面具,笑道:“可不是么?小刀,咱们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既然被认出来,就没有必要掩饰了。
  绝刀的双眼红得好像要像是要喷出火来:“你想怎么样?”
  司南奇怪的看着绝刀,道:“什么我想怎么样,我倒是该问问你想怎样样才对,为什么我每次瞧见你,你都不是在做好事,小伙子不要随便学坏,没事扶一下老人家过马路。谈谈五讲四美,这不是很正直很向上么……”
  绝刀听得直想吐血,而一旁本来就有伤在身的柳下是直接听吐血了。
  司南说了一阵子后也觉得自己有点无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对不起,忘记说正事了,你叫你的人让开,放我和柳下这些人走。”
  绝刀哼了一声,道:“想都别想,你不要以为抓着我就能随便威胁了,我难道不会强行断线么?”
  司南惊讶的瞧着他,道:“我又没把你怎么样,你干嘛像个被强奸的小姑娘一样寻死觅活啊?”他这句话说得很大声,几乎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全场肃然,鸦雀无声。
  碰到说话这么损的家伙,绝刀直想一昏了事,可偏偏神志清醒着,无法从羞愤中解脱出来。
  司南想了想,怕他说出什么别管我向我开炮一类的豪言壮语,顺手又把他的哑穴给点了。
  “啊,总算赶到了。”凌乱的战场上插入一直新来的生力军,带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下巴上带一点沧桑胡茬的中年人,看见场内的情形,很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大声问道:“哪位是柳下帮主,在下鹤冲天的挑灯看剑,前来援助同盟帮派惊梦阁!”
  司南正发愁怎么脱身,见有帮忙的来了,很开心地举起手:“这里这里!这位是柳下。”他指了一下伏地吐血的柳下。
  挑灯看剑带着近二百名部下分开人群走过来,将天剑山庄帮众视若无物,很有些一代高手的派头,绝刀神色微变,目光转瞬间黯下去,司南瞧在眼里,微微一笑。
  挑灯看剑与柳下见过礼,一番久仰幸会后看了一眼绝刀,笑道:“在下大概是错过好戏了,惊梦阁虽然折损了一些人马,但能擒住绝刀,实在很不简单。”他让人扶起柳下和其他受伤的惊梦阁成员。
  柳下苦笑道:“我们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是这位司南兄路见不平出的手……”绝刀在战场中后方比较安全的位置,若想从外部强行杀进去,只怕绝刀早已脱身,司南是先换了张面孔降低敌人的警惕性,再利用宇宙枫树想拉拢自己的心理让他主动带自己接近绝刀,这才突袭得手。
  司南连忙道:“在下其实与绝刀有一点小小恩怨,今天只不过顺道出一口怨气罢了。”
  挑灯看剑深深的看了一眼司南,道:“司南兄一个人来的?”
  司南正要点头,忽然听见山上传来大笑声:“谁说司南只有一个人?”伴随着这句话,天剑山庄所形成的包围圈外,又围上了一圈人,吴钩站在地势较高的山坡上笑嘻嘻的朝司南打招呼。
  司南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吴钩独自一人走入包围圈里,不时和天剑山庄里从前认识的人打招呼,到了司南身边,很仔细的看了一下他架在绝刀脖子上的剑,道:“我猜你不可能就只是来看看而已,就跟开心要了一些人。”他拍拍司南,语重心长道,“你现在也算是有组织的人了,要改一改这种独行侠作风,我知道你武功好,但万一栽了损失很大地。帮派的好处是什么?就是可以依靠人多仗势欺人。”
  司南失笑。
  挑灯看剑抱拳道:“原来司南兄是天涯海角的人。”
  吴钩早就瞧见了挑灯看剑,却好像刚刚看见一样,故作惊诧道:“原来看剑兄也在这里,失礼失礼。”
  两人互称久仰虚伪了一通,挑灯看剑道:“既然有天涯海角在此,那么这里便由吴钩兄作主好了。”
  吴钩也没推托,对绝刀温和道:“眼下事不可成,绝刀副庄主,把人都撤了吧。”
  绝刀只瞪着他,不说话,司南笑道:“不好意思,我怕他一时激动咬舌自尽,就把他的哑穴给点了……”说着解开绝刀的哑穴,却又在其余几处穴位上补点了几下。
  绝刀冷冷的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休想。”
  吴钩却好像没听见他说话,只自顾自对司南说:“等一会就可以收工了,待会一起去喝酒。”
  司南左右瞧了一下,笑道:“事情好像还没结束吧?”令人惊讶的事发生了,天剑山庄的帮众忽然有秩序地撤走,吴钩对此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好整以暇的叫自己带来的人准备撤离。
  一个风度翩翩的青年缓缓走了过来,先对挑灯看剑抱了下拳,接着深色复杂的看一眼吴钩,最后目光停驻在司南身上。
  他的眉目与绝刀有五分相似,剑眉星目十分英俊,但是更为成熟平和,不用吴钩介绍,司南已经大致猜出了来者的身份——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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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居然天上客,譬若九幽人 一百一十一章 天剑的约战 白青衣
天剑慢慢的走到绝刀面前,看了他很久,然后有些疲惫的,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你,闹够了没有?”言语间,有些不堪忍受的意味。
  司南这个不问江湖事的人不晓得,但吴钩、挑灯看剑和柳下这些混帮派的却是对天剑的艰难知之甚深,绝刀自从进入游戏以来,就没做过什么好事,帮派扩大后更是为非作歹,包场练级以众凌寡强抢地盘掠夺任务,虽说他做的很多事都是为了帮派的利益,可是太过激进的手段和太过嚣张的行为令天剑山庄的名声蒙上了一层乌黑的颜色,更种下了无数隐患,以至于天剑整日里像个救火队员一样东奔西跑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
  所有人都在猜测天剑什么时候会忍无可忍将绝刀踢出帮派,但令人意外的是,天剑居然一次又一次的容忍了绝刀的胡作非为,今天看来也不会例外。
  有些厌倦的抹了一把脸,天剑朝司南抱拳,道:“这位便是司南吧,久仰大名,在下天剑。”顿了顿,他又道,“希望司南兄卖在下一个面子,放过绝刀。”
  绝刀冷冷道:“谁要他卖面子?”
  天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抑什么情绪,以平静而没有起伏的语调开口:“你收敛一点吧。”
  绝刀冷笑着看向他,道:“我玩游戏图的就是一个痛快,哪像你这么缩手缩脚的?你要是嫌我麻烦,尽管把我踢出帮会!”
  天剑淡淡道:“不要任性了……”
  他这句话好像点燃了火药桶,绝刀红着眼睛大叫:“我知道你早就嫌我麻烦!好!咱们今天一拍两散,今后各不相干!”
  天剑神色变了一下,接着四十五度角仰起头看了一下天空,漠然道:“一拍两散,这可是你说的,今后不要回来求我!”
  他看了一眼司南,道:“听闻司南兄剑术犀利无双,在下有一位兄弟对于此道有些研究,如蒙不弃,希望司南兄不吝赐教。”
  这……算是挑战吧?
  司南犹豫一下,道:“是谁要和我打?”他最近的运气好象很糟糕,总有人指名要和他决斗。
  天剑淡淡道:“说起来那位兄弟与司南兄的名字有一个字相同,他叫南方。”
  司南道:“比武方式?”
  天剑道:“苏州演武场。”司南当初是在苏州城堵着被轮白的,天剑选择这个城市,也是别有深意。
  司南道:“租场地的钱你出?”
  天剑道:“当然。”
  司南道:“时间?”
  天剑道:“三天之后的晚上八点,不知道司南兄那时有没有空?”
  司南想了想,点点头。
  天剑的嘴角终于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此战不论胜败,司南兄与我天剑山庄的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司南想了想,拿剑比划着指了一下还被他扣在身前的绝刀:“那他怎么办?”
  天剑淡淡道:“他已经不是我们天剑山庄的人,司南兄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司南仔细思考片刻也就明白了,绝刀方才一怒之下退出天剑山庄,天剑则借此机会与他言和。反正和他有过节的人是绝刀,天剑此人看起来并不讨厌,答应下来也无妨。
  司南应允之后,天剑先向柳下致歉,并表示愿意赔偿损失,柳下接受了他的道歉,却拒绝了赔偿。临走前,天剑看一眼吴钩,道:“什么时候不想留在天涯海角了,天剑山庄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吴钩含笑不语。
  挑灯看剑身旁一个人问:“就这么放他走了?”
  挑灯看剑笑道:“不然还能怎么样?网游里是没有杀人灭口这回事的,今天就算挂掉他也不过是让他掉一级,好处没多少反而结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天剑山庄虽然被绝刀拖累不少,但毕竟是个不错的帮派。”
  柳下笑道:“今天多谢看剑兄的援手。”
  挑灯看剑道:“惭愧惭愧,在下还是来晚了。”
  柳下微微一笑,道:“贵帮的心意在下十分明了,请代我向思无邪帮主致谢。”又是一番客套后挑灯看剑带人离去,吴钩带来的天涯海角诸人也早早散了,血迹斑斑的战场上,只留下司南吴钩与惊梦阁一干人。
  见柳下还想向自己道谢,司南微笑着对他耳语了几句话,柳下惊讶的看着司南,上上下下看了好一会儿后大笑道:“原来是你小子,混得不错啊!既然是你,我就不和你客气了。”他掏出一件东西塞进司南手里,“这个送给你玩。”
  司南看也没看就直接将那东西丢进储物手镯,见柳下要走,忙道:“等等,这个人怎么处理?”他指了指还被他制着的绝刀。
  柳下摆摆手道:“既然是你抓到的,当然由你来处理!”
  当事人柳下不负责任的走掉了,司南苦恼的看着吴钩,道:“你说我该拿他怎么办?”
  吴钩一本正经道:“于公,你在天涯海角的地位高于我,我该听你的指挥;于私,你和他之间的过节大于我,要怎么做还是应该由你来决定。”
  司南郁闷的瞅着他,道:“你们这帮人……都把皮球踢给我……”该怎么处理呢?杀了吧,他有没有杀俘虏的习惯,放了吧,他又不甘心……
  算了!
  司南拿云千重的剑锋朝绝刀脖子上轻轻一抹,道:“对不起,其实你是一个龙套。”
  接着,绝刀化作白光消失。
  吴钩松了口气,过来和司南勾肩搭背:“怎么样,我出场的架势很威风吧?”
  司南翻翻白眼,接着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是真没想到你会赶来。”天剑大概也是被他引来的吧。
  吴钩笑道:“我怕你一时冲动和绝刀死磕,你毕竟只有一个人,就算绝刀肯罢手,鹤冲天也不是吃素的。”
  司南奇怪道:“鹤冲天不是惊梦阁的盟友么?”
  吴钩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一边走一边说:“这你就外行了,鹤冲天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到惊梦阁被挂得差不多了才赶来?就是要捡个便宜,若没有你在,他逼走天剑山庄的人之后就可以软硬兼施的把柳下手上的那东西弄到手。”
  司南想想也就明白了,抬手搭上吴钩的肩膀,道:“我看你只说了一半,就算我在,也不影响什么,真正让他放手的是你带来的这批人,他不想和天涯海角起冲突,才会这么干脆的放手。”
  吴钩哈哈一笑:“你反应倒快,可惜不全对,我来这里,只来是警告一下挑灯看剑,告诉他你是天涯海角的人,就算我不带人来,他也不敢和你起冲突。”他伸手指一下司南腰间的云千重,道:“不说这么麻烦的事了,借你宝剑给我欣赏一下,我刚才就想拿过来看个仔细了,可惜人太多,不好意思问你要。”最关键的是,绝刀在场让他感觉很不自在。
  司南解下云千重交给他。
  羡慕了一阵后吴钩将云千重还给司南,笑道:“这是我见过的属性最好的剑了。你要不是我朋友,我估计就该生出贪心把剑给昧下了。”
  司南大笑道:“你若不是我朋友,我也不会把要命的家伙交给你。”
  吴钩要拉司南前去喝酒,司南正要答应,忽然收到小菜飞鸽传书:铁匠司徒山找到了!就是教你挖矿的那个酒鬼!一起来吧!
  啊?原来那厮真是高人啊?
  据说能修理轻雪剑的铁匠至少需要大宗师级水准,司南暗道自己有眼不识金镶玉,竟硬生生把眼皮子底下的一代宗师给放走了。
  作别吴钩,司南赶往七杀谷旁那个破落且设施不全的小村子,小菜、高蹈,阿远已经堵在铁匠铺门口,见司南来了,着急道:“你帮他挖过矿,过来替我说说,这家伙死活不肯承认自己会修轻雪剑。”
  司南走进铺里,见那贪杯铁匠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一副我就是不承认看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模样,不由奇怪道:“会不会是你们找错了?”
  阿远笑道:“左邻右舍都问了,这铁匠是姓司徒没错,可是等小菜拿出断剑,他却硬说自己姓张,这不是欲盖弥彰是什么?”
  那铁匠NPC司徒山瞧见司南,跳起来叫道:“徒弟,你可要帮我把这些蛮不讲理的家伙赶走。”
  司南笑道:“不好意思,我好象和这些蛮不讲理的家伙是一伙的。”
  司徒山脸色白了白,目光瞥见司南腰间的云千重,忽然叹了口气,道:“云千重。”
  司南奇怪道:“你认识我的剑?”
  司徒山叹道:“云千重乃是离公子昔年佩剑,你若是能拿出离公子信物,我便是你们要找的司徒山。”
  这把剑是阿离的佩剑?但为什么却落到了那位小晏公子手上?嗯哼,又给他听到一条NPC之间的八卦……
  不过该拿什么做信物呢?
  信物……
  司南想了一会,掏出竹梢吹了几声,海东青自云霄上俯冲下来,在司南头顶上盘旋半圈后轻巧的停落在他肩头。
  司南指着海东青,笑道:“此物可否作为信物?”
  司徒山点点头,道:“可以。”他反身敲了敲墙壁,掏出一块松动的砖石,再从凹槽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递给司南道:“我技艺微末,没有本事修理轻雪剑,但我师父有,这是他老人家的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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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居然天上客,譬若九幽人 一百一十二章 天星亮晶晶 白青衣
司南众人找到司徒山的师父时,小菜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直没碰上铁匠大宗师,原来这大宗师没有再做铁匠,而是改行做了樵夫!
  “雪特,好好的大宗师不当,偏偏躲在这穷乡僻壤砍柴,老头你是不是有毛病啊?”看见老铁匠佝偻的身影时,高蹈发出抱怨。
  老铁匠转过身,一双本该是昏黄的眼睛意外的温和清明,深邃悠远,仿佛凝练着无限的智慧。
  看见这双眼睛,高蹈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老铁匠微微一笑,道:“既然是离公子的意思,请四位随我来。”
  回到老铁匠所在的小木屋,他先拿过小菜的断剑,很仔细的用手指轻轻敲打,听剑发出的声音,过了很久才抬头道:“此剑多年前便有隐藏的裂痕,前不久遭利器正巧砍在那裂痕上,才会轻易折断。要接上此剑不难,只是不知道这位公子是要和原来一样的轻雪剑,还是只是单纯的续接上?”
  小菜奇怪道:“有什么区别么?”接上不就和原来一样了么?
  老铁匠笑道:“此剑打造方式极为特殊,若只是单纯的续接上,强度必定远逊从前,假如能找到一些特殊的材料,老朽便能重新打造一番,不仅能恢复原有属性,甚至能更上一层楼。”
  小菜毫不犹豫道:“那就重新打造好了,不知道需要什么材料?如果需要玄铁,尽管将这把刀拿去溶了。”他取出从青色愤怒手上赢来的异金斩,青色愤怒若是知道小菜这么糟塌他的宝刀,恐怕会恨不得将他撕成八瓣。
  老铁匠笑道:“这倒不需要,寻常矿石我这里都有,只是缺一些比较特殊的东西,要让你亲自去寻。”
  司南笑道:“这好办,反正我现在是有帮派的人了,帮派里有专职铁匠,我可以问他们买矿石。”
  老铁匠一笑道:“我缺的东西不多,只有四样,包含在十二字歌谣中,天上星,水如冰,石砂晶,少年心。你寻来了前三样,我便告诉你第四样向何处寻。”
  四人一听顿时懵了,他这十二个字说得不明不白,倒是叫他们从何处找起?
  司南苦恼道:“没有一点提示?”
  老铁匠眨眨眼:“若找寻不到,只能说明你们与此剑无缘。”
  一旁的小菜则是陷入沉思,司南伸手去拉他,他忽然一个激灵,取出司南交给他保管的铁盒,开启盒盖,里面装着半盒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粉末,晶亮剔透,闪烁着星辰的光辉。(这个铁盒的来历见40章,不记得的同志可以回头翻一下^^)
  “这个是不是你所说的天上星?这些分量够不够用?”
  老铁匠露出神秘的笑容:“你们的运气当真不错,眼下你只需要再寻两样便可以了。”
  四人作别老铁匠,就在人家的木屋外商量接下来要做的事。
  “水如冰,石砂晶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老家伙太会玩人了。”这么抱怨的人是高蹈。
  “从字面上理解,是水和晶体,可是晶体有很多种,而水则太常见了,他要我们找的,肯定不是普通的水。”阿远说出最基本的推论。
  司南想了想,道:“水如冰这句话说得很浅显,从表面上看就是要寻找像冰一样寒冷的水,会不会就是很多小说里都提过的对于铸剑很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