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恋上毒药(082)

    　　回到家，为了不让自己在一瞬间丧失理智追回曼童，我给赵姐打电话。本想让乐哥来阻止我的，可后来怕他听我这点烂事都听烦了，揪羊毛也不能可这一只羊揪啊，这次揪赵姐的羊毛。

    　　知道她每天就是守着一个食杂店，你要什么我拿什么，计算器算一下找多少零，不会很忙，于是我絮絮叨叨的倾诉自己的伤悲。最后我说了句：“全世界都该为我和曼童无疾而终的爱情流泪！”她说：“结果就你赵姐我没哭，呵呵。”

    　　我等待她的安慰，相信她会理解我的矛盾，也会赞赏我的决定。她说：“你五分钟后再打过来，这边有人买泡面，让我帮忙煮一下。”我说好的。

    　　仿佛看到了她在狭小的空间里给人煮面，蒸气熏蒸着她的脸，只为赚５毛钱。

    　　不到５分钟，她主动把电话打过来了，我说：“姐，我给你打回去吧。”她说：“不用，给你打打电话我还负担得起。”我说：“我这没事找事的和你絮叨，你还要花长途话费打给我，这哪儿行啊！”她说：“你也知道这是没事找事？”

    　　接着，她说了不相干的话题，“明天双棒学校要交校服钱，２６０，我这还差３０，所以，今天务必要多卖点货。”我说：“姐，你那里不至于困难到这个程度吧！”她说：“这边快要拆迁了，陆续都搬家了，买东西的人不多，你姐夫出去打牌了。我这里还欠毛毛虫面包货款呢，今天他来了，我要把手头的钱先给结面包的帐，剩下还有２３０。等等……”

    　　我不敢出气的等，话筒里传来她卖货的声音，接着她说：“现在只差５块钱就够了，刚刚那人买走一堆东西，真好，好久没接过大票了。”

    　　我说：“姐，你有卡号吗？我给你汇点，别拒绝，我求你了，就当是陪聊费了！”她说：“行，等哪天你赚了大钱，我就要，给多少要多少，但我不要别人的钱，也奉劝你不要总这样，不然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对小武是爱是欠还是依赖！”

    　　片刻的思索，我悲痛的心情有所缓解，她说：“你今天是因为选择了，才痛苦，你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痛苦。”

    　　赵姐在家中排行老二，上面有个生就不错模样的大姐，家里盼小子的时候来了她，长相无论怎么说都不算漂亮，性格直来直去也不会哄人，从小在家就当苦力使唤，推煤车，拣砖头，和男孩子抢能换钱的物品，她无“恶”不作。后来，家里有了老三，依旧是女孩，生来体弱多病，所有人都怜惜她。

    　　赵姐曾经告诉我，她上学时有个梦想：“要是两三个月能换一身衣服该有多好。”现实中她只能一年四季穿一套蓝色的衣服，最后大家都不再叫她的名字，而是叫她：蓝衣服那女生。

    　　她本该谈婚论嫁了，妹妹却出了事，忽然消失半年，半年后她回来了，抱着一个刚满月的孩子，一进门就跪在地上说：“我对不起你们，但这孩子是无辜的，求你们帮我把他养活大，我没脸见人，死了算了！”赵姐安抚了濒临崩溃的妹妹，她只是爱了不该爱的人。那人知道她怀孕了，心想没钱该怎么办呢，于是抢劫杀人，被判无期。她想着他再也出不来，怎么也舍不得断他的后，于是躲到外面生下了这个杀人犯的无辜的儿子。

    　　赵姐从那时起便担负起全家的重担，抚养一个健康可爱又无辜的孩子，照顾原本就身体不佳的妹妹。

    　　妹妹每个周末都骑一辆２８的破自行车去抚顺监狱看那个男人，无论寒暑，不怕头顶太阳还是天降冰雹。她告诉男人一定要活下去，她会想办法弄他出来，需要钱她可以去赚，还有，她已经为他生了一个健康的儿子。他在监狱里用鲜血写了一封信，告诉她就算此生不能重聚，定会爱他至死。

    　　后来，赵姐的妹妹果然赚了很多钱，疏通各种关系，监狱里的他表现的也特别好，陆续减刑让他看到出狱的希望。十年牢狱终于重见天日的时候，他知道了这个深爱的女人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野鸡，是男人给钱她就什么都能做，有天，他顶不下去邻里的非议，内心的折磨，抛下这个“恶心”的女人和可爱的孩子，一走了之。

    　　赵姐为家人付出青春，错过了最佳的谈婚论嫁年龄，到了三十几岁，她背负有个破鞋妹妹的名分嫁了唯一一个肯娶她的男人。

正文  恋上毒药(083)

    　　我问：“姐夫还是除了打牌什么都不做吗？”她说：“不打孩子就行啦，打牌就打牌吧。”

    　　在我印象里，姐夫是个憨厚老实的男人，有点什么东西还爱送人，他家贴了大饼子，准保喊我哥去咪西一顿，就着点小咸菜喝着小酒聊着大男人的小视野。那时我哥才十几岁，有天我去赵姐家看两个小可爱，一进门，看到他跟姐夫盘腿坐在火炕上，正喝着东北的二锅头，手里拿着酒杯，我哥那样子不再是孩子，而是个小老爷们。

    　　一条街的人都喊姐夫胡瘸子，只有我们一家四口该叫他什么叫什么，也只有哥哥这个小老爷们愿意同他喝酒，听他吹牛。

    　　他曾经是力工，在建筑工地里搬动没有生命的重物，然而这重物却险些夺走他的生命，命拣回来了，腰和腿都落下残疾。他和别人讲述这件事的时候没有悲凉，描述中的自己像个英雄。

    　　失去工作能力的他拿着城市里的最低保障金，又用赔偿的那点钱娶了赵姐。

    　　赵姐过门的时候我还小，妈妈把我拉到她面前，问：“新娘子美不美？”我像皇帝的新装中的孩子一样说着实话：“新娘子不美，新娘子衣服美。”

    　　再后来，我总是后悔自己说的那句话，不知在赵姐的心里是否造成过伤害。随着日久生情的交往，我越发喜欢上赵姐，于是悟出一个道理“美丽不靠五官，而是表情。”她懂的东西很多，只是都没办法讲述给丈夫听，他对她也没什么话，只喜欢找几个孩子吹牛，找几个老爷们打一把一毛的纸牌。

    　　我们住邻居的时候曾经听到过姐夫在深夜痛哭，边哭边唱的那种哭，像夜半歌声一样恐怖伴着悲凉。

    　　姐姐生了双胞胎，做月子的时候姐夫到处给人讲，说他媳妇一生就生俩，还一男一女一龙一凤！后来，这个名叫胡瘸子的男人就扔掉拐杖，一手抱一个孩子出去显卖，他终于有了点值得自己骄傲的东西。我哥曾经不会说话的望着这两个孩子说：“这么白胖，一定能卖不少钱！”

    　　有些人不知是嫉妒还是有口无心，故意气着姐夫，说：“就你那样，能揍出这么俊的孩子？”他本相信这孩子是他的，怎么可能是别人的呢，可他小姨子是远近闻名的不正经，自然容易让别人认为他媳妇也不是什么好货。

    　　当他唯一的一点尊严也被流言敲碎，从此便漫无目的生活，再也不抱孩子出门，回家也不给孩子好气。只有在孩子都已熟睡的时候，他会微笑的看着他们，那时的神色写着两个字：父爱。

    　　赵姐是个有梦的女人，但她不再把自己当成梦的主角，只是盼孩子幸福的成长，日后能自由的编制自己的梦想。

    　　我问：“姐，你有没有想过离婚？”她说：“没有，离婚又能怎样？再嫁人吗？呵呵，你问问小武和曼童哪个会娶我？”我说：“但是，比姐夫好的男人还是有的。”她说：“什么是比他好的呢？别的地方好，对我的孩子能那么好吗？一切都那么好的男人能娶我吗？姐姐在你眼里什么都好，你还是第一个说我长的好看的呢。”

    　　实在忍不住，我说：“可是，你总要为自己想想，也不能全为孩子活吧，姐夫和你之间哪里有一点爱情？如果不能离婚，你也可以……原谅我说句你接受不了的话，你也可以有个情人。”她说：“我这些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做人，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还我们赵家一个清白名分吗，为了让我的孩子不至于背我这样的黑锅，还有，你不明白一个母亲的心，是容纳不下其他的，只有孩子了。”

    　　又卖了一样东西，她开心的说：“多好，和你打电话感觉你就是我的小福星，这一会儿卖了这么多东西！”

    　　最后她对我说：“你是为了选择而痛苦，我不痛苦，因为我无可选择。”

正文  恋上毒药(084)

    　　赵姐从头到尾都没有安慰我，只是在说她自己，却比任何安慰都能让我平静下来。

    　　陌生的号码，传来BRANT的声音，他问：“玩的开心吗？”我说：“没有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了！”他说：“和谁在一起那么开心啊，我要是能帮你找到更开心的事呢？”我问：“别，我说的开心是反话。”他压制住自己的兴奋，终于逮到我失落的机会了。

    　　他说：“今天嘉嘉要去试镜，我不能陪，你有空吗？”我说：“她不要你了，你想起我来了？”他说：“不管前提是什么，我的确是想起你来了，只见我一面，你不会已经把我给忘了吧。”我说：“你那么帅，看过一眼就忘不了了，这点自信还没有吗？”他说：“我在你面前没有自信。”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句话是他学来的，完整的说法是：“在深爱的人面前，人总是缺乏自信，或许那是因为你把对方想的太完美。”

    　　我没有心出去见他，倒是不烦他花电话费打给我来哄我开心，终于问道那个相机喜欢吗，我问：“你多少钱买的呀？”他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开心。”我说：“你那么愿意让我开心？恩，那我说实话了，我最喜欢的不是礼物，而是钱，你明白吗？我把相机给你，你给退了，然后把钱给我，这样我就开心了！”

    　　他万万没有料想到我会这样说，其实感情骗子总是喜欢说套话，女孩子说了上句，她能猜到下句，用事先准备好的万能甜言蜜语敲打开对方的心门。

    　　他想想，不解的问：“你缺钱吗？”我反问：“我不缺钱吗？”老狐狸露出尾巴，说：“你丈夫对你不够好吗？”这至少说明他知道我丈夫不是没钱，而是有钱对我不够好。我感慨的说：“钱，永远都是缺的，就像贪婪的人性，是没有止境的，有的人说我赚完这笔钱就收手了，可是，有机会他还是去赚下一笔，赌博的人呢，刚刚赢了很多，他会连本带利的重新下注，认为自己还能赢。”

    　　BRANT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镇定了一番，思量我是不是故意影射他的赌博行经。好半天才说了句：“笨笨，你很聪明。”

    　　我哈哈的笑起来，笨蛋很聪明，那自以为聪明的人是不是很傻呢？比如他，在欺骗别人玩弄别人的时候，自己也被自己欺骗和玩弄了，这就像作用力与反作用力。

    　　想起小武事业处于低谷时迷恋过游戏，能三天三夜逃避到网络游戏里，睡觉和吃饭只为了维持生命。我的一句话惊醒梦中人：“到底是你玩游戏还是游戏在玩你？”

    　　本想得到更多证据的时候再去嘉嘉那里揭发，可是现在事情已经很明了了，还没怎么着他就超出友谊范围的亲热，送我贵重的礼物，接着趁着嘉嘉不在约我出去，如果是纯洁的邀约，何不赶在嘉嘉也在的时候呢？

    　　BRANT绝非善类，不过是个有钱就是女朋友的小白脸，比有奶就是娘还要让人厌恶！不必再考验他什么，难道非要他过来亲我，才算证据吗？我情愿去亲猪！

    　　他继续在电话里问：“笨笨，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我说：“BRANT，我是个浪漫的女人，绝对相信你所说的那种感情是真挚的。”他似乎要说相见恨晚之类的话。我接着说：“我会和与我一见钟情的男人玩浪漫，但是，不会一开始就信任他。”他说：“你是个有内涵的有头脑的姑娘，呵呵，继续说，我很喜欢听。”

    　　我用很嗲的声音说：“那——你猜！”他问：“是不是给你买房子买车了，付出你能看到摸到的东西才能博得你的信任？”我说：“不对，不止要给我买这些东西，还要和我领取了结婚证书，我方才能信任，对我来说这样的男人，在世界上，就一个。”

    　　他无言，似乎在后悔过早送出的相机，因为我没有嘉嘉形容的那么笨。

    　　我多余的说了一句话，或许是想气气他，我说：“你放心，我会把聪明的头脑偶尔架到嘉嘉的脖子上替她思考！”

    　　BRANT忽然自信的笑起来，说了句很像流氓说的话：“别说男人用下半身思考，女人也是一样，你不这样只说明你不够女人，嘉嘉绝对够女人，哈哈。祝你开心！”

    　　下午，我从报纸上看到台拳道的广告，打电话问：“假如我报名，你告诉我要学多久才能打得过一个男人？”对方先是给我讲述台拳道的精神，接下来打听我是怎样的条件，要打的男人什么条件，扫兴的告诉我要很长时间。

    　　趁他俩不在一起，我打电话告诉嘉嘉BRANT他不是好人，她说：“都怪我，让你先入为主了。”接着她说要试戏了忙，晚上再打给她，她的语气变的很陌生，似乎不太愿意搭理我。

正文  恋上毒药(085)

    　　小武和我尝试着和平共处，起初我们的努力却把彼此变的有些陌生，他和我很少说话，我问他的时候，他说：“你说过，如果我出言必伤人，就请别讲话。”我说：“那你就出一些别伤人的话，好吗？你和外人谈话不是挺好的吗？”

    　　于是他又把我当成外人一样说话，比如说早晨问我早晨好，中午打电话回家说上午的工作一切顺利，问我午安，晚上他总要忙到很晚，对我说：“你先睡，晚安！”

    　　曾经，我期望他向对外人一样的对我，而此时，我情愿他放松点，不然这个家好像赤道在下雪，南极刮暖风，怪怪的气氛。

    　　还有，他醉酒之后，我们每天同床，却再没有过同床。就算他再怎么清心寡欲，也不至于这么久碰也不碰我，是不是还心存芥蒂？我是真的回家了，真的要与他和好了，多希望能看到一个温暖的怀抱，而不是让我继续猜测着我们的日子究竟该怎么过。

    　　他在沙发上看电视，我主动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他没反应，我说：“老公！”

    　　他转头看了看我，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话：“来啦？”然后把遥控器递给我，说：“你喜欢看什么就看什么吧。”我说：“别呀，你看什么我就看什么。”于是伸手拉他坐我身边。他喉结动了一下，分明是咽下去一句话，我猜那一定是“我看的你看得明白吗？”

    　　他喜欢看英文频道，我承认听不懂，那看个热闹总行吧，再说了，我不看电视，看一看正在看电视的他总可以吧。

    　　他坐回来，给我一个棱角分明的侧面。我说：“老公，你挺帅的，真的。”他谦虚的说：“看跟谁比。”我说：“比Ｆ４帅，你不止有外表还有内涵呢。”他问：“Ｆ４是什么的缩写？”我忍住笑说：“是现在很流行的一个组合呀，台湾的。”他说：“还是不够流行，连我都不知道。”

    　　我心想，要是以你知道才算流行，那香港台湾没有明星了。

    　　我静静欣赏他的脸，过一会儿又不知足的抱起他的手臂，爱抚着说：“你的皮肤，什么都不用，就好的暴掉，真是让我嫉妒。”他说：“你的皮肤原来也很好。”我说：“那现在呢？”他说：“现在，不知道。”我抓着他的手放在我脖颈上，说：“就在你面前，想知道还不容易吗？”

    　　他忽然抽回手。

    　　我深受打击的望着他，他问：“你还有事吗？”我说：“我什么事也没有，就是想……”没等我说完，他说：“我要去工作了。”我追到书房，靠在门框上问：“你最近工作是不是很忙？”他头也不回的说：“是，你先睡，晚安。”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武木云所受到的伤害比我想的要严重许多，如何为他抚平伤痕呢，越发感觉到自己无能，伤人时候一把刀扎下去，治疗的时候我却成了没有牌照没有经验的医生了。

    　　我刻意没睡，等待他回卧室。他进来了，蹑手蹑脚，上床之后没马上钻到被子里，而是躺在被子上面，不知在想些什么。我故意翻身面冲他，假装不经意的把胳膊搭在他身上，在过去，我们冷战后，我做梦有类似的举动，都会被他推醒然后说我投降了。

    　　等待他的反应，他轻轻把我的胳膊放回原位，依旧静静的躺在床上不睡觉。我实在忍不住了，说：“老公，你怎么还不睡啊，工作那么累，早点休息吧，要我抱着你吗？”他说：“睡不着。”

    　　想起我们刚刚住在一起的时候，他有个习惯，很喜欢枕在我的腿上睡，等他睡着了，我再轻轻把他移动到原位，然后躺在他身边安睡。

    　　我问：“要不要躺在我腿上？”这话我好多年没有问过了。他说：“不麻烦了。”我坐起来，打开床头昏黄的小灯，他问：“怎么了？我吵到你睡觉了？”我说：“没有，你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说什么，我受不了你这样！”

    　

    　　他不温不火的说：“我没怎么你啊？”我心疼的抱着他的脸，干脆骑到他腿上，很温柔的说：“宝贝，我爱你，我们好好的过日子了，有什么谈开，好吗？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所以，没办法告诉你。”我又问：“那你怎么才能入睡？”他说：“累到一定程度，就睡着了，你别管我了。”

    　　我从他身上下来，回到床上属于我的位置，侧身看着他，他把灯关了，用一只手捂住我的一双眼睛，说：“别看我了，乖乖睡觉。”

正文  恋上毒药(086)

    　　当笨笨和武木云的生活变成死水一潭了，当笨笨和曼童再也不来往了，当笨笨和嘉嘉像两个仅仅是认识的人一般通电话了，当笨笨再也不好意思和赵姐说她的生活有痛苦了，笨笨还拥有谁？

    　　我给乐哥打电话，他说：“你一定过的不是很好。”我说：“对，你要说我好的时候绝对想不起你来。”他说：“不好的时候才能想起来的人，是真正的朋友，你都敢把脆弱低落的一面给我看，知道我不会笑话你。”我说：“你真好！”

    　　我张了半天嘴，也不知道我和小武的事该怎么说，压抑是够压抑的，可他的确不再说伤人的话，除了不够热情以外也没有什么不好。

    　　于是我唠叨起嘉嘉，乐哥问：“你说的嘉嘉有多高啊？”我说：“一米七六。”他说：“从你每次的描述看，我好像也认识她。”我说：“没准，你是摄影师，她是摄影模特，北京地方大，圈子其实挺小的。”他说：“哪天把她叫出来，看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嘉嘉。”

    　　我叹息着说：“叫不出来了，她现在跟我就像不太认识的人一样。”乐哥说：“不会的，真正的好朋友不会被误会打散。”我说：“但愿。”

    　　没等把嘉嘉叫出来，我们俩就判断出，说的是一个人，乐哥说：“我和我认识的那个嘉嘉也没见过几次面，一起唱过歌，说来很巧，你知道我不怎么去卡拉ＯＫ的，情愿一个人找个老井自弹自唱，那天被朋友拖去，去洗手间的时候遇到嘉嘉。”我说：“等等，你去女洗手间了吗？”他说：“去去去，男女洗手间从来都是在一起的。”我故意搞怪的说：“哦，不分男女啊！”他急了，问：“你还听不听！”我嘿嘿的笑着，最喜欢和他没正经的。

    　　他说：“过去见过她，我俩都没记住对方叫什么，尽管她挺漂亮，我可能是美女看多了，麻木，也不想搭讪谁。结果那天遇到，走个对头碰，打个招呼吧，才知道，她是一个人去唱歌的。”我说：“估计咱俩说的是一个人，我认识的嘉嘉也喜欢一个人去卡拉ＯＫ。”

    　　乐哥继续说：“咳——我哪知道人家是个人爱好啊，怜香惜玉的劲头上来了，认定她是心情不好，然后拉她和我们一道唱，她不去，我就死皮赖脸跟到她的包房陪她唱。”我呵呵的笑着问：“那然后呢？”他说：“然后，别提了！她就一个人唱歌，根本不搭理我，而且她唱的一首歌挺厉害的，《卡门》”

    　　我把嘴弄成“Ｏ”的造型，急忙问：“你说的是不是去年年底的事啊？你走的时候是不是还给她付帐来着？”他说：“哎？你怎么知道？”

    　　笨笨的笨劲上来了，大实话直接说：“因为去年年底，有天她和我说：‘今天我一个人去唱卡拉ＯＫ，结果有个摄影师追我，死皮赖脸要去我房间唱歌，走的时候还非要给我结帐，长的跟丑八怪一样。’说的是你吧？”

    　　他半天没说话，叹息了一声，说：“难道人与人的感情就必须那么复杂吗？为别人做点什么都是有所图的吗？我就是希望一个孤单的小女孩能快乐点。”我意识到自己的话也许有些伤人了，马上道歉，并告诉他我知道他有多纯洁。

    　　乐哥说了句发人深省的话：“错把好人当坏人倒不要紧，别把坏人当爱人就行啊！”

    　　嘉嘉呀嘉嘉，你把好人当坏人，把坏人当爱人，这回又把我这个朋友当敌人。我决不能善罢甘休，一定要揭露事实真相给嘉嘉看。

    　　我厚着脸皮约嘉嘉出来，她再怎么冷漠我都不肯挂电话，最后她说：“行，我知道你见我要说什么。”我心想你个小样，知道我要说什么才怪。

    　　我拿着证据去见她，在一家有着秋千的水吧里，我们不再像往常一样亲热的相见。她故意看表，显示出时间有限。我说：“嘉嘉，BRANT绝非善类，我有证据，假如，他勾引你的朋友，那他还配当你的爱人吗？”她说：“你勾引我的爱人，那你还是我的朋友吗？”我说：“你有没有搞错！这是他送我的，你自己看！”

    　　她不屑一顾的看了眼相机，轻蔑的笑了，说：“你想挑拨我们的关系，然后乘虚而入。”我说：“你怎么，你！你，我，我靠！”气的我说不出话。她反而异常伤心的说：“换成哪个女人来勾引他，我都不至于这么伤心，为什么偏偏是我当成亲姐姐的你呢？”说完她掉了两滴眼泪。

    　　我不管她听还是不听的把BRANT与我的交往都讲给她听，她问：“你怎么证明这个相机是他送的？就不是你自己的收藏？”我说：“这个条是礼物里一起给我的！”她说：“这个是打印的！随便就能搞到，又不是他写的！”我说：“嘉嘉，今天晚上北京会下雪，我比窦娥还冤！”

    　　她说：“把相机给我，我拿去问问他！”至此，相机再也没有给我拿回来，我甚至后悔这次约见嘉嘉，什么也没说明白我还丢了一台心爱的相机，最可恨的是那个叫BRANT的家伙一定很得意。

正文  恋上毒药(087)

    　　看到嘉嘉这样，我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早早离开曼童，不然就这样爱下去陷下去，谁知道会不会被害。那时我对曼童依旧不能算完全信任，即便对他说爱，也有一种飞蛾扑火的味道，毕竟他给我的爱有一种不真实的味道。

    　　美丽的男人，在童话里中王子，在生活中却是危险的信号，对于很会运用美丽外表和花言巧语的男人，分明是女人的毒药。那时我以为这毒药不会危及生命，只会损害脑细胞，让自己听命于这个男人的调遣。现在终于明白，扎错了青霉素都能死人。

    　　我和小武还算成功的沟通了一次，暂且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我想要的。他终于同意我去乐哥的摄影工作室上班。

    　　他照常回家，一进门就说：“吴姨，笨笨，我回来啦！”听他的语气心情不坏，尽管也没多说几个字，我像小蝴蝶一样飞过去对他说：“老公，今天心情怎么样？”他说：“像你希望的那样。”我说：“那就是好喽！”他没回答，把公文包放回书房，我站在客厅等他出现，结果他进去就不出来了。

    　　书房的门开着，他倚靠在窗口吸烟，优雅的姿势沉静的气质，窗户开了小缝，他茫然的看着远方。想起多年前，在那所私立中学里每到周末看到的他，就是这个样子，有些像王志文刚成名那会儿的样子。

    　　站在原地，我望着他，他在我出现的第一时间就知道我过来了，却纹丝未动，当我透明。

    　　我走过去，想拥抱他，可他的姿势让我实在没有能抱住的地方，上身几乎都贴在墙上。想了半天开场白，我说：“少抽点烟。”他说：“谢谢。”我说：“我们的婚礼眼看就要到了，北京的夏天快过去了，越来越凉爽了，恩，秋高气爽，你看天多蓝。”我一股脑说了一堆废话，生怕他会像过去那样冲我喷一脸口水说：“真烦！”

    　　他没有，依旧静静的站在原地，吸着他的烟，好半天才说了一句话：“听人说，没有受伤的女人不会真正迷恋烟。我学抽烟，是因为受伤，呵呵，跟女人一样。”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也依旧找不到他能让我拥抱住的地方。他接着说：“还有人说，寂寞的女人才吸烟，拿烟当个情人，当个伴儿，唉——我又和女人一样。”

    　　我问：“你寂寞吗？还有我呢。”他问：“你是我的吗？”我说：“怎么不是呢？”他说：“曾经是。”

    　　他的语气决非要与我争吵，平静的，甚至可以说那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哀愁，让人心疼。我不得不坦诚的说：“曾经有一段日子，我和原来不一样了，但是，我又回来了，况且，我对你的爱从来就没有死亡过，只不过是冬眠了。”

    　　他的烟吸完了，还冒着点烟的烟蒂依旧不肯扔，夹在指尖，拿到自己眼前，专注的看着，问：“你对我的爱还剩下的有这么多吗？”

    　　我飞速着运转的头脑，搜肠刮肚的想出一句话：“我是你老婆，不是朵一夜情的野花，你拿一根烟比喻我对你爱，有点不对头吧！要比喻，也起码是东北那种大烟袋锅子，你只要往里面加烟叶，我就着！”

    　　他终于看了我一眼，想笑，没有露齿，匆匆的走出书房，我猜他是想用背影掩藏住笑脸，怕自己下不来台。骄傲的人，永远改变不了他的骄傲。

    　　我又跟着他到客厅，他坐哪儿我坐哪儿。

    　　晚饭的时候我一个劲给他夹菜，没有目的，只是想哄他开心，吴姨看着我们直笑，在吴姨的眼中，再没有比我们更美满的家庭和婚姻，离的那么近看了那么久她依旧这样认为，所以，我通常不评论别人的婚姻和爱情是否幸福，只有当事人自己明了。

    　　小武抱起自己的碗拒绝我没完没了的款待，说：“你别给我夹菜了！筷子也用不好，夹的满桌子都是！”我呵呵的笑着，说：“要你知道我关心你嘛！”他半开玩笑的皱眉装生气，说：“有什么事说话，我答应就是。”

    　　我顺着竿爬上去，“我要去乐哥的摄影工作室工作！”他说：“要去快去，别虚情假意的跟我这儿溜须拍马！”

正文  恋上毒药(088)

    　　处女情结，是害人的，它不能带给女人贞洁，只有伤害，不止让女人不幸，也害了男人。

    　　当我敢于面对自己的时候，才不得不承认，最初我对小武的隐忍不止是对他的爱和崇敬，还有一个严重的情结，觉得自己是他的了，他不要我，我就完蛋了，因为我的处女之身都给他了。于是该沟通的时候我忍耐，该吵架甚至抽他一个大嘴巴的时候，我情愿在自己的胳膊上咬出紫印都不会威胁他分手。

    　　直到他同我相处的习惯已经养成，我也痛苦到极点，连死都不怕了，才发觉自己过去的情结其实很可笑，他不要我了又如何，即便天底下的男人都不要我了又如何，我的清白与纯洁怎能用处不处来分辨！

    　　起初，我把自己的心理都告诉给了小武，原本他不是一个处女情结严重的男人，也可以说没有，记得他说：“我爱一个女人，不会像考古学家一样挖她的过去，但她和我在一起后一定要保证忠诚！”

    　　我实话实说：“我要是和一个男人发生了关系，就不允许自己再选择别人了，女人只能嫁给她的第一个男人。”我说完这句话，他担心的问：“那，你去北京，万一哪天被人下药了，和人发生了关系，我岂不是失去你了，你到时候就死也要嫁给他了？”我说：“那还不至于，我不会嫁给陷害我的坏人，不过，那样的话，我一定没有脸面回来见你的。”他说：“天啊，我好担心。”

    　　最后他想出一个可以不让自己担心的办法，让我在离开他怀抱前就结束处女生涯，这样从此以后我就属于他了。

    　　我的初夜是为了让爱人不担心，却从此让自己担心起来，那个晚上我几乎没睡，三番五次弄醒他，想确定他是不是会娶我。从此以后，我对他察言观色，他却对我肆无忌惮。在我忍无可忍的时候问他：“你这样对我，就不怕我和你分手吗？”他说：“你不敢。”

    　　“你不敢”，这三字包含了太多，知道我不敢，于是他便随心所欲的对我，男人的毛病，有多少不是女人惯出来的呢？！当我把他娇纵成性的时候，再无法忍受的变心出轨，全然不顾自己的誓言，到底是他伤害我，还是我欺骗了他。在他进入我身体的一刻，我说：“这辈子不管你怎样对待我，我都不会离开你，是你的人了。”

    　

    　　可我做到了吗？我能做到吗？我为什么要做到呢？不管他怎样对我，我都要忍耐，都不能分手！不管这枷锁是谁套在我脖子上的，如今，我摘掉了，但是，由于这个情结，我害的一个本可以成为好丈夫的男人成了现今这样。

    　　即便一个女人最初对你的心再真，爱再深，都不要听信她所有的话，比如我说过的那句：“这辈子不管你怎样对待我，我都不会离开你，是你的人了。”有一定的紧迫感才会有幸福！

    　　女人如花，可她不是怎样都不会枯萎的塑料花。

    　　我的处女情结曾几何时也变成了小武的负担，有天他对我说：“你让我也很累，知道吗？”我问：“为什么这样说？”他说：“你有时候像个贴树皮，一种毛毛虫。”解释说他自从拥有了我的身体就发觉我没有过去那样有灵性那样可爱了，他分不清我对他的感觉是爱还是依赖，好像今生不得就是你了的悲壮，他说：“我很优秀，不喜欢那种不得不跟了我的感觉，如果是这样，我情愿不要你的第一次。”

    　　他说的时候，我还不懂他的意思，只知道他又一次伤害了我的心，独自流泪到天亮，难道我这样有错吗？从一而终的思想不代表纯洁吗，我这样忠贞的女人居然还得不到丈夫的赞赏！

    　　后来，如同探讨问题一样，我同武木云回忆：“既然当初你知道了我的第一次给了你，就不会离开你，为什么还总是限制我的自由，担心我会爱上别人跟人跑了呢？”他说：“呵呵，你那样的思想早晚会改变，接触的人越来越多，见识许多事情之后，对这些事情会有重新的认识，比如现在，你是不是觉得过去的自己很可笑。如果你让我感觉到你很爱我，或许我会安心，而你让我感觉到的就是一种封建女性的逆来顺受，好像听到解放的号角就会离开我了，我们那时是在恶性循环。”

    　　其实，我也不愿意他是因为我把第一次给了他而娶我，难道我没有其他优点吗，他更是一样，只是在过去，每当我们说起第一次的话题，两个人就无比激动的胡乱伤害，没一句话说到点子上。我这样一个七十年代的女人，踩着封建的尾巴，追着现代的脚步，如同巴狗骑墙的过了许多年。

正文  恋上毒药(089)

    　　我重新投入工作，尽管我们的婚礼在即，乐哥给我定了合理的薪水，能者多劳，劳者多得。

    　　我赞赏乐哥是个好老板，乐哥说：“失而复得，才最让人珍惜，工作对你来说就是这样的，我知道你不会再回家了，而且会做的很好，你才是好员工，再说啦，大家都是朋友，好酒一起喝，有肉大家吃。”我说：“好，乐哥，咱俩晚上喝去！”他躲到一个大桌子底下，嗖的一下就钻进去了，那滑稽的样子笑死人！

    　　回家的路上我想起乐哥说的那句“失而复得，才最让人珍惜。”那，武木云对我会不会如此呢？

    　　小武当晚没有回来，快到十一点的时候，我打电话给他，他在电话里说：“你早点睡觉吧，要是十二点还不完事，我就住外面了。你现在也开始上班了，白天不能睡觉，我不打扰你晚上休息。”

    　　听他这话我该感动呢，还是该疑惑呢，关心的确，但怎么听都觉得不像夫妻俩的交谈，更何况他除非是公出，不然从不在外面过夜。我说：“老公，不管多晚，记得回家，你回来我只会睡的更安心，不会打扰的。”不知他听没听到，但结果是，他没听。

    　　第二天晚上见到他，我问：“你昨晚住哪儿了？”这话问的不重，是关心而不是调查，对他的忠诚，我非常信任，嘉嘉都说：“武哥是唯一一个对我一点邪念都不起的男人。”他的心都在事业上，还有我和他的亲人那里。

    　　他说：“宾馆。”我问：“哪家呀？你们在离家很远的地方吗？干嘛有家不回呢？”他说：“就住的友谊宾馆。”我听完差点火了，友谊宾馆距离我家步行也就十几分钟，何况他是开车的。

    　　压住火气，我说：“离家那么近了，你干嘛不回来？”他说：“说过了，怕打扰你休息。”我说：“那我也说了，不怕你打扰，你听到没有。”他说：“听到了，只不过没有执行。”我说：“行，我管不了你！”他说：“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一边穿鞋一边说：“鬼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他问：“你去哪儿？”我本来只是要去买点日用品，他这样一问，顺势说：“我也去宾馆住一宿。”

    　　他吼出两个字：“你敢！”我高昂着头说：“我凭什么不敢！”他想推翻茶几，忍住了，微微张着嘴，喘着粗气，怒视着我，想骂什么，又忍住了，吴姨就在厨房炒菜，他看了眼厨房，把所有想做的事都忍下来。整个人陷进沙发。

    　　我站在门口，挪不动步，心里在想，怎么会这样！

    　　率先低头，走到他身边，我说：“我们不要这样，明明相爱，为什么总是要彼此伤害呢？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多担心你，给你打电话，后来居然关机了，到三点多才睡着，今天白天把我困坏了，以后不要这样好不好？”他把脸转向没有我的地方，还在平息着自己的怒火。

    　　我把头埋在他腿上，希望他能看到我让人怜惜的样子爱抚我，哪怕一下。

    　　他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在此刻说出，要比我爱你还让人心动，我马上说：“没关系，你什么也没有做错。”他又不再说话，依旧不看我，眼中溢着泪水，为什么，是不是因为我刚才任性的要去宾馆，他因此受伤。

    　　我把男人想的太浅了，不知他的伤在更深的地方。

    　　当晚他又借故工作不肯回房睡觉，我过去给他披了件衣服，他说：“初秋还不至于披件大毛衣给我吧？”我问：“要喝咖啡或者别的什么吗？我给你弄。”他说：“我自己会。”

    　　不死心，我总转悠在他身边，甚至横下一条心，靠，你不赶我不走。直觉告诉我，此时的武木云只是一个孤独骄傲的孩子，渴望别人的爱抚又不肯低头去要。他分明不是在忙紧要的工作，笔记本连着网线，他在网络上东看看西望望。确定不会打扰他工作，我小心翼翼的说：“那件婚纱，修补的真好，和没有破过一样，还有，昨天晚上我一个人睡不着，半夜里又试穿了一次，你真厉害，那会儿居然敢买了这么瘦的尺寸，我现在穿起来刚刚好。”他说：“那就好。”

    　　他背对着我，把手伸到椅子靠背后面，拍了拍我。意思是：我很好，你放心回去睡觉吧。

    　　我见好就收的回到卧室，不知道这样的生活是不是我过去想要的，和平的一点硝烟都没有，我在他书房转悠他也不赶我也不留我，礼貌周到的对我，可是，怎么感觉那么压抑呢，好像这房间里的氧气不够用。

    　　取笑着自己，难道非要老公跑过来把我扔到床上行夫妻之礼才算是爱吗？那样才算是幸福吗？曾几何时，我很惧怕和他同床，因为那时的心在曼童那里，而今，我的人和心都回来了，他却让我琢磨不透的保持着距离。或许我渴望的不是性，而是爱，哪怕他亲吻我一下，然后说：“老婆我最近有点累。”我都会毫不怪罪的安心睡去，而小武对我，除了客气似乎什么都没有了。

正文  恋上毒药(090)

    　　忙碌的工作让我少想了许多不该去想的事，只是有一天，看到那本有我作品的杂志，思绪又飘到很远。

    　　胶片的第一张通常是试片，我用那张胶片拍了从远方走过来的男子，风一样的眼神和气质。这张照片登上了杂志，怎样的光圈和相机都不如用心去拍摄。我望着那张照片，想到曼童从不曾给过我伤害，一开始他小心翼翼的给我快乐，看到我的迎合时也没有放纵的爱我，给我时间去判断，他自己抱着痛苦等待。

    　　记得他说：“我不喝醉就不能入睡，每天早起都是头疼的状态。”我问：“为什么这样喝呢！你明明知道这样对身体有害，再说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身体很重要的。”

    　　他说：“不喝醉，就不能入睡，我说过要等你十年，难道你想让我十年都不睡觉吗？”我说：“宝贝你不要这样，我……”他马上会说：“我错了，我不该给你压力的。”

    　　有天他说：“我改吃安眠药了，你说过的话要算术哦，因为爱我，哪怕有天我不健康你也会一样爱我，如果我吃了十年安眠药，傻了，你别嫌弃我。”

    　　听完他的那句话，我哭了，站在寂寞的家里望着空洞的窗外，我想拥抱住这个幻梦中的男子，再也不言分离。

    　　乐哥拿过那本杂志，说：“有些事，发生过就再也别想忘记了，只是你要记住，忘不了的也别回去找，找到的很可能会是伤心。”我掩饰哽咽的声音问为什么。他说：“呵呵，因为我就找到过伤心。”

    　　乐哥毕业于当今中国最权威的美术学院摄影专业，大学时，他爱上一位华裔女孩。女孩只是来中国度假，一个月后就要回国，他们用了一支烟的时间就爱上对方。

    　　他说：“她觉得我什么都好，一开始是她先追求我的，我心想，上天对我还是很公平滴！给了我一张如此之大的馅饼！”

    　　“在她之前，我也有过女朋友，从相恋到分手一直平平的，也许我们搞艺术的人总希望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发生吧，当我遇到她，她用不够标准的中文对我说爱，呵呵，我就觉得真正的缘分来了。我们如胶似漆的过了一个月，她很女人，不能算漂亮，也不是很上镜，连我给她拍的照片都不尽人意，但是她看起来真的很生动。”

    　　他把整个人陷入回忆，我把耳朵连同心都交给他的故事。

    　　他说：“后来，她走了，再后来你能猜到了。”我说：“我是笨笨，我猜不到，你快点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要听你亲口说。”

    　　乐哥笑笑说：“接下来我去原始森林找了母猩猩结为伉俪。”闹够了，他继续说：“她走的时候，我知道自己留不住她，可是，已经很爱她了，于是我问她，当我是什么，是准备一辈子共度的人呢，还是仅仅是一个月的玩伴。”他故做潇洒的说：“我一个老爷们，啥玩不起的，给个痛快话！结果她说：‘如果你能来加拿大找我，我一定会嫁给你！’”

    　　我知道乐哥毕业后去过加拿大，去了多久，做了什么我都不了解，这样一说我终于明白。他说：“我相信了。”

    　　我知道了，他不该相信。他说：“我这人有个个性，情愿人负我，我决不负人，不然我心里不安会比受伤更折磨人。”此时，他接了一个业务电话，草草的收线，我明白了，其实男人也有倾吐的愿望，只不过回忆里谁都有软弱，他们不喜欢被听到。

    　　他说：“我努力的赚钱，临了还干了点没出息的事，出国的钱不够，跟我妈把打算给我娶媳妇的钱也提早要了。那时候不像现在，出国很容易，完全可以以旅游的机会出去看她，结果我是办的留学。她知道我在办的时候并没有反对，知道快要成功了，她打电话说别去了，因为她被父母软禁了，不许她嫁给我这样一个穷光蛋华人。”我问：“那她自己呢！”

    　　“‘我爱你，但我没办法改变他们的决定！’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哭的很惨，我心疼的滋味，唉，现在还记得，一听这话，我抓紧办，为了快点去解救她，总不能看到心爱的人被关起来，还是为了我。”

    　　乐哥成功的走出亚洲，飞往世界，去解救他的新娘。按女孩的地址寻去果然找到她，她和外籍男游在一辆跑车里谈天，很幸福的样子，见到乐哥惊讶的问：“你真的来啦！”他明白，自己该回去了。

    　　我放下杂志，他说：“不用等十年，你现在觉得自己难忘他，去健身中心找他，或是看到他正和别的女学员调笑，或是看到他有了名副其实的女朋友正拥抱着出门，如果那个女人比你年轻漂亮甚至富有，你是什么心情？”我说：“不敢想象。”他说：“就是我当时的心情，所以，忘不了的就记住，别去寻找真实，找到了，连回忆都不美好啦！开工，干活喽～～～”

正文  恋上毒药(091)

    　　爱情怎么让每个人都心碎！我甚至有些羡慕赵姐那些只为婚姻而婚姻，或是为了繁衍后代而结婚的人，没有经历过爱情，多好。

    　　当晚，赵姐给我打来电话，她主动给我打电话的次数很少，这一次，她告诉我：“拆迁到小卖店了，以后打那个电话找不到我了。”我问：“那怎么办！”她说：“我们新租了一个房子，没有电话，我还不知道该去做点什么好呢，我现在跟我妈家里，你要是有什么急事找我，打这个号，我知道后会找机会和你联系。”

    　　我问：“那动迁给安家费了没呀？怎么找了个连电话都没有的房子呢？”她说：“幸亏给了安家费，不然连这样的房子都租不成，双棒前两天一起病了，现在小孩子看个病怎么那么贵呢！”

    　　想起他们俩小时候可爱的样子，脸蛋都横着长，我对小丫头说：“给小姨学个鹦鹉。”不到一岁的她马上把小嘴巴搞出个造型，笑死人了，那时赵姐的脸上会洋溢着母亲的骄傲微笑。

    　　她继续说：“你姐夫才添乱呢！”

    　　我知道他的性格，在幻想的世界里，他是个力大无比的男人，在现实中，他要强忍痛苦面对自己的卑微。据说他做力工的时候很喜欢拼力气，别人拿三根铁管子，他扛五根，街坊邻居谁家有事，他就是免费的力工了，动不动还喜欢一胳膊夹两个街头的小孩子跑两圈，吓的小孩子乱叫哭闹，他再把他们放下来说：“我给你买糖吃！”

    　　我和哥哥就是被他吓唬的小孩子，也吃过他给我们买的不少糖。假如他只有五毛钱，会吹嘘说自己有一元，这时你和他开口说：“那你给我花五毛吧！”他真的会把所有的钱都给你花，只为让你相信他当真有一元钱，让你相信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当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连家的大梁都挑不起来的时候，当他看到家里的重活都要女人来做的时候，最痛苦的人不是赵姐，而是他，于是我们在深夜听到他压抑不住的哭声，边哭边唱那首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歌。

    　　双棒小时候在外面被几个大小子欺负了，追到到家门口，两个孩子哭着进门告诉爸爸，胡瘸子一瘸一拐的走到门口，大喊一声：“我和你们拼了！”话音还没落，就被一个小子推了个跟头。他的两个孩子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欺负完，爸爸又被欺负，哭的都不会流泪了。那天我和哥哥拿了家里的铁锹斧头冲了出去，好像我们这幢三家合用一个厨房的房子早已经是一家人，不容侵犯的一家人。

    　　坏小子们跑了，胡瘸子日后很喜欢与人提起这件事，但他不会提到我和哥哥，只说自己都这份上了，凭借着做过力工的身子骨照样打退了好几个小伙子。墨墨和迹迹从未揭穿过他的谎言。

    　　我对赵姐说：“我丈夫最近也有些反常，他居然跑出去住宾馆，你先说说姐夫怎么了？”

    　　她说：“这不是赶上孩子开学吗，要交学费，现在可没有什么九年义务教育了。”我说：“交吧，这和姐夫有什么关系啊？”她说：“你刚刚说什么，小武去住宾馆了？呵呵，你姐夫住水泥管去了。”

    　　我在心里打了一串问号，她继续说：“孩子要交学费，我想做点买卖，这不，舍不得钱租房子，就想着在我妈那住一段时间。我妈那房子你去过没？”我问：“还是十几年前住的那个吗？”她说是。我去过，记忆里那个地方绝对住不下五六口人。

    　　她说：“那房子挤不下我们四口人啊，我在地上搭铺，孩子和姥姥老爷住炕就够呛了，正发愁呢，你姐夫说：‘我去朋友家住！’”我努力回想，没听说他有什么朋友啊，铁到可以去家里住？

    　　赵姐说：“我不相信他有朋友那么好，可他说新认识的，他还帮那人很多忙，实在也没办法，就相信了，结果，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他去住水泥管子了！这东北的秋天多冷啊，特别是晚上，多冷啊……”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哽咽的说：“我现在在我妈家呢，不能这样哭，本来姐就是想告诉你一下以后找我打这个电话，谁知道说着说着却！”

    　　我没说话，因为我也在哭，想着那个曾经夹着我和哥哥满街跑，吓哭我们再给我们买糖的男子汉是如何卷缩在水泥管里过夜的，他有梦的夜晚里自己又是怎样的伟岸！我不敢继续想。

    　　赵姐说：“我是听别人说的，开始还不相信，找到他的时候，我说死得租个房子，这孩子不念书了，我不吃饭了，也不能让你姐夫睡水泥管子里头去！”

    　　我始终没有给她一句应得的安慰，想起爱情怎么让每个人都心碎！我为赵姐和姐夫的爱而心碎，谁说他们没有爱情，即使一辈子没有说过一次我爱你，他们的爱也足以感动苍天，请赐予他们一份为人的尊严！

正文  恋上毒药(092)

    　　我打电话给父母说：“赵姐一家现在过的很不好，你们多和她联系一下，好吗？能帮什么帮什么。我离的太远了，想给她又不要。”实在没办法亲口把姐夫住到水泥管里的事说出来，怕说出口的一刻我会失声痛哭，牵动父母老迈的神经。

    　　武木云回来了，我反常的发呆，没理睬他礼貌的打招呼。

    　　他在我背后说：“怎么了？”我转身不管他接受不接受的拥抱住他，不管是因为爱才拥抱，还是忽然心疼做男人太苦而拥抱他，我深深的抱住他，想起他也曾经做类似的事。

    　　他刚刚买车的时候，明明是分期付款，却骗我说是交了全款。可是每个月交给家里的钱都少了，我问他，他说是最近应酬多，连续好几个月，总是少了两千多，我越发怀疑，直接问他了，干嘛这样应酬又不见多赚钱呢？

    　　接下来，他拿回来的钱又和原来一样多了，后来，事情败露，我方才知道他为掩饰自己骄傲的谎言付出了多少代价。

    　　打那以后，我再也不会追问他为何某个月钱少了，某个月钱多了，我反而要提醒他不需要那么多钱的。他不喜欢我在他面前说别的男人有多优秀，喜欢看我满足的笑，尽管他不说，可我知道。

    　　我抱住他，像抱着一个内心软弱外表坚强的孩子，需要爱抚的身体穿着大号的西装，不要以为他真的就是大人了。

    　　他依旧不回应我，但我分明能感到他的心跳很激动，他问：“老婆，你怎么了呀？”我说：“我爱你！”说完我长长的出了口气，心中的憋闷顷刻不见。

    　　他说：“好好好，我也爱你，你松开我，行吗？”我说：“不行！你还没有抱我一下呢！”他说：“你说让我怎么抱你吧。”我这才发现，他一手提着笔记本电脑，一手拿着公文包，像个练健美的。赶快松手。

    　　宝贝，爱人，老公，丈夫，这些都是我对你的称谓，当你犯错误的时候，我当你是个孩子，叫你宝贝。当我们灵肉交融的时候，你让我感到爱，我说你是我的爱人。当我撒娇依赖的时候，叫你老公。当我们领取了小红本本的时候，你做了我法律上的丈夫。当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有你便拥有一切！

    　　他一反常态的走出来，冲我微笑着，站在离我很远的地方，依然能感觉到温暖。我不记得自己是否回应过他的微笑，但是，那一刻，我一定长了善良的脸。

    　　那一晚，我们一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英文台的时候，我握住他的手望着他，看娱乐台的时候，他拥着我的肩读着我。他说：“好久没这样好好看你了。”我忍住想笑的泪水，说：“那你多看一会儿吧，再不看会不会走到街头都不认识我了？”他认真的回答：“那不会，你化成灰了我都认识。”

    　　我说了赵姐一家人的事，他说：“你同情姐夫的时候也同情一下我吧，男人都差不多，我每天做的事情，没有几件是自己喜欢的，做这些的时候我在想，我吃苦可以让老婆在家不用为物质发愁，就觉得安慰了许多。”

    　　忽然想起那天他喝醉了，坐在马桶旁边的地上，我拉他起来，他说死不肯，最后好像说了句：“我难得做件自己喜欢的事。”小武好可怜，坐在浴室冰冷的地上都算成他喜欢的事。

    　　我靠在他肩头，什么也说不出来，叹息着，这时，电视里播放出一首歌，我们双双闭上眼睛，静静聆听这为每个男人而唱的歌。

    每一个晚上

    在梦的旷野

    我是骄傲的巨人

    每一个早晨

    在浴室的镜子前

    却发现自己活在剃刀边缘

    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

    在呼来唤去的生涯里

    计算着梦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

    我很丑

    可是我很温柔

    外表冷漠

    内心狂热

    那就是我

    ……

    在一望无际舞台上

    在不被了解另一面

    发射出生活和自我的尊严

    　　我对他说：“老公，我要给你更多的安心和温暖，让你在外面不管面对什么季节，回到家就能看到春天！”他抱住我，准确的说是抱起我，许久以来，我们第一次双双进了卧室。

正文  恋上毒药(093)

    　　有段时间，吴姨显得心事重重，料酒和酱油都不分了，我和小武吃着味道不对，也都不太挑拣，他让我有空问问吴姨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刚好那些天我工作特别忙，每天都回来的很晚，提心吊胆小武对此有意见，别人家刚对我好两天，我就上房揭瓦去了！还好，他顶住了我的期望。早晨我起床的时候，吴姨已经走了，早饭都是我自己对付一口的，小武单位供应早餐，是他和懂事长一起想出来的馊主意，还不是为了折腾大伙早点来上班。

    　　一直没空好好陪吴姨话家常，尽管每天我脑子里都要转几圈今晚回家一定陪她聊聊，回到家中就又不知道怎么，把这个念头就着饭给吃了。

    　　有天我提早回家，看到吴姨正在做豆包，我对她说过喜欢吃豆包的原因。很小的时候看过一部叫《一休》的动画片，里面的小和尚们都喜欢吃豆包，特别是一个特别胖的小和尚，每次看他吃豆包，那豆包简直就是人参果一样的上等美味。潜意识里，我也觉得豆包很好吃。

    　　小武回来的时候，我刚巧也在厨房忙活，是和吴姨讨一块面，想捏个兔子跟豆包一起蒸了。她说：“哎呀，没有用的，你捏的那个耳朵蒸出来肯定不是那个形状了。”我说：“哎呀，那就当馒头吃，试验一下嘛！”

    　　武大人看到厨房温馨的画面说：“娘俩一起上阵呢？”我争功的说：“我包豆包呢！”其实我一个豆包都没包过，吴姨摇摇头，叹息着我的调皮。

    　　过了会儿，她说：“我女儿要是有你这样的好命就好了。”我说：“我不也是你的女儿吗？”她笑了，笑的特别美，对我说：“你都不知道你给了我多少快乐，唉，真是个懂得给人解忧的好孩子。”

    　　开饭的时候，吴姨是为了让我更开心，才对小武说：“看好你的老婆，她实在是太可爱了。”他话里有话的说：“看不住怎么办？”我赶忙把话接过来，说：“问题是，我就找不到一个比我老公好的。”他问：“单方面优秀的也没有？”我说：“不晓得有没有，我的眼中只有你。”

    　　小武认为豆包是我包的，于是肆无忌惮的冲豆包开炮。那天的豆包可能是皮太薄，馅太大的缘故，蒸好以后好多都露馅了，吃起来还好，看上去，连我这么不讲究的人都觉得不美，何况是喜欢挑剔的小武呢。

    　　他指着豆包问：“这个是什么？”我说：“豆包啊，傻啦？”他说：“这分明是小豆馅的大馄饨！”

    　　说完我们俩开始笑，好久没有那样开怀的笑过，包严实了的是饺子，露馅的是馄饨，结果连豆包露馅都被叫成馄饨了，多好笑啊，笑了半天，才发觉吴姨没有笑，有些愧疚的望着那盘“馄饨”。

    　　她说：“对不起，这些天我做饭菜水平是下降了不少。”小武望着我，诧异的问：“不是说你包的吗！”我说：“我吹牛呢。”他指着我，有些不快。我知道，如果他知道那是吴姨的杰作，绝对不会那样嘲讽，有些笑话对不同的人说，会有不同的后果。

    　　吴姨说：“今天早晨，我把单位里一个人的文件也给弄掉地上了，拣起来放回去，他来了骂了半天，说不知道谁给他的文件弄乱了，害他找不到早晨开会要用的资料。”她羞愧的说：“我也没站出来承认，怕丢工作。”

    　　这时小武说了句让我觉得他特男人的话，他说：“我不发话没人敢开除你，放心干，谁能一点错不出，他再敢骂你我去骂他。”我不由自主把手放在桌子底下他的腿上，下意识的一个动作，他晃动了一下腿，示意我拿开，估计还在为我冒充豆包的主人而不快。

    　　吴姨说：“我就是觉得，你们对我这样好，可我越来越不能干，还老给你们添麻烦，这豆包，看着都没食欲，白给没人吃，要不这样，这个月少给我一百块钱吧。”

    　　小武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一大堆招之即来的损人的话就在嘴边，他正犹豫说还是不说，我急忙抓起一个豆包，学《一休》里面的小胖和尚那样享受的吃起来，故意咬了两大口，鼓鼓着双侧脸蛋，我用堆满食物的嘴巴说：“我冒充豆包的主人了，是我不对，大家原谅我，扣我一百块钱零用钱，我今天晚上把豆包吃光！”

    　　小武努力拉住面部要笑的神经，我使劲推了他一下，说：“想笑就笑！”他一下就笑出声了，吴姨也跟着笑了，从豆包里夹出一个小馒头，对小武说：“这个还真是她做的。”小武问：“那是什么啊？”我说：“兔子。”他说：“亏你好意思说这是兔子，哪里像兔子？”我说：“是没有耳朵的兔子头。”大家都被我打败了。

    　　第二天一早，我看到餐桌上有封信，是吴姨留下的。

正文  恋上毒药(094)

    　　她走了，告诉我这些天忧心重重都是为了什么。女婿马上要再做植皮手术，一大笔治疗所需的费用让女儿不得不卖了原先的房子，尽管植皮手术是不允许有陪护的，但她还是担心这段日子女儿忙不过来，想回去帮她分担一些，起码能给她一些安慰，想哭的时候可以去妈妈那里掉眼泪。

    　　之所以用这样的方式告别，她解释说知道我们对她有多好，怕我们提前给她结工钱，或是给她其他的帮助，她会觉得受之有愧。

    　　她说：“笨笨，你是幸福的女人，很多真正的不幸在你是体会不到，并不是要你完全明白我们这些不幸的人有多不幸，只是站在一个妈妈的角度叮嘱你，一定要珍惜小武这个孩子。

    　　他为你和我都做了许多，我从第一天在他单位上班就明白，那里不需要再多一个勤杂工，他只是想让我再多一份收入。可是我在那里工作对他是有影响的，别人不管我拿了单位多少工资，都会认为他利用职权为亲友谋职。他都不怕这些闲言碎语，他多善良啊！

    　　如果你们还觉得我能做点什么，我还会回来，只当我是回家探亲吧，小武单位的工作我还是不要去了，你们这个家，我愿意回。这个月的工钱我不要了，穷也要有良心，你们快结婚了，就当这些钱给俩孩子包了红包吧。”

    　　吴姨走了，我坐在她经常忙活的厨房里读她的信，环顾四周，她早已不在，这个家少了一个人，少了许多爱。

    　　想起我和曼童去游乐场，吴姨在风里走了一天，我问她中午吃的什么，她说玉米，没再问她在哪里吃的，还能在哪里吃呢。她是个淑雅的女人，南京人白皙的皮肤和古城居民特有的高贵气质，让她有了一大把年纪照样能从气质里读出她曾经是个美人。

    　　我不喜欢看到吴姨的鞋，她的鞋那么精巧那么小，我的脚丫子根本塞不进去。有一次，我买回来几包药浴泡脚的时尚玩意，晚上逼着他俩泡脚，几乎就是强行脱去他俩的鞋袜，小武看了看吴姨的脚，说：“笨笨，你一只脚能毁人家吴姨一个半。”我说：“咋地！我上辈子是渔民，在船上把脚趾头晃悠成这样的。”他小声说：“要是光看脚娶媳妇，我肯定选她。”我说：“你现在选她我也没意见，比我温柔比我能干比我听话，脚还比我好看。”

    　　她用这样秀气的脚走了这么多年艰辛的路，晚年，本该安享天年，却要远走他乡为儿女后代继续奉献。

    　　我始终有个想法，等我见到上帝，一定好好问问他，为什么要给好人那么多责难，而让许多坏人有钱有势又有寿数呢！如果我们都是他手中的棋子，他下棋的章法又该如何解说呢！

    　　此时，我也只能用一句曼童对我说的话来安慰自己了：“命运的叵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不能够坚强。”

    　　我呆坐在厨房，忘记到这里来是要给自己弄早点之后去上班的。

    　　小武起床了，看我一个人拿着一张纸坐在厨房，明显是哭过的样子。我说：“吴姨走了。”他一目十行的看完信，马上去打电话查询列车时刻表，挂了电话就冲进浴室，粗略的洗过脸，换了外衣，没拿公文包就跑到门厅去换鞋。这显然不是去上班。

    　　他看着我问：“你不去啊？”我说：“去哪儿啊！”他说：“你傻呀！”我马上边走边脱衣服，跟跳脱衣舞一样，穿好衣服，没洗脸刷牙就随他冲出门了。

    　　路上，他说：“不是我说你，女人就是办不了大事，一大早晨，看到人家工钱也没拿的走了，不知道去找，坐厨房里哭，你哭有个屁用啊！”我说：“是有点傻。”他说：“这还不算什么，我去打电话查询列车时刻表，然后那么着忙的换衣服穿鞋，你当我是忙着去上班啊！还傻子一样的愣在那儿，能让我不看你来气吗？”我被骂的很舒服，都是为了吴姨，他的确比我聪明，那就让他自大一会儿吧。

    　　他说最晚的一班火车是夜里十一点多的，头天晚上我们那会儿还没有休息，她坐的肯定是今天的，所以，只要到候车室就一定能找到她，不管怎样，不能让一位那么大年纪的老妈妈这样就走了，何况她家里还正等着用钱呢。

    　

    　　武木云的车开的很好，怎么快都还是那么稳，早晨的车流中，我们是耀眼的一个，因为我们满载着爱和对另一个人的关怀。

    　　那天上午，我们谁都没有上班，到火车站才明白，中国需要计划再计划再计划的生育了。先是广播找人，又到处乱找，我耍着性子说：“你当初为什么不给吴姨配个手机呢！”他只给了我两个字：“闭嘴！”

    　　在一个有开往南京车的候车室里，我们终于找到她，一只手提着一个大包，身后背着一个小包，另一只手拿着新给外孙子买的玩具，我们在火车站里疯找她的时候，她去临近的商场给孩子买南京买不到的东西去了。

    　　无需多言我们相见时的场面。开始剪票了，小武冲我使了眼色，好像是让我给吴姨拿钱，我没带啊，脸都没洗，还带什么钱啊，他用很大的力气发出很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他妈的一着急也没带！”

    　　吴姨说：“你们来送我，比什么都强，我一定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