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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发表于 2006-3-29 13:49 只看该作者
| 往事如烟 | | 章节简介: | | 自从发现这个秘密后,小江就对乌秋二人的行动悄悄留上了心。但见每次秋舒借故离开大家后,最多一个时辰,乌弓马也会找个理由离开。因为他每次离开的时间,都是在小江练武之时,所以藤桦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她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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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发现这个秘密后,小江就对乌秋二人的行动悄悄留上了心。但见每次秋舒借故离开大家后,最多一个时辰,乌弓马也会找个理由离开。因为他每次离开的时间,都是在小江练武之时,所以藤桦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她知道自己不能影响小江练功,所以从不到坡上来看他们。小江见只有藤桦一人被蒙在鼓里,心里更加愤怒不平。想要设法让她知道,但又觉得未免有些小人,所以一直隐忍不发。
但俗话说:常走夜路要碰鬼。乌秋两人经常偷偷摸摸地到幽静处说话,终于引起了藤桦的注意和疑心。她醋劲一发,饭也不煮了,衣服也不洗了,把对秋舒的不满完全表露在脸上。秋舒几次想要发作,但都被乌弓马递眼色制止住。
这日傍晚,两个女子为谁刷碗筷谁做饭的事情借故大吵了一架,两个男人虽然明知她们是在借题发挥,但都装做不懂,在旁边说些不痒不痛的话来解劝。结果不但没平息她们的愤怒,反而如火上浇油一样,把两个姑娘都气出了门。
两个男人等到天色黑透了也不见一个回来后,知道晚饭是没人做了,只得自力更生:乌弓马在咸菜缸子里夹了几个泡箩卜和海椒,问小江道:“想喝酒不?”小江迟疑了一下,道:“想!”乌弓马苦笑道:“我们就吃这个下酒吧?”小江道:“好。”于是两人提凳搬桌,在屋后小院子里喝酒说话。无言对喝了十余杯后,都有了几分酒意。乌弓马忽然问道:“在四川和贵州交界的一座大山里,有一个小小的村落,名叫羊角村。你听说过没有?“
小江微微一怔,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皱眉道:“没听说过。”乌弓马似有几分不信,道:“真的没听人说过这个地名?”小江想了想道:“真的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和你有什么干系么?”乌弓马不答,默默地喝了几口酒后,忽然说道:“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小江看了他一眼,道:“你讲吧。”
乌弓马于是讲道:“羊角村共有一十四户,六十余号人。因为贫穷和闭塞,所以村中大半男子都是光棍。不但引不来外村的姑娘,而且连本村的姑娘也留不住,因此山外的人把这个村叫做‘光棍村‘。‘光棍村’里几乎每一家人都穷得有上顿没下顿,男人不是小偷就是赌棍,女人们也脏得和男人差不多。但恐怕没有人会知道:当时闻名全国的‘恐怖七杀手‘中竟有四个生活在这个村子里!”
小江闻言一震,道:“真的?我小时候就听说过‘恐怖七杀手’的名字。记得有许多家庭都拿‘恐怖七杀手’的名字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娃儿!”
乌弓马点点头,接道:“羊风便是这四个杀手中的一个。他们四个和邻乡赵家坝赵家三兄弟一起,便组成了‘恐怖七杀手’,羊风则是他们的老大。他当时也只不过四十七八岁,但因为很邋遢和显老,所以看上去象有六十几岁。知道他们就是恐怖七杀手的,世上只有九个人。其中七个自然是他们自己,另外两人一个是赵家兄弟的二叔,一个则是为他们‘拉生意’的龙老板。 ”在七杀手中,只有老大羊风和赵家三兄弟中老二有老婆和娃娃,但他们从不把杀人换来的银子交给老婆,因为他们的秘密除了他们九个人外,绝对不能告诉第十个人。即使是自己的亲人也不能例外。每次杀了人,分了银子后,他们七个人第一件事情就是改头换面,把自己尽力打扮成阔人,然后就去妓院嫖宿。为了这份快乐,他们一点也不心痛自己的卖命钱,因为他们杀人就是为了这几天的神仙日子。他们对人生的唯一想法是:这一辈子要嫖一百个不同的女人!
“每次回家时,除了羊风还有二三两银子外,其余人则是不剩分文。羊风把这点点银子交给老婆,让她安排生活,自己则又变成一个无所事事,成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闲汉。因为他对家人漠不关心,所以老婆和一双儿女也对他没有丝毫感情。大家虽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关糸却冷漠得比陌生人还不如。从早到晚,他们都不会跟他说一句话。起先几回,老婆还会问他:‘你的银子是从哪儿来的?’他总是含糊说是在城里做苦力来的,老婆问了几回后也就不再问了,管他做什么苦力呢,只要他每次回来能多少拿回点钱就行。因为他能挣钱,所以她能忍受丈夫的好吃懒做和冷漠!”
讲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下来,仰起脖子一口喝干杯里的酒,因为喝得太急,竟被酒呛得大声咳嗽起来,好一会后才停下咳嗽,继续这个故事:“就在羊宝满十六岁那年,羊风又和几个同伴出去找‘活路’,结果这一次他们再也没有回来。七个人就象从人间消失了一样,从此了无音信。羊宝的妈妈经受不起这个打击----因为没有了丈夫就没有了生活来源,她是一个身有残疾的人,不能干重活,为了生活下去,她只好背着儿子,偷偷把只有十四岁的女儿羊英卖给一个人拐子!并用这一点卖身钱苦苦维持母子俩的生活!
“其间,只要听到一点点风吹草动,她都会派儿子出门去寻找爸爸。但一直找了三年也没有找到,才终于彻底绝望。在这三年中,羊宝的变化也很大,以前虽然家里很贫穷,有一个木纳而无情的父亲,但因为母子三人相依为命,他和妹妹又很谈得来,所以还苦中有乐,但自从妹妹卖人后,他也便变得跟他爸爸一样沉默、忧郁,和神秘。并从十八岁开始,他也会进城找‘活路‘了,每三五个月回家一次,每次回家总能带回几十两银子。乡人都以为这妇人转了运,她自己也认为自己终于可以享到儿子的福,欢喜得不得了。可惜她的命太薄,在羊宝十九岁那年,她一病而去。其时,羊宝正在外挣钱,所以她是孤零零地离去的。三个月后,羊宝才回家来,到母亲的坟头前痛哭一场后,然后离去。以后也很少回家乡。”
故事完了,两人一时都不说话。小江虽然没问,但他已经猜到故事中的羊宝其实就是乌弓马自己。而这个故事当然也就是他自己家的故事。他不禁悄悄地在心里想道:“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故事?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别有深意?”唏嘘了一会,才问道:“令尊既然失踪了,而在家时又没跟你们说过什么,你……怎么知道了他的秘密?”
乌弓马见他把话挑明,苦笑一下,道:“爸爸失踪后,忽然赵家兄弟的二叔有一天找到我,给我讲了这些秘密,并叫我不要跟人讲出去。然后他就秘密教我武功,他说我学武功虽然未必是好事,但总比什么也做不成强。”
“原来如此。你一定很想找回自己的妹妹吧?你……找过没有?”乌弓马不答,猛地喝干了杯里的酒。好一会后,他才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说道:“我整整找了三年零七个月,才终于在一个小县城里找到了她!我为了带走她,并让她幸福,于是更加拼命地杀人,拼命地攒银子,终于有一天,我攒够了自己心中的数字---一千两银子,于是兴致勃勃地跑去找她,不料人没看见,却听到了她已死去的噩耗!”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不会流下泪来,但这句话刚一说完,他就泪流满面!象个孩子一样痛哭流涕!
小江本想问他妹妹是怎么死的,但见他哭得那样伤心,也就不忍再问。只是轻轻叹息。
乌弓马哭了一小会,便即平静下来,两人又无言对喝了三杯酒后,乌弓马忽道:“你和我义妹也认识不短时间了,说实话:你觉得她怎样?”小江心里微微一颤,已经猜到了他这话的意思。却故意装傻,道:“她是一个好姑娘。”乌弓马嗯了一声,借着几分酒意,又说道:“我真想你们……”
小江不禁暗暗生气:“你自己喜新厌旧,问心有愧,就让我来帮你解决这些烦恼么?你瞧不起的女人,难道就送给我小江?当我是什么人了?”但毕竟对方于自己有恩,而且两人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也不好把不满表现出来,干笑一声,道:“可是她对你……”乌弓马截声道:“胡说!我只当她是妹妹,从来就没别的想法。”他似乎自己也觉得这理由有点勉强,又补充道:“你听说过杀手有儿女之情吗?”
小江心里冷笑:“你和秋姑娘眉来目去,当我们是瞎子么!”乌弓马还想再说,藤桦却已经回来了,于是两人的这场谈话也正式结束。
自这次谈话以后,两人谁也没有再提到这次谈话的内容。乌弓马好象完全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对两个姑娘都十分迁就,似乎很喜欢两个姑娘为他争风吃醋似的。小江虽然并没有要夺取藤桦的念头,但对于他的“得意忘形”,也深为不满。
忽忽暑去秋来,转眼间过了两年。小江对三人间的糊涂帐早已有些麻木,已重新将心收到练功事上,武艺已大非从前。和乌弓马相较,非百招内能见高低。虽然对两个女人都喜欢乌弓马一人,而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还是心里很不是滋味,但看到自己武功进步了许多,也不禁很是欣慰。
这一日,小江吃过晚饭后,要到屋后茅坑出恭,忽然秋舒跟出来,拉住他的衣袖,附耳说道:“今晚子时,你悄悄到白天练功的那片树林里等我,我有话要跟你说。”小江吃了一惊,正不知该说什么是好,秋舒已放开了他衣袖,回了屋里。小江站在那里,心中栗六,激动、欢喜、惊讶、不安,诸般滋味齐涌心头,回想刚才她的耳语,回味她说话时口中如兰般的气息,犹觉耳朵痒痒的。
这段时日,小江也注意到秋舒和乌弓马间关系有些僵,虽然明知她这样举动可能只是想气一气乌弓马,就正如她当初想报复郭旒一样,但还是情难自己。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到子夜时,便悄悄摸黑起床,开了后门,展开轻功奔上了山坡。秋舒已经等在那儿,见小江神色不安,笑道:“你出门时没惊动他们吧?” 小江不敢看她,只嗯了一声。秋舒道:“坐下说话吧。”于是两人并肩坐倒草地中。
虽然大家在同一屋檐下已经相处不短时日,但因为乌弓马的关系,所以小江和两位姑娘之间都有些距离。现在深夜相见,又见秋舒今夜打扮得特别美丽,小江更是心上心下,又是激动,又有种说不出的不安。两人本来相距丈余坐着说话,但秋舒却似乎急于要和小江拉近关系。开始十句话中竟有三句是说:“坐近一点吧,好说话些。”她每说一次,小江就坐过去一些,连说三次后,两人几乎已经身子挨着身子了!晚风习习,林幽山寂,佳人相伴,香泽微闻,小江不由心摇神驰,意酣魂醉。
秋舒见小江神色紧张,微笑问道:“我问你:你武功进步怎样了?”小江见她问这个,虽然明知是个过渡,也登时放松了许多,道:“我觉得这两年来实在受益匪浅。虽然只不过两年时间,但我感觉中却似乎比从前学十几年加起来都还多!” 秋舒道:“啊,那太好了!”转过脸来,冲小江嫣然一笑。
融融月色下,如此之近地看见她比月光还光滑雪白的脸庞,小江心里一荡,竟差点要伸出手去抱住她的小蛮腰!嘴里却笨笨地问道:“你……和乌大哥闹别扭了么?”秋舒故作诧色道:“没有呀,你以为我叫你来说话,就是想气一气他吗?我是有重要的话要问你!”小江微微一愕,说道:“哦,要问什么话?你问吧!” 秋舒道:“已经问了呀。”小江一惊,道:“问了?问的什么?我……怎么还没明白?” 秋舒笑道:“就是问你武功进步怎样呀!”小江闻言不禁哑然失笑。虽然明知她若只问这话,大可不必如此神神秘秘。但也不好先捅破这层纸,只装傻子。
秋舒轻叹口气,忽又说道:“我发现你其实很老实,有时甚至觉得你不象一个公子哥儿。因为……因为公子哥儿很少有你这般诚实而又沉默的人。”小江只有苦笑。秋舒瞟了他一眼,低下头去,两手抱膝,把下巴压在膝头上,突然吃吃地笑了起来。小江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问道:“你笑什么?” 秋舒停下笑,道:“我突然想起一个有趣的问题,想要问你,又……又怕你把我看成坏人!”
小江心里一颤,虽然明知她的问题多半有挑逗意思,但还是忍不住说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怎么会把你当坏人。” 秋舒道:“那好,我就问了:你以前和姑娘家好过没有?”小江身子不易觉察地缩了一缩,神色微变道:“没有。”秋舒道:“没说老实话。”小江道:“真的没有。”秋舒转过脸来,盯着小江道:“你不用瞒我,我听你们镖局一个趟子手说过的。”小江全身一震,沉默了一会,才道:“原来你早已知道了。” 秋舒道:“男人嘛,哪有不糊涂一时的?再说你那时年纪还很小。”顿了顿,又道:“你后来想过她没有?对她的死内疚过没有?”
小江听她突然提到这件已沉睡四年的旧事,本来发热的身子一下子冷了下来。神色也变得有些复杂。避开她明丽的眸子,看向远处的黑暗。神思又飞回到四年前: “那是四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才十七岁,有一次,我跟赵镖头押送一支镖去眉山,路上倒平安无事,不料要到眉山时却忽然遭到一伙蒙面强盗的袭击,赵镖头当场被杀死,而我却因祸得福:由于一开始就负了重伤而昏迷过去,所以反而侥幸活了下来!并因此认识了救了我并替我治好伤的那个叫马玉贞的姑娘。
“因为我的伤很重,所以竟在眉山养了一个多月的伤。在那期间,一直是她照顾我,因而我们就相互熟悉了。自那以后,每次有走眉山方向的镖,我都会争取到手!因为那时不懂事,对男女之事很好奇,加之几个趟子手牵线搭桥,所以就……就和她做下了糊涂事!我当时并没想到后果会那样严重,等到过了半年后又路过眉山去找她时,才听说了她因为……怀孕而投水自杀的消息!
“我非常后悔和害怕,所以以后再也没敢走那个方向的镖。为了堵几个趟子手的口,还私下给了他们每人三十两银子。后来这几名趟子手都死在了押镖途中,我虽然对他们的死有些难过,但想到世上再也没人知道我的秘密时,也有点庆幸。哎!现在看来,我的银子并没堵住他们的嘴,不然你也不会打听到了。”唏嘘了几声,又道:“我现在想起这件事情就很后悔和害怕,可惜大错已经铸成,嗟悔也已迟了。我只希望她泉下有知,能原谅我的过错!”
秋舒听后不语,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都感觉出刚才在二人之间形成的一种微妙气氛在悄悄地消失。又过了一会,忽见坡下面乌弓马的窗户里亮起了灯光,显然他已醒来。两人默默对望一眼,心里同时升起一片阴云。秋舒道:“我们回去吧。”小江道:“好。”两人于是站起来,拍了拍裤上泥土,默默地向坡下小屋走去。
刚走到屋后那片树林,便听见砰地一声大响,似乎是打碎酒罐的声音。小江秋舒互视一眼,都没开口。虽然明知他在吃醋,但都没有解释和赔罪之意,站在林子里静静地听了一会屋子里乌弓马踢门摔杯的声音后,便各自默默回屋歇下。
小江躺在床上,心乱如麻。对于明天以及今后要如何面对和处理与乌弓马的关系实在没有主意,胡思乱想到下半夜后方才昏昏睡去。次日吃早饭时,他故作镇定地开门出来,却见秋舒不在屋里,只有乌弓马和藤桦两人在板桌边喝稀饭,小江本来还道秋舒没有起床,却听乌弓马说道:“她已经走了。”小江一惊,道:“走了?” 乌弓马道:“刚才我和藤桦已经到她房间里看过,她连衣服也带走了。”
小江心里一沉,没有说话。藤桦为小江盛了一碗稀饭,道:“先吃饭吧。”小江迟疑着坐下,默默喝了几口稀饭,又听乌弓马说道:“我猜她一定进城了,吃完饭后我就进城去找她。你们……不用跟去,我们马上会回来的。”小江不答,只觉得自己脑子一片空白,本来内心深处并不想他独自前往寻人,但又没有理由加以反对。
三人闷头喝了一阵稀饭后,藤桦才问道:“万一她不想回来了怎么办?” 乌弓马道:“不会的。”藤桦道:“万一找不着人呢?” 乌弓马道:“不会的。” 藤桦道:“万一她不是去了长安,而是去了别的地方,怎么办?难道你就一直找她,不回来?”乌弓马道:“不会的。” 藤桦道:“你只会说这三个字么?是说你要回来,还是说不会一直找人?” 乌弓马道:“我一定能找得到她。我知道她喜欢去哪些地方。”藤桦听了这话,再也忍受不住,砰地一声,将饭碗重重往桌上一放,出屋而去。
两个男人都没有起身劝阻,只是低着头默默吃饭。过了好一阵后,乌弓马才放下碗筷,对小江说道:“你的武功已经比我们初识时高强十倍,但练武这事也不能过于心急,更多的本领是要到拼杀中去学习的。我走后,你要加紧练功,并……代我照顾一下她。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小江点了点头,想要说点什么,以缓解一下两人间有些尴尬和紧张的气氛。但又一时想不到适当的言辞。乌弓马不再多说,自回屋里匆匆收拾了一下行李,便上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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