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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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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寂寞高手路 第一章 遭逢巨变



<script src="" target="_blank">http://newauthor2.cmfu.com/books/27641/718496.txt">  世宗皇帝做了二十多年长生不老的美梦,现下终于到头了。一时间,普天同庆,以为会有新的希望。但六年过去了,一切还是依然如故。   话说正是万历元年,徐州城外七十多里的官道上。日方当中,却甚是暗淡,正苍白无力地挥洒着余热。寒风凛冽,卷起大片尘土,扬长而去,只留下几株光秃秃的树,瘦骨嶙峋地立在官道旁,死气沉沉的。

  李清斜倚着树干,双腿摊在地上,皱巴巴的长袍满是尘泥。他艰难地喘了一口气,眼光飘向官道远方,似乎在找着什么。官道笔直伸向远方,却杳无一人。看来天亦要亡我。他遗憾地想着,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边冒出了血丝。

  他目光慢慢转向眼前端坐的小小的身影,欣慰地笑了笑,又马上皱起了眉头。这孩子才七岁,我去后他该如何是好?想到儿子日后漂泊流浪的艰辛,心情激荡之下,李清再也抑不住,鲜血不断往外涌,襟前血红夺目。

  李仕进说不出的惶恐,忙挺直身靠了上去,小手捂住父亲的嘴,企图堵住汩汩外流的热血。虽说年纪小,但他自小熟读诗书,心智已是远超常人,这时早就知道父亲大限已至,但总希望有奇迹出现。看着指间涌出的鲜血,他急得直想大哭。

  李清微颤着伸出枯槁的右手,轻轻拨开孩子的手,这个动作似乎耗完了他积蓄的全部精力,他急速地喘息着,良久才平静下来。他定定地凝视着孩子,目光里掺杂着慈爱、愧疚和忧虑。

  他对孩子柔声道:“痴儿,不要害怕。人生自古谁无死,为父怕是熬不住了,只是以后为难你了。”每说一字,都有血沫自嘴角渗出,甚是可怖。仕进只是摇摇头,哽咽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李清挣扎着想站起来,仕进忙搀扶他摇摇晃晃着直起身来,但仍靠倚着树。

  李清抹去了嘴边的血迹,轻轻正了正衣冠,拍拍身上的尘土。他这时脸上涌现了一抹嫣红,精神却挺好,咳嗽也停住了。他低首向孩子正声道:“我辈乃圣人门下,就算死亦不致有辱斯文。你须牢记了!”话虽严厉,语气却温和。

  他注视着孩子,目不转睛`,似要看清楚儿子的面容,记在心上。良久他才长叹一声,缓缓抬头,凝望北方,似是在想什么,又好象想说什么,但终于没有出声。仕进环扶着父亲,瘦弱的身子努力支撑着沉重的父亲,他心里五味杂陈,竟也说不出话来。他看着父亲抬起右手,指向远处,心下有说不出的无奈,父亲临死也放不下啊!

  大手在空中定格许久,终于重重地摔了下来,跌在他肩上,又滑了开去,荡悠几下,定住了。刹那间,他只觉得脑门轰的一下,整个人呆住了,只是定定地扶住父亲,仿佛这样就可以把父亲留下。

  又一阵风过,树枝哑哑作响,几片落叶飘了下来。他再也扶不住李清,双脚一软,倒在地上,尸体也随即跌倒,压在他身上。他躺在地上,紧紧抱住尸体,生怕不见了。李清清癯的脸上没有什么痛苦表情,很平静,只是带着一丝遗憾。

  仕进了解父亲的心思,父亲自幼饱读诗书,有神童之誉,乡试、会试告捷连连,却在京试碰了壁。这对父亲是个巨大的打击,父亲不服气,三年后再进京师,却又名落孙山。这期间母亲有了他,父亲更是为他起名仕进,蕴涵高中之意。

  从记事起,父亲就逼他读书练字,几无间断之时。他的童年是在枯燥的书本中度过的,就连大门也没出过一次,更不用说和别的孩子玩耍。只有母亲心疼他辛苦,时时过来陪他,把他揽进怀里,听他念书。他还记得母亲温暖的怀抱,还有那柔柔的目光,也只能记得这些了,母亲的面容已经模糊了。母亲身子弱,很快就病逝了。他年纪小,不觉得怎么伤心,只是于书海中抬首时见不到那柔丽的身影,倍觉失落。

  母亲去后,父亲更是疯狂,京试一近,就变卖家财,携了他一起上京,准备孤注一掷。可叹半路竟遇上盗贼,被洗劫一空,还是盗贼看他们父子手无缚鸡之力,这才饶过性命。父亲急怒攻心,大病一场,挣扎来到此处,就再也走不了了。虽说父亲对他颇为严厉,但父子俩相依为命,他早已把父亲当作是天,如今天竟尔塌了,他从此再无依靠。

  天色渐渐暗下来,风也紧起来。仕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父亲遗体摆放好。他跪在一旁,不时拂去落到尸体脸上的叶子。他心里很茫然,不知何去何从,但内心深处隐隐觉着轻松起来。

  “我武维扬——”嘹亮的号子从远方传来,官道上出现了一队车马,影影绰绰的,人端是不少。他浑然不觉,仍是呆看着父亲的脸,一动不动。不多时,车队便到了跟前。走在前面的是一个满脸风霜的汉子,背有点佝偻。他吞了吞口水,正待扬声大喊,突然看到树下的父子俩,不禁呆了呆,停住了,向前走了几步。

  他身后是十多辆马车,车上都插着旗帜,迎风飘扬间,赫然可见“维扬”二字。二十多条大汉散布其间,个个身佩钢刀,煞是威武。看到仕进在寒风中瑟缩哆嗦着跪着,他忙脱下外衣,把孩子整个人裹了起来。仕进心神早已迷迷糊糊,也就任他摆弄。

  车队中传来一声大吼:“喂,刘二,你龟儿子的干吗停下来?”汉子回头答道:“赵老大,这儿有个小孩,怪可怜的。”一条粗豪的汉子骂骂咧咧的走了过来:“啥子的小兔崽子拦路,你龟儿子的不要多管闲事。”

  他走到近头,一看,马上吐了口唾沫,骂道:“真晦气!”他又瞄了一眼仕进,竟叹了口气,对刘二道:“你留下来,把尸体埋了,我们到前面的镇子歇脚,你后脚跟上。”他顿了顿,又道:“把那小子带上吧。”说完就回到车队中。刘二欢喜地答了是,从旁人手里借了柄大刀,自顾着在树后挖起坑来。

  仕进对这一切熟视无睹,仍挺身跪着,直到刘二要抱走尸体时他才惊觉起来。他大声尖叫:“不要,不要动我爹爹!”说着,竟和身扑到尸体上,死抱着不放。刘二只觉鼻子一酸,虽说世道见多了,但如此的人伦惨剧仍是让人心酸。他拍拍孩子的肩膀,轻声道:“人死不能复生,孩子,看开一点,让你爹爹入土为安吧。”

  仕进双手环得更紧,喃喃道:“不要,不要......”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终不可闻,人也软绵绵的伏在尸体上,不动了。他数天里粒米未进,又遭逢惨变,再也支持不住,昏了过去。刘二大惊,一看并无大碍,这才安心。他轻轻拉开孩子,抱起尸体,放进挖好的坑里,再把泥土推进去。

  一会工夫,一方小小的土堆便出现在他眼前。他看了看孩子一眼,朝土堆合掌拜了拜,就抱起孩子,迈开大步向前跨去。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光秃的树株伴着孤零零的坟墓,衬着漆黑寂静的夜,显得分外诡异。

  刘二带着孩子寻到镖队时,众人都已安顿好,正在客栈大堂里喝酒猜拳,好不热闹。看到二人回来,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刘二答了几句,就拨开众人,寻了间客房,让孩子躺好,又找了小二,吩咐端碗热稀饭过来。他知道孩子现在需要休养。

  刘二坐在床边,看着仕进,寻思着:“这孩子不知还有没有亲人,真可怜啊!仔细看看,这孩子还真清秀,如果我有这样一个儿子该多好。”他想着想着,竟想到自己的心事来。

  他年岁已不小,只是家里婆娘不争气,硬没给他蹦出个儿子来,想到日后没人送终,不禁愁思郁结。看看这孩子,脸上还带着惶急的表情,和着秀气消瘦的脸庞,端是让人怜爱。“如果这孩子没了亲人,就把他带在身边好了。”刘二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咧嘴笑了。

  正笑着,冷不防被人在肩上拍了一掌,他一惊,笑声顿止,回头一看,竟是满脸络腮胡子的赵老大。他讪讪笑道:“赵老大,你来干什么?”赵老大笑道:“龟儿子的,你拣了个累赘回来,还不打许我问那?说好了,镖局可不能白养活他。”刘二道:“我知道了,实在不行我养他!这孩子多可怜啊!”赵老大打趣道:“你不怕你那婆娘跟你翻脸,扔你出房门?”刘二板起脸道:“她敢!看我不休了她!”说罢,两人都大笑起来。两人再寒暄几句,赵老大便走了。

  “爹,不要走,不要,不要扔下我......”刘二半夜醒来时,就听到孩子在做噩梦,一看,额头满是冷汗。他用衣袖帮孩子擦了擦汗,无奈地摇摇头。突然,孩子“啊”的一声大叫,挺起身来,双目也睁开,汗涔涔的。刘二关切地看着他。

  仕进发现一个陌生人在面前,忙往墙角里缩,嚅嚅不敢出声,象只受惊的兔子。刘二温和对他道:“别怕,孩子。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爹爹他......”一听到父亲,仕进记起前事,顿时忘了害怕,放声大哭。他不得不接受事实:父亲永远离开了他。许久,他才止住哭声,打量起这个陌生的环境。

  这时刘二已点上油灯,又端来饭菜摆好。仕进还是害怕,他接触过的人少得可怜,根本不知道如何应付面前的场面。但他最终抵不过饭菜的浓香,畏缩地拿起筷子,马上狼吞虎咽。刘二在一旁欣慰地笑了。

  吃完,仕进又缩进墙角,警惕地盯着刘二。看着刘二收拾碗筷,他也意识到眼前之人是好人,恐惧渐渐消了,却仍是不敢出声。待刘二再进房间时,孩子已经沉沉地睡了,蜷成一团缩在里角。他摇摇头,过去帮孩子盖上被子,自己也躺下了。

  接下来几天,仕进逐渐接受了刘二,不再一见面就躲。刘二体谅他,一路上讲了不少江湖趣事,他也听得津津有味,慢慢就淡忘了父亲之死。镖局众人知道他的事,对他挺好,都轮流着给他说话解闷。他很快认识了众人。

  赵老大赵豪虽说对人粗声粗气,却没怎么为难他。里面有个叫王虎的年轻人,嘴角有颗黑痔,上面还长出了毛,一动就晃悠,忒是滑稽。他对仕进很好,经常买东西送他。他是个孤儿,自幼被镖局收养。如今看到仕进,就好象看到自己一样,自然而然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弟。

  仕进都只是听着,很少出声。他一说话就结结巴巴,脸也红到耳朵根了。众人都笑他像个小姑娘似的。其实仕进非常渴望热闹,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从小被父亲关在书房里,除了家里寥寥数人,之前他根本没见过什么人,也就不知道怎么与人接触,只懂静静的在一旁听着。

  如此过了几天,徐州城早已落在身后,所走之路渐渐变得荒芜难走。仕进很兴奋,往外探着头,贪婪地呼吸着,看着那对他而言非常新鲜的景色。刘二仍在前头,不时喊着号子,声音里也喜气洋洋的。赵豪警惕地注意着四方,寻思附近有什么强人,该如何应对。王虎也四处寻望着,希望能发现点什么古怪东西,好送给仕进。

  这样走了几十里,众人都累了,赵豪便吩咐车队停下,歇息一番。众人都是粗鲁汉子,歇不了多时就闹腾开了,推推搡搡的挤成一堆,练起拳来。仕进也挤了进去,他所知的都是圣人之言,几时见过这些江湖之事,不由激动得小手纂拳,跃跃欲试。

  旁人发现此等情形,注意力反倒转到他身上,都起哄着要教他拳。仕进虽然小脸通红,却不愿放弃这个机会,跑到王虎身边,扯扯他的手,想跟他学。王虎大为高兴,当下便耍了一套长拳。他本意是先让他瞧一瞧,再细细讲解其中关节。不想仕进看他舞拳,自己也跟着练起来,只看一遍,竟也有模有样。

  赵豪一旁看得暗暗点头。刘二也是笑不拢嘴,万分高兴。王虎摇摇头,咧嘴笑道:“你这小怪物呀,学得也太快了吧。”仕进觉得很奇怪,自己不过记住了一套拳而已,有什么好惊讶的。王虎笑着给他讲了长拳中的义理,仕进凝神细听,不多时已是心领神会。他只觉得其中的道理跟书本上相似,一相对照,便明其理。

  这时赵豪扯开了嗓子:“好了,你们这帮龟儿子没事折腾个啥,起来赶路了。”众人都嘻嘻哈哈的散开,准备起程。刘二正欲带仕进到马车里面,赵豪叫住了他。只见他解开外衣,自贴身衣裳里掏出本书,扔给刘二,粗声粗气道:“给这小子吧。”又转头对仕进道:“你小子喜欢的话就好好练,不喜欢撕了擦屁股也行。”

  刘二一看,书本书页已经发黄,封面写了《纪效新书》四个工整的楷书。他大急道:“赵老大,这可是你的宝贝,怎么能送给他呢?”赵豪大手一挥,不耐烦道:“你龟儿子的罗罗嗦嗦干吗,我说送他就送他,要你管!”

  “可是......”刘二欲言又止,最后终于把书递给仕进,对他道:“快谢过赵大叔的美意!”仕进看到赵豪一脸的凶相,犹犹豫豫地低声道:“谢谢!”赵豪道:“得了,收下就行了,婆婆妈妈的!”说完,大步走开了。

  看着远去的身影,刘二扭头说道:“孩子,赵老大可是好人,你要牢记人家的恩情,阿!这书听说是戚继光将军写的,甚是厉害。你要好好保管了。”边说边把书塞到仕进手里。刘二也不打搅他,到车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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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2章可能有点郁闷.但是请看下去.超级NB的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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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寂寞高手路 第二章 雪上加霜



<script src="" target="_blank">http://newauthor2.cmfu.com/books/27641/718507.txt">  仕进翻开第一页,只见“戚继光”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他并不知道是谁,只是窥字识人,他从那字里感受到了一种大气凛然。再揭下去,第一篇是“拳经捷要”,开篇道:“拳法似无预大战之技,然活动手足,惯勤肢体,此为初学入艺之门也。”   他一看就被吸引住了,坐在马车上一页页翻下去。里面有刀法、剑法、枪法,各种武器的用法几乎都囊括在内,还有名将俞大遒的《剑经》。

  说起《纪效新书》,江湖中人知道的很少。此书是戚继光有感军中兵士良莠不齐,无法与倭寇进行有效对抗,于是将军中流行的拳术刀剑等功法加以整理,附上自己的见解,最终编纂成书。

  他取其中攻防格斗、临敌实用之式,授予军中大小将士,使之精练习熟,此后果然实力大增,大败倭寇,树下戚家军的赫赫威名。虽有少数江湖中人知道此书,但认为书中内容过于简单,都不屑一顾。

  赵豪能有此书,只因他未入镖局前是戚继光麾下兵士,在战斗中奋勇杀敌有功,才蒙赐戚继光手书的《纪效新书》。也是如此,赵豪才会万分珍惜此书。如今他看仕进身世可怜,又天资聪颖,才会将书赠送。

  仕进坐在车辕边上,随着车子一上一下地颠簸着,整个人都沉浸在书里。旁人却不能像他一样,都得打起精神来,神经绷得紧紧的,惟恐出了一点差错。还有两天就到地头,无论如何也不能出事。赵豪抹了把汗,暗想着。

  车队行了一程,道路宽了起来,渐渐有了人烟,行人也多了。仕进这时已把书收好,正趴在车窗上,盯着路上的行人看。他只觉得现实的事情跟书本里的大不一样,需要好生观察一番。路人都对镖局这大队人马感到好奇,纷纷注目而视。

  一名委琐不堪的汉子与车队擦身而过,也回头望了一眼,却不由目光一亮,随即快步走开了。没人注意到这一幕,仕进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转到其它东西上去了。

  马车在一处茶寮停下,仕进随着刘二下了车,进去喝了碗热茶,润了润嗓子。众人赶了老远的路,疲惫不堪,喉咙也冒起火来,这时都敞开了衣裳,一手挽着衣袖扇风,一手抄起那缺了口的瓷碗,大口大口的灌起水来。

  歇息了半晌,人们又再上路了。慢慢地,人烟又变得稀少起来,路也窄了,野草自在地往路中央蔓延,想是少有人行走之故。赵豪一声大喝:“大伙儿提起精神来,过了此处咱们就可以卸下担子,轻松一番了。”众人都高声应是,士气登时提高不少。

  再行得几里,眼前开阔起来,车队中人心却都提了起来。路正中,几十号人物正一字排开,拦住了马车的去路,显是来者不善。赵豪心里暗地担忧,却不得不吩咐停下镖车,聚在一起,他领着人迎了上去。仕进也跳下马车,跟了上去。

  刘二一看大急,一把扯住他,低声道:“小孩子凑什么热闹,快回到车里去!”仕进只是倔强地摇了摇头,一声不发。他也看出了情势不对。刘二无奈,只得紧随在他身边,以防不测。赵豪瞥了他一眼,目光中带有嘉许之意。

  行得近了,只见前方站着一个娃娃脸,衣着朴实,正笑嘻嘻地看着他们。其他人也都松松挎挎地地立在一旁,浑不似打劫的强盗。众人心下都自宽了三分,赵豪上前拱手道:“不知是哪路朋友在此,请恕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但不知诸位拦住我等去路,有何见教?”

  娃娃脸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也不答话。赵豪耐住性子,沉声道:“各位朋友如若无事,还请行个方便,让上一让。日后定当奉上薄礼,聊表谢意。”仕进在一旁看着,不由诧异,平时粗鲁不堪的汉子竟能如此有礼。

  他不知赵豪走南闯北,见过了多少大风浪,自是知道变通之术,平日里的粗犷不过是表面而已,否则镖局也不会让他主持这趟镖了。

  娃娃脸仍是笑,眼珠子却骨碌碌地转,只听他说:“哈,这位兄弟,我们呢,不好意思,一看就知道是强盗。什么是强盗呢?且听我细细道来,所谓强盗者,即手持钢刀,忽然半路跳出,大喝一声:‘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若想从这过,留下买路财。’不过呢,这只是最低级的强盗而已,我等是不屑为之的。那我们是什么样的强盗呢?......”

  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就像被堤坝堵了老久的洪水,突然决堤,自然一发不可收拾。众强盗都板着脸,但自他们眼光中却可见笑意,显是在强忍着笑声。镖局中人却都面面相觑,不知他是何用意,心里不禁忐忑。

  仕进却一时忘了凶险,看着他摇头晃脑的没完没了,觉着有趣,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众人大惊,刘二和王虎更是抢上一步,紧紧瞪着娃娃脸,以防他恼羞成怒,对仕进痛下杀手。

  娃娃脸却是马上满脸喜色,定定盯着仕进,似是遇上知音,道:“小兄弟,是不是觉得我说的话太精彩了。我一向认为自己妙语浑成,却没人赏识,想不到知音竟是小兄弟你啊!来来,我们一起回山寨,好生交流一番,你道可好。”

  仕进却小脸涨红,躲到了刘二背后,探出头来瞧着他,也不答话。赵豪这时发话了:“各位有何指教,还请明示,我等虽是靠保镖混口饭吃,但些许担当还是有的。”

  娃娃脸似是不好意思了,揉揉鼻子,眨巴眨巴眼睛道:“好吧,我就实话实说啦!”他顿了顿,嘟哝道:“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可以好好说上一番,真扫兴!”

  他清了清嗓子,道:“我呢,是人称半天云的单南虎——的弟弟单北豹也,这次呢,好说了,不劫财!嘿嘿,老实说,你们这点东西,我还看不上眼呢!至于目的嘛,对了,就是你!我们老大需要找个小孩,聪明伶俐的,就象你一样的,所以让我们来请你。”娃娃脸说着说着,目光就转向了仕进,最后话变成对他说的了。

  赵豪他们听得单南虎之名,不由都悚然一惊,待听到后来,却都大为诧异,不明白仕进怎么和半天云扯上关系了。单南虎是江浙一带有名的巨盗,一双铁掌摧狮裂虎,端是厉害无比;而仕进不过一介书生之后,与道上无半点干系,单南虎所为何来,竟找上了仕进?

  赵豪听到不是劫镖,松了口气,但说到要带走仕进,不由得皱起眉头。这边王虎已把仕进往身后一带,怒声道:“你们休想带走他!”他怒目圆睁,一副直欲噬人的模样。刘二虽武功不济,也站在了仕进面前。

  单北豹也不动怒,只笑嘻嘻道:“哈,各位兄弟,我大哥对他没有恶意。说不定是邀这位小兄弟到我们山寨一游,体会一下什么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或者我大哥心血来潮想收关门弟子,看上了他的资质。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啊!......”

  他开始声音低下,显是自己也对自己的话没信心,但他越说越大声,好象真如他所说的那样。赵豪看他的模样,心下疑惑,道:“不知这小孩儿哪里得罪了单寨主,还请说个明白。如若无事,只怕单寨主会担上个欺侮弱小的污名。”

  单北豹尴尬地笑了笑,道:“说老实话,我们也不是特意找他的,只是大哥要我们寻些小孩子回去,这位小兄弟凑巧被我的兄弟看到了,我们自然不会放过。放心吧,我大哥从来不对妇孺之辈怎样,这回催我们寻人,想来也非恶意。”

  赵豪看他似乎也不知道单南虎之意,虽说半天云素有侠名,一向劫富济贫,但瞧眼前情形,竟名不副实,仕进跟去必是凶多吉少。转念间,赵豪已打定主意:“既然小孩子并无失礼之处,那请恕我们不能从命。”众人都想:正当如此!他们虽只与仕进相处几天,却都喜欢上他的腼腆可爱,要他们把仕进送入虎口,这断然不行!

  单北豹叹了口气,道:“虽说我不懂大哥为何如此,但想来必有他的道理,做兄弟的只有听从的份,我只好得罪各位了。”一挥手,众强盗已围了上来。虽然敌众我寡,但赵豪等同仇敌忾,竟毫不示弱,也围成一圈,仕进就在中间,“当啷”声中,钢刀已是纷纷出鞘,寒光闪闪。

  一场混战正待开始之际,只听得一声长啸传来,如飞龙腾天,众人都心神悸动,纷纷向来处望去。只见一条身影从远处掠来,几个起落间,已到了众人面前。

  赵豪一看:来人方面大耳,脸色黝黑,长手长脚,一袭粗布衣裳,却掩不住那逼人的豪迈之气。不由得暗叹:好一条汉子!只见单北豹脸色一肃,上前恭敬道:“大哥,您怎么来了?”赵豪等人大惊,单南虎竟亲身前来了?

  单南虎看了弟弟一眼,冷哼一声,道:“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真是不长进。”说罢,对镖局等人拱手道:“各位朋友,舍弟多有得罪,在下这里代他给各位赔礼了。但这孩子在下是势在必得,诸位若要阻拦,那说不得只好得罪了。”

  赵豪自知此事已是难了,沉声道:“单寨主既不怕江湖中人说一声:欺凌弱小。就尽管出手,我等虽然不济,却也不惧。”“好!如此,只有得罪了!”单南虎话音未落,人已出现在人群中。众人大骇,刀已纷纷出手,刀光如雪花纷飞般。

  只见单南虎长臂轻舒,手腕一勾,已夺下一刀。他随手一扔,刀便插在了外面。赵豪也不打话,唰唰三刀已是递了过去,招招要害,绝无半点虚招。单南虎“咦”的一声,却也不惧,足尖微一用力,身形往后退去,从两人当中穿过,更顺手一带,两人手中刀已被夺取。

  他双手一扬,两刀笔直朝旁边两人飞去,两人大惊,急忙伸刀招架,一瞬间,他们只觉得虎口欲裂,已是拿捏不住,四刀都飞到了外面。众强盗都只是在一旁看着,没人上前助手,他们都知道单南虎一旦出手,就不许别人插手。

  他们聚精会神地看着,眼里都流露出崇敬的目光。单北豹却是脸色黯淡,浑没了开始的兴奋。单南虎在人群中趋前避后,或拍或刁,不多时,众人手中刀都已脱手,只余赵豪。赵豪也不气馁,揉身上前,一刀挥出,大有一往无前之势。

  单南虎目露赞赏之色,但他的武功远高于赵豪,这一刀虽猛烈如火,却不放在他眼里。只见他瞧得精准,伸指一弹,刀身剧震,已是荡了开去。王虎刀虽脱手,却仍紧捏双拳,和刘二护着仕进,正紧张地盯着缠斗中的两人。

  赵豪虽招招拼命,奈何两人差距太大,一切努力只是徒劳。单南虎看他招数简练实用,好奇心起,便多瞧了一会,这才和他游斗许久。这时再不留手,一掌拍出,呼的一声,人未至,掌风已滚涌而至,赵豪一时竟不能呼吸,正待后退,只觉手中一轻,刀已离手。单南虎这一下由极刚至极柔,已是江湖罕见的绝技。

  赵豪心中一声长叹,闭目待毙。单南虎却退了下去,脸上殊无得意之色。只听他道:“各位,在下不想伤人,希望到此为止。说句不客气的话,在下随时可以带走这孩子。只是看各位义气深重,这才留了手。希望不要再逼我。”

  赵豪死里逃生,正惊魂未定,听得此言,正待回话,王虎已抢过了话头:“呸!大不了把命留在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男子汉。要想带走孩子,那是万万不可!”“正是!”众人都道,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

  这时,一声脆亮的童声打破了僵局:“我......我跟他们走!”仕进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自是知道众人拼死维护,但他幼秉圣训,绝无让人为己代过之理,况且众人对他而言,已不啻亲人,如何能让他们受到半丝伤害。只见他使劲一挣,挣脱了刘二尽力牢抓的手,缓缓向前走去。

  刘二想抓住他,手却顿在了空中,半晌才落了下来,他自然知道个中厉害关系。王虎大急,纵身于前,焦声道:“不可,你不能过去!”但看到仕进一脸坚毅之色,不由一楞,竟再也出不了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远离自己。众人虽群情激愤,但也知事情到了如此地步,最好的办法只有这个了。赵豪神色黯然,却也无可奈何。

  仕进回头看了一眼,似要把众人都记在心上,又马上转头疾步而去。单南虎脸色也有点难看,肌肉抽动几下,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对众人拱手道:“多有得罪。如若事了,在下必当带这孩子亲身给诸位赔罪。后会有期!”也不多言,一把抱起孩子,转身大步而去,不消多久,身影已消失在众人眼里。

  仕进一直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掉眼泪。父亲去后,他就是孤零零一人活在世上,好不容易有了些关心他的人,现今却又要离别,怎能不伤心呢?单北豹也默默带着一干人等跟在两人后面,快步离开了。

  王虎猛一顿脚,往脸上就是一耳光,边抽边道:“窝囊废!你真没用!”语声哽咽,已是虎目含泪。旁边刘二仍一动不动,呆呆望着远方,整个人仿佛石雕般,忽然老了十岁似的,背更佝偻了。“唉!”赵豪叹了一声,无力地挥挥手道:“别瞎想了,走吧。”众人无精打采地拾起刀,赶车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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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总结来讲是属于主角超级NB那种.呵呵.

我最喜欢看了。而且没有种马论.这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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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南虎一路飞奔,也不说话,脸色很是阴沉。仕进只觉得自己腾云驾雾般,两旁的景物不断往后飞掠,耳边呼呼作响,不禁咋舌,这人莫非是神仙?竟跑得如此之快!   虽说难受,但仕进还是随遇而安,这时马上被眼前的新鲜景象吸引了。单南虎一直朝着山里奔去,山路崎岖,竟也如履平地。身后的人早就不知被抛到哪了,他也不在意,只是赶路。他有什么急事,竟如此匆匆?仕进纳闷。他隐隐觉得眼前这人并不坏,他虽武功盖世,也难免烦恼啊!

  当单南虎跨进高耸的山寨门时,速度已经缓了下来。一路上碰到的人都对他躬身行礼,态度甚是恭敬。他只微微颔首,也不答话。山寨坐落于半山腰,背后是陡峭的山壁,宛如刀削一般。山寨格局错落有致,隐然如村落,有老有少,人人都生气勃勃,根本不象强盗窝。

  山寨正中有一大石台,空旷平整,显然是刻意修整过的。它本是山寨人练武之所,现在却空无一人。这时单南虎登上石台,放下仕进,就径直坐在石台边上的椅子里,脸色铁青,一语不发。仕进好奇地盯着他瞧了一会,很快就转头打量起这个陌生的地方。

  过了约么一盏茶的工夫,单北豹才带了人赶回来。单南虎看他唏嘘直喘的模样,虎目一瞪,便欲发作,想了想,叹了口气,道:“你看看你,才那么一点路,就累成这样,你就不能开窍点,多练点功?我不可能一辈子护着你,你什么时候才能长进啊?”语气间竟颇为寥落。

  单北豹不解地看着他,却仍乖巧地答道:“知道了,大哥。我会努力练功的。”“你下去吧。叫人把那些小孩子带上来。吩咐下去,方圆百米之内,不准有人进来。违者必定重罚!”单南虎末句甚是严厉,单北豹凛然,静静退了下去。

  仕进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很是诧异。单北豹在他面前谈笑风声,滔滔不绝,一看就知是藏不住话的人;在单南虎面前却唯唯诺诺,一脸严肃,话也少得可怜,就如同两个人。

  他哪里知道,单氏兄弟自幼父母双亡,是南虎兄代父职,辛辛苦苦把北豹带大,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南虎对弟弟甚是严格,北豹天生就对兄长有一种畏惧感。待单南虎做了山寨之主后,威势日盛,北豹就更加沉默,只有不在兄长跟前才能真正放开胸怀,做回自己。单南虎自然知道此事,却不晓得如何去改变,只能整日板着脸孔。

  不多时,已有人带了十多个孩子到石台。这些孩子衣着整齐,显然没人为难他们。但他们却都畏畏缩缩的,一到了石台就挤到角落里,满脸惊惧。仕进倒是不在乎,经历了这种种变故,他已变得成熟起来,胆子也变大了。

  山间多风,这时轻轻拂来,唧唧喳喳的鸟叫声也传过来,为这沉静的石台增添了一点活气。仕进闭上眼睛,只觉清凉的柔风温柔地抚摩着自己,就象母亲的手,他忽然想起一句诗:“我欲乘风归去。”以前他只是囫囵吞枣的把书本诵记下来,根本没有好好理解书中之意,现在却突然间能感受到其中意味了。不知真否能高处不胜寒,那种滋味究竟如何呢?他想着,伸出手去揽风,却只有丝丝凉意,什么也抓不着。

  这边单南虎长身而起,双拳紧捏,骨节就如炒蚕豆般响个不停,已是不耐烦了。仕进睁开眼睛,惊奇地看着他,不明所以。只听单南虎怒声道:“死老鬼,你要的人我已经给你带来了,为何还不现身?”

  半晌,才有声响:“别急,就来,就来,唉,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哈哈哈......”长笑声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已站在了台上,他须发纠结,不修边幅,加上一身的破烂衣裳,整个人乱糟糟的,就像街边的乞丐,只有一双眼睛甚是有神。

  老头一到台上,扫了一眼,看到瑟缩在角落里的孩子们,不禁摇了摇头,满脸失望,待目光转到仕进身上,眼光不由得一亮,竟绕着他转起圈来,还一边啧啧的直点头。

  单南虎忍住怒气,道:“老鬼,你答应我的事呢?”老头也不回头,挥手道:“甭急,没看我正忙吗?”说罢,便伸手往仕进身上摸去。仕进本来就被老头的目光盯得老不自在,这会更是害怕,急忙往后缩,但却躲不掉那慢吞吞伸来的手。

  老头抓住仕进,这边摸摸,那边拍拍,他觉得身子老痒,想笑,却害怕不敢出声。末了,老头放开仕进,闭上眼睛,嘴里喃喃有词,也不理会旁人。

  最后,他猛地睁开眼睛,一拍大腿,高声道:“对了,就是他,就是他了!哈哈,我的愿望终于可以实现了!哈哈哈......”老头仰天长笑,似是不胜欢喜,两行老泪却止不住从颊边滑下。

  旁边的人都莫名其妙,仕进心想:“这位老人家怕是有什么伤心事吧。”单南虎却再也忍不住,道:“你笑够没有?快说,你究竟弄了什么手脚,如何才能解开?”

  老头止住笑声,随手往脸上抹了一把,也不管脸有多脏,马上换了一副面容:“ 什么啊,我啥都没做,你要我说啥呀?”“老匹夫,你不要欺人太甚,若不是你弄了手脚,我又怎会去做这种俘虏弱小的行径?”

  单南虎踏前一步,怒气勃发,浑没了平时的镇定,就欲出手,却又强强止住步伐,分明是有顾忌。仕进这时才知道,自己到这里竟是因为眼前的老人,他本来对单南虎就没什么恶感,现今知道原委,对强盗们的一丝不满也烟消云散。

  老头满脸得意,却道:“我也没做啥啊,只不过说你弟弟出了点问题,又道我想找些小孩子罢了,谁要你帮忙了?”他一下子哭,一下子笑,这会又一脸的诡笑,就像个小孩子似的。

  单南虎一听之下,火冒三丈,但他马上强忍下来,沉声道:“如若你不肯明言,那别怪我无礼了!”老头这时已抱起仕进,道:“哈哈,年轻人,我要走了,等你追上我再说吧。”

  便欲腾身而起,单南虎那能让他离去,大喝一声:“哪里走!”已是前跨一步,曲臂弯肘,一掌似缓实快,呼地推出,掌风笼罩了老头的全部去路。仕进只觉一阵狂风涌来,似要把全身骨骼挤碎了,不由心胆俱裂,“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老头听到叫声,衣袖一挥,仕进顿时轻松许多。老头却暗暗叫苦,他本以为可以轻易离开,不想被单南虎抢先一步,拦了下来。“你若不把事情交代清楚,休想离去!”单南虎嘴里说着,手上动作却不停。

  老头一手抱着仕进,一手随意挥洒,上格下挡,拦下了单南虎沉重的掌招。他一边招架,一边道:“艾,我说你怎么不信我老人家说的呢,你弟弟虽然出了问题,却不是我所为,你该去找真正的原因......”单南虎打断老头话语:“你一出现,我兄弟便气脉郁结,难以疏通,不是你还有谁,难道我还冤枉你不成?”说话间,右手五指成抓,疾拿老头两处要穴,左手轻颤,已是击出三招,招与招之间浑然天成。

  老头夷然无惧,掌化绵柔,左拂右拨,化解了这几招。他笑道:“啧啧,功夫不错嘛!刚柔并济,已得掌法个中三味。只可惜见识忒也肤浅了,你居然不知你兄弟出了什么问题,只一个劲再和我胡搅蛮缠,孺子不可教也!”所谓关心则乱,单南虎又那里分得清真假,他打定主意,无论如何,先把人留下来再说。

  两人说话间已拆了数十招,单南虎奈何不了老头,但老头也走不了。仕进被带着腾上跃下,好不难受,他却紧咬着牙,一声不吭。看者眼前漫天掌影,他忽发奇想:“此人莫不是平时都把手藏起来,怎会有这许多手呀?”

  老头倏地往后一退,摆手嚷道:“不打了,累死我了!你怎的都不懂体贴一下老人呢?”单南虎拦住去路,也收了手,微微喘息着。他表面虽若无其事,内心却着实吃惊:这老人何许人也?带着一个人尚且能与我平手,生平所见英雄,武艺实以此老最高。其实老头初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已知来人武功奇高,只没想到竟如斯之高。

  老头放下仕进,瞪着单南虎,良久,忽然大笑道:“我只道你兄弟出了问题,想不到你做兄长的问题更大。哈哈。你们兄弟俩真有趣!”单南虎愕然道:“休要胡说,我会有什么问题?”老头搔搔头,道:“我还奇怪呢,你为何会如此听话?原来你们兄弟俩都有心病啊!有趣,哈哈,着实有趣!”

  单南虎全身一震,却强声道:“你胡说八道!想我纵横江湖,闯下赫赫威名,又怎会有心病呢?”老头哈哈一笑,道:“你道我为何找上你?”

  他也不等回答,自顾道:“你不知道,那些天我正郁闷的慌,却碰到一桩奇事。你道如何?一个人在荒谷里,发了疯似的乱打一气。这样的好戏我自是不会错过,便隐在一旁。只听那人咬牙切齿,指天骂地,最后却泪流满面道:‘我为何生而为弟呢?’想必你已猜出来了,那人正是你兄弟!我见他苦闷郁结,心脉相连,自是影响经脉运转,病根已是不小,又听得你是他兄长,人道半天云偌大的威名,心想若帮他一把,你心存感激,我之难事也可迎刃而解。不想才一开口,你竟即刻答应,我正纳闷呢,啧啧,如此看来,你兄弟的心病也就是你的问题所在了。”说完,一脸得意之色,显是看出单南虎色厉内荏,心情大畅。

  单南虎怔住了,内心如怒海翻波,起伏不定。他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但于内心深处,他已是相信了。他素知兄弟心里藏有事,却不晓竟如此严重。难道我做错了吗?我该如何是好?单南虎定定站着,脸色阴沉不定。

  “其实你只要解开他的心结,问题自然迎刃而解。”老头看着不忍,提醒了一句。但单南虎却毫无反应。他看单南虎想得入了神,忙一把抄起仕进,从单南虎身边冲过,腾身远去,只留下一句:“你慢慢心烦吧,我就不陪你了。哈哈......”

  单南虎这时才回过神来,正待追上去,转念间却止住脚步。他知道追上去也没用,自己实不是那老人的对手,况且他心挂兄弟,这时也顾不上别人了。他看了那些孩子一眼,便飞身下了石台,找了人安置好孩子。

  单北豹正一个人练着掌法,其实他的武功已是不弱,只是在单南虎这等高手面前却微显不足。他心不在焉地舞着,心里却想着别的事。这时单南虎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他大吃一惊,嗫嚅道:“大哥,你这是......”单南虎还心存幻想,以为老人撒谎,这才要证实。一探之下,已发觉郁结的经脉仍是如故。他强忍心中的苦涩,柔声道:“没什么事,你可感到有什么不适吗?”单北豹只觉心中一暖,兄长已很久没有对他如此温和了。他摇摇头,道:“我一切都很好。”

  单南虎放开手,来回踱起步,脸色变幻不定。他在考虑该如何处理这件事,但左思右想,却委实难以下决定。他一生经历无数艰险困苦,都是坚韧果敢,当机立断,从不像现今这般犹豫不决。

  单北豹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看着和平时大不一样的兄长,但他也知兄长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麻烦,不然这段时间也不会大反常态。不过,他相信没有什么能难倒兄长,从小兄长就如天神一般,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苦闷。

  “嗯,你记得那些孩子都是从那里带来的吗?”单南虎斟酌着问道,单北豹点头道:“知道,大哥。”“阿,你就把他们都送回去吧。记住,要好声好气的对人家赔礼道歉,毕竟这些孩子都受了不少惊吓,送些银两去,毕竟这世道不好。”单南虎苦思许久,终于出声,脸色也舒展开了。单北豹心情也大好起来,他知道兄长已找到解决方法。他道:“我知道了,大哥。”

  单南虎郑重道:“嗯,也该让你出去闯荡一番了。办完此事,你就带我的亲笔书信到应天府一趟,找维扬镖局的人,告诉他们,那小孩子现在很好,叫他们不用担心。至于其中缘由,我会在信中明说,你只需把信带到。然后......”

  他顿了顿,接道:“然后你就暂时不用回山寨了,到江湖上见识一下吧。”说完这番话,他如释重负,长长吁了一口气。单北豹又惊又喜,颤声道:“可......大哥,我的武功太弱,能行吗?”

  “什么不行!想我半天云何许人也,我的兄弟又岂是无能之辈?”单南虎挥手道,他看着单北豹,鼓励道:“过去我对你严格了点,所以才说你弱。其实你的武艺在江湖上大可占有一席之地,没人敢小看你的。记住,你是我单南虎的兄弟。来日,我希望别人说起我时,会说:‘看,这是单北豹的兄长!’知道吗?”

  单北豹顿时热泪盈眶,心潮澎湃,他不知兄长为何突然如此,却听出了个中的殷切期望。他答道:“知道......知道了,大哥,我......知道了。”话未毕,泪珠已止不住地滚了下来,他发觉兄长开始了解他了。单南虎也是激动万分,他觉得也只有现在,两兄弟的心才是真正紧紧贴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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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寂寞高手路 第四章 另类传道



<script src="" target="_blank">http://newauthor2.cmfu.com/books/27641/722274.txt">  这时老头已带着仕进到了山脚下,郁郁葱葱的青山越离越远,越来越小,渐渐的成了个黑点,终即消失了。仕进被老头扛在肩上,一颠一簸的,甚是难受。   仕进没了开始的那种飞驰电掣的新鲜感,只怔怔地看着远方,小脑袋里乱成一团。他还未清醒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就如货物一般刚从一个人手里转出,又到另一人手里。

  他惴惴不安地想着:“不知这老人会如何对待自己?”但恐惧中又带有三分欢喜,毕竟远离了强盗之所,而未来虽不可知,但终究是和以前的闭门苦读不同。

  老头很快转向西行,又行得十数里,终于停了下来。两人已到了一个山丘上,山丘杂草丛生,密密麻麻的,却又自在坦荡,生机勃勃。仕进打量了一下这个陌生的处所,暗暗想道:“这分明就像那位老人家的脑袋嘛!”嘴角已是露出笑意。

  老头拣了一个平坦的草地,放下仕进,马上一屁股坐了下去,对仕进咧嘴笑道:“你这娃儿倒挺重的,看把我老人家累得。”仕进暗自瞄了一眼,老头精神抖擞,哪里像累的样子,不由得暗奇。

  老头也不多说,即刻闭上眼睛,好象睡着了的模样。仕进也坐下去,只觉所坐之处柔软之极,就像家里的锦垫一般,大是舒服。他看老头自顾闭目养神,就摊开双脚,向后一倒,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悠悠荡荡的白云,胡思乱想起来。

  仕进突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他想起了父母,却发现父母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东西,除了他自己,连简单的睹物思人都无法满足,想着,脸颊已是湿润了。他擦干泪,忽然坐起身来,猛地摇头,想把一切都抛诸脑后。

  老头本来没事,只是怕仕进受不了颠簸之苦,这才停下来。如今感觉到仕进爬了起来,以为他已休息够了,却看到这一幕,奇道:“小娃儿,你做什么?”仕进只觉憋闷得慌,冲口而出:“干你什么事!”老头一楞,随即大笑:“哈,有性格!看来那半天云的眼光倒是不赖。”仕进话一出口便觉后悔,看到老头不似生气的模样,这才安了心。

  良久,仕进发现老头一直在上上下下的研究他,不禁大是困窘,便犹犹豫豫的想问,却又不敢问。老头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事,说道:“娃儿,你是不是想问我要带你到哪?嗯,告诉你吧,我老人家一直有个心愿,可惜自己却无法亲身完成,所以我一直在寻能帮我完成心愿的人。以前找到几个,却都不行。不知娃儿能否助我完成心愿?”

  他本来笑容可掬的,这时脸色却颇为无奈落寞,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一块,好象老了几岁。仕进怜悯之心油然而生,道:“不知您的心愿是什么?如若我能办到的话,我一定帮您!”他看老头不像有恶意,胆子也就大了点,也敢说话了。老头展颜道:“唔,你娃儿心眼不错,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日后自然会明白。”

  老头抬头看看天色,已是近黄昏时候,他接着道:“好了,天色不早了,该填一下五脏庙了。”仕进一听,不禁大奇,看老头浑身上下空无一物,如何能有食物填肚?老头对他道:“跟我来!”人已往前行去。仕进紧忙跟上去,老头左穿右插,不一会就消失在高及人头的草丛中。

  仕进正急得不知所措,老头已是钻了出来,满头草屑,手里还提着两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仕进这才明了,老头所说的食物原来就是兔子。他看那两只兔子在空中苦苦挣扎,不由凄然,道:“你能不能不吃它们?”老头正自得意,便待夸耀一番,听得此言,不由愕然,道:“我不吃它们难道吃你不成?”

  他略一思索,便知仕进心软,心想他如此心性,如何能在这世道生存,更不要说做到那件事了,须得好好教导一番才行,于是道:“娃儿呀,你可知你为何会落在那强盗头手里?我来告诉你,因为他比你强!现今这世道不太平啊,倭寇方息,盗贼又兴,官府更是横征暴敛,肆行无忌,到处都纷乱不息。你若想活下去,便只有使自己能有一技傍身,更不能心慈手软,让旁人轻视于你。弱肉强食,自古已然,知道吗?”

  仕进只撇撇嘴,不以为然,却也不反驳。他年纪尚小,如何听得进这番道理。老头微笑道:“你不服气么?那好,我问你,若这兔子在你手里,你放了它们,你就会饿死,你吃了它们,你才能活,你会如何做呢?”仕进顿时哑言,他想:“如是须这般做才可以活下来,自己说不定真会毫不犹豫吃掉它们。”这样想着,他也就沉默了,只是看那兔子可怜,心不免戚戚焉。

  老头也不再说,只跨步向前行去,仕进跟在后头。他看那老头抬步,起脚,落地,每个动作都缓慢之极,自己已拔腿飞奔,距离却仍是越拉越远。加上那杂草老是拌脚,他竟一连跌了几个跟头。好在老头也不难为他,不时停下来等他一会。

  仕进边跑边想:“这些人走路都这么快,莫非他们都懂仙法?”想到自己有可能学到这种仙法,心头不禁一热,跑得更快了。老头本想带着他走的,但一想日后的日子,便决心锻炼锻炼他。

  越过那山丘,两人找到一条小溪。老头停了下来,瞥了仕进一眼,十指一紧,顿时捏死了兔子。他把兔子往仕进面前一扔,随手变戏法般摸出一把小刀,递给他,道:“你把它们剥了皮,开膛把内脏取出来,再到那边清洗一下,我去拾掇柴火,让你尝尝烤兔肉的滋味。”

  仕进脚不住后退,双手急摆道:“我不行,我......我不会!”老头也不逼他,笑道:“那好,我给你做个示范,记住好好学,阿!”话罢,提起一只兔子,麻利地摆弄起来。只见他十指翻飞,剥皮,开膛,清洗,每一下都干脆利落,熟练无比。“喏,看清楚了吧,你照做就行了,很容易的,我去拾柴了。”老头洗了洗手,把刀扔在地上,也不理仕进答应与否,自顾走开了。

  仕进等了半晌,仍不见老头回来,这才慢慢蹲下,咬了咬牙,拣起了刀,把另一只兔子拖过来。那兔子仍是温温的,还有热气,两只红红的眼睛圆瞪着,好象死不瞑目似的。仕进手一抖,险些把它给扔掉。他暗道:“兔儿呀,不是我不想救你,你可别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他按照老头的做法,用刀贴在兔子肚皮上,闭上眼睛,一划。一会儿才睁开,却发现连条红痕也没有。他手都软了,自然用不上劲,因此连皮都没划破。

  待老头回来时,仕进刚好成功把兔子肚皮划开,但人也弄得狼狈不堪,满手都是血,连脸上都沾有不少。老头哈哈一笑,道:“娃儿,感觉如何?”仕进见他回来,一口气顿时松下来,一屁股坐了下去,却再也站不起来。他看看自己手上的血,顿时想呕,心里满是愧疚,想不到自己竟如此残忍。

  “好了,去洗洗吧,我来弄!”老头把兔子接了过来,很快就弄好了。他用刀削了两根木棒,两头削尖,把干净的兔肉串了起来,放在一旁,然后用几根粗木棒搭好一个架子,把兔肉搭在上面,再在下面堆起木柴,用火石点燃,不多时,火苗便窜了上来,忽闪忽闪的,炙烤着那白白的兔肉。

  仕进缓过气后,到溪里洗干净血迹,便坐在一边看老头如何烤肉。老头一边转动着木棒,一边向仕进解释着烤东西的技巧,该如何掌握火候,什么样的肉用什么样的火,何时可以停止,诸如此类。仕进听得津津有味,获益非浅。他想不到小小的食物里面竟有这许多的道理,以前所看书中根本没有记载,自己真是井底之蛙啊!想到自己以前困居一室,那里能知道这些呢。

  很快,小溪边便弥漫着浓浓的肉香。老头又拿出盐巴,往正在滴油的肉上涂抹,他道:“肉烤得再好,没有调料终究枉然,所以呢,出门在外,一定要随身带好调料,这样遇到露宿之时便可以派上用场了。”仕进很是奇怪,为什么老头身上能藏有这么多东西呢?外面一点也看不出来。

  但他很快便忘了这事,因为那喷香的兔肉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老头手艺委实不错,那肉滑而不腻,鲜美甜口,仕进也不顾兔肉烫嘴,只管大口大口地啃着,浑没半点吃相。他都忘了不久前他还苦苦哀求别人放过那兔子,现下吃起来却是毫不犹豫,大嚼特嚼。

  老头慢慢撕下一片肉,缓缓塞进嘴里,却嚼之无味。他无法像仕进一样开怀大吃,他的心情很沉重,心里堵得慌,暗想:“这孩子如此可爱,我真能让他去过那种生活吗?我怎能为了一己私欲而陷他于如此绝境呢?”他心里委实犹豫不决,想着想着,竟忘了吃肉,那持肉的手顿在了空中。

  仕进马上注意到这情形,奇道:“您怎么不吃呀?这很好吃啊!”老头终于回过神来,尴尬道:“吃,我怎会不吃呢?”说完,也把肉拼命往嘴里塞,也不管塞得下塞不下。

  接下来的日子里,老头仍是一直往西行。他尽寻些荒僻无人之路走,或爬山穿林,或涉水过河,走了这么久,碰到人却少得可怜。在路上,除了极为陡峭之路,他都是让仕进自己走路。

  仕进刚开始时疲惫不堪,脚上还起了泡,走起路来煞是刺痛,老头没有好言安慰,只为他上了药,再教他一些呼吸吐纳的法子,让他配合着走路。这些法子果然有用,仕进不久就觉得走路轻快多了。他也不问老头要带他到哪里,他知道问了也没用,要说的话早说了。他只管走,不管多累他都不吭声。

  老头抓了很多野味,除了兔子,还有山鸡,还有其它很多,这些都扔给仕进摆弄,他只是在一旁指点。开始时,仕进还有点胆怯,手法也不熟练,两人都不得不吃那烤得焦黑的肉,仕进还吐了出来,可怜巴巴的希望老头饶过他,老头却不动声色,慢慢把那肉咽了下去。

  日子一长,仕进竟也能弄一些可以入口的食物了,他别提多高兴了,虽然不怎么样,他却觉得不啻山珍海味。仕进本来有点单薄,经过这一番跋涉,身子骨开始强健起来,脸色也红润了。他和老头一熟络,便放开了自己,话也多了,经常问这问那的,老头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仕进才知道那走得飞快的法子叫轻功,不是仙法,这时不禁有点淡淡的遗憾。他还以为可以学点仙法,沾沾仙气呢。不过学会那轻功也不错,他想着。

  这一日,两人进入了太行山脉。只见群山连绵,如巨龙盘旋蜿蜒,巍峨壮观;山林耸立,绿波碧海,一望无际,端是大气磅礴。两人进得山来,就如同两只小蚂蚁似的,在群山面前是那么的渺小。

  老头指着群山对仕进道:“看吧,无论人多么强大,在大自然面前却永远微不足道。哼哼!人定胜天?简直臭屁!”仕进点点头,深以为然。他想:“为何老人家一到了这里就颇多感触的样子?”

  老人也不再多言,带着仕进往山上爬去。山间小路曲折幽深,蜿蜒向上,似永无尽头。两旁树木密密麻麻,难以窥透,清风徐来,便哗哗作响,衬托了山中之静谧。

  虽说经过这段日子的磨练,仕进已颇能吃苦,但当他爬到山顶时,也已筋疲力尽,趴在了地上,急速地喘着气。老头却熟视无睹,只定定凝视着前方,一动不动。他面不红气不喘,这小小的山路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前方已是断崖,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山风涌来,那云雾也随之翻滚汹涌,就如沸腾的水一般,又好象佛像庄严,化身万千幻象,时时变幻不定。

  仕进歇息一番,情况已是大好,他看看前面,竟没了路,不解道:“您为什么来这里?已经走不了,我们还是往回走吧。”老头没有出声,良久,他才沉沉地叹了口气,道:“娃儿,你真的愿意帮我完成心愿?你要真心实意的回答我,不要骗我。”

  仕进涨红了脸道:“我当然愿意!您怎么这么说,我又怎会骗你呢?”“但这事很困难,不容易办到,而且你会吃很多苦头,甚至......你真的不后悔?”他中间的话含糊不清,仕进也没注意到。

  他迟疑了一下,马上坚定道:“古人都云:‘但义之所在,虽九死其犹未悔。’我虽是小小孩童,但圣人之训无时敢忘,既然决定了,那自然不会后悔!”老头点点头,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道:“你是个好孩子,上天会保佑你的。你既然不后悔,那我们就走吧。”

  仕进扭转身子,便欲下山,不想老头一把抱起他,随手按在他的睡穴上,他只觉眼皮一沉,便昏睡过去,根本没反应到出了什么事。老头走到了崖前,纵身一跃,跳进了白雾蒙蒙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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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沉睡了多久,仕进终于醒了。他睁开双眼,入目竟是粗木密排的屋顶。他记得刚才还在山顶和老人说着话,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里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便坐起身来,只见这个陌生地方是个木屋,身下躺着的是几方木板拼凑成的床,那木床已颇为陈旧,显是有一段岁月了。

  木床右端前方是一张小桌子,四四方方,上面有几本书,叠放整齐,还有一盏油灯,桌子和床之间放着一张凳子,它在告诉人们这里的主人只是孤独一人。这些家什都很平整干净,做工却甚是粗糙。

  床左端前行几步便是门,仕进下得床来,忙跑到外面。外面是厅堂,挺宽敞的,堆有不少东西,都是些粮食之类。再过去一间是厨房,都是由粗松木紧围而成,那粗糙的表皮都黝黑了,有些地方却抽出了枝条,冒出了嫩芽,好象在宣告着生命的顽强。整间屋子甚是结实牢固,看上去经历了不少风霜雨露,却仍坚强屹立,扎实不倒。

  仕进无暇注意这些,他心急着弄清发生何事,急忙跑到屋外,寻起人来。当他跨出门口时,抬眼望去,不禁一楞,只见屋前绿草如茵,野花繁盛,一派生机勃勃的样子;不远处是一水潭,波光粼粼,幽碧深邃,就如一整块绿宝石,熠熠发光,两相映照,竟让人有如在画中之感。

  仕进也没心思欣赏这如画美景,急匆匆地找起来。寻了半天,却一无所获,不得不沮丧而归。他发现这地方四面环山,俱是悬崖峭壁,分明是个绝谷,上面烟雾飘飘,白云笼罩,竟看不到天空,而谷中只有他一人,老头已是踪影全无。

  他闷闷不乐地回到屋里,目光不觉意间掠过桌面,却不由一亮,忙跑过去。桌面那几本书上躺着一封信,墨迹刚干,显是刚写不久。

  仕进拆开一看,只见信上道:“娃儿,你目睹此信时相信我已远在它方了。不要奇怪我带你到了此处却又不辞而别,这是我当年住的地方,我很抱歉,你须得在此处呆上一段时间了。这个时间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两年,都说不定。你只有靠你自己出得这个山谷,我才会告诉你缘由。不过你放心,如若十年内你出不了山谷,我会来接你出去的,你不会一辈子呆在这的。谷内有果树,我也积蓄了不少粮食在屋里,应该够你在谷里生活了。我留有几本书,会对你有帮助的。娃儿,你天性纯良,我不知此举是对是错,便留待老天爷来评判吧。希望你不要怪我。”信后没有名字,但仕进却知是老头所写。

  一瞬间,仕进竟有一种被人抛弃的感觉,怒火中烧之下,便欲撕烂此信,两手一用力,“嗤”的一声,那信已成两半,看着撕烂的信,他人却清醒过来,想了想老头一路上的言行举止,确是有不对劲的地方,自己却懵懵懂懂,没有丝毫察觉,于是安慰自己道:“算了吧,或许老人家真有什么苦衷?如果他真要害自己的话,也不用如此大费周章,可能另有深意吧。”这样想着,虽还是愤愤不平,恨意却已消减了大半。

  仕进受母亲影响颇深,生性不大记仇,想当初那帮强盗抢了他们父子俩,累得他父亲病死荒野,而他也不得不流落异乡,成了被人抢来抢去的孤儿,这般仇恨不可谓不深,但到现在,他却早已记不清那强盗长什么样了,也从无报仇雪恨之想,只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现下他就为老头找各种借口,好让自己忘记恨意。他对一个人呆在这山谷倒无所谓,只是不能忍受老头无缘无故就抛下他,一走了之,毕竟他习惯了一个人,人多了反倒不自在。

  虽说看不到天空,但时间的变化还是可以知道的,转眼间,天色已暗了下去。仕进这时却发愁了。他从小就是在父母的羽翼下长大,根本不懂如何照顾自己,虽然现在跟老头学了些法门,但对烧火做饭是一窍不通,老头却也忽略了这一点。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锅瓢碗碟,不知从何下手,只好蹲在厨房里,绞尽脑汁,企图从看过的书中得到些许启示,想了半天,却毫无所获。

  他忽然想起那信中说了,这荒谷之中有果树,不由大喜过望,连忙跑了出去,找起树来。离潭子不远果然有一大片树林,枝叶繁茂,确也结了果,但才刚长出来,小小的一个,青涩得很。

  仕进也不管了,笨拙地爬到树上,摘了一颗,放进嘴里,一咬,苦得要命,忙“呸”的吐了出来,便待把果子扔掉,一想以后须得靠这果子活命,只好皱着眉头吞了几个下肚,却再也吃不下去,只能半空着肚子回去。肚子饿得要命,仕进只好捂着肚子躺在床上,心里想着那些好吃的东西,聊以充饥,但想着想着,口水竟流了出来。他忙擦干了,然后继续幻想。

  夜终于来临了,山谷里一片漆黑,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仕进开始还不怎么样,但随着天色的逐渐昏暗,终于有点害怕了,赶忙点起油灯,便缩在床里头。待天完全黑了之后,他便惊惧地瞪着门口,深恐会突然跳出个鬼怪,过来把他给吃了。

  他还从未试过如此孤身一人在这样一个荒谷里过夜。这段时间虽都是在野外露宿,但起码有老头和他一起,况且老头那么厉害,两人在一起他总算有了安全感。如今却只孤零零一人,叫他如何不怕?灯火一闪一闪的,忽明忽暗,似乎随时都会变出一个怪物来,仕进骇得马上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但什么都看不到了,他又觉得有人在他耳边说话,阴森森的,脖子竟还有点凉风灌来,他连忙睁开眼,入目的灯火这时却让他甚是安心。屋子很安静,只有仕进自己的呼吸声,但很快,他就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越跳越快。他越想越害怕,竟哭了起来,还一边叫着母亲的名字,然后父亲、刘二、王虎,竟连赵豪的名字也叫了出来,似乎这样可以给他以安全感。

  静静的屋子回荡着他的哭叫声,甚是凄凉。终于,一直燃着的火苗猛的暴长,随即低了下去,熄灭了。木屋里顿时漆黑无比,伸手不见五指。仕进骇得不敢再出声,圆瞪着眼,却什么也看不到。他心胆俱裂,只觉马上就会万箭穿心一般,但什么事也没有,屋子里只有令人窒息的寂静。仕进坚持睁着眼睛 ,但最终还是坚持不了,沉沉地垂下眼睑,睡着了。

  天亮了,仕进睁开眼,看到自己安然无恙,不禁松了口气,暗笑自己疑神疑鬼。他来到屋外,长长伸了个懒腰,长吸一口气,谷里的空气很是清新宜人,还有淡淡的花香,一时间,他只觉全身毛孔都舒张开了,惬意极了。他又吸了几口,便慢慢踩着柔软的草儿,来到水潭边上,掬了一把水,洗了洗脸,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精神焕发。

  这时仕进开始注意山谷的环境,看到如此清幽雅致的美景,他顿时忘了一切烦恼,欢叫着,在草地上滚呀,跳呀;又跳到潭边,把小腿泡在水里,感受那醉人的清凉,小脚一荡一荡的,水面马上起了层层涟漪,一圈一圈的延到远处;他还摘了一大把野花,红的白的,五彩缤纷,煞是好看,他把花凑到鼻下,呼吸着那迷人的芬芳,久久不离。直到肚子咕咕作响,仕进才省起吃饭问题。

  想起昨天的狼狈相,他开始担忧了,但他马上狠狠地想:“我就不信做不会一顿饭!”便蹬蹬蹬的跑进厨房,心想:“以前吃的饭应该是大米,那饭又松软可口,一定是加了水。对,就是大米加水!”他这样一想,便马上行动起来。他拿碗盛了半碗米,想了想,好象不够,再加一点,嗯,刚好,就往里加满水,便拍拍手道:“好了,可以吃了。”颇为沾沾自喜。

  待用筷子一夹,往嘴里一送,才知道错得厉害。他吐了吐舌头,双眼骨碌碌地转,看了看四周,“幸好没人,丢死人了!”他想着,这样不对,那该如何呢?他目光很快定在灶上的锅,对了,要用火烧,那饭都是热的。他把米和水往锅里一倒,合上盖子,便开始点火。这点火他倒是学会了,那木柴又干得很,火马上就窜了起来,啪啪作响。火势非常的旺,晃动的火苗一直舔着锅底。

  仕进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好,隔不了多时就揭开盖子看一下,还用筷子试一下。这样试了很多次,锅里的水终于沸腾了。他一尝,还不行,就继续加火。不久,锅里竟飘出了一股糊焦味。仕进一看,饭已经糊了,黑乎乎的。他连忙停了火,拿东西盛了出来,尝了一下,苦中带有点甜味,虽然难吃,却也比那果子好多了。仕进边嚼边想:“哼,下回肯定能弄好它!”

  这样过了几天,仕进开始习惯一个人的生活,晚上也不怎么害怕了。他每天都兴致勃勃地绕着山谷转来转去,到时间了就回来进行例行的烧饭实验。好在山谷不大,不多久,就让他逛遍了谷中的每一寸地方,那米饭竟也烧得可以见人了。

  从小到大,父亲都教导他为人要一本正经,要彬彬有礼,切忌少年轻狂,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一大堆戒条套在头上,他也是悉数听从,身体力行,但毕竟是孩子,好玩好动是天性,再怎么压抑也还是存在。

  如今到了这地方,只有自己一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也没人在身边约束,不用瞻前顾后,仕进便发了疯似的又喊又叫,在谷中跑来跑去,肆无忌惮地做着平时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尽情宣泄压抑已久的情感,好好的感受了一番孩童的快乐。虽说玩疯了,他却也不敢到水潭里去,因为他不懂水性,是一个旱鸭子,只敢在边上浸一下。

  荒谷上还是云雾缭绕,时候已是深秋,外面早已寒风呼啸,谷里却是温暖如春,水潭还冒出了袅袅轻烟,如幻如梦,似假似真。草儿也是绿油油的,不见衰竭。仕进呆呆地坐在潭边,定定望着水面。这样疯了几天,他慢慢觉得索然无味,内心变得很空虚。

  他忽然怀念以前闭门苦读的日子了。那时虽然很辛苦,父亲的斥责声会整天在耳边响起,虽然伴随着他的只有沉闷的读书声,虽然那小字密密麻麻的书很枯燥,让他头疼万分,但那些日子很充实,母亲还时不时来看他,他可以看到她的笑颜,那种温柔似水的微笑,让他知道他是有人关怀的。

  想起母亲,仕进脸带淡笑,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他记得母亲的声音很轻很轻,就象飘在天上的飞絮,轻飘飘的过来抚慰他困惑的心;他记得母亲和他一起念《项脊轩记》,“......儿寒否,欲食否?......”念到中间的时候,母亲的声音特别柔和;他还记得,一次,父亲打了他,母亲在一旁看着,两眼泪汪汪的,待父亲一走,就把他一把搂进怀里,心疼得直哭,他也哭了,两人哭得稀里糊涂的。

  唉!仕进叹气,他突然好想念母亲,想念她温柔的目光,想念她美丽的笑脸,想念她的一切。他不敢想父亲,他知道父亲也疼他爱他,只是没表露在外面,但一想到父亲,他就会想起种种读书苦事,这会让他怨恨。

  想到读书,仕进忽然记起桌子上还有几本书,赵豪给的《纪效新书》也放在上面了。左右没事,拿来看看吧。他起身回到屋里,随手拿了一本,翻了翻,却都是些穴位经脉的注解,还画了图,标注得甚是清楚。

  他也看不懂,就换了一本。这本却写着“呼吸吐纳之法”,看了一下,里面有一些竟是老头教过他的,他忆起当初就是靠了这法子,他才能坚持走到这里的,不由一喜,心想:“这书可是有用啊!”待看到桌上还有一本,便把书放下来,决定看看这剩下来的是什么。拿起一看,却是写着“轻身提纵之法”。他心中一动,这不就是老头所说的轻功吗?他顿时欣喜若狂,如获至宝,捧起细细研读起来。

  那轻身之法开始都是负重练习,对孩童而言,分明就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功法,但仕进心性颇为坚毅,竟咬着牙坚持下去。暇时他也拿《纪效新书》出来学习,不到三月,里面的种种拳招剑技,却都了熟于心,打出来也是似模似样。

  晚上他就练习吐纳呼吸,书中那些脉络穴道之名看不懂,就拿那本注解出来查找对照。很快,仕进就发现自己身轻体健,每天都精力充沛的,自然练得更起劲了。

  他不知老头为了这三本书却是费尽心思。若是留下那些精妙高深的武学,却有违他的本意。老头只好尽心竭力,把自己所知的全部武功都选出来,抽取其中最基础的东西,整合在一起,编写了这些书,留在这里。好在天下武功总有共通的地方,那入门的基础更是大同小异,这也让老头省了不少心思。

  就这样,仕进就留在谷中,每天孜孜不倦地练习着,根本忘了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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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寂寞高手路 第六章 险死还生



<script src="" target="_blank">http://newauthor2.cmfu.com/books/27641/727735.txt">  如此过了数月,仕进已是可以背着一小袋石头绕着山谷跑上几圈而脸不红、气不喘。本来书中要求是手脚各缚沙袋,进行急速奔跑,但谷中无沙,石头倒有不少,仕进用石头代替沙子,却硌得手脚都出了血,不得已,他只好改成缚在背上,如此一来,跑起来倒轻快多了。   每天仕进都要背着石袋沿着山谷跑上数圈,接着把各种刀剑拳招练上一遍,然后研究那本经脉穴道注解,时间都用上了,他觉得每天都很充实,而且每件事都是由自己支配,没有人可以干涉,便觉着兴致勃勃,乐此不疲。

  这一日,仕进决定增加负载的分量,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一倍。当他再次背起那布袋时,只觉得后背沉甸甸的,压得腰有点酸。再迈开脚步已是分外沉重,就象刚开始练习时的情形。这山谷虽说不大,但也不是很小,一圈的距离也挺远的。

  仕进才跑了一圈,双脚就象灌了铅似的,疲软不堪,随时都会支持不住。他咬咬牙,甩甩头上的汗水,也不停步,一直跑了下去。

  仕进定的目标是每次跑五圈,往常是轻而易举,如今一加重分量,顿时觉得吃不消,黄豆般的汗珠一颗颗冒了出来,头发、脸庞、身子,全身上下都挂满了汗水,整个人就象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那两脚已是不停地颤抖。

  他摇摇晃晃地向着起点走去,两条腿几乎是拖着走了,这是最后一圈了。一步,两步,三步......终于到了,仕进晃了一下,软倒在地上,那石袋也压在了他身上。

  他全身软绵绵的,连动一下手指都嫌费劲,也顾不得解开缚着的布条,只懂得埋首于柔软的嫩草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就象缺了水的鱼,嘴巴一张一翕的。良久,仕进才动手慢慢解开布结,推开石袋,就一滚身躺在了草地上,仰脸朝天,全身放松,享受着这份难得的轻松。

  他现在感觉就象躺在了棉花堆上,一切思维好象都停止了,整个人懒洋洋的提不起半点劲,却又舒畅无比。“神仙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吧。”仕进想着,微微笑了。其实他也曾有过放弃练习的想法,但每次练完后的这种美妙感觉竟让他欲罢不能,深陷其中。

  身子渐渐地热起来,仕进知道已是午时了。虽然看不到太阳,但在谷中呆久了,他也能根据天色和气温来判断时间了。本来让汗水湿透了的衣服这时也干了,却粘乎乎的甚是难受。仕进扭了扭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继续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身子更是燥热,他终于躺不住了,坐起身来,眯着眼睛看了看天,又把目光移到前方。眼前就是洁净清澈的水潭,让人不由心生凉意。“若是能在里面痛快泡上一泡该多好啊!”仕进看看自己身上,羡慕地想着。这念头一经生成,便再也抑制不住,就如同烈火一般,愈来愈炽热。

  虽然不懂水性,但仕进还是慢慢向水潭移去,他想:“就在水边浸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一打定主意,仕进便把粘在身上的衣服扯了下来,脱得光溜溜的,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踱入水中。当整个身子浸入水中之后,他马上舒服得“啊”的呻吟一声,那无处不在的清凉霎时侵遍了全身,又自毛孔里钻了进去,穿针走线,游走于五脏六腑,最后一头栽进了心窝里,让仕进好一阵的颤栗,想不到泡在水里的感觉竟是如此的惬意!

  仕进静静地在水里呆了一会,就开始动起来。水波动荡不定,就如同大手一般,不停地按摩着那疲劳的肌肉。虽然舒服,但仕进还是恪守着不离开边上的原则。他就在潭边浸着,搓揉着身子上的汗迹污泥,还不时把头钻进水里,憋一下气。渐渐地,他有点忘乎所以了,动作也大起来,慢慢地不知不觉向潭心移去。

  直到鼻子呛了水,他才发觉水面已升到了鼻子上。仕进有点慌张,赶紧踮起脚尖,让水进不到鼻子里。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便待往回走,不想脚尖一软,滑了一下,整个人往里倾去,等再想踏实脚步时,他却发觉脚下空空如许,人也马上沉了下去,水即刻没过口鼻。

  仕进大惊失色,张大了嘴,却咕咕的吞了两口水,那水甘甜可口,甚是滋润,但他这时已没有心情体会,连忙闭上嘴巴,屏住呼吸,这时脚才触及实地。仕进还没待脚完全落地,脚尖用力一撑,整个人便往上冲去,波的一声冲出了水面。

  说时迟,那时快,他头刚露出水面,才来得及吸了一口气,人却又再次下沉。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仕进却是毫无办法,只能胡乱地扑腾几下,企图阻止下沉之势,他心想:“这回糟糕了,怕是要死在这了。”他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人又再次没入水中。

  仕进紧憋着气,又冲出水面,拍了两下,沉了下去,如此反复几次,他就快要憋不住气了,小脸胀得紫红,似要滴出血来,就象茄子一样。这时潭水已不再是美丽可爱的了,而是变成了夺人性命的恶魔。

  憋着的那口浊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四处寻找着出路,几次冲到口边鼻端,眼看就可以脱得牢笼,自由翱翔,却被仕进硬硬逼了回去。它悻悻而退,转而寻起其他道路。

  就在仕进忍不住要张嘴呼吸时,那浊气竟另外冲撞开一条路来,它沿着仕进平日运功流转的路线冲了下去,由中脘自檀中,流经天突,再过廉泉,连着冲过数穴,自会阴,经中极、关元、气海、神厥,再回到中脘,一路畅通无阻。

  仕进只觉得一阵轻松,气也缓过来,没那么难受了。趁着这个机会,他赶紧往岸边挪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了岸。仕进喘着粗气,心跳得老快,脸也白得象纸一样。刚才在危急中他只顾逃命,根本没想什么,现下想想,却是惊心动魄,骇人心神。

  谢天谢地,终于活过来了!仕进暗自侥幸,良久,他才觉得好受一点,但望向水潭时还是心有余悸,身子不由发抖,后怕不已。他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靠近它了。”

  接连好几天,仕进都不敢走近那水潭,连远远望一眼都害怕,生怕里面会伸出一只大手来把他给拖下去。但如此一来,仕进竟连吃饭用水都没了保障,更不用说洗脸抹身的清洁工夫。

  他每天还都是勤练不辍,自然是天天大汗淋漓,不在话下。那衣服还是他当初到这谷中时所穿的那件,这时竟结出了盐花,白花花的。仕进刚练完一趟拳,坐下来休息一下。他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苦笑了一下。

  本来他独自一人在谷里,穿不穿衣服已是无所谓,但从小父亲的教导却已根深蒂固,君子之道,虽不在衣冠楚楚,但也不能坦胸露背,不识羞耻。仕进这时只觉身子好象有千万只小虫在咬,痒得要命。

  那清澄澄的潭水就象致命的诱惑一样不断地呼唤着仕进,他再忍耐了几天,却终于熬不住了,“豁出去了!怎么说自己也不可能一辈子不靠近它,看来只有学会游水才行。”仕进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开始寻思着该怎样学游水。

  想了半天,仕进决定去伐木。他记得书上说过,木头在水里会浮起来,而且船也是木头做的,却能载人。那么,只要把木头放在水潭里,他就可以有所凭扶,不用担心溺水了。

  仕进跑进厨房,里面甚是简陋,东西不多,却恰好有一把柴刀。他拾了起来,一看,刀口发钝,不知收藏了多少年,刀身也生了锈,看上去恐怕连根草都砍不断。仕进顿时傻了眼,“老天怎么那么会折腾人呢?”他悻悻地想,只得拖着刀找了块石头,准备把刀磨砺一番。那铁锈好象在跟他蘑菇似的,都半天了看上去还是厚厚的一层。

  仕进甩甩酸疼的胳膊,发了狠道:“我就不信磨不平你,你等着瞧!”说罢,右手执刀柄,左手按着刀身,一阵狂磨,那铁锈不住地脱落,石屑也随之飞落,一时间,只听到磨刀的霍霍之声。待刀磨好之后,天色已不早了,仕进也是累得疲倦不堪,再无力气去伐树了。他想:“还是明天再去吧。”

  第二天早上,仕进赶了个早,背着重物先跑了五圈,奇怪的是,他这时跑起来竟是略有余力,不象第一次那样累得半死。他休息了半晌,便出发到树林里伐木。仕进在林子里转悠了半天,却拿不定主意,太大的树他怕自己搬不动,太小了又怕承受不了他的分量。

  最后,仕进终于决定拿那些碗口粗的树木开刀。他选定一棵,瞧准根部,两手攥紧刀柄,用上力气,一刀砍了下去。只听“啪”的一声,顿时木屑乱溅,砍出了老大一个口子。仕进一楞,心想:“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大力气了?”他没有细想,一刀接一刀地砍下来。待砍倒第三棵之后,仕进满意地点点头,心想应该够了吧。

  他用刀把那些枝叶都清掉,单只剩树干,就又回到屋子里找了一些绳索出来,绑在上面,扎得严严实实的。仕进忙完这一切后,就把绳子往肩上一扣,拉着木头向前走去。那木头倒是不轻,饶是仕进练了这么久,拖着它还是吃力万分。

  仕进把一根木头拖了回来就累得不行了,他想:“剩下的以后再搬吧。”歇息了一会,仕进望着水潭,决定马上让木头下水。于是又费劲把它推向水边。仕进担心木头会漂到中央不回来,便用长的绳子系住它,另一端牢牢地捆在岸边。

  等把最后一个结扎牢之后,仕进终于长舒一口气,道:“嘿!终究大功告成了!”他一脚揣在木头上,那木头便骨碌一下滚到了水里,先是一沉,慢慢就浮了上来,在水面转着圈,一荡一荡的,却是一头微微翘起,一头稍稍沉下。仕进看见如此,心下担忧,惟恐有失。他不知那树木根部总是重于顶部,故才有这一上一下的情形。

  “不管了,先试试再说!”仕进慢慢脱了衣服,双脚探入水中,就象受惊的鸭子一般小心翼翼。他拉着绳子,把木头拖过来,紧紧抱住它,双脚一荡,便离了地。木头开始转起圈来,却还是浮在水面,只是微微下沉数寸。仕进忙了半天,才稳住它。仕进抱着木头,看了潭中央一眼,犹豫了一下,便胆战心惊地朝着那里挪去。

  等脚下探了半天也摸不到实地后,仕进便死死抱住木头,生怕再沉下去,显是想起前事,心里胆怯。呆了半晌,看到没事,仕进胆子大了点,慢慢松开一手,划了一下水,木头顿时往里荡去。他急忙收回手,等了一会,才又松开。渐渐地,仕进的怯意消减了,竟敢两手同时松掉。只见他在水里扑腾几下,又马上抱住身边的木头。如此反反复复,竟玩得不亦乐乎。

  这样,仕进在每天的功课之外又加上一项——游水。用不了多久,仕进就可以放开凭扶,在潭中自由地来回穿梭,欢快得就象水中的鱼儿一样。想起以前的狼狈样,对比现今的情形,仕进不由得感慨:“看来只要愿意学,什么都不会是难事。”

  这一日,仕进照例满身大汗之后解开布袋,跳进潭里,洗涤全身的污秽。他游荡了几圈,便放松身子,惬意地浮在水面上,享受着山谷中特有的宁静。忽然间,仕进想起当日溺水时的怪事。若不是缓了那么一口气,他恐怕早已是这潭底的幽魂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仕进左思右想,却始终理不出头绪来,索性再重复当日的情形。他屏住了呼吸,沉到了水底,静静地等待着。很快,仕进就觉得难受起来,再忍了一会儿,只觉心脏越跳越快,竟似要从喉咙里蹦了出来,那种痛苦非常人能忍,但他还是坚持下来。

  那股浊气果真如当天一样,在左突右冲不得其所之后,又顺着平时的运功路线流转起来。仕进用心地体会着,真的是丝丝入扣,不差分毫。待浮出水面后,仕进长长吸了一口气,脑子一时间竟分外清晰,练功所带来的疲惫也一扫而空。他又惊又喜,本来不解为何突然力气大增,这下已是恍然大悟。想不到无意间竟找到一条练功的捷径,不过这样练法感觉有点难受,每次都象要窒息而死似的。

  接下来的日子,仕进每天都是忙忙碌碌的,负重练习,招数练习,再加上一个水底调息,竟没有余暇去顾及其他事。但是他也没有放下书本,每天都抽空默诵一下看过的书,细思其中之义,每每是年纪长了一些,就会想通许多不解之处,恍然大悟间竟喜之不胜。

  其实仕进也想不通自己为何这般拼命用功,练得再怎么好却毫无用处,这荒谷中也不会有人为他叫好,或许是为了排遣那无所事事的空虚吧。但随着练习的深入,仕进竟开始喜欢上这样的忙碌生活,渐渐沉迷在这种种功法的奥妙当中,废寝忘食。

  但有时候仕进却静静地坐着,看着山谷上方的白雾。他在想人为什么要活着,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父亲为什么要那般执着,母亲为什么早早抛下他,......他很多事都想不明白,他想知道,却又害怕知道。书上说:“朝闻道,夕死可矣!”那什么又是道?仕进困惑地想,没有答案。他只有抛开这一切,一头钻进忙碌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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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兴趣的帮我顶顶吧.发这么多也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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