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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赖你,怎样?!

我就是赖你,怎样?!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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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由一连串的无常连结而成,没有人会有相同的命运。而昨日的泪水,也可能成为今
日的欢笑,我一直是这么想着的。因此,我凡事不强求,不奢望,顺其自然地静待命运为我
带来种种安排。
太习惯了去等待,将等待变成了生命中难以拔除的一部分。所以当心中所待的“成果”
来到时,竟是仓皇不知所措。
那个我由男孩等到男人,再由男人等到成为男子的人,在我三十岁生日的前一天,捧着
一大束红艳的玫瑰来到我眼前——
“夕汐,我回来了,我来娶你了。”
他沉稳的语调内蕴着激昂;如果不是知他甚深的人,不会察觉他这句话的涵盖了历尽千
辛万苦的深意。
我心激动,也不知所措,太过于突如其来的惊喜,反而令我忘了反应。
一时之间,过往如潮水涌来,我竟是呆立门边,什么话也没法子说出口,光是望着他沉
毅的面孔出神怔忡,彷佛便已度足了这辈子剩余的时光,没能再做其他的事。
——记于九八年二月二十日,寒流来时。
* * *
常夕汐永远往不了第一次见到纪衍泽的情形。
那年,她十三岁,他十岁。
碰碰撞撞的声音宣告着这栋新建成的公寓,又有新住户搬了进来。唯一的意外,则是夹
着宣嚣怒吼,一男一女之间不断以粗话互骂着。仔细听来,原因大抵是男嫌女动作慢,女嫌
男光说不做,活似个大少爷什么的。
甫放学回来的常夕汐,便是在公寓外的卡车边,看到了十岁的纪衍泽;一个奇特的小男
孩。
那样的一张面孔,很容易使人心生胆寒,而他只是个十岁大的小孩。
健硕的体格,洗得泛黄的衣裤上,若仔细看,会看到许多松脱的缝线以及污渍——活似
狂热于打斗的小流氓。然而体格上的霸气,远远不及他那张横意满布的面孔令人害怕提防。
严格来说,小男孩拥有一张端正的面孔,五官立体且分明,但是——一点也不可爱,更
是不可亲。眼中闪着野兽般的光芒,活似随时想将看不顺眼的人撕扯成碎片似的,致使这么
一张小小的十岁面孔,充满着好勇战的腥气。
初次见面,常夕汐便意识到这个新邻居是个问题儿童。
“看什么看!没看过呀!吧!”不善的语气夹着粗话,狺狺咆向静立不远处的常夕汐。
常夕汐吓了一跳,将书包捧在身前,压下心中的畏怯,轻道:
“你们的家具挡住了出入口,我过不去。还还有,不可以说脏话,你们老师没教过你
吗?”
小男孩邪笑的走近她。
“有呀!不过她自己也会骂脏话,还敢说别人。”仰高面孔盯着高他一个头的她。“你
怕我,对不对?”
常夕汐退了一小步,无法回答。在他们学校,也有这种坏学生;他们班的男生更是曾被
私下勒索过。毫无疑问,这个小孩不必到上国中,已开始懂得使坏的中滋味,而且不是虚言
吓了事的那种人。他……有可能是个狠角色。而她,并没有真正与这种人对上的经验;就连
眼前的小蚌头,她也无力招架。
她只能选择逃开,打算越过重重家具的阻隔,回到自己位于四楼的家,但——
“嘿!想逃呀!”小男孩出奇不意扯下她书包,拉住她身形。
在她踉跄的想回身叫他放手时,声音蓦地哽在喉间。因为一只污黑的手已然罩上她甫步
入第二性徵期的平坦胸部——
“啊!”她下意识用力推开他,再次以书包挡在身前,怒意与泪意狂涌在眼中。瞪着那
个被她推得不小心跌在地上的小男生,忿忿地又补了一句骂:“不要脸!”
小男孩哈哈大笑,十足十坏胚样。
“平的!而且有穿奶罩,我看你还是不要穿比较好,免得不小心穿到后面去也没感觉。
怎么跟我以前那个老师差这么多?!炳!”话说完,可恶十足的笑在地上滚动,将不甚干净
的衣物弄的更是污秽。
气怒攻心却又无力为自己讨回更多公道,她只能在瞪一眼,转身奔入公寓之中。半路上
与一对夫妇擦肩而过,差点被男子的巴掌扫到;原来这对夫妇已在楼梯间大打出手,一路打
下来,双方又叫又吼——
好可怕!这栋公寓怎么会搬来这户人家?!
未来的日子一定不会有安宁可言的!
随着身形的向上移动,叫嚣声越离越远,然而恐惧的忧心却益加沉重。尤其……
抚着心口,觉得有些痛,刚刚那小男生恶作剧的一压,压痛了她发育中的部位,引发出
了阵阵抽疼。而,比疼痛更甚的,是无比的难堪。
再也不要理那位小表了!最好今生今世再也不要看到他!
* * *
晚餐过后,常家也一如全天下寻常人家一般,父亲坐在电视机前看报兼听电视,母亲忙
着进厨房收拾善后清洁事宜,进入高三阶段的大哥窝回房中与书(或漫画?)奋战。而她,
则在母亲的吩咐下,正收拾垃圾集中后,她到厨房道:“妈,我下去了。”
“等一下,还有一些菜渣要放进去。”常母正在碗槽边努力刷洗,见女儿在一旁,嘴也
不给闲着:
“那个呀,上星期搬来的二楼那一户,真是吓人哪。那对夫妇都是可怕的人,成天从早
吵闹到晚,最近这两天安静了下来,我还以为死人了呢,因为星期天救护车来载走了被椅子
砸破一个血洞的妻子,以及被酒瓶刺伤的丈夫。三楼的林太太今天告诉我,说那一家子乱得
很,丈夫与酒女乱来,那个妻子又好赌,一见面就打架,没打架的话,就代表他们各自找乐
子去了。夕汐,你可别和他们谈话,千万别理他们。我看哪,那个一脸横相的小孩也不会是
好东西。听说昨天他吃了杂货店的东西不给钱,还把老板的水果砸坏了咧。”
叨叨絮絮是常母的本色,一开闸便再也闭不上闸门,压根儿不需要旁人附会,只消有听
众便成了。
常夕汐怔忡的听着不知加了多少料的蜚短流长。不过,对于二楼的新住户,想来大家都
是不敢领教,也不会有人敢下去要求他们别再吵得大家不得安宁,毕竟“怕恶”是人之通
性。她自己不也被那小男孩欺负的彻底?
常母将最后的垃圾大包好,道:
“可以拿下去了。”
“哦。”她拎起,走了出去。出门前回身交代下:
“我顺便去买笔记本,一会才上来。”
“别太久。”常父由报纸后面叮咛着。
她应了声,便出门了。走下了二楼楼面,不由自主的在楼梯转折处瞄觑向二楼之二的方
向。想看的,是新住户的大门,不料却意外的看到一点黄橘火光在暗处闪动,楼梯间逸满了
香烟的臭味——
谁在那里?由于二楼目前只住了一户人家,而这户人家又十分奇特,不是吵闹便是皆不
在家,致使二楼的灯一向只有装饰作用,并不见它亮过。楼梯口的日光灯恩泽不到有住户的
那头,所以她看不清楚谁在那边抽烟。
会不会是坏人?还是凶暴的男女主人之一回来了?无论是哪一种,她最好溜掉为妙,千
千万万别与二楼的任何人有所沾染。他们太可怕了!
“喂!”童稚且流气的声音传来,烟头的亮光也由远处移来,然后是一口充满恶意的烟
气喷向她的脸蛋。
“呀!咳——”她吓了一跳,也被呛咳了几下,终于看清楚那位坐在暗处抽烟的人,正
是那名“调戏”她的小男孩。
“你——你抽烟?!”她能开口时,直觉的指出他罪不可恕的行为。老天,他才几岁
呀!
小男孩沾着血迹的左手臂又令她抽了口冷气,直觉的伸手抓起他的手道:“你受伤了?
怎么怎么没有上药呢?”
小男孩甩开她的手,同时也因剧烈的动作再度扯痛了未上药的伤口。妈的!明天他要是
没有将那几个高年级的堵死在路上,他纪衍泽干脆改名叫狗熊算了!
“少碰我,臭女人!”
这小孩为什么这么凶?眼中的戾气暴烈得吓死人;心中的恐惧又悄悄往上扬起……不过
——不过他受伤了,应该没什么力气欺负人吧?看来他父母都没有回来,好可怜。
“我我带你去上药好不好?”
纪衍泽站高了一阶梯,与她平视。
“你爱上了我对不对?告诉你,老子对老女人没兴趣,你这个丑八怪,不许你暗恋
我!”张牙舞爪的表情基本上已具备当小太保的初步条件。
气红了俏脸,常夕汐跺跺脚。
“你真该去洗嘴巴,满口粗话与不正经的话,一点也不可爱!没看过比你更讨厌的小孩
子了!”话完转身奔下楼,再度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理这个讨厌死人的小男孩了。
“喂!你的东西?”恶劣的一,一大包垃圾咚咚咚滚落到她脚边,里头的酒瓶子更是敲
上了她的小腿。
“噢!”她抓起垃圾,当下有一股冲动想陶出垃圾一件一件回敬那小表的行为;但毕竟
与她心性不符合,只能在他张狂的大小声下,忿忿的拎起垃圾,移动她微疼的腿乖乖丢垃圾
去了,一面告诫自己别再理这个疯狗小孩。
只是……那个小孩家中大人不管教,每一个人都怕他,或不理他,才会造成他如今的样
子吧?如果依然再用抗拒的斜眼以对,他会有更坏的行为、更自弃的理由了。
当然这不是她能阻止的事。她看到的,只是他左手的伤口在流血,而,没有人为他包扎
止痛,没有人关怀他的饱暖。他孤坐在二楼抽烟,戾气凌霄中展现一丝伶仃的凄楚
再怎么坏的小孩,也不该得到这种待遇,他好可怜!
丢完了垃圾,他往文具店的方向走去。
当她走过自助餐店前,不由自主站定了下——
他吃过饭了吗?
当她走过西药局时,心中想的,是小男孩左手臂的血迹班班。
结果,当她往回走时,手上没有笔记本,有的,是消炎水、优碘与纱布,以及一盒鸡腿
饭。
* * *
“给你。”
没有意外,上了二楼,那小孩又以同样的坐姿盘踞在暗处抽烟,当她递上一个便当,并
且扭亮廊灯时,见到的便是小男孩意外且警戒的眼神。
“干——什么?”习惯性的粗话硬生生在中途拗成问话。他嫌恶的仰头瞪着多事的女
人;这女人八成和他以前的某位女老师一样,自以为是天使仙女什么的,对“可怜”的人表
现出她们的伟大,恶心!
常夕汐蹲下身,出其不意抢走他手上的烟以及搁在地上的打火机与香烟包。“别抽了,
吃饭。”“他妈的!你是什么鬼东西,贱——唔——”恼怒的小表头迅速回应以精采的粗
话,流畅的程度犹如自幼即是以三字经养长大的。不过小表的嘴巴在遭受鸡腿的攻击之后,
已然丧失其伟大的国骂功用。
他是可以不屑的吐出来,更狠一点的话,索性将整盒看起来很可口的饭踩在脚丫子下,
用力践踏发挥恶童本色的啦!不过咕噜。
险些被一大串口水呛死!英雄好汉也得吃饱再逞威风,否则骂起来中气无力,不就弱了
自己威风?
折衷的办法是狠狠撕扯大鸡腿,再用力扒了三大口饭,待肚子的咕噜声被消音之后,再
完成心中真正打算做的事将饭盒踩个稀巴烂,然后露出混世魔王的笑容,以娱嘉宾。
他向来深谙气死别人的方法。
果不其然,看到了气白俏脸的常夕汐将手中的药水丢下后,转身大步的走开。再度发
誓,今生今世不会再理这个死小孩子了!
天上地下,再也见不到比这更恶劣的小表了!
讨厌!
“喂!内伤重不重?哟呼!我这里有优碘哦,有消炎水哦,哈——”小表死追猛打败军
之师,有一步没一步的跟在她身后。
“你这个讨厌鬼!”她用力对他吼了一声,跑上楼梯,不给他笑弄的机会。
“你才讨厌!丑八怪!鸡婆!哼!”小男孩也吼了回去,不过得意并没有太久,全身的
疼痛令他又龇牙咧嘴的呻吟不已。
想抽根烟,才发现那个臭女人偷了他的香烟包与打火机,忍不住又一阵火大,对着楼梯
间往上大吼:
“臭女人!小偷!偷了我的香烟,不要脸!”
噢!好痛!咬到舌头了!他痛得捧住下巴哀号。
真——真——他妈的,X!
* * *
“喂,阿牛,你看那乞丐是真的瞎还是假的瞎?”
人来人往的大街口,热闹的人群各自隔着冷漠的空间,没有谁会对谁多关心一眼。
坐在人行道的椅子上,有三名约莫十岁的小男孩,中间抽烟的那一个,正是转学到“至
正”国小一个月,便成为教师头痛黑名单的第一人。老大嘛,身边总会有几个使唤的小喽
罗,纪衍泽当然也不例外。
在每天例行性的逃学日子中,今天龙心大悦的钦点二名班上的弱势团体充小弟。也简单
得很,露出拳头奉送黑眼圈,他们当然乖乖的跟着出来了。
那个名叫阿牛的小孩拖着二管鼻涕,以一贯的小毕呆笑容回应:“我不知道啦。”
“我看是真的吧。有人丢钱给他,他也不知道说谢谢,是瞎没错啦。”另一名就机伶一
点。
纪衍则将烟屁股随意丢在地上,揉了揉鼻子,一脸使坏样的笑。
“我看他碗里的钱不少,够我买几天的饭了。”他死人父母又不知死到哪里去了,全屋
翻不到一块钱,真是王八一对!加上今天看上的肥牛这就是阿牛与小文,总共也不过榨出三
十人,买便当都不够。
小文抖着声叫:
“老——老大——你要偷钱?”
“偷什么偷!我光明正大在他面前拿!”大了小文一拳,他老大晃向瞎子乞丐的方位。
蹲下身便是快狠准的抄起七八张百元纸钞
“喂!你做什么!死小孩,连乞丐的钱也敢抢!”
那名乞丐瞎子兄也不是等闲之辈,死死箝住了小小偷儿的第三只手,扯直了喉咙大叫起
来。
纪衍泽没料到这死乞丐真的士装的,就在乞丐挥来大掌的同时,他也充分发挥野兽求生
存的本色,能动的地方全乱踢乱,不时往乞丐兄的要害招呼过去。几次小小的命中,已然使
得这位老兄眼泪鼻涕齐下,更加恼怒不已!
“你这个瞎子!不要脸!骗别人的爱心,澎肚短命的拉撒鬼!死了上刀山火下油锅连阎
罗王也不肯收!X你娘的不识字兼不卫生,子爬满身!死没人哭,没人埋,丢在垃圾堆当肥
料还嫌污染……”
“啪!”好大的一声轰天雷,小男孩非但没被打飞出去,反倒硬生生忍住疼,相准了乞
丐下手打人的瞬间,双手没机会抓住他,由得他狠命撞向乞丐,重创部位更是受力的中心点
胯下。
男人一生的幸福当下遭受前所未有的威胁,乞丐哪能想什么其他,痛得几不欲生的此
刻,只求上帝垂怜,让他昏倒了事!
“警察来了!”
警车鸣笛声远处传来,怕事的人早已闪得远远去了,更别说他今天的手下大概也早溜回
家找他们娘哭丧去了。
火辣辣的左颊疼痛远不及地上的钞票重要。
他才不管警察来不来,捡钱重要!
不过有一只来自鸡婆国的手,硬是大斜里伸来,将他手臂一扯,伴着愤怒的斥喝:“还
不快走!不许拿别人的钱!”
要不是今天实在饿得没力,再加上被臭乞丐修理了一顿,十匹牛也休想拉得动他的。不
过,等他看清楚拉着他的是谁之后,并没有太挣扎,只不过故意伸脚绊那名鸡婆。
“喂!死女人,干——嘛挡我财路呀!”
她也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忍不住鸡婆了一次。
常夕汐怒瞪他一眼,认为两人跑的够远了之后,开始居高临下的怒问:
“你——你怎么可以抢别人的钱!”
他耸肩。
“没差呀,他也在别人身上骗钱。”
“那都是不对的呀!还有,你——你跷课!”她指出另一项罪大恶极的事实。
纪衍泽看了下路口那座大钟,上头指着下午二点半时刻,不怀好意的回应:
“你也逃课哟,坏女人。”
“我今天考试啦!”她跺脚澄清。对这个天生无比顽劣的小孩感到厌恶、无奈,却又放
不下。为什么呢?是不是因为他父母永远不在?还是拒绝相信一个十岁小孩可以顽劣到这种
地步?
那么,是家庭造就了他?还是他天生要来为害世人?小时能够毫无羞耻心的抢人财物,
长大了怕不杀人放火?
人性真的本恶吗?在这个小孩毫不在乎的嘴脸里,没有对错的认知,只有寻求自己爽快
的表态。怎么会有这种人呢?一个多月以来,她对他避之唯恐不及。当楼下传来碰撞叫嚣声
时,她会心跳加剧,却又如同其他所有住户那般,将头往绵被中埋去,当成天下太平。
可是……一个十岁小孩不该是这样的。
纪衍泽眯眼瞪着高他半个头的女人,左脸痛个半死又半毛钱也没捞到,都是这个臭女人
害的,心中坏心眼一转,他对她叫:
“喂!把身上的钱拿出来,不然要你好看!”
什——什么?!她被小表勒索了?瞠圆了双眼,她万般不敢置信。真是……真是个坏小
孩!
“你要钱做什么?”她忍住尖叫的冲动。她吔!堂堂的国一小女生,怎么可以被一个不
足十岁的小表当凯子勒索?!
“吃饭啦,问那么多做什么,快把钱交出来!”
“吃饭就吃饭,干嘛学强盗抢钱?走,我带你去吃!”不由分说,她将衣衫残破、脸颊
肿得半天高的顽劣小表拖入了一间简食店,没给他使坏的机会。
这个……可以算勒索成功了吗?
纪衍泽的心中画出了一个好大的问号。
* * *
孽缘之所以能结成,绝对不是一次两次的巧合便可以交代了事的。
可以说,与纪衍泽有了第一次的交集之后,似乎便注定了常夕汐得向“平静”道拜拜,
顺道问候“悠然”两字怎生得书。毕竟实在太久没见。
在父母及左右邻舍的耳提面命之下,常夕汐打死也不敢说自己早已与那户暴力家庭的小
孩有所交集。老实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但“怕恶避凶”的人性亦是常理。她不介意请小朋
友吃上几顿饭,不过她也怕沾上麻烦。在良心的背面,她依然能避小表多远就多远。
那纪衍泽根本是“人性本恶”的活范例。
没有所谓的知恩图报,没有所谓的人性本善,基本的亲情伦理压根儿不放在他的豆腐脑
袋中。他是那种饿了就去抢,不爽找人揍,三字经更是成了他唯一的词汇。他痛恨社工人
员,也痛恨以慈善嘴脸自居的任何人。
这家伙若不是刺投胎,八成必然是土匪转世。
孽缘迫使得她这名他眼中伪善人物之一的外人,不断的有机会和他在一起。
比如今天。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因为纪衍泽的父母又不在了,她得代表家长面对小表导师的询
问?她也只不过是拎了一包垃圾下楼去而已。为什么却得权充小表的家长去听导师几乎没声
泪俱下的告状?
但是,她仍然抱着垃圾,乖乖的坐在纪衍泽家中,在满目疮痍中,任由班级导师教训了
一个钟头。
这小子跷课、聚赌、勒索、揍人,并且不叫钱却硬是加入营养午餐的行列。
“对不起,这些事应该找他的父母说才对。”常夕汐已经开始觉得头痛。
“我也想呀!但他们家的电话永远没人接听,前来找人不是不在就是打的昏天暗地,好
可怕!我看上回纪衍泽骨折来上学恐怕是被他父母打断的,所以我才请社会局帮忙呀!不过
这孩子真的太坏了,气走了十来名社工,还有两三个受伤住院。”
“臭女人,你说完了没有?!”从厨房踱出来的纪衍泽因为找不到吃的,口气更坏了十
分。偏这只火鸡还在呱呱叫。
“你看你看!一点尊师重道的观念也没有!柄家完了!出这种社会败类!纪衍泽,别以
为义务教育不能退你学,你再不悔改,学校会请你转学!”女老师叫得更尖锐。这辈子没见
过这么坏的学生,用了二个多月爱的教育,只让这小孩更顽劣而已!几乎要赞成以暴制暴,
动用私刑体罚来让他乖一点!
“滚了啦!臭女人,念了一下午不烦呀!”他伸腿踢女老师的椅子。
“你——你——你——”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女老师为着教育失败而深深哀悼着。
“纪衍泽,你懂不懂她是你的老师呀!”虽然很不想入浑水中搅和,但毕竟是进来了,
怎么也看得惯小表不断的辱别人好意。
“X你娘!书都不读了,什么老师又怎样,你们都给老子我滚出去!”他走过去扯她手
臂。
“你这个坏蛋!”怒气不由自主高扬,不知打哪来的一股神力,让她有法子将壮硕的小
鬼拽住,并且右手还“不小心”的扭住了小男生具有韧度的左脸皮。“你懂不懂什么叫尊师
重道呀!人家好心关心你,你不领情没关系,怎么可以羞辱人!”
纪衍泽一双浓眉扬的高高的,这个只会吓得发抖的臭女人竟敢抓住他,还大吼大叫?!
欠扁呀?
“小心我放火烧死你全家!”他尖啸咆吼。
“啪!”的一声,小男孩的左颊火辣辣的挨上一巴掌。
“他妈的!”这臭女人居然敢打他!他早就发誓这辈子没有人可以打他脸;至少不是活
人!
一股气汹涌的往上提,他扑上前去,预计一分钟后打得她像只猪头!他的字典里可没有
“女人不能打”的认知。拿出瑞士士刀从打算先吓唬她,再扁人。
打了人之后完全怔住的常夕汐只知沈浸在自我嫌恶的情绪中,哪敌得了小男孩野兽似的
攻击?!
“小心!不可以这样!”女老师瞠大了双眼,死命抱住纪衍泽;不过她的力气毕竟有
限,无法彻底阻止小男孩的攻势,仍是让那把不知由何处变出来的瑞士刀划上了常夕汐的右
肩胛。流了点血,但伤口并不深,因为纪衍泽并不真心想伤人,要不是被女老师的动作吓
到,挣扎了一下,基本上他手上的瑞士刀不该划上任何人的肌肤。
所以,在鲜血流出的一瞬间,三人都吓呆了,无法言语的几秒过后,女老师尖叫、昏
倒,一气呵成的瘫在沙发上,留下相对无言的两人。
“流血了……”常夕汐以手帕按压了一下,不知道伤口怎么样,但手帕上的几滴血倒是
令人心慌。伤口热辣辣的,不过看到小男孩全无血色的面孔硬充着不在乎的表情,她决定不
让眼泪流下来。他已经吓够了。
“我房间有红药水啦。”他撇了撇唇角,别开了脸。
“我自己回家上药。”她也别开脸,不是不生气的,对这种顽劣小孩,想放着不管,又
似乎难以松手。
如果连她也认为他无药可救,那么,他就更有藉口去使坏了,对不对?他……应当是有
救的。至少他会为了伤了她而心虚担心,这种孩子仍是拉得回来的,对吧?
而可悲的预感浓厚的告诉了她他们两人今后仍是有太多太多机会见到面,以及更深的接
触。与其面对一个无恶不作的败类,还不如努力扳回他一心往歹路行去的性子。她宁愿面对
一个叛逆的孩子找苦吃,也不要眼睁睁看一个小孩子由小时候的偷抢拐骗,到长大后成为绿
岛小夜曲的歌颂者。
老天早这么注定了。她得与这个混世魔王当邻居,而恻隐之心争先恐后的因他饿肚子而
大肆泛滥。
失职的父母多么方便去让一名小孩子走向歹路。打遇见他至今,她总是吃亏受欺负,被
轻薄、被抢、被伤……如果日后他变得更坏,相信她遭殃的情况也会更严重。她势必得盯住
他了。
否则……她恐怕会是先身受其害的那一个。
孽缘,就是这么结下了。在她鸡婆善心的泛滥之下,常夕汐与纪衍泽正式有了密不可分
的纠缠。
只怕是……直到天老地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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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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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九年国教之福,就算你国小毕了业,不懂ㄅㄆㄇㄈ,不识之无,依旧能够穿上国中生
的制服,迈向中学生的康庄大道。了不起到下段班去放牛,顺便泡个小马子喽,没啥大不了
的。
“纪衍泽!”从四楼的扶手处往下望去,见到了一身脏污的小男孩后,扯高声音叫着。
纪衍泽抬头看着他三年来的梦魇那个比鸡婆的道行更高的常夕汐,以然向他走来。拔腿
开溜不是英雄好汉的作风,他双手环胸,一双利目扫着翩然走下来的小美人。
这女人全身上下唯一可以说的就是长相。不怀好意的眼珠子浸淫上一层色相,瞄着她有
点凸出的上围。虽然比不上他几个同班女同学的身材,不过也不错了;三年前摸的时候简直
与“太平洋”没两样,想不到现在有点变了。目测看来,像两颗小笼包。看来是没什么希望
变成山东大馒头了,可怜!幸好长得不错,皮肤白白的,没有痘痘,比起一大票豆花女人,
实在是不错啦,当他的马子才不会给他丢脸。
“干嘛啦!”他今年十二岁半,一六○的身高,正好与常夕汐平视。如果仔细比个高
下,他应该让她一公分。明年,明年他一定会比她高很多。
“你有没有在准备功课?再半个月就开学了。一般的国中都会测验新生的学习能力,上
回我帮你把重点做成了一本笔记,你有没有翻着看呀?”
“上次用来垫泡面,挺好用的。”他撇了撇唇角;不想告诉她,他看不懂也不想看。
“你怎么可以用来垫泡面!对了,你怎么吃泡面?是不是又把生活费拿去打电动了?”
常夕汐猜也不必猜,多次将小表由柏青哥给拖出来的经验让她非常明白他生活费唯一会有的
去处。而那泡面十成是从同学那边压榨来的。三年来她不断的与他讲道理,到最后他们终于
有了一个共识
他不可以去抢别人的钱,没钱吃饭时只能找她拿钱。
结果,顽劣的小孩改而去强索别人的玩具或食物,初时当真要气晕了常夕汐。但她明白
硬来屈服不了任何人的道理。天天盯他,天天念他,天天得他饱饱的,终究会有成效。
他极少再去抢别人的东西。
不过却使她多年的积蓄化为一空。
但她仍是开心的。这小表只有在肚子饿时才会抢别人的东西,一旦饱了他,他不会伸手
向别人勒索。如果他想玩乐,一定是靠自己去赚得。(通常是搜刮他父母房中的财物。不过
这是他自己家中的事,常夕汐不干涉。)
“你别管啦!鸡婆!”他甩着手上的机车钥匙,才正打算去打柏青哥哩,这女人偏偏要
来扫兴。要不是看在她三年来给他饭吃,帮他包伤口的份上,他早把她打得像昨天那个阿萍
一样了。以为自己很漂亮,就要他陪她去买衣服?欠揍!他随便抬了下腿,就把她踢到水沟
中去了。他再怎么没眼光也不会找只肥猪来当女朋友。
早已习惯他的吊儿当,她依然好脾气的问:
“你到底有没有看书?”
“没有。我不要看,你少鸡婆了。”他眼光往下移,想着邱阿萍的木瓜,比较着常夕汐
的小笼包……如果她穿有海绵的胸罩,那么搞不好只有弹珠那么点大……或者仍是平
的……?
常夕汐当然不会知晓小表头满脑子的色情思想,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条——
“我就知道不盯着你不行,来,念一次这首诗之后再告诉我它有什么意思。”她将他拉
坐在阶梯上。
纪衍泽看了纸条,准备要顺手揉掉时,被常夕汐抢过。
“别想,来,念一次。”
“不知道啦,我不要念。”倔强且丝毫无商量余地的,他打死不念。
常夕汐小心翼翼的研究他的表情,几乎绝望的了解一件事这小表认得的字果真不多。国
小教育有六年,他大概逃掉了三年。如今他老大肯上国中再熬三年已是给足了教育部长面
子……至于有没有学到东西,还是别去探究会好一些……是吧?
“喂!你考上了女中,不代表我也要考哦,要不是你死拖着我去注册,老子根本不想
念。”
“不行,你至少要懂国字,要会基本的算术,如果你连这首七言绝句也念不好,那么距
开学半个月的时间,我们最好来恶补一下国小六年该学会的东西。”
“我不甩你,你敢怎么样!”想威胁他?还早咧。他狠起来便连父母也敢扁,何况是
她。常夕汐抿直了唇,不知道该怎么诱导他去学习一些基本的知识。不能说“我是为你
好”,那太过邀功,他会反胃得更彻底;也不能威迫利诱,他软硬不吃。
这世上根本没有管得住他的人,事实上能与他纠缠这么久而没挨揍,就是一项奇迹。他
愈来愈大,也愈不好哄;步入了国中青少年阶段,他的需求也将不仅止于吃饱肚子而已。他
没有学习感,不代表他不聪明。他聪明得紧,才会长成今天的模样。
最成功的人才与最邪恶的败类都必然是绝顶聪明的人,不屈服于中间人社会浮沉。她有
能力扭正他的步伐吗?三年前的信誓旦旦、过度的自信,常在纪衍泽不屈且我行我素的劣性
中遭受摧折,灰飞烟灭。但,既然已经做了的事,就不该半途而废。她不想一如那些来来去
去的社工人员与法院观护人那般;来时彷佛挟带全世界最伟大的爱心,去时咒骂连连,直骂
他无可救药,连上帝也要放弃。
爱心、善心,在纪衍泽眼中看来根本是狗屎。他会利用别人的充沛爱心去使坏,去阳奉
阴违,直到那些爱心人士明白了对他用“爱”感化,比投入太平洋还不值。
所以她再加上一抹“耐心”,与他开始了拔河战。她并不太热情,也不太有爱心、善
心,只是已然习惯,便这么着了。也因为每一个人最后必然的离去,让她在灰心挫折之余,
更难以放手。
不为了什么……只因不想看到他嘲弄的眼,控诉着我知道你们最后都是这样的。
只是,他从来不合作。她常是感到力不从心,一如现在,他因不会念而恼怒,如果因而
跳起来揍人也不意外。她看着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结果,倒是纪衍泽先开口,说了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喂,人家说常喝木瓜牛奶有用。”没用的女人,都快上高中了,发育却比国小女生还
糟,那他以后抱起来怎么会爽?人家A片中的女人奶都很大,如果她很小,那他多没面子。
“什么?”她一头雾水的问着。木瓜牛奶与她手上的诗,几时扯上了八竿子以内的关
系?
“我说你的奶……胸部太小了,要多喝木瓜牛奶啦。”他指着她不怎么伟大的上围指示
着。
常夕汐倒抽一口气,拍开他可恶的手。
“我——我的大小——关你什么事!”
“你是我的七仔,以后要陪我上床,当然关我的事!你忘了?还是你倒追我的。”小男
孩摆出大男人的狂妄状。
“你的用词太粗鲁,还有,我不会跟你——跟你——”好教养的她根本说不出那两个不
纯洁的字眼。
他代她省了事。“上床。”
“对!我不会与你做。你是个小孩子,我是以大姊姊的身分教你,不是什么七仔,你不
要乱说!”
“喂!你玩我呀!我三年来没交七仔,不介意你大我三岁,你还敢嫌我小!我是看你胸
部太小,没兴趣而已,其实我才不『小』。”他猥亵的指着胯下。“要不要看?”
“不要!”她吓得跳起身,决定退回四楼的家,再也不要理这个思想不纯正的小表了。
老天!一个十二岁半的小表哪里学来这些成人字眼?!
她的逃脱没能成功,他长手长脚一张,将她的退路填满。
“等等,我们还没谈完。”这会儿换他不让她跑了。
“你不正经,满口脏话,我不要与你说话!”她骇退了一步,考虑逃往楼下。不过被他
伸手抓住了手,看来连想也不必想了。
“我们先谈清楚。”他觉得这是很严重的问题。“你不是暗恋我才追了我三年?”
“什么!我只是把你当弟弟看,你为什么要胡思乱想?”“哦,那你是说我三年来打跑
了所有要当我女朋友、要跟我上床的女人,都是笨蛋的行为喽?”
小学生已经能……上床了吗?
时代几时进步成这样?噢不!现在不是想他“能不能”的时候,这么脏的念头不能想!
“你可以去交小女朋友,但是不可以乱来,知道吗?”大姊姊的使命感让她开始耳提面
命正确的交往观。
“你在说什么呀,我在问你是不是耍了我。”
“我哪有?”
“如果我交一百个女朋友,你不会怎样?”
“那是你的事呀。”她挥了挥纸。“我只关心你国小六年学了多少东西。”
臭女人!苞她谈正经的,她在挥纸挥个什么劲呀,不过是几个字而已!他不耐烦的抢过
来念:
“朝乱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狗声帝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接着将纸
撕成碎片,决定与她再讨论下去。“好了,刚才我们说“
“你分不清楚『辞』与『乱』、『狗』与『猿』,还有『啼』与『舟』都念成了白字,
果然底子很差,看来明天我必须从拼音开始教你了。”
“去你的!不会念会死呀!我问你,明天开始,既然你不是我的女朋友,我爱跟谁上床
都没关系了?你一点都不会吃醋?”
“这么小就……做那种事,我们老师说会长不高。你最好再高个十公分再做比较好。而
且结婚才可以做,你现在负不起责任,而且明天开始我要帮你补习。”她红透了脸,努力回
想健康教育老师曾说过的知识。毕竟她懂得比他多,告知他比较好,免得日后一大堆小女生
上门找他负责。她可不希望他成了“九月堕胎潮”的制造者之一。
“要补你自己去补,我才不甩你!”他确定出门找马子玩。这臭女人居然让他以为她偷
爱他。本来已经想说老他三岁也没关系,反正她挺漂亮。哼!现在不一样了,他不要与老女
人玩了,昨天在电玩店遇到的那个国中女生一直对他抛媚眼,今天他决定约她去吃炸鸡。那
女人的奶子很大他瞄她,可恶的建议:
“平胸的女人我也不爱,多喝木瓜牛奶吧,再过几年看看有没有好一点。我跟你讲,老
子本来就看不上你,以后嫁不出去不要赖我,男人不爱洗衣板啦。你这种女人就是那种没嫁
人前不能上床的那一种,不然男人一看到你前面跟后面没差的凄惨裸体,跑比飞还快。”
边走边大笑,小表转眼已走出公寓,骑机车泡妹妹去也。
可恶!
常夕汐跺跺脚,对这个嘴巴坏的小男孩无可奈何。唯一能做的,便是回家拟好教材,明
天逮住他来恶补。
不得不再度自问:她是何苦来哉呀!
足堪告慰的是他并不是坏到无可救药。半年前他父亲惹上了一名老大的情妇而被追杀,
目前不知跑到哪里;而他母亲每天赌钱,不过在儿子力气渐大之后,已开始“懂得”要出门
玩乐狂赌之前,先留下生活费用再走。
父母在不在家,对纪衍泽都是没差的。以前差别在父母在时,他少不得一顿“粗饱”,
严重时骨折脱臼是常见的事。如今他的力道已能扳倒父母,所以父母在不在家已经伤不了
他,无所谓了。
这种家庭下的小孩,要不变坏才是奇迹。幸而他只是坏习惯一大堆、满口脏话而已,并
不是真正坏到去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光为了这一点可取,她便欣慰了。
只是……那小表怎么拿她当女朋友看?
好奇怪。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成一对的;这是很明显的事实,不是吗?
* * *
“喂,小表,我们老大很中意你,过去拜见我们『天野帮』的老大。”
打柏青哥正上手的纪衍泽不耐烦的看了下二名国中生。什么老大不老大的?敢命令他?
不要命了!
“滚开啦!吧!”
“喂!敬酒不吃吃罚酒哦!”一名国中生探手抓住他衣领,决定要拖到后巷海扁一顿。
大脚一,将不长眼的瘪三跪在地上,抱着肚子哭爹喊娘。
“叫你滚开听不懂呀!吃屎去吧,少来惹本大爷!”
另一名国中生抡拳扁过来,却落了个空。早被这种阵仗磨得很机伶的纪衍泽,哪有可能
被随便K中。何况他的块头可不算小,对付一两个人还绰绰有余。
不过,当他将二尾走狗摆平在地上时,抬头一看,有七八名不良少年在他面前摆开一直
线。这等阵仗,不论输赢都讨不了好处。他妈的,才正庆幸不必每天抹红药水去丢人现眼,
怎么就有一队王八蛋急着送他黑轮外加血光之灾?
“你不错嘛!小子。”中间领头的那名大壮汉,打鼻腔哼出火气。一脸的横肉不打紧,
外加几条疤痕,更显示当老大该有的狰狞。
“我一向都很强,不必你来说。”狂妄小子对上大块头,依旧是不怕死的挑兼睥睨。
“很好。”老大走向前一大步,伸出食指点了点纪衍泽的胸膛。“你可以选择被打进医
院,也可以选择当我的部下。我是『明星国中』的高大威,天野帮的老大。”
一根往上扬起的中指晃动在大块头的鼻前,在一声“X你娘”的低吼中,先发制人的挥
拳直攻老大的鼻子,一击得逞后,趁对方痛得鼻血四处喷溢时,再多了几脚回本。直到那群
手下乍然明白已经开战,并且出拳围攻小表,纪衍泽已成功的打得大块头必须进医院休养身
体,让老大多了几道伤口去吓人。
当然在十数只拳头的招呼下,他也被打得十分惨重。不过,在警方前来捉人,而他被打
得半昏迷、无力逃跑时,嘴边仍是挂着心满意足的浅笑,任由别人将他破败的身体抬上抬
下,去医院或去殡仪馆全都无所谓啦。
嘿嘿嘿!想找他纪衍泽的麻烦?先到阎罗王那边玩一趟吧,敢惹他?哼!
* * *
警察局。
常夕汐从来未想过自己会有来此观光的机会。不过,既然身为纪衍泽的邻居,而他的父
母一年有十个月不在家,那么日后倘若有人请她去认,可能也不是太意料之外的事。
为什么?为什么?她为什么会成为纪衍泽的监护人?她甚至连年纪都不合格,更别说与
他没有八等亲以内的不幸关系了。可是她仍是在接到警察局打来的电话后,衣服也没加一件
就冲出家门。算他好运,今天晚上父母一同去吃喜酒,由她接到电话,不然只怕纪衍泽得吃
牢饭到他失职的父母拨冗回家才得以保回他的自由身。他俩心中都很清楚整栋公寓的人避他
们纪家如毒蛇猛兽,每一个大人都一再的告诫子女们千万别与纪家的任何人扯上关系。这其
中绝对少不了常家的父母。
所以三年来常夕汐的“鸡婆”行为,都是在掩人耳目的情况下进行,至今没有人知晓原
来四楼的常家乖乖女与二楼纪家恶男孩有所交集。
这次能顺利前来警察局,不得不说那小表的运气不错。
这小表,能不能至少有一天不与人打架呀!
“对对不起,我叫常夕汐,刚才有位先生请我来保释——”站在警察局入口处,她结巴
的对着站岗警员说着。
“你来了呀,这么慢,有没有买便当?我肚子饿。”里头跳出来一个伤痕累累的男孩。
还有谁?就是那个混世魔王嘛。
常夕汐叉起腰,低斥道:
“你——你——可恶!我不是叫你不要打架了!”
“罗嗦,我肚子饿啦!”他左看右看,不满意的发现这个“前女友”没带东西前来孝
敬。
常夕汐从口袋里掏出她常吃的牛奶糖——
“先拿去吃,然后我们来研究怎么保释你回家。”
将糖果抢过,他撇撇嘴,指向他身后的中年男子。
“问他呀,不过我想你大概保不回我,谁知道要不要钱,而且你也不满十八岁,保个
屁。”屈着食指在他头上轻敲了下。
“住嘴吧你,别开口,我来问就好。”至少两名未成年者之中,她是比较懂事的那一
个。如果她不能保释他,那么警察局何必叫她来?应该有所通融才对吧?
喝!耙打他头的人还没有一个能安好走出他的视线内的!纪衍泽斜瞄那个已走向警员的
女子。看在牛奶糖的忿上,决定放她一马,低头沉默的吃将起来,不时拉直耳朵听那个老头
在喳呼些什么。
王警员其实也讶异于前来保释的人真的只是个小女孩。但,在拨了数十通没人接的电话
之后,也只能随便叫个人来了,总不成真把小孩子留在这里吧?对于纪衍泽这名黑名单榜
首,他们早已耳熟不已。没有一个社工人员能教化他,也没有一个观护人感化监督的了他,
再加上他的父母又极端不负责任,三年下来,管区内,岂能不对他耳熟能详?以前他父母不
在,会来保人的是社工人员或观护人员,不过这小子顽劣到无人管得了,最后连这些教化人
员皆对他避之唯恐不及,还能期望什么人对他心存一丁点希望?几乎要断定日后这小子又是
祸国殃民的一尾歹人。
极端顽劣,打不怕、骂不听,爱心耐心对他都是狗屁。刚才他尝试怀柔劝诫,却只遭到
小表不断嘲笑,几乎要激得他伸手揍人。眼前的情况他不是不讶异的;这小女孩伸手敲了小
表一下,居然没被回报以十倍的重击,还让小表乖乖坐在一边……以前从没这情形,直要吓
掉了王警员的下巴。
这个小女孩,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对不起,请问我要办什么手续?”
“呃……”王警员为着小女孩的礼貌而吓了一跳。没错,如外表所显示,是个清秀乖巧
的小美人,不是那种满口国骂的小太妹。
“小妹妹,我以为你该与家中大人一同来的,你未满二十岁,没有权利保释他人……”
“死大秃,我早说她才十六岁,不能保人,你干嘛叫人来了才说?你们警察都请白痴来
当的吗?”吃完牛奶糖,纪衍泽扬声叫着。
真想狠狠海K这小表一顿!王警员摸着自己秃成地中海造型的头,双眼放射出毒箭,只
恨眼光无法杀人。
“纪衍泽,可不可以别开口!”她又叉起腰瞪向小男孩。臭鸭蛋,要骂人也不会看场
合,要是警察先生决定不放他回家,那可怎么办才好?
“我肚子饿啦。”他也将大眼给瞪了回去。谁怕谁呀?他的眼珠子又不会比较小,不会
瞪输的。
“臭小子,刚才给你吃了便当,叫什么饿!”
“拜托,一碗鲁肉饭,哪够呀!”反正他肚子饿了,不吵到有东西吃断然不罢休。
“好,别叫了,我去买一个便当来给你吃。不可以再乱讲话了,可以吗?”常夕汐决定
先解决这一件大事。
三年来会令这小表作奸犯科的第一理由是他肚子饿了。所以对于他的不耐饿,最好优先
来处理,否则他会“番”到天地变色,让人不得安宁;她早已非常了解。
“快去买吧。”他老大翘起二郎腿坐在椅子上静候佳音。
“来,打勾勾,说好不许再对警察先生顶嘴,否则就是小猪。”她伸出小指手强迫他打
手印。
“拜托!你几岁了,别玩了好不好?”
不过抗议无效,小表的手被迫打了个心不甘情不愿的手印。常夕汐放心的去买便当后,
果真见小表头如了气的皮球般,瘫在椅子上,没再摆出顽劣面孔,对所有人叫嚣开骂。
王警员啧啧称奇,反而故意前来招惹顺服下利爪的小野兽。“小表,你居然会听她的
话,为什么?”
“哼!”他酷酷的别开眼,不屑回应。
“我记得去年有位李小姐对你也很关心,还为你哭了好多次,可是你却害她差点出车
祸。为什么差那么多?”
“哼!”又是一声叛逆的鼻音回应。
王警员再次肯定与这小表对上,连圣人也会想揍扁他。摸摸鼻子,先到一边休养生息去
也。基本上,连社工人员也放弃的劣童,他自然也没有爱心去应付,就等日后他成为通缉犯
在说了。
纪衍泽辉煌的十二年半的生命中,奉命来教化他的人不计其数,自诩有爱心的老师、以
爱心为职志的社工人员,再到有前科后,法院派来的观护人员,屈指算来,人数可能早已破
百。
其中,敷衍了事的人就不必说了。真正有爱心的人不是没有,但“付出爱心”是他们的
工作,而他只是他们的“个案”。光是这种情况已足以使他叛逆到伤害所有向他伸来的善意
之手而不感到内疚。更何况他们能做到的只是半吊子爱心,最不能忍受的是他成了白老鼠,
被观察、研究,而且记录。
如果他“变”善良了,当下便成了那名爱心人士的奖章,可以四处炫耀,证明他们的善
心多么伟大,他们的付出多么了不得狗屁,全是狗屁。
他不在乎被看得多么糟,不在乎伤害了多少人,谁敢利用他,谁就不得好死。休想他当
别人研究记录的对象。爱心?狗屎一堆!
小学一年级时,那名有爱心、信誓旦旦会保护他的老师仍保不了他被父母摔下楼梯断一
条腿的事实。能做的就是向儿福联盟报案,向社会福利局申请保护,真他妈的狗屁!到头
来,他仍是被打得奄奄一息。
人只能靠自己。当他第一次揍倒父亲之后,便明白了这个道理。因为自那时起,父母打
归打,不敢再拿他恨。如果他今天仍靠那些蠢材救,墓地的草早就高过他现在的身长了。
他感激这种爱心何用?他一点也不需要,大可不必感动个鸟了。
至于常夕汐那个女人——
至少、至少,她不是因为身分上加了一码“爱心社工”所以来接近他。再者,每当他受
伤或饿肚子时,她随时都在——不管她怎么生气,永远下一次见面时付出她鸡婆的关心……
一定是因为这样,所以他容忍她的不敬。对,一定是这样。否则依他女人也打的习惯,
怎么三年来都没轰上那漂亮的脸蛋一拳半掌的?还任她叫嚣不已?
常夕汐拎着便当回来,放在桌上道:
“来,快吃,等会别再开口了。”
嗯,好香的牛腩饭!还是这个女人上道,知道他爱吃的口味。他酷酷的捧着便当,背对
所有人吃起来,代表接下来就算一堆人集体唾骂他,他也可以装作没听到。
安抚了小霸王,她才松了口气,向王警员走去,希望可以得到法外施恩的机会。那位中
年先生看来似乎很好商量。
“第一次看到那个小表这么乖。”王警员叹为观止。
“他——他常来?”她不太肯定的问着。
“你不知道他做了多少好事?”王警员讶异的反问。
“他只是嘴巴坏,不会真正做坏事。”她忍不住防卫的说着。
“嘴巴坏的小孩以足以挑起一大串滋事的理由了。来到我这个管区,三年来进出不下二
十次,没有一次不是鼻青脸肿。那是在一大群人揍他一个的时候,他根本没机会逃。至于其
他无数次没被我们抓到的,可能都是他打赢了,并且有力气逃走吧。这小子气焰太高,每一
个地头蛇看了当然都会不爽,以前他还有因戳破人家轮胎、偷钱、索保护费的事被抓进来,
但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只好放人。你不会不知道吧?”
“证据不足不就表示他被错抓了?”她认不住就是要为纪衍泽说话,虽然心中百般肯定
这小表一定有做不过那个私下再说。
“你想这么认为也无所谓。不过如果真的有人制得了他,我不禁要感谢关老爷有保佑,
为台湾的治安少去一名败类。”
“先生,我认为您不能说这种话……”她悄脸沉了下来。
王警员连忙举起双手。“OK、OK!咱们来办手续吧,反正事实就是事实。”
看着王警员转身拿资料,她平板的表情对上了一脸饭粒的纪衍泽,气他惹是生非的“本
事”。
而他,扮了个鬼脸,恶劣的将手指上的饭粒弹向她脸,然后笑不可抑……


TOP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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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要读这些死人骨头?为什么?
纪衍泽忍不住将英文课本丢在地上,顺便踩了个大脚印证明他老大曾经来此一游。
那女人真的给天借了胆子,居然敢命令他在今天之前要把二十六个字母背全!他偏偏不
给它背,看她敢怎么样!如果她再不知好歹,这回真的要打她了,让她怕一怕,免得得寸进
尺噢!肚子好饿!都六点半了,那女人到底放学了没有?
他走到放置书包的地方,从扁扁的书包里掏出一只白色便当盒;这是常夕汐的便当,每
天早上会装得满满的交到他手上,让他带去学校蒸。而她自己则吃三明治、饼干什么的当午
餐,就怕她家人发现她每天吃得一空的便当都是为他带的。她说她一向没胃口,所以拜托他
代吃。上国中半个月来,他就这么“帮忙”吃到现在。
那女人实在聪明,如果她敢用“施舍”的字眼给他便当,他要是没揍死她,也会一脚将
她踢到楼下。她用“拜托”两字,听起来很爽,尤其她真的知道他爱吃的口味,每天帮忙吃
倒也不是苦差事。
叮咚!
门铃声扬了起来,他不由自主的快步跑去开门,果然门外站的是拎着一盒便当的常夕
汐。
“饿死我了,那么晚!”他不客气的抢过,转身找筷子去了。
常夕汐小心四下看了看,跟在他身后……
“我妈说今天你妈妈有回来,我以为她在。”纪母在家并不代表有饭吃,但她实在不好
意思上门来。窝在四楼等了半个小时,确定二楼没有传上叫骂声之,才敢拎饭盒下来。差点
给母亲逮个正着,好险!
“没看到,不过少了一大半衣服,看来她找了个男人快活去了。”他不在乎的说着,有
留下钱才重要。
“你别说这种话。”她轻斥,为他粗俗的语意而感到不自在。
他扒了好几口饭之后,才伸手从口袋中掏出一把钱。“喂,拿着。”
“做什么?”她发愣。
“帮我收着,免得明天打小爸珠花光了。”他老妈这一去不知道民国哪一年才会回来,
不让这女人代为保管钱可不行。虽然五六仟元真的要用来生活,用不了几个月,不过这女人
已习惯被他占便宜,他肯给钱她就要躲起来偷笑了。这还是他百年难得一见的大发善心哩,
所以他也不客气的摆出施恩的嘴脸。
想了一会,常夕汐点头收下,决定要代他理财,也许以后他用得上。
“第一个学期快过了,你的功课还好吧?”
好个屁!他肯去上课已是很给她面子了,看在她偷偷爱着他的份上(因为她抵死不肯承
认爱他)他才去上课的,休想得寸进尺。哪一个大哥的女人敢这么嚣张?
她坐到他身边。“怎么不说话?”对上了他倔强的利眼,禁不住问:“你的字母背好了
吗?”她要求的真的不多。
“我不爽背啦,再说我揍你哦。”
她将耐心发挥得淋漓尽致。相处三年了,面对他时所产生的恐惧不若当初那么深。
“背不起来吗?”
“笑话!我不想背而已!你敢再叫我背就试试看!”他将拳头往桌上一,却中了便当,
英雄泪差点没流下……就见饭盒内的食物全数倒在桌上以及桌下,一把火当场烧了起来,凶
狠的指向无辜的常夕汐——
“都是你害的!傍我滚出去!”
说完便用力一推,让毫无防备的她跌倒在地上,压上了那一地的饭粒——
“纪衍泽,你做什么……”
他的饭!他等一下还要捡起来丢入口中的饭……这下子真的全完了!
他一把拽起她,想再一次确定地上的那几块牛腩还有没有救,结果反而因为作用力与反
作用力的关系,两人仆入纪衍泽后方的沙发,交叠成一团——
真他奶奶的,背透了!
“滚!咦……?”火山忘了爆发,只因胡乱伸手欲推开身上的重量时,猛然发现双手抵
住的是二团馒头似的柔软。咦?有料吔!
“啊!色狼!”一记锅贴轰上他左脸,成功的分开两人不雅的姿势。
双手环胸,她退了五大步远,直抵着大门口,晶莹的泪花点得红眼眶益形楚楚可怜,莫
名的令暴戾的纪衍泽顿住了原本下意识打算加倍回报的重拳。
“你哭爸啊!痛的人是我吔!”他气吼吼的大叫。
“你——你乱摸人,大色狼!大坏蛋!臭鸡蛋!”
“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二颗小笼包!澳天我买一笼来抓都比抓你的还过瘾,叫什么
叫!”他真是不明白自己的拳头怎么迟迟不肯招呼到她身上。
“我再也不要理你了!我要和你绝交!”眼泪终于滴落成串,苍白的脸色也因激动而胀
红。
转身欲走,不料门才打开一条缝,却教身后的巨力一顶,“砰”的一声,结实的铁门又
回复初时紧闭的模样。两只出不了拳的手,只能恶狠狠的箝住她细弱的纤肩。
但,箝住了以后咧?是回报以一千元免找(两巴掌),还是将她面孔打出一个窟窿?向
来只动手不动脑的人又陷入了空前的困境中真他妈的!他为什么要想那么多?
“你要做什么?不可以再碰我!”他眼中的戾气令他骇然,她只能无助的搂紧自己的
胸,无暇再顾全其他。
“我偏要碰!你打我一巴掌,没有人能白打我,看在你对我不错的份上,我客气的回以
一巴掌就行了。”这种回报已是他最委屈的让步了,不然她至少要断二根肋骨。
她脸色雪白。
“你要打我?”
“你也打我啊!”他回道。
“可是你碰我的——”她气叫。
“我宁愿去碰肉包子还比较大颗,又可以吃。”他不屑的撇撇嘴。
“但你仍是欠我一次呀!”
“不然我给你摸回来嘛!罗嗦!”啧!小眼睛小肚脐,计较那些有的没有的做什么。
见他胸膛高挺,“大方”的等她摸,她端差没气煞!这个坏小孩,简直简直是.气死
人!
“我不摸!”
“那你就别老念着我欠你什么,乖乖的让我打一下,两不相欠。”女人怎么那么麻烦
啊!
她闭上眼睛,不在理他,要打就打,这辈子再也不要理他了!居然动手打女孩子。
好啦,她总算不再罗嗦了,纪衍泽“好心”的伸出左掌,因为用它打人比较不疼;虽然
不满自己的心软,但大家朋友一场,打痛了她实在不好。
“我要打了哦。”他宣告。
她紧闭的眼睛不住的颤动。
“真的要打了哦。”他盯着她颊边残留的泪珠,再看向她咬成死白色的小嘴。她很怕
吗?
结果,他的一掌便定在半空中,怎么也挥不下,只死盯着她将下唇愈咬愈紧,愈咬愈用
力,然后血丝冒出齿唇交合处,渐渐聚成唯一殷红色调,在青惨惨的唇畔形成诡异的诱
惑……
然后,也不知怎么的,他觉得那滴血很碍眼,觉得那唇色青得不像话,觉得那雪白的牙
齿太过可恶,竟敢咬破下唇。他决定要改变这个情况,不让牙齿在去欺负嘴唇,那么,该怎
么做呢?高举在半空的左手不知何时栖息在她肩膀上方的门板,右手仍是抓着她的肩,此时
最有空的,只剩他的嘴了。
蓦地,他将唇凑了上去,吸去了那一滴血液,以舌头顶开她的齿,不让齿再去凌虐唇。
她因太过惊讶而分开了唇齿,却让他的舌头不小心顶入她口中,与她的舌缠成一气。
结结实实,他们有了初次深吻的行为。
如遭电殛,他们同时分开,惊愕的望入对方不置信的眼中。
那时……初吻呀!并且吻得那样深,超越了他们所能领会的纯情尺度!
她的唇上有血;他的唇上有她的血。
她不置信的捂住唇,双腿再也没有支撑的力气,跌坐在地上,泪水奔流了起来。他他怎
么可以……
他下意识的以唇舔去唇上的血迹,看着她哭,不知所措,只知道从此之后,一切全不同
了。虽然仍震惊于刚才的行为,但她的哭泣让他有些心慌。
“你你不要哭啦!又没什么!”他已尽了毕生最大的诚意去安慰人。
她仍是低声啜泣。
他蹲下来,抓下了头发。
“别哭了,我家的面纸用光了,你没有东西擦眼泪鼻涕哦。”
“我讨厌你,讨厌死你了!”哪里还顾得眼前的坏小子凶狠无比,双手成拳,将他的胸
膛当沙包打。
“喂喂!我会还手哦!”他抓住她双手低吼。
“你还手呀!你偷了我的初吻,我恨死你!”她竟然让一个小孩子偷去初吻……怎么可
以这样?!太过份!
纪衍泽叫道:
“那只是意外,不算啦!忘掉不就好了?”
“你——”她又挣扎着要打人。
他用力搂紧她,让她动弹不得;看她那么伤心,他不自觉的吐出从未说出口的字眼——
“对不起啦!”
然后,失去初吻的小少女,便在掠夺者的怀中,哭着哀悼她莫名其妙失去的初吻。
再然后,因为这不是个愉快的经验,他们两人宁愿粉色太平,维持以往的友谊,当作这
档子事从未发生。
然而,曾发生过的事,必然会留下痕迹,没有法子再回到最初。何况,他们会长大,无
性别时期终究竟会从流光中褪去。友谊在异性间,便成了一项考验。
没有人能躲过时间的魔法。
他们会长大。
* * *
在常夕汐的恶补下,原本打算国中毕业就出来混的纪衍泽,好死不死的居然考中了高雄
一所私立五专。这位仁兄国中蹲三年,成积年年满江红,编编义务教育之下,少有留级事
件,倒是训导处成了他的私人渡假中心。人家是来上课,他则是在校时间有一半在训导处喝
茶,另一半则切割成上课与跷课,再兼一项打架滋事;这种情况下要说他能学到什么知识才
叫见鬼了。
只能说他考运好,五专联招试题全是选择题。常夕汐的恶补,自己的瞎猜,有空时再来
几招“左右观察法”、“直接代入法”,在自己都准备混帮派拜码头的时候,成积单上宣告
他吊上了车尾,该准备当五专生去也。害他下巴掉到地上好几天捡不起来,更别说师长与狐
朋狗党们的蠢相了。
他百分之百不是读书的料。国中上了三年,学到的东西大概只有英文二十六个字母,以
及几首死人骨头诗与古文罢了。但常夕汐怎么说都非要他升学不可,否则他就要去混帮派
了。
他或许早熟,但因为生长的环境令他愤世嫉俗,血气方刚的年纪让他对是非无认知,一
迳的崇尚“力”与“强”,只想埋头走不归路,以拳头去拼出前途。
她根本劝服不了他,尤其他的朋友太杂,只能以升学的手段令他止住混黑道的念头。也
许五年后他毕业时价值观与人生观会有所改变。
何况她忧心的是自己报考的是北部的大学,四年下来,他在没人看管的情况下,会变成
什么样她实在不敢想。但她绝对不想去面对一个角头,一个社会败类,一如所有人所预言的
那般。
“夕汐,你去哪里?”常母严厉的口吻唤住了正要出门的女儿。
“我——找同学。”她心虚的低下头。
一年前,父母终于得知多年来她与人人头痛的不良少年有所交集,差点引发一场大审
判,害她跪在祖宗牌位前一夜,外加允诺每次段考必须考第一名,才被赦免。但那次后,父
母管得非常严,不许她再去理纪衍泽。但这一点她做不到,仍是偷偷的去,父母不是不知道
的,但看在她次次拿第一的份上,只要她不常去,便算了。
不过脸色仍是非常不好。
“东西全打理好了吗?别忘了下星期你就要去台北了。”常母问着。
“都好了。”她小声应着。
她考上了T大,令常氏夫妻脸上大大增光;又因为要隔开乖巧女儿与那名不良少年,所
以他们夫妻以女儿早半个月上台北可以玩几天为理由,早早打发她上路;到那边有姑妈盯
着,不怕出什么岔子。
因为女儿快上台北了,所以常母没有管得太过严厉,只道:
“早去早回。当了T大的学生就得与高级的人来往,别落了话柄让人家说你是混太妹
的。你知道,这个社会是现实的,与那种不良少年在一起,别人不会把你看得太高级……”
又是一连串叼念不休。
半个小时后,她终于可以出门去也。
吁了口气,往楼下走去。这个时间他可能不在吧?但因为再过不久她就要上台北了,她
必须把握仅剩的时间与他谈一些话。
这么多年了,纠正他、督促他,几乎已成了她生活的重心之一。她大可不必如此鸡婆
的,但她放不了手。如果连她也放手了,这世界对他而言便仅有黑暗与堕落了。
她并没有什么慈悲为怀的心肠,也不以拯救迷途羔羊为己任,她只是见不得有人无助的
坐在地上,任鲜血奔流,无人闻问。
事情一旦开了头,便终止不了。太多太多人因心血来潮而助人施恩,腻了厌了,便不留
恋的放手扬长而去。与其这样,不如从未做过。
而这个顽劣的男生,由不良儿童长成不良国中生,如今也即将步入不良五专生的范围。
忧心的是她无法再陪他了,但也幸而他长大了,不再是无助的小孩,肚子饿了自会去找饭
吃,只求他能以工作赚取食物,而非以不正当手段得来。
成长,是好事抑或坏事呢?一个人自主性愈强,不管思想偏激或正直,便再也无法由外
力来扭转。所以她的忧虑不曾减少过一分。
“喂!”变声期独有的鸭子叫由一楼传来。
她立定二楼楼梯间与一楼的纪衍泽相对。
“又去打架?”她皱眉轻问。
他撕破的白上衣吊在肩上,身上只剩一件汗衫,牛仔裤的下缘沾满尘土。
“是他们自己讨打。”他拉了拉前胸的领口。“热死了,有没有凉的?”
她踱下来。“走,我请你吃冰。”
步下最后一阶,必须抬高头才能看到他的面孔。她的身高在一六二之后已难再有长进,
但他不同,这个打架过动儿如今已有一七八的身长,一身铁铸似的筋骨让他“横”相摄人,
生人自动回避在五百公里以外,就怕踏入煞星的地雷区。就如她的父母也只敢对她施压,打
死也不敢登门斥责他休想再沾上自家乖女儿。
他的长相中等,就是凶气太重。头发过长,每次都是剪了个平头之后,一年以上不再动
手整理。衣衫永远不整,叼着烟时更是吊儿当得令人刺目。最最受不了的是他也像其他不良
少年那样,穿着大花大紫的衬衫、招摇的AB裤横行了一、二年。
后来她才开始着手帮他买衣服,幸好他也不挑,嫌她鸡婆之外,倒也没反对。
他一手搭上她肩,不正经的问:
“那些太妹说我这样很有男人味,你说呢?”
“不要勾肩搭背的,难看。”她拉下他的手。为了怕他故意唱反调,索性勾住他手臂,
不让他搞怪。
“今天为什么打架?”
“毕业了嘛,一架泯恩仇。”他很江湖气的说着。讲到打架的光荣战事,可就不是吹牛
的了,但这女人太不会欣赏真正英雄的行为,老是骂得人快要臭头。
“那以后不会再打了吧?”
“谁知道!”事实上比登天还难。
两人买了二盒蜜豆冰,一同散步到公园内的草皮上落坐,在树荫下吃将起来。
“喂,我可是先说好哦,大学四年你别给老子偷野男人,别以为没有我在一边盯,就可
以偷吃。”基本上,六年来他始终深信常夕汐是他马子,只不过她害羞得半死,硬是不肯承
认罢了。反正大家心照不宣啦,也就不必对天下人宣告了。
“衍泽,你说话别那么粗鲁。还有,不要老是喂来喂去的,你要叫我姊姊。”她压根不
当他的疯话一回事。这小子有时就是会这么颠颠倒倒的,忘了她大了他三岁的事实;以后他
长大必然会对自己幼时的行为感到羞愧的。
“姊姊?”他做出恶心的表情。
她愉悦的拍拍他的头。“乖。”
她以为她在拍小狈啊?不善的斜瞄她好几眼。
不过她的情绪已融入离愁的思维中,对着天空吁口气,并不注意纪衍泽不平的表情。
“下星期三我就要上台北了,要分开了呢。”
“所以我叫你不要给我乱来啊!”心情蓦地一烦,将冰往地上一搁,爬坐在她面前,半
跪着身,高高在上的俯视她。
“说什么!我担心的是你南下后,不小心又与坏学生混上了。你真的真的不许混帮派
哦。”
OK,他混角头总可以吧?哎,那不是重点啦!他双手强势的搭住她双肩——
“别管那么多,我跟你说,今天有一个女生说要与我上床,做一个毕业的纪念。”
上——上床?!百分之百不清纯的字眼似乎不该是两人谈话的主题……她愣且羞的不知
该如何回应青春期中小男生这种羞于启齿的话题。毕竟她也不过是个未足十九岁的少女啊。
他将她的沉默当成吃醋,忙道:
“我没有同意啦,拜托,要胸没胸,要腰也只有水桶,屁股倒是好大一个……”
“又说粗话,你可不可以斯文一点?”她皱眉,一时忘却尴尬的感觉。
“哎呀,反正老子不爽与她上床啦。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暂时要分开了,总要留下一点
纪念,我们找一天来上床吧。”
此位仁兄的口气犹如在说改天一同吃饭那般轻易。
“纪衍泽,你在胡说什么!”喉间似乎哽住了一枚生鸡蛋,教她挤出来的声音根本不成
句。
“喂,我好心要把处男身送给你吔,不然下次再见面你大概会哭死,因为那时我不保证
你是我的第一个。”要不是知道她爱他爱得要死,他哪需憋到国中毕业依然是童子鸡一只?
为她着想,她却一点也不感动,真无情。
意思是,上了五专之后他准备乱来了?她急切道:
“你还未成年,打架滋事已经很不对了,怎么可以……可以再去当采花大淫虫!”
“什么淫虫!以前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们班上的阿狗搞大了一名女生的肚子?这种事谁
规定成年才能做?成年做了叫正常,我们做了叫淫虫,什么玩意呀!”这女人一天不说教会
死呀!
“你别管别人怎么说、怎么做,反正你自己要控制,不要学别人乱来,不然——不然我
会生气,然后一辈子不理你了!”
他抗议:
“你什么都不让我做,那以后我们结婚了,两人都不会做,那不是逊毙了吗?而且当童
子鸡很没面子吔!”
结——婚?
“什么结婚?”他在说什么?
纪衍泽鼻尖抵近她的,危险道:
“当然是我们结婚!你纠缠了我这么多年,我也为了你不与别人打啵、不上床,别告诉
我你只是在玩我,不然我当场K死你!”对呀,要不是这女人天天在他身边念一些仁义道
德、洁身自爱的鬼话,烦得他兴致全无,今天十六岁的他早与那些小太妹们不知滚在床上几
次了,不是“千人斩”也会是“百人斩”。
被他的鼻息吹拂得心慌意乱,更为他的认定感到心惊。他与她之间,从来就不是这么算
的。小时候他会这么想,可归因于年幼无知,但他现在十六岁了,再过不久即将步入成年人
的领域,若仍是根深蒂固的这么想,就不妙了……
“衍泽,我们——并不算在谈恋爱,我——只是以姊弟的方式去待你,我——”
“我们都打啵过了,你敢赖?!”
他怎么敢提那一次的“意外”!
“那个并不算——啊!”
抗议声来不及说完,即已被强硬的唇瓣堵住。
纪衍泽怒气高张的欺吻住常夕汐的唇;她想赖掉陈年老帐没关系,反正他随时方便新添
上一笔来纠缠不清,让铁证历历到跳进太平洋也洗不去。
嗯……滋味不错。报复的心思倏转,专心一意的品尝起她的芳甜。无视她的挣扎,他双
臂早已箍住她上身,让她插翅也难飞,好让自己能够品味与比较三年前的不同。
舌头试探探入她的唇内,趁她想开口的瞬间滑入。
麻麻的,酥酥的,三年前无法领略的波动,此刻潮涌而上……轻飘飘的,甜甜的,湿湿
的——咦?湿湿的?
他分开密合的唇寸许,瞧见了她泪眼迷蒙中有着恼的怒瞪,抖颤的躯体展现着控诉。
珠泪一滴一滴的,流淌入他汗衫内、胸口处,一瞬间令他震动不已,猛然抱她入怀,无
视她再度挣扎,大声宣告:
“别哭,我会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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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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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考上五专,可不代表他想去读。只不过那个鸡婆女人一定会念得他烦闷火大,到最
后他凶归凶,还不是乖乖去课。
但那并不是纪衍泽愿意来这所学店混五年的主因。主因呢,其实也与常夕汐脱不了关
系。那女人考中了T大,将来是大学生,总不能嫁一个只有国中毕业的丈夫吧?他是不在意
啦,不过那女人的家人好像都挺势利眼的,以后回娘家不就会被嘲笑了吗?为了这一点,他
才决定去混个五年。真是可恨!他倒宁愿拳头一扬,将敢笑她的人揍挂在一边晾着。拳头真
的比较方便。
随着秋天的到来,他当然也就南下就学了。与常夕汐混了五六年,习惯了有个人关心叼
念、提供吃的用的,一时间又恢复孑然一身,真是挺不习惯的事。
他的父亲目前在牢中吃免费饭,他的老妈与一名赌场的保镖过得正快活,早已没人管他
的死活。所以他向来回为自己打算——拿着房地契,押着老妈一同去脱手,卖了百来万好当
他的学费,也就不去打扰她的风流快活了。
一百五十万实在不是什么大数目,要他用来花五年,简直是天方夜谭,倒是可以在一天
之内挥霍一空。于是他将钱汇入常夕汐的帐户中,让她来控制他的用度,用五年就不怕了。
读五专挺不错的,课可以跷,妞可以泡,架可以打,衣服可以任人自由穿。尤其这种以
“烂”闻名的五专,简直是他待过的学校中,称得上“天堂”的地方。
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没那个劲。距上次上台北见常夕汐的时间,也不过半个
月,怎么他又想往台北跑了?真没志气。
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难以下咽的猪排饭,双脚高高的翘在桌子上。若非今天醒来时精神
太萎蘼,他断然是不会来上课的,害他们班那个以救世主自居的班导以为她终于以“大爱”
感化了他!抱着圣经大呼神爱世人、神恩浩荡……嗟!又来一个精神病没治好就出来乱跑的
患者。
“喂,你很哦,一开学就跷课。”一名辣妹打扮的少女坐在他桌面上一角,几乎盖不住
屁股的窄短裙更往上提了几分,化了妆的脸上更添了几分妩媚。
他瞟了一眼,仍是低头吃便当。
“四年级的王贵龙想堵你,你不怕吗?他是我们学校老大的人哦。听说你在注册那天打
了他马子一拳,害他马子掉了几颗牙,到今天都不敢来上课。”
他没抬头,倒是想起了注册那一天的事,肚子中又一把火在烧。注册那天他搭夜车南
下,手上拎的是常夕汐特地为他做的特大号牛腩饭便当,以及他喜欢吃的几种零食。结果还
来不及吃,同时也舍不得吃之前,便教一名骑小绵羊狂飙进校园的小太妹撞入了臭水沟中捞
也捞不着,当下哪还有什么好客气的,也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拳头一挥就揍过去了。
实在是不想惹事生非的,毕竟他不想让常夕汐知道了难过。本来想说入学第一学期安静
一点的,但看来是不可能了。这可怪不得他。
“喂,怎么不说话,耍酷呀!”小女生又搭讪了,并且开始出现娇嗲的音色,显示出吊
凯子的企图。
他微挑眉,将饭盒丢入垃圾桶中,直言问道:
“你在钓我?”
“对,我看你很顺眼。”这男生虽然不帅,但很有大哥大的架式,以后五年还怕不吃香
喝辣的吗?她连忙自我介绍:“我叫邱秋莲。”
“我眼光没那么差。”他可恶的笑出嘲弄的嘴脸。这么小就学人抹红涂线,不是见不得
人是什么?何况还有几颗又红又大又凸的青春痘突破“油漆”的封锁,散播在她鼻头的四
周,说多拙就多拙。像他的女人(也就是常夕汐啦)偶尔也会冒出几颗红豆来表示青春,但
怎么看都好看。他是毒辣的笑在嘴上啦,但心底可喜欢得紧,一点也不介意。就像……夕汐
教过的什么来着?哦,情人眼里出西施,就是那回事啦。
眼光挑剔完她的肉饼芝麻脸后,扫到颈子下方的胸口处。看起来挺伟大的,尤其胸口扣
子没扣,瞄上去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看到了隆起的上半部,货真价实得很。
她似乎知道他正在看,挑逗的半倾身子,让他更可窥个过瘾,笑得可自豪了:
“这是我的地址,我Call机号码。”她将一张纸片塞入他胸前口袋中,鼻息在他脸
上挑逗拂动,奉送香水味媚惑其中。
他伸手揪住她一边衣领,没让她退开,忍住了打喷嚏的冲动,因为突然想知道吻常夕汐
与吻其他女人是否有所不同。所以他没拒绝这女人的挑逗,压根也不管此刻教室中正有多少
人偷偷看着好戏。将唇凑了上去,吻了几秒,便退开,也将她推开,由着她毫无防备的跌在
地上春光大。
啧!好恶心的口红味!害他不愿进行到更深一步的探索。以衣袖抹了下唇,来不及细看
自己吃了人家多少脂粉,便教门口的怒吼吸引了注意力。
“谁是纪衍泽?给我出来!”
几名壮硕的高年级男子填住了每一方出口。
又得干架?所以说常夕汐老叫他不要打架根本是强人所难。有谁会乖乖站着挨打不还手
的?又不是他愿意去与人打,他也不过是自卫而已。
他站起来,走向开口吼叫的那名男子,心情不太爽的问:“找老子干嘛?送敬老津
贴?”
“你知道我是谁吗?”男子大声问。
“你自己都不知道了我怎么会知道?”
“好,你有种,我们就到外面『谈一谈』吧!”男子气得歪嘴斜眼,脸撇了下,撂了下
战帖。也由不得他不走,几名大汉早已堵去了他的退路。
纪衍泽伸了下懒腰,决定早点摆平这些人好回去睡午觉,也许会睡得比较香。
* * *
这是常夕汐生平第一次跷课。尽避为此而心虚愧疚,但这一趟高雄之行是免不了的。昨
日她前去邮局提取生活费,从余额中发现居然多出了一百来万的数目,当场吓得她急急打电
话回家探问。确定父母依然只汇五仟元当她的月生活费之后,才想到也许是纪衍泽汇入的;
因为多舌的母亲几乎没放鞭炮的宣告二楼恶邻已然卖掉房子,搬了个天高地远,永世不再相
见。那么,他会有一笔钜款并不是太惊人的事。
纪衍泽之所以会知道她邮局的帐户,是因为她给了他提款卡。在他国中三年中,只要他
没钱吃饭了,便可由里头提取钱去吃饭,因为她不许他去勒索别人,只得奉献出自己的私房
钱。后来毕业后,他把提款卡还她了,说不想再“吃软饭”,钱的事他自己会想办法。
不过,由他汇钱的举动上可以明白这小子一旦有了钱,也只会往她身上推,要她代为管
理,以防他哪天不小心挥霍一空。
那么她便得来高雄与他谈谈了,顺便看看他开学半个月以来,是否有乖乖的;不过那百
分之百是个奢求。
十二点四十分,下了公车,走了五分钟,“南容工专”已然在望。不过她先看到的是一
群人,一群走向防风林的学生中,有一抹她熟得不能再熟的背影——纪衍泽。
咦?他几时变得合群了?向来那么独来独往的人,难道读了五专后,遇到了志同道合的
朋友?那真是不错。
略显疲累的步伐霎时轻快起来,她笑意盈盈的决定尾随他们而去,也好与他的朋友打一
声招呼。基于“代理”家长的身分,总要拜托他的朋友多加照顾了。
声音有点奇怪。她顿了下步伐,思索着那些乒乒乓乓的声音代表什么情况。在玩游戏
吗?可是怎么会有一些尖锐的吼叫声与闷哼声?
仍未细想出答案,几名冲出防风林的学生全鼻青脸肿、脚步踉跄的跑了出来,并且粗话
连连的回头叫嚣:
“你给老子记住!大家走着瞧,干!”
擦身而过,常夕汐险些被撞倒。待那些人跑远了,她才明白刚才那些声音出自什么原因
——打架!
她就知道那小子过不了太平日,才开学多久就与人开打,真是死不悔改!
“纪衍泽!”她冲入防风林,找到了躺在一棵油桐树下的混小子,悄脸绷得死紧,一步
一步走近。
他不敢置信的眨眨眼,再眨眨眼,以为自己刚才头中三拳,所以眼花了。直到他伸手拉
住她的手,让她坐在身前,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你怎么来了?”
“你又打架了!”
“哇!有吃的!”他抢过她手上的食盒,发现里头是寿司,便一口一个的吃将起来。
“你不是答应我不打架的吗?”
“我没打,是他们打我。”他含糊的回道,实因嘴内没有空隙可以挤出声音。
看他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也知道念再多也没用,还是先谈此行的目的吧,有空再谈其
他。
“汇入我帐户中的是卖房子的钱吧?”她问。
他点头。“一半我老妈拿去了。”
“那以后你住哪里?”
“这边的小套房。”
“我是说寒暑假、以及毕业之后。”
“我会在这边住五年,毕业后就当兵了嘛,然后我会快点赚钱买房子,娶你进门,不会
让你没地方住的。”
又开玩笑!她不悦的皱眉,又问:
“你母亲呢?她也没有住的地方吗?”虽然知道他们一家子情感淡薄得近乎仇视,但总
是骨血一场,不会全然无情吧?
“她住姘头那里。卖房子以后,给了我钱,就说好这辈子没有瓜葛了。”他不在意的耸
肩,眉宇间瞧不出失落或什么的,只有一迳的反叛不在乎。
她与他比肩而坐,忍不住搂住他宽厚的肩膀安慰。
“干嘛?搂小狈呀!”他挣扎了下,最讨厌每次他家中有什么动静,她就把他当弱者
看,拍拍他、搂搂他什么的。
“不要难过,父母对你不好不代表世界是黑暗的。”她果然又拍着他的头了,语气夹着
哽咽。
她根本不明白他已经是大人了!他才不在乎父母怎样,死了他也不会哭,何况他们早就
不管他死活了。他有什么好伤心的?他才不乞求别人的施舍,即使是来自父母的温情,他也
不稀罕。
不过看她为他难过流泪,心口总不禁流入暖意;反手抱住她,思索着安慰的话——那实
在是艰难。但体贴的男人都该学会让自己女人笑的方法,所以他只好扭的开口道:”没关
系,我有你就够了。”
“对,姊姊会一辈子把你当亲弟弟看。”她感动的承诺着。
姊姊?她在唱哪一出大戏呀?有人姊弟会亲嘴的吗?对了,亲嘴!想到这个,他立刻凑
向她,准备索取身为男友独享的香甜……
她捧着他脸。
“咦?这是什么?”伸手沾了下他唇角红色颜料,然后也看到了他衣袖上的红点。
呀!被赃到了!
他下意识的又伸手抹唇,叫道:“没什么啦。”
“口红是吗?”她突然笑了起来,暧昧兮兮的问:“哦,还说你是我男朋友,那这么一
来不就代表你偷腥了?”
“不是啦!”他忙否认,口气粗鲁了起来:“你这女人别乱说话,我还是比较喜欢亲
你!”
她正色道:
“衍泽,你也算大人了,应该有真正的交往,而不是一迳的将我们之间的情份当成爱
情。我只要求你有正确的爱情观与性观念,千万不要有浮滥的性行为。”
“你还搞不清楚状况呀?怎么老说这种话!你以为弟弟会娶姊姊吗?”
瞧他气唬唬的样子,流氓样尽现,她有点害怕的低下头;加上他才与人打完一架,全身
脏兮兮又狼狈,那种霸气更是明显。
“说话啊!”
“别——谈那个了,我来高雄主要是……”
“什么叫别谈?你叫我去与别人交往、上床,是不是因为你自己想偷人?”怀疑的妒夫
样首次展现,手指抓起她下巴,不让她逃掉。
为什么他们要扯这些莫名其妙的话题?她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难道不明白我大你三岁,对你而言是个大姊吗?”
“你就算大我三十岁我也不当你是大姊。对啦,我刚才是亲了个女人没错,但我还是比
较喜欢亲你……”他顺势重吻了好几下示威。“怎样?”
“你是小孩子,你不懂!”她叫,天啊,他为什么这么“番”?
“你才不懂咧。”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番”的女人?都跟她说几百次了,还是不懂。
他双手改而搂住她。
“那你说,要长到几岁才算成人,你才会把我的话当话听,而不是当成放屁?”
她努力争取呼吸的空间,正好与他的下巴顶成一气,又遭他吻的突袭。
“至少……至少是你毕业后,当完兵,工作稳定了,真正成了大人,你才会真正知道自
己要什么。”
他看着她。
“好,如果到那时,我还要娶你,你就不会有藉口了吧?”
拜托?哪能这么说的?他们根本没有爱情存在,至少她对他并没有那种感觉。出社会之
后若他心意未变,也的一步一步来啊。
可是望着他霸气凶气勃发,番得不可思议,恐怕与他谈到公元二千年也不能扭转他一丁
点念头。她无须再多说什么反驳的话让一切更夹缠不清,因为他只会更反叛、更固执,弄到
最后她什么事也做不成了。搞不好他一个兴起,会跟她回台北,直嚷嚷要与她结婚呢。
“发什么呆?回答我呀!”他吼着。
“好,衍泽,你要乖乖的,一旦出了社会,工作平稳之后,如果你真的想娶我,那就来
找我。”
这时他才稍见满意之色的放开她,又吃起食物,不再咄咄逼人了。
她吁了口气,轻道:
“这次我下高雄,主要是帮你开个帐户。如果你怕钱放在身边守不住,那我就没星期汇
三千元当你的生活费,要是突然有急用,可以打电话告诉我。再来,我会把一百万分别定存
在邮局以及银行;一百万的存款一个月莫约有五、六仟元的利息。我算了一算,足够用到你
毕业之后还有剩,将来要创业也算小有本钱。”
他不在意的点头。他的女人怎么理财,他都没意见啦。伸手捞住她的肩,她一口寿司,
感觉心情开始大好了起来。
* * *
在大学的生涯中,清秀佳人绝对是男生们追求的重要目标。尤其像常夕汐这款温文秀
致、脾气看起来好的不得了得女子,打一开始就被数人盯上了。
到最后,与她走的最近的,是同属“慈晖社”的社员兼社长的洪俊城。他是一个斯文且
充满爱心得大男孩,不仅每个周末带领社员到育幼院、孤儿院照顾小朋友、打扫环境,平时
只要一有空,更会去大学附近的老人院陪老人说说笑笑。
认识他们的朋友都说他们看起来是最登对的才子佳人。至于他们两人,反而不若外人所
看来的已然被配成一对。洪俊城有没有那个心思不得而知,倒是常夕汐一直是情感迟钝型
的。
倘若说她曾对瑰丽的恋情产生美丽的幻想,早也在这些年教邻家恶男孩给弄得迷糊了。
她一直没机会去体会青涩的憧憬,青少女该经历的心情全教小恶男的出现而消蚀了,根本没
有谈风花雪月的时间。
一切总是突如其来,教她在非关情爱的时刻失去初吻,以及种种理应是情人间独享的亲
动作,全教那小男孩做足了,夺去了。
她知道她尚未经历爱情,与纪衍泽之间也只是怜惜的心肠。他太小,小到不到入情人的
考虑之内,也永远只当他的宣告是小孩子的无知。
但,却又因为纪衍泽的行为,造成了她习惯性与异性保持距离;这是很难清的情况,但
确实成了她与男性之间的无形墙。她不能领略男性的友好表示代表了追求之意,她欣赏洪俊
城的行为,却从未有绮丽的念头。
或许也该说,是她自个儿迟钝吧。心中期待着爱情,却无法机敏的发现身边男士们倾慕
之意。
纪衍泽自然也是干扰她敏感度的重犯之一。
由于社团与功课耗去了她所有时间,她三年多来没有再南下去看纪衍泽,反倒是他寒暑
假会回中部,偶尔可以见上一面。他应该也挺忙的吧?她每个月打电话前去问候,几乎都扑
了空。
令她放心他的原因是他的成绩单会寄来台北给她看,有及格边缘的、当掉的、重修的,
大体看来不若她当初所想的那般不堪,着实放下了心。至少他有乖乖上下学。
现在,她大四了,屈指一算,今年的纪衍泽也算是满二十岁了,是法定成年人的年纪,
一定要去为他庆祝一下。半年前看到他时,真的差点认不出来,他变成熟了不少,已没有当
初甫入学时的番蛮不讲理,一迳的占她便宜,要她管理他的一切琐事……
可是,似乎又有一些改变是令她忧心的。他内敛了,不若以前不爽就骂,不悦就打,凶
狠之气打了一架就消失无踪。这样子,是好还是不好?尤其他的戾气并未稍减,走在路上,
生人自动回避。
她一直有个怀疑——他会不会真的加入了什么帮派中混起角头来了?
“夕汐,发呆啊?礼物包好了吗?”洪俊城抱着一大堆故事书走入社团办公室,笑问
着。
今日是周末,大四了,两人的课都不多,觑了个清闲的早上时光,赶着包装故事书,下
午好去孤儿院送礼物。
她回神笑道:
“对不起,又神游太虚了。”
“在想你的弟弟吗?”近一、二年比较相熟之后,他们的话题也深入到提及她宝贝的”
弟弟”。并且他也发现,她的话题常是不自觉绕到“纪衍泽”身上,便再也转不开了。
“是呀,我想到下个月十四号是他满二十岁的生日,一定要替他庆祝才行。”
“可是你们近二年来不是渐渐不来往了吗?甚至电话也打不通。会不会是他已不需要你
的关切了?”
她不好意思地低头微笑。
“我一直都挺多事的。像以前,也是我缠着他不许做这做那的,烦得他只好顺了我。其
实仔细想起来,他并不要我多事,这种出身的孩子都比较具有野生动物的特性。他不要别人
多事,不代表不需要伸向他的温情。何况,在得知他真正孑然一身之后,我总希望能为他做
一些什么。他能独立自然很好,但不能因为他独立,我就不必在付出关心呀。而且,老实
说……”她忍不住吁了口气。“为他做二十岁生日之后,若他真正不再需要我多事,那我是
该好好与他道别了。”
阳光穿透窗户玻璃,投射在他秀发上,映出一根根金丝在乌黑中跳跃。她羞赧的娇容引
人紧紧盯视,忘情撷取而不自知,任由一抹不自觉的忧郁落寞爬上她眉梢。
没有血缘关系的姊弟情,毕竟是薄弱了些,时光在走,班驳了情深义重的前尘旧事,终
究是一笔勾销,两两相忘……
“你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孩。”洪俊城温柔说着。
“啊!”她低叫一声,双手捂上泛红晕的颊。她并不算美丽呀,他在胡说些什么?
他似乎明白她在想什么。
“不,不只是外表,更是来自一颗美善的心。你是真正不为任何回报而去对陌生人付出
关怀的女子,让我几乎自叹不如了起来。尤其难得的是你来自正常的家庭,不像我因为在孤
儿院中成长,后来被亲人寻到,收养回去,在有能力时,努力回馈教养过我的场所,将心比
心的对那些无依者付出关心。”
“不同的,因为我与他是邻居,而且每个人都讨厌他,认为他一定会变坏,会成为流
氓。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人肯付出一点关怀,一点点教养,指导他走向正途,那么,他就不
会被逼得只剩歹路可行。其实我也只是为我自己着想,因为当他真正变坏了,遭殃的可能就
是我们大家。而且,刚开始时,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有父有母的小孩居然几乎天天没饭可
吃,然后,任人心依恃着生存的本能开始觉得掠夺他人也理所当然。他还只是个孩子。”
“你真的很善良。”
“社长?”她终于感觉到气氛有那么一点点怪怪的了。
洪俊城清了清喉咙,俊逸的面孔上也浮现了那么一丝赧色。“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啊!她连讶异的声音也挤不出来,呆呆的看他。
“原来,我一直在思索该怎么开口。从大一到现在,升上大四了,如果我再不表白,恐
怕就没机会了。我希望你能给我机会,让我当你的男友,可以吗?”他走近她,面孔与她平
视,等待着她的回应。
“我——我不知道——这对我而言太突然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彻底结巴,
无法说得全字句,只觉得热潮一波波往脑门轰去,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事情——好慌、好
乱、好无措……
洪俊城伸手轻扶她肩,温文笑道:
“别慌,你好好想一想,再回答我,可以吗?虽然我希望你回答我的是好消息,但倘若
不是,我也会接受。”
即使他这么说,但由于受的震撼太大,一整天下来,她几乎是魂不守舍的做着手边的
事,为着生平第一次男人对她的告白而无措。
傍晚结束一切活动后,婉拒了洪俊城送她回家的美意,自己如游魂似的回到亲戚提供的
小套房,直到一只手臂阻挡了她上楼的步伐,她才赫然发现扶手处不知何时伫立了一抹高大
的身影。
“啊!”惊叫过后,那抹身影在她身上踉跄而来,她才看清眼前这个狼狈的男子正是已
有半年未见的纪衍泽。
“衍泽!你怎么了?呀!怎么会有血!”有许多年未见到他这模样,她甚至以为他早脱
离了这种逞凶斗狠的日子了。
纪衍泽努力支撑住自己的重量,回她慵懒一笑。
“好久不见,夕汐,想见你,就上来了。”
“来!快跟我上去!我房中有药,先做个简单的处理,我再带你去医院……”
“没事的,不必上医院。”他大手一搁,揽住她细肩,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去。
“可是你看起来好虚弱,真的没事吗?”她伸手探他的额头,有点发烧,眼光扫向他身
上,被衣领下的绷带吓了一跳。“你身上的伤好像很严重,我——”
他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嘴,淡嘲:
“天哪,你仍当我是十岁小毛头吗?再几天我就满二十了,是你眼中所认定的成年人
了,可不可以别再用老妈子的口气训人?”
“几岁都一样,打架就是小孩子的行为。”她抓下他的手。爬上了四楼,掏出钥匙要打
开门,不过他没让她开锁,半身重量靠着墙,将她半转过身,在门廊灯火之下,细细的打量
这张清秀温雅的面孔。
她仔细一看,更是吓了一大跳!老天!他额头在流血呢,连忙掏出面纸要拭净他脏污的
脸……
他抓着她的手,平放在他心口。
“我想见你。”
他的口气为何如此怪异深沉?
“你见到了呀?”奇怪,今天见到的男子为何都怪怪的?尤其是纪衍泽;一向只会恶声
恶气表示不爽的人,此刻却是笑得嘲弄,性格显得深沉许多,失却了当年的火药性子。是该
庆祝他沉稳了,还是心惊他这种转变也许来自不好的经历?
开门入内后,她扶他坐在单人床上,便连忙张罗药品去了,顺道问着:“你吃了吗?如
果没有,吃蛋炒饭好不好?”
“随便。”他躺在床上,四下打量着她十坪大的香闺,闻着她床被上独有的女性幽香
味。阳台上晾着女性衣物,以及几株植物,被照顾得极漂亮。房间内除了一张床外,尚有书
桌、书柜,以及一大堆看起来每一本都厚重得足以打死人的书。若要寻到一丝丝女性必备的
用品,大抵是浴室内那一面镜子以及盥洗用品便足以作数。这女人依然拿书当命看,学不来
卖弄风情那一套。不过老天十分厚待,让她的清水面孔柔白平滑,不见半丝凹痕或颗粒。
“最近为什么打电话都找不到你?”她提起药品坐在床沿,先处理他头上的伤口。
“我不在。”他耸肩。
她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干嘛?”他察觉她的不对劲。
她轻道:
“因为我不是你亲姊姊,所以关心你也只会造成你的厌烦吧?尤其你已经长大,不必再
有人对你鸡婆了。”
“什么鬼话。”他拉过她双手,让她不稳地倒入他怀中。然后,两人同时低叫了出来。
她是吓到,而他则是撞到伤口,痛了个龇牙咧嘴,豆腐却未吃到半口。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她指着他襟口露出的绷带问着。
“被划了几刀,没什么。”
“为什么老是不爱惜自己?!”
“不拼命一点,你看到的我,绝对只有墓碑上的相片。”眼中闪过一抹凶狠,最后融入
自得的微笑中。
她突然感到有点害怕,不太确定的问出口:
“衍泽……你只是纯粹与看不顺眼的同学打架吗?还是——还是——”
“混帮派?”他代她说完。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包烟,然后努力在身上找柴火。大概掉
了,他咕哝了句粗话,将烟丢在一边,才对上常夕汐盈满泪水的眼,吓了一跳!“你干嘛?
没事哭什么哭?!”
“你真的跑去与人混帮派了?”她颤抖地问。
“对。”他回答得直截了当。
“为什么?你答应我不混帮派的!”心好痛,彷佛她这近十年的关怀努力皆付诸东流。
或者她的努力不够,让他仍然执意往黑暗走去,觉得沉沦的不归路才是他心目中的天堂?
“那是最快的路了。”他不悦的回道。
“什么意思?”
“我不要做那些累个半死,一天赚不了几百元的工作;如果靠拳头可以得到一切,我何
必走远路?我算过了,三五年出来以后,不必再等多久,我会有自己的地盘……”
她打断他的陈述——
“什么叫『三五年出来』?”
坐牢呀,还会有什么?”他毫不在意的说着,眼中闪动的是野心勃勃的未来蓝图。
“为什么要坐牢?你准备做……噢!还是你已经做了什么犯法的事?”她惊喘着抓紧他
的手,一波波超越她所能负荷的惊吓不断涌来,她觉得自己快晕倒了!老天保佑——他不是
那个意思,他没有做了无法挽回的事!
“你有没有看前天的新闻?高雄郊区的械斗。”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
“帮派火拼那一件?听说是为了争取亚洲地区毒品大盘的地位……”她脑中飞快转过一
幕幕血腥的画面。听说死了三人,其他重伤者更不计其数,目前警方已握有线索,调派了大
量警力南下侦办,准备生擒这些大毒枭。天哪!他居然是与那些人有所牵扯!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叫。
“我要财,也要势。”
“但建立在杀人犯法上你于心何安?若你真的有钱有势了,也沾了双手血腥,这样子你
会心安吗?”
“今天不是我来做,别人也会做。我是为了早日能让你过好日子呀。”他最受不了这女
人老是满口道德良心。在他的世界中,只有黑道的道义才是他的信条,其他全是狗屁。他干
嘛委屈自己?!
“你执着变坏,我怎么会有好日子过?”她伤心的泪水不断流出来。
“我们会很快有钱,过舒服的日子。我不在乎刀里来、剑里去,我只想娶你过好日子
呀!”
“如果你因为贩毒而成了台湾首富,我死也不嫁给你!我——我甚至再也不理你了!”
她声音越来越大,为着他的不懂事而痛彻心肺。
“少来那一套道德说法,别人能做,为什么我不能?何况我已经决定出面代老大顶罪,
判个八年十年,了不起四年就可以假释了。如果我这算走歹路,我也受法律的制裁了,对社
会也交代得过去了。”他声音也大起来,不明白她为什么哭成这样,活似他犯了什么滔天大
罪。他到台北是与她温存的,而不是吵架。她难道不能温柔一点吗?毕竟他是为了他们的未
来在奋斗。
“你是这么看待法律的吗?那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理所当然的犯罪,关了几年之后代表
罪愆一笔勾销,没欠社会与受害人什么了?又可重来一次作奸犯科?没有人有权力去伤害别
人、去破坏社会的秩序,法律的形成是为了维护治安,而非代表服了刑就可以消除曾犯过的
错!是谁给了你这种可怕的观念?是说告诉你贩毒杀人是光明正大的事?那么是不是说如果
今天我被伤害了、被杀了,是我活该倒楣;出门被强暴了、被侮辱了,加害我的人只消坐一
年半载的牢就可以了,而我心中的巨创永远无法回复则是我咎由自取,活该倒楣只得认命
了?”
“你不会有事的,你别乱想,我会保护你,我会让你当一个最风光的老大的女人,你别
给我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太单纯了,不知道社会有多么黑暗。”
“只要我自己没事就够了吗?你的风光若来自种种不法行为所牟取的暴利,你怎么敢用
得心安理得?社会原本不黑暗,只有你这种认为“多我一个加入黑道也没什么”的人加入其
中,扩大了黑暗世界的力量,进而动汤了社会平稳的基石!”
“少废话!你烦不烦!我不想再听了!天知道我干嘛死心忠于你一个人。三年来有多少
女人想上我的床,我都忍了下来,因为我只想与你发生关系,其他女人只得排在老远的地方
去“哈”。以后我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