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幽忧的日子里
他顺她的眉,从眉尖到眉梢.他将锋利的牙齿刺进她的皮肉里面,血液从身体涌出,她没有哭,她的身体,在流血.
我最初的记忆,是一片躺着尸体的血海.沉闷的夜晚,我在女人冰冷的怀抱里流眼泪.魔物转过身来,伸出手抓住我的胳膊.将我高举在头顶.它在宁静的夜晚嚎叫,手指伸入心脏,摸索着,将身体掏空.
那一刻,我死了.我的灵魂在树林间游走,身体是无色而透明的.
有一天,我遇见戴着红色帽子褐色头发的巫女.她说,我还不能转世,我这一世的生命还要继续.她说话时眼角会出现奇怪的纹理,黑色的纹理.巫女在树林里呆了3天,她可以把兔子变成面包,把面包变成蝴蝶,然后再变回兔子.她说空闲的时候她喜欢这么做,也喜欢给像我这样的灵魂指引方向.
但当她问起我的过去时,我说不出口.我好象忘记了,只记得自己死去的那一刻.她笑着说没有关系,或许那是对于你来说没有必要想起的记忆,所以你忘记了.说话时,我看着她眼角的黑色纹理,纹理已经蔓延至半张脸,深刻的像永远抹不去的东西.然后巫女走了.
我继续呆在树林里面.遇见了同样是巫女装扮的女孩.当时我坐在森林最高的树枝上,吹过一阵风,贯穿整个身体.巫女骑着扫把来到我面前,微笑着对我打招呼.你好.她的头发很短,微笑时有深刻的酒窝.她说,你有看到过一位戴着红色帽子褐色头发的巫女么.我摇了摇头,然后点点头.巫女歪着脑袋不明白我在表达什么.
我伸手指向巫女离去的方向.她露出微笑说谢谢.为了报答我,送给我一把彩色的糖果,她说每一种颜色的糖果代表一种心情.然后骑着扫把离开.我坐在树枝上吹风,看天空,看地面的裂缝.
那天,我吃了蓝色的糖果,心情糟糕到极点.
第二天,我吃了红色糖果,心情恶劣.
第三天,我吃了紫色糖果,不停的掉眼泪.
第四天,我把剩下的糖果埋进泥土里面.
第五天,她发现了埋在泥土里的糖果,吃下那颗蓝色.心情却显得很好.我不明白,同样颜色的糖果,不同的人吃进肚子里也会有不同的效果么.
第六天,我躺在树枝上睡觉,她抚摩我的脸夹,微笑着对我说,早上好.我从树枝上摔了下来,身体疼痛的大叫.她就像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魔物一样,把我吓坏了.因为我以为,除了巫女以外的生物都看不见自己.
她叫加织,16岁.和我死去时的年龄相同.
加织住在山角的圆形房子里面,种了很多草莓,还有番茄.开始几天我都没有理会她,有时候,她会在我享受悠闲的下午阳光时,突然出现在面前.递给我一颗白色糖果,巫女送给我的糖果.我没有吃,她便塞进自己嘴巴里面,然后兴奋的扯着我到处溜达.那个时候我很想问巫女,为什么她每次吃下糖果心情都很好.
然后自问自答般告诉自己,巫女可能永远不会回到这里.
加织的生活很简单,给草莓和番茄浇水,然后到树林找我.我记得自己并没有告诉她我死过一次.但她确实是知道了,然后就像巫女一样问起我的过去.我说我已经忘记,只记得自己死去的那一刻.加织的回答,与巫女不同.她微笑着说,那一定是非常痛苦的记忆.
加织说自己不记得痛苦的事.所以她能够高兴的大笑.
我一直以为,死亡是很可怕的事.直到真的死去了,才知道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戴着红色帽子褐色头发的巫女说,每个人在死去的时候都能够看到下一世的自己.但是我看不到.巫女又说,所以你的生命并没有完结.她的纹理在语句间迅速扩大,蔓延全身.
我在身旁人的叫唤中醒来,美丽的男子,对我微笑,他的一切都与白色有关,白色瞳孔,对视时似乎能看透一切.他询问附近人类的住所.我底下脑袋,不说话.他微笑着掐住我的脖子.割去一枚小指.我点头,手指向山角的方向.他对我道别,走开.我并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些什么,不过我想自己真的非常害怕他.
那之后的100天,加织没有来.在第101天的时候,男子回到我面前,递给我一颗黑色糖果.他说这是女孩给你的礼物.隐约间,我看到他藏起的尖锐牙齿.他的嘴巴微微张开,没有说话.我底下脑袋,不敢发出声响.
接下去的日子.我一直呆在那棵最高的树枝上面.我希望能够见到谁,加织也好,巫女也好.或者那个男人.但是为什么,在需要见到的时候他们一个都没有出现.我坐在那里,不睡觉,甚至不闭上双眼.
很久以后,我吃下了那颗黑色糖果,在树枝的顶端不停的掉眼泪.
怎么了.短头发的巫女来到我面前,擦去那些泪水.现在的她,样子显得苍老了许多.我说我很后悔,我杀死了自己的朋友.褐色头发的巫女说,没有关系,她现在很幸福.说话时,她的纹理已经蔓延至手臂.我继续掉眼泪.她们骑着扫把,在半空中看坐在树枝顶端的自己.褐色头发的巫女开始抚摩我的脑袋,一遍一遍.
你想去哪里.短头发的巫女说.
我想去有加织在的地方,我想和她道歉,想和她做朋友.
吃了我给你的糖果了么.短头发的巫女说.
我点点头.短头发的巫女微笑.
你记得自己的过去了么.褐色头发的巫女接着说.
我摇摇头.停顿,然后点头.我想我是个不被需要生出来的孩子.
你的下一世是和现在相反的,当你全部记住它们的时候,你的生命可以重新开始.褐色头发的巫女说这句话的时候,纹理没有出现,她又说,记住我说的话了么.
我点点头.巫女们离开.然后,我不再流泪眼了,安静下来了.是因为那颗黑色的糖果么,还是巫女所说的话.
零碎的记忆
我是个女孩。我生活在一个很小的城镇.里面没有巫女,没有魔物,没有吸血鬼,没有加织.
我不喜欢说话,所以没有朋友.
我的母亲很凶.我的父亲是个旅行者.
我曾经养过宠物,它叫卡维卡夫,喜欢咬我的手指.
16岁的时候我死了.
然后我看到了巫女,巫女给我糖果.我看到了加织,加织喜欢笑.我看到了吸血鬼.吸血鬼吸干加织的血.
我看到了男孩.单眼皮,脸上覆盖着麻子.他有朋友么,他的母亲很和蔼么.或者,他会见到那个喜欢微笑的女孩子么.
